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小夫妻奋斗记》


 1. 第一章 兴和村

    沈老大是兴和村的能人，当年在裴家羊铺里当学徒，凭着自己好记性加上好样貌，最后娶了裴家的女儿，又借着老丈人在正阳县的势力，开了一家羊汤店，最后从街边的小摊，变成县城里最大的酒楼，珍馐楼。


    沈老大发家后，依然帮衬着兴和村。给村里办了个私塾，请了个老童生给村里的孩子启蒙识字，学得好后生，给介绍到县城做工，可以说兴和村是附近最富裕的村子。


    今天是沈老大母亲的忌日，兴和村的村长李青河早早的起床，让儿媳妇赶紧做饭，等会去沈家帮衬一下。


    兴和村最大的姓是李姓。沈老大的家远在关外，当时因为战乱，跟着母亲张槐花一起来到这里。张槐花之前是稳婆，当时到了兴和，正好赶上李青河的母亲难产，救了李青河的母亲，也就在兴和村落户了。沈老大和李青河年龄相仿，两人成了好友。


    “你听说了吗？”张大妮问刚从沈家回来的丈夫李银山：“沈老爷的儿子要在我们村住一段时间。”


    李银山回到家，水都没喝一口，就被自家的婆娘拉着问东问西。


    “你的消息还是蛮灵通的吗？不过是不是先让我喝一口水。”


    “爹，喝茶。”李迎春赶紧给李银山倒了一碗茶。


    “看看。还是我的大闺女心疼她爹。”李银山端起碗，美美的喝上一大口：“这水是迎春泡的吧，喝着有点甜。”


    张大妮笑骂道：“喝吧，喝吧，你闺女心疼你，专门泡的金银花茶。”


    “爹爹，是我把花放到茶壶里的。”李腊梅抱着李银山的腿就要往上爬。


    李银山赶紧把小女儿抱到腿上。


    “沈老爷家的老二，叫沈楠，沈老爷这回准备在村里面建祠堂，让他住些日子，看着点。”


    “这个沈楠，是沈老爷的二婆生的吧。今年有16了？”张大妮八卦道。


    沈老爷当年娶了裴家的大娘子，生了大儿子沈松，后来因为生病早早的过世了。续娶了县城里张书吏寡居的妹妹张秀儿，生了沈楠。


    沈老爷是个念旧的人，每年清明和老娘的祭日，都会回到村里祭扫，还会住上几天。但是无论是裴大娘子，还是张大娘子，都很少露面。沈家的两位少爷每次都是来去匆匆，让人一看就是城里面有钱人家的孩子，在村里显得格格不入。没想到这回沈楠，居然会在村里长住。


    李银山想起自家老爷子之前念叨的事，沈老爷年初身体就不好了，这次回来恐怕是提前安排后事。


    李银山点点头，对自家婆娘说道：“15了，比咱们家迎春大一岁。”


    张大妮的眼睛瞬间就亮了：“那说亲了吗？”


    李银山叹了一口气，就知道在这里等着他：“说不说，都跟咱们家迎春没有关系。”


    “怎么没有关系，向来是都是高门嫁女，低门娶媳。咱们家迎春的样貌那是十里八村数的着的，有啥不行的，男大当婚，女大当嫁。”


    “那也要看门当户对呀，咱家和沈家那是能比的吗？”


    李迎春听到父母又开始因为自己的婚事争吵，就扯着妹妹从堂屋里出来。


    大燕朝的女子一般12、13岁定亲，15、16岁成亲，20岁如果不是有特殊情况，没有成亲的女子，就要被官府强制婚配，要不然就要缴纳罚金。她已经14岁了，现在定亲都已经晚了。


    李迎春哄着小妹去院子喂鸡，自己拿出针线盒，一边在院子里缝衣服，一边留心父母的动静。


    李迎春是重生回来，上一世自己嫁给了姨妈家的表哥，想着两人青梅竹马，姨妈又疼自己，结果表哥外出行商，落脚在哪就在哪安家，钱是没挣着，外面的相好一大堆，姨妈还怪自己不会笼络表哥，没有生个孩子，最后郁郁而终。


    这一世，李迎春在自家和姨妈家商量婚事的时候，设计让母亲看到表哥和他们家厨娘女儿的丑态，婚事自然没成。母亲和姨妈大吵一架，发誓要给自己找一个比表哥好上一百倍的夫婿。就是没想到，母亲居然看上了沈楠。


