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姝不着边际且不合时宜的问话,令本就尴尬的场面变得更为凝重。
骆静华面色扭曲,袖中指甲都快掐断了。王婆歇下扇子,叹为观止地瞧着容姝,她做了几十年的媒人,还曾未见过哪家小娘子是如此的莽撞且不懂规矩。
容姝红唇微扬,轻眨杏眼,神情显得有些天真无邪,与面上艳丽的妆容极为不符。
宋夫人扯住宋辉明袖子往外拽,“还不快走,也不看看这是个什么样的人家,白白耽误功夫!”
宋辉明被宋夫人拽得一个踉跄,只好跟在她后面往回走,走到门口处还不忘回头高喊一句:“容妹妹,我屋里一顿十二道菜,八荤四素,还有味善坊亲制的瓜果点心。”
容姝眼睛一亮,味善坊的点心在上京城颇受欢迎,好些品种得起早去排队才能买得到,她也就逢年过节能在大桌上蹭两块。宋家膳食这么丰盛,不愧是名门望族,不像她,现下一顿有两个菜就算不错了。
“荒唐!”容启真忍不住冷斥一句,瞪了眼容姝,拂袖离去。
王婆尬笑两声,稍稍欠身行了个礼,“那个,容二娘子奇货可居,侯夫人大有福气!我近几个月的活都排满了,侯夫人若无要事,我就不来贵府叨扰了,告辞!”
王婆扭着粗壮的腰身,打着团扇,甚至连赏钱都没讨就一溜烟地遁了。
她纵横上京媒界几十年,断不能为了几两碎银,叫这容家二娘子砸了她这金字月老的招牌。
“跪下!”偌大的前厅顿时只剩下容家三人及几名丫鬟婆子,骆静华立即厉声对容姝发难。
容姝很识时务,想都没想直接“扑通”一声双膝跪地,“母亲息怒。”
“二娘子性情率直,天真可爱,姐姐何必同她一般计较。”孟丽桥一屁股坐下,颇为悠闲地摆弄着染得猩红的指甲,没有要走的意思。
“我管教女儿还轮不到你来插嘴。”骆静华指着不知何时来的,正缩在屋角的汤姑,“去取藤条来,今天不打死这个孽障难消我心头气!”
容姝暗自在腿上掐了自己一把,顿时眸色盈盈,泛起水润光泽,可怜兮兮道:“母亲,姝儿可是做错了什么,惹得母亲这般生气?”
孟丽桥吩咐身后的婢女,“椿禾,暑气难消,去厨房端些梅子冰露来。”
骆静华走近容姝,抬起手臂准备掌掴容姝,孟丽桥吊起纤细眉毛,漫不经心道:“听闻不日三公主和四公主就要在世家名门里挑选伴读,姐姐若是将二娘子的脸打毁了,还怎么参选?”
骆静华的手顿在半空,将信将疑道:“此言当真?你是如何得知的?”
孟丽桥轻笑两声,“姐姐怕是昏了头,这耳目不如从前好使了!枉你成日紧盯二娘子的婚事,连这等重要的消息都不知晓。”
“我一族中侄女在宫中当差,这消息便是她告诉我的。三公主乃皇后娘娘嫡女,若能当选她的伴读,二娘子这谈婚论嫁的身价还不是水涨船高?四公主虽无显赫母家,但由太后亲自抚育长大,亦是天家贵女,跟着她也不会差到哪去。”
骆静华怔怔收回手,仔细思量她的话,“你为何要告诉我这些?”
孟丽桥端起梅子冰露,优雅地盛了一口放入口中,“清凉冰爽,果真是消暑圣品,倒一碗给二娘子。”
容姝正跪得口干舌燥,赶紧接过一饮而尽,顿觉神清气爽,砸吧着嘴道:“多谢孟姨娘!”
骆静华眉毛蹙得老高,“好好的小女娘,这般贪饮贪食,说出去也不怕别人笑话!”
容姝立即垂头,安静跪好。可屋外蝉鸣实在聒噪,吵得人昏昏欲睡,她索性闭上眸子,进入无我状态。
孟丽桥坐在侧面,刚巧看见容姝这副惫懒姿态,心中不禁又是一乐,小女娘举止清奇,也不知将来还能干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举动。
孟丽桥起身,“嫁入容家后,姐姐便是容骆氏,我是容孟氏,自该为我们容氏女谋个锦绣前程不是?”
她扭着杨柳小腰,在椿禾的搀扶下走向后院,细细瞧着一路花圃里晒得有些蔫的花叶,“椿禾,一会儿去吩咐李婆子,这些花儿该浇水的浇水,该修枝的修枝。纵使日头毒辣,也该开得美艳才是。”
容姝意识在云游,身子微微晃悠,一点儿也没听进去骆静华在噼里啪啦说些什么。
“我先派人去打听,这次不管花多少代价也要将你送进宫去。这些时日你赶紧下些功夫熟读《女戒》《女则》,皇后娘娘最看中女子闺仪,若是问起也好有个应答。还有,琴棋书画那些技艺也不能丢,世家贵女哪个不是德才兼备,偏偏你这块榆木……”
骆静华在容姝跟前来回踱步,嘴里念叨个不停,心中匆匆将所有参选事宜罗列个尽。
若能选中,便真如孟丽桥所言,到时容姝的婚事不说宋、崔、谢、何四大望族,便是裴、郑、温三大世家,也不无可能。
“咚”地一声儿。
神游太虚的容姝砸倒在地,摔得手肘生疼,她龇牙咧嘴地撑地而起,轻轻揉捏着伤处。
明明猪肘子近在咫尺,她一伸手就能够得着,怎生摔了个狗吃屎?!
