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九日,晴,宜嫁娶。
李迎春早起换上婚服,用桂花油梳好发髻,带上沈楠用私房钱买的,又托李镇北送过来的百鸟朝凤金头面,照着铜镜,在头面的空隙插上几朵红芙蓉,然后又用水粉胭脂给自己填些颜色,越发显得唇红齿白,面若春花。
张大妮进屋的时候被女儿的妆容晃了一下:“乖乖,我还想进来给你梳头,你怎么已经收拾妥当了。”
李迎春微微一笑:“我听外面很热闹,是不是伯娘她们都来了?”
“来了,我就想先给你梳洗好,防着杏花她们一窝蜂的进来,你都没时间梳妆了。”张大妮想摸摸女儿的头发,但是又怕给她碰乱了。
李迎春看出来了,拉着母亲的手,放在自己的头上:“你看看,我的这个簪子插的正不正?”
张大妮一听,赶紧仔细左右对照看看,说道:“刚刚好!正正好!”
然后又嘱咐道:“我给你拿了几个鸡子,已经剥好了,你赶紧吃。然后把这碗红糖水喝了,等会人来了,你就没时间吃喝了,要忙上一天呢。”
正阳县的规矩是早上迎亲,晚上拜堂。新娘子出了娘家门一直到晚上拜完堂送进新房后,才能吃饭。张大妮不但给女儿煮了六个鸡蛋,还准备了花生糖放在荷包里,防止女儿饿了,还吃不上东西。
“大家都来看新娘子,新娘子呢?”屋外传来赵氏的声音。
张大妮把碗收好去掀帘子,招呼来的亲戚:“大嫂,来的真早!杏花、小玉都来啦,快进来!”
李迎春把自己的妆匣合上,然后把裙子摆好,规规矩矩做好。
今天她就是一个让人参观的吉祥物。
沈家也是一大早就热闹起来。今天珍馐馆直接休业一天,管事、大厨、伙计、跑堂都来沈家帮忙。
沈楠早起洗簌完毕,换上婚服后,去给父母请安。
沈大海看着小儿子英姿勃发样子,好像一瞬间一个小婴儿就长大成人了,现在要去娶亲成家,忍着喉咙里的咳嗽,嘱咐道:“今天是个大喜的日子,早上起来我就听见外面喜鹊的叫声。你去李家把迎春娶回来。我和你娘在家等着你。”
张秀儿也是百感交集:“听你爹的话,去吧,不要耽误吉时。今天是你的好日子,去的时候一个人,回来我们都等着你们两个人。”
沈楠带着大红花,和自己的侄子沈明辉、沈明耀一起去李家迎亲。
李家今天也是张灯结彩,除了李家的亲朋好友,附近几个村的村长、厘长都来了,还有沈家佃农、经常在沈家和李家做工的人都来了,把兴和村的村口堵得严严实实的。
最后李青河看人太多了,当机立断让村里的人先把喜宴桌椅支起来,让前来道喜的人有地方歇脚喝水。
沈楠来迎亲的时候,被兴和的景象震惊了。
村里村外都是人,比县城里元宵看花灯的人还多,而且人人都满脸笑容向他道喜。
沈明辉感叹道:“小叔你真有福气,李家真是当地大族呀!”
沈明耀跟着点点头,他们兄弟之前还私下里感叹过,小叔娶了个乡下婆娘。
但是今天一看,才知道自己浅薄了。李家土生土长坐地户,不是外来人能够比较的。小叔娶了李迎春,算是在兴和扎下了根。
沈家一行人在前来道喜的人簇拥下,来到李家。
李镇北带着一帮小伙伴在门口堵着,让沈楠对对子、玩游戏,履行自己作为小舅子的责任。
但是小孩子太多,旁边起哄的人也太多。
最后沈楠给沈毛一个眼色,沈毛拿了一包糖块在空中撒开,顿时小孩子也顾不上难为新郎了,都去抢糖吃了,门口顿时失守。
沈楠一群人冲了进去。
院子里面更热闹了,婶婶大娘小媳妇们挤成一团,大家都在夸耀新郎的好样貌,大娘们还想趁机沾点便宜,最后赵氏出马,带着李家的亲戚把沈楠送进了堂屋。
沈楠在喜娘的指引下,对岳父和岳母行礼。
李银山和张大妮端坐在高堂上,脸上早就笑成了花。
在沈楠行完礼后,张大妮高兴的直接从椅子上站起来,想亲自给女婿端蛋茶吃,被喜娘硬按着坐下去,被满屋子人打趣。
喜娘算着时间,等沈家人稍加休息之后,让人去催新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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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房里,李迎春坐在床上,头上已经被盖上了盖头,看不见外面,旁边只有李腊梅不断的说自己看到了什么。
直到李镇北的声音传来,李迎春知道自己要上花轿了。
“姐,准备好了吗?吉时到了。”李镇北从屋外进来。
李镇北今天和小伙伴吹了一上午的牛皮,刚才又在外面捉弄了一下姐夫,自己兴匆匆的跑进来,想着按照规矩,把姐姐背出去。但是一进屋,看着盖着盖头的姐姐,心一下凉了,到这会儿才意识到,自己的姐姐要嫁出去了,以后就是沈家人。
他走到姐姐面前,停顿下来,突然后悔了,不想让姐姐嫁人了。
一同进屋的李应全,看见李镇北不动了。赶紧走过去,说道:“干啥呢,吉时到了,快点把迎春背出去。”
李镇北的眼泪啪啪得落了下来,不说话也不动。
李迎春从盖头下,看到弟弟的脚步停在面前,然后眼泪开始落了下来,自己的眼泪也止不住,落了下来。
赵氏这时候进屋,看到屋里的情景,自己也摸了摸眼泪,赶紧把手帕给李迎春,安慰道:“别哭了,等妆花了,就不好看了!”。
然后又给李镇北搽搽眼泪:“别哭了,傻孩子。别耽误你姐的好时辰,等过两天你姐就回门了。”
外面的喜娘看到吉时快到了,自己就亲自进屋来催:“哭啥呢,大好的日子。这么英俊的新郎官打着灯笼也找不着。”
喜娘拉着赵氏一起扶起李迎春,趴在李镇北的背上:“你这么哭,会让你姐心里难过的,嫁人都不放心。好好把你姐背上花轿,别让你姐担心。”
李镇北把眼泪搽干,牢牢背起姐姐,迈过门槛,朝花轿走去。
李银山和张大妮也在花轿这里等着,看着李镇北把李迎春送进轿子中,把帘子拉好,看着沈楠拜别,跟着轿夫一起向着县城赶去。
两人站在那里看着人走远了,才缓过神来,闺女出门子了,嫁人了。
李银山的眼睛湿了,张大妮的泪水更是一串串的流出来。
李迎春是两个人的第一个孩子,平时更是娇宠着长大,现在成了别人家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