    前世，姨丈家在县城里面开杂货铺，自己没少在杂货铺里面帮忙，听到县城的各种小道消息。


    沈大海去世后，大儿子沈松接手了家里的酒楼，二儿子沈楠拿着酒楼的干股。沈楠的舅舅很是不满，仗着自己在县衙的势力，不停的找沈松的麻烦，最后两败俱伤，珍馐楼也不复存在。


    沈楠也是个神人，家里破败之后，休了舅家的表姐，转头娶了舅舅对家的女儿，继承了岳父衙役的位置，又把自己的小舅子弄去当书吏，顶替的正是自己舅舅的位置，在县城里声名鹊起。


    在李迎春看来，表哥也只是个区区色中恶狼而已，沈楠才是真正咬人的狗不叫。不过，也没啥好担心的，沈楠这会与表姐正在议亲，自己没有记错的话，两人今年就会结婚，为了给沈大海冲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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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家父子将外人都送出去。


    沈楠对沈大海说道：“爹，你歇一歇吧。今天忙了一天了。”


    沈大海累了一天了，身体早就撑不住了，对儿子说：“晚上我们吃一点简单的。早上三更天就起了，今天早点睡，不要再看书了。”


    沈楠点头称是，扶着父亲回屋，看着管家伺候着躺下，自己也才出去。


    沈家在兴和村盖了两进的院子，房间不是很多，但是院子、屋子都很大。


    沈楠自己独占右厢房三间。回到屋里，书童沈毛儿已经把屋子又擦了一遍，然后换上从家里带来的被褥，正在将沈楠的书房用品摆到桌子上。


    沈毛儿看到沈楠回来，赶紧给他倒茶：“二爷，屋子已经收拾好了，这房子比家里面亮堂，地方还宽敞。”


    沈楠喝完茶，让沈毛儿去厨房看看，安排晚上的饭菜，自己在屋里清静一会儿。


    右厢房外面种了一簇迎春花，早春的院子里面树木光秃秃的，只有这簇迎春花开的正好。


    自从父亲生病后，家里的气氛开始变得很压抑。大哥想法，都表现在行动上，每天去珍馐楼比鸡还早。嫂子每天指桑骂槐，在家里盯着自己的一举一动。母亲每次从父亲的屋里出来，整个人都死气沉沉。当父亲提出要回老家的时候，他一起趁机出来透透气。


    沈楠看着外面的景色，心情慢慢平静下来，心里暗想到，这一世一定不能再走老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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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李银山带着媳妇、闺女去老屋吃饭。


    李家分家的早。李银山当时也是在村里的私塾学了几个字，去县城里酒铺当学徒。有一次出去送货的时候，救了落水的一个行商，然后就跟着行商出去干了几年，挣了一点小钱，娶了县城里经常落脚那家邸店的女儿张大妮，在老家买了十几亩地，回家安心种田。


    李青河在二儿子回到兴和后，就做主分了家，家里分了五亩地给老二。李银山在村口起了新的宅子，农闲的时候，当个货郎，在附近几个村里收些农货，拉到县城去卖，日子过的还可以。除了逢年过节，李银山一家很少会到村尾的老宅吃饭。


    李青河看到老二一家来了，就让老大媳妇把饭端出来。今天去沈家帮忙，老二跟着也在外面跑了一天。沈家给了四样礼，有一大块肉，李青河就让老二一家过来吃饭，顺便商量明天的事。


    李金山的媳妇赵氏看到，老二一家吃饭的时候才到，顿时生气起来。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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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张大妮平时仗着自己是城里来的，好吃懒做，这到老宅来吃饭，还吃现成，一点都没有眼力劲。


    张大妮看到赵氏一脸不爽的看着自己，知道自己妯娌又在心里蛐蛐自己，李银山即便没说，她也知道沈家肯定给公公家送了好礼，自己一家只是来吃了顿饭，还要看赵氏的脸色，真是没天理了。所以张大妮就卡着时间来，等着赵氏做好。


    一进门张大妮装着没看到赵氏的脸色，笑着说：“嫂子，我在外面都闻见炖肉的香味，还是嫂子能干。”


