萧若衡带着宋闻语和崔映雪姗姗来迟,嫡公主本就派头足,而宋闻语仗着父亲是裴皇后的亲兄长,自己是嫡公主的表姐,气焰更是不一般。
她才入课室,便大声立着规矩:“今后大家同室学习,该好好尊师重道,服侍好公主才是,可不许惹事生非,胡乱闯祸。便是皇后娘娘仁慈,也断不会纵容那顽劣轻学之人。”
何棠微“啪”地一声拍响镇尺,“哪来的狗叫?”
室内顿时一片哄笑。
宋闻语蓦地被当众下了面子,恼得面红耳赤,指着何棠微道:“你,你区区一个犄角旮旯里的何氏女,竟敢当众辱骂我。”
何棠微:“我骂你了吗?我明明说的是狗。”
容姝趴在案桌上笑得肚子痛,这个何棠微真是个脑袋瓜子极为活络的妙人。
容姝笑着笑着便觉室中骤然安静,下意识扭头看向门外。
“嘶——”是谢慕辞来了。
他一身青衫白袍,玉冠束发,修长身姿静静立于廊下,点漆眸子盯着还未来得及收起灿烂笑颜的容姝。
澄澈的柔和日光穿过梢头,斜斜打在他如玉侧脸上,鼻如峦峰,唇似点金。
晨间未来得及细瞧的清冷姿容,此刻尽收眼帘。
容姝眸中闪过惊艳之色,赶紧收起笑容,直起身子,坐得板正。
他是先生,她不该在他的课堂上嬉闹……
谢慕辞云淡风轻地迈入课室,弹袍拂袖,慢条斯理地坐于上首,清冷眸光扫过堂下一众衣着华贵、妆容精致的上京贵女。
“所谓教思无穷,自昭明德,从即日起,谢某秉承皇命开课授业,望诸君勤勉不怠,学有所成。”清冽温润的声音如落玉击石,荡起丝丝回响。
容姝立马点头,她自当悬梁刺股、兢兢业业提升学问,不叫谢慕辞砸了先生招牌。
“诸位应该都读过四书五经,不知有何见解?”谢慕辞抛出一问。
又是四书五经……
还好她上次被裴皇后问话后,一时羞愧难当,回去不眠不休地翻了好几天《诗经》,总算是有些印象。
郑悠然率先答道:“《大学》之中讲到‘君子有诸己而后求人,无诸己而后非诸人’,《中庸》也提到‘施诸己而不愿,亦勿施于人’,是以君子应严于律己,修身养性,自省德行,践守君子之道。”
谢慕辞点头,“说得很好,正如圣人所言‘躬自厚而薄责于人’,君子当自修言行、宽以待人,而后春风化雨,泽披大地。”
室中众人不由敬佩地看着郑悠然,不愧是大家之女,饱读诗书,言之有物。
容姝不甘示弱,举手道:“先生,我对《诗经》颇有研究!”
“愿闻其详。”谢慕辞颔首。
“我最喜欢其中‘青青子衿,悠悠我心’,还有‘邂逅相遇,适我愿兮’,是说你的青青衣襟悠动着我的心,与你不期而遇,一见倾心。”
“……”众人看向谢慕辞领间青色衣襟,陷入沉默。
谢慕辞挑眉,眸光闪过一丝不可觉的异色。
几息后,他淡淡开口:“于喈女兮,无与士耽。容二娘子还未读到‘卫风’吧?”
“啊?”容姝一时没明白他话中何意。
她“苦读”诗经,光顾着读那几句让人面红心跳的情话了,哪记得这么复杂的句子。
后头的萧如晖好心提醒:“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先生是说年轻的小娘子啊,可千万不要耽于情爱。”
谢慕辞:“是也。”
容姝顿时面色窘迫,眨巴着眼睛不说话,怪她学识太过浅薄,谢慕辞说的话她都听不明白。
旁边的萧令仪和宋闻语投来嘲讽的目光。
何棠微趁机提问:“敢问先生,何为情爱?”
众人无语,她是真的敢问。
郑悠然扭头,沉眉低呼:“够了,先生课上不得胡闹。”
萧如晖答得颇为老练:“何娘子,先前我不是已经说过了吗?世间情爱大多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萧若衡瞪大眼睛:“四妹妹,你还不满十四居然知晓这么多!”
萧令仪:“胡说!情爱明明是琴瑟和鸣岁月静好,四妹妹说的那是单相思,根本算不上情爱。”
与大家不怎么熟络的温晗嫣也插了句:“情爱应当是持子之手,与子偕老,有情人终成眷属。”
宋闻语提高声量,“嫁娶之事,自是要门当户对,珠联璧合,光有情爱有什么用!”
谈及情爱,满室未曾婚嫁的女娘都是一知半解,叽叽喳喳争个不休,懵懂羞怯的眼神,却不时瞟向端坐上首的那位光风霁月的神仙郎君。
谢慕辞眸色很淡,看不出任何情绪,“情爱之事,两情相悦是为天作之合,一厢情愿便是痴心妄想。”
容姝心弦一铮,感觉有被冒犯到。
萧如晖扭头朝何棠微道:“由此可见,先生也是个不懂情爱的,你问他作甚?”