骆静华只觉眼前一抹黑,怒气冲顶,差点没气昏过去,身后的汤姑难得眼疾手快地扶住她,还将先前取来的藤条塞进她手里,“夫人,消消气,二娘子也不是故意的。”
“哼!”骆静华将藤条甩到容姝身上,“将二娘子关在伊水院,没我的吩咐谁也不许进去!”
“母亲,女儿愚笨,连《三字经》都念不了几句,哪配给公主做伴读?”容姝轻轻拽住骆静华裙角,作无辜状瞧着她,希望她良心发现不要将她这根蔫不拉叽的小菜苗揠成参天大树。
骆静华一把扯出裙角,“今天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你还先委屈上了!既然对自己颇有自知之明,还不快去多读几本书!近日我会让玥儿去盯你功课,若是背不出来,中午的饭食也别吃了。”
汤姑怕二人再起争执,婉言劝走骆静华,和风兰一起扶起容姝,“二娘子,机会难得,夫人也是全心全意的为你着想,你该好好把握才是。”
容姝不以为然,低头拍掉裙上尘土,“我吃惯了清粥小菜,哪里吃得了大鱼大肉?让我不要贪吃,可自己的胃口比我还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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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高门大户家的郎君,是想攀就能攀的吗?还公主伴读呢,我这肚子里除了那什么,哪有一丁点墨水!”
风兰手上一顿,没想到二娘子对自己的认知这么准确!
几人一起回到伊水院,汤姑毫不含糊地将院门上了锁,临走前嘱咐道:“二娘子,思过之余可别忘了读书哦!”
容姝自然不会将他们的话放在心上,他们那么想上进为何自己不去?都盯着自己这棵发育不良、青黄不接的小菜苗!
她用清水洗去面上五颜六色的胭脂,又换了身轻薄的鹅黄夏衫,慵懒地躺到竹编小榻上,闭着眸子,悠闲地摇着兰草艾香小木扇。
风兰倒是颇为积极,翻箱倒柜找出好些陈年旧册,堆到小榻案头,“二娘子,快着起来读书吧!”
容姝睁开眸子,扭头看向窗外日头,“巳时三刻了。”
“啊?”
“离午膳还有一个时辰,所以先吃两口糕点垫垫。”她掏出一个针脚歪七扭八的荷包,从中拿出一块粉色糕点塞进自己口中,又拿了一块递给风兰。
“二娘子,你这是从哪弄的?从昨日开始,厨房就不给我们伊水院端糕点了。”风兰忙不迭地将那粉色的糯荷糕塞进嘴里,咀嚼之余眼珠子不由飘向容姝那依旧鼓囊的荷包。
容姝慌忙将荷包塞进枕头底下,“刚刚从前厅案桌上拿的啊,今日待客,厨房一大早就制了不少糕点,你没闻见香味吗?”
风兰摇头,对于吃食这一块,她自然没有容姝这么敏感。
容姝自己也不知怎么了,最近胃口大好,常感饥饿,对吃食异常热忱,偏偏骆静华还责令她不许多吃,越是不想她吃,她越是想吃。
所以,只好偷偷吃咯!
“二娘子,你若是将这些心思都用在读书上就好了,书读好了,将来还不是吃香的喝辣的。”
容姝顿觉喉间一哽,立即起身端起案上温茶咕噜而尽,“风兰,读书是读书人的事,我是那读书人吗?别在我吃东西的时候说这些,容易噎。”
“可是二娘子,你都十七岁了,别的娘子在这个年纪早就许了人家,你就不为自己的将来考虑考虑吗?若能嫁个好人家,还愁没有吃喝?”当然,若是能将自己也带上就更好了,风兰顿时陷入对未来生活的美好畅想,俏丽小脸显得格外生动。
“看来在你眼里,我就只是个贪图吃喝的。”容姝跑腿坐起,神情难得有些惆怅。
若是从前,她或许也会憧憬嫁个好郎君,相夫教子安稳度日。威宁侯府再不济,也算得上是半个勋贵人家,她作为名义上的嫡次女,嫁个殷实人家不是什么难事。
可一个月前的那场意外,她已然失了贞洁。在这个礼制森严的社会,女子贞洁大于命,她若贸然嫁人被戳穿真相,丢人事小,她怕连命都保不住。
届时两家为难,很难说不会为了保全双方颜面,将她暗中弄死。
她当然不想以命殉节,所以,一个月前她毅然决然地选择了失节活命,眼下也只能选择不嫁保命。
若能等来那俊得像天仙似的山匪郎君,或许另有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