何棠微啧嘴:“大意了。”
郑悠然见气氛古怪,赶紧开口转移话题,“先生所言甚是,《春秋》有云‘树德莫如滋,去疾莫如尽’,敢问先生此句当如何理解?”
……
一堂课下来,比想象中欢快,众人相互间熟稔了不少。
九人中,大多数都是有真才实学的高门贵女,只有容姝和何棠微稍逊一筹,不,是好几筹。
“你们两个,一个惯会插科打诨,一个醉翁之意不在酒,天要亡我!”萧如晖手撑着稚气小脸,长叹一口气,颇为苦大仇深。
何棠微不胜在意,“四公主,你也好不到哪去,皇城的福气都快被你叹没了。”
萧如晖紧接着又叹了一口气。
而容姝只关心自己快饿瘪的肚子,“何时用午膳?我好饿。”
“走吧,去灵犀阁,母后调来了御膳房做菜最好吃的林御厨,他的手艺乃是京中一绝。”
容姝杏眸一亮,课上被指痴心妄想的郁闷顿时一扫而空。
三人同行,晃悠着去灵犀阁,只见一楼大厅已经摆好了数桌珍馐美味,飘香四溢,勾人馋虫。
萧如晖选好坐席,容姝当仁不让地坐下,面对满席美食,她持起玉筷一时间竟不知先从何处下手才好。
“林御厨做的翡翠鱼脍最是美味,你们快尝尝。”
“嗯。”容姝依言夹了块鱼脍送入口中,“天呐,入口爽滑,鲜嫩多汁,当真美味极了。”
隔壁桌的宋闻语忍不住轻嗤:“没见识,一看就是没吃过好东西。”
容姝正在大快朵颐,哪有功夫理她,端着一大碗香喷喷的白米饭,手上筷子来回夹菜,快出残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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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如晖和何棠微持筷愣在一旁,“你,你这是饿了几日?”
容姝摇头,享受美食中,无暇理她们。
数米开外的男子饭席,萧祁夜饶有兴致地瞧着容姝用膳,萧瑾瑜开口问:“二哥,你在瞧什么呢?一会儿饭菜该凉了。”
“炎炎夏日,说什么饭凉?再有,食不言寝不语。”萧祁夜嫌弃地拂去萧瑾瑜喷在他袖袍上的米粒。
诸位女娘都是身形纤细,食量很小,有的才吃两口便搁下筷子,饮着果味冰露,凑在一起说说笑笑。
萧如晖正在长身体,吃得比她们稍多些,可等她放下了筷子,看见容姝还在旁若无人地进着食,似乎不知餍足。
“容二娘子,再这么吃下去,你不怕把脾胃撑坏了吗?”围观的崔映雪忍不住问。
“不会,我饿得快,得多吃些。”
萧若衡递给她一盏杨梅冰露,“我倒是羡慕你这么能吃,母后日日想方设法逼我多吃些,我竟一点儿都吃不下。”
容姝手上一顿,还有这等好事?!
不像骆静华,生怕她多吃一口胖得没人要。还是天家公主好,无需焦虑胖与瘦,美与丑,钟意的郎君都趋之若鹜。
午膳后,容姝挑了一间靠左的厢房,与何棠微共用,她俩都没带侍女过来,乐得挤在一块,萧如晖则带着两名宫女歇在隔壁间。
午休时间差不多一个时辰,另外两位公主带着随行宫女各自回宫,剩下几名伴读都颇为讲究,一人选了一间厢房作为专属休息处。
容姝吃饱喝足正泛着困,侧身躺在榻上昏昏欲睡。
何棠微那厮却精神抖擞,凑到她边上问:“容姝,你是不是真的喜欢上了谢先生?课上我见你那眼珠子都没从他身上挪开过,一脸爱慕,就差没流口水了!”
谈及谢慕辞,容姝立即睁开亮晶晶的杏眸,“有那么明显吗?”
何棠微点头,“非常明显,你这样很不好哦,十分丢我们女娘的份儿。”
“……他长得那么好看,我坐在第一排自然是要全神贯注地盯着看,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这样放肆。”容姝自觉无辜。
“你的眼神跟她们不一样,她们眼中带羞,而你,全是想入非非。”何棠微十分笃定。
“!”容姝一把坐起,惊道:“何算子莫要泄露天机!”
她藏在心底的那点小心思居然全被她看穿了……
何棠微神气一笑,可爱秀气的五官挤在一起,颇为喜感,“可惜,谢先生出自名门大家,向来目下无尘,绝不会,也不能与自己的学生牵扯不清。”
“所以,容姝,你就死了这条痴心妄想的心吧。”何棠微一巴掌拍在容姝肩膀上。
容姝身子一歪,差点没摔下去。
听她这么一说,一丝愁容染上眉梢,“他尚未婚配,总还是有些机会的。”
“一个美貌郎君而已,你若喜欢,我从我们洛州给你寻七八九十个来。”
“……多谢美意,大可不必。”容姝嘴角一抽。
她平躺在榻上,盯着屋顶横梁道:“我一定要好好学习,成为像郑悠然那样的才女,只有这样才能配得上学富五车的谢慕辞。”
何棠微咧嘴,“才女有什么好?和我一起当搞笑女不好吗?”
容姝拧眉:“你知晓的,搞笑女是没有前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