    李迎春看着母亲和大伯娘斗嘴就想笑，大伯娘的炖肉还真是一绝，重生回来后，还没有吃过，真是挺想念的。


    赵氏和张氏在屋里摆上饭，一家人坐在一起。


    李青河就金山、银山两个儿子。李金山家三个男孩，老大李应全18岁、老二李仲全16岁都在县城里面做工，老三李叔全10岁在家读书。李银山家一个儿子两个女儿。儿子李镇北今年12岁，因为从小读书好，现在在县城里的陶城书院继续读书。大女儿春天出生叫李迎春，14岁，小女儿在冬天出生叫李腊梅，6岁。


    这顿饭，是过了年以后，两家第一次坐在一起吃饭，李青河还跟两个儿子喝两杯浊酒。


    两个兄弟其实今天帮忙的时候，看出来了，老爹其实也在想着百年的事，不过自家没有沈家那么阔气，还找了风水先生。村里习惯都是埋在李家自己茔地里。李家是大姓，祖辈都是在村西头的山上，开了一块墓地，自己老娘已经去世了，老爹肯定是跟老娘埋在一起，但是老爹60多岁的人，棺材和寿衣需要提前备起来。


    两兄弟互相看了一眼。李金山作为老大提前表态：“爹，前两天去我岳家，张木匠最近进了一批好木料，有杉木板，我下回提前说说，定下来。”


    李青河听听点点头，今天见了老友那个状态，自己比他年长几岁，身体看着硬朗，但是早不如当年。


    “杉木挺好，当年你爷奶也是用的杉木。”


    李金山看到父亲同意后，连忙说：“沈家的活也需要定些木料，到时候我一起去定了。”


    李银山接着表态：“我也有段时间没有去看镇北了，准备忙完去县城一趟，到时候带着赵氏，去卖布的铺子看看有没有进新货，赵氏的针线还不错，那她提前预备着。”


    李青河听了老二的话，心里也很高兴，自家的两个孩子，老大准备棺材，老二准备寿衣，虽不如沈大海家有出息，但是孝敬，就行了。李青河听李银山提起自己的孙子，对两人安排道：“这些事都不是大事，今年无论如何，应全的婚事要定下来，咱们村里小子们虽然去城里做工娶亲晚，但是也没有18了，还没个头绪的，老大抽空也去趟城里，看看应全，是不是在城里有相中的闺女了，在家里说亲老是不满意，城里的闺女要是个好的，我们多出一点聘礼也行。”


    李金山被老父亲说的不敢吭气，只是点头，大儿子的婚事的确要定下来了，不能再拖了。


    李银山看着大哥忙说：“我去县城的时候，喊着大哥，我俩赶一辆车去，我也好长时间没有见应全了，到时候和大哥一起去见见。”


    李青河喝了一口水，继续说道：“那正好，你到时候帮你大哥去掌眼。另外一件事，还有迎春，之前和她姨家的亲事，断了就断了，但女大当嫁，你让媳妇去找找刘媒婆，不要眼光老是盯着城里的后生，咱们附近村里也有不少好的，姑娘嫁到附近，知根知底，有啥事更能好照应。”


    “爹，你说的对，我让媳妇去刘媒婆那打听打听，争取今年定下来。”李银山想着今天媳妇的异想天开，越发觉得老爹的想法靠谱，得赶紧给女儿定下来，不能再往后推了。

 2. 第二章 初次见面

    沈大海在村里住了两天就回去了，沈楠留下来负责沈家祠堂建造，兴河村也安静下来。


    村里没有镇上方便，建造所需的砖瓦还有木料，都需要提前购买。


    李青河年纪大了，就让李金山负责看着工地，李银山负责具体的采买。刚开始，李银山还是带着沈毛儿去买东西，但是有些涉及到具体的木料、还有砖瓦的形制，都需要主家来定夺，最后就成了李银山和沈楠一起去定材料。


    沈家在县城开着最好的饭店，店里用了大厨、小工、账房、伙计等20多个店员，家里面也有专门的厨娘和帮佣。沈楠之前在家日常就是去上学，回来后和朋友一起游戏、闲逛，没啥操心的。现在回到村里了，人人都当是县城里的少爷，事事都要他做主。沈大海就给沈楠留了两个人，一个家里的老仆人负责给沈楠做饭，加上院子的打扫，一个就是沈毛儿，负责给沈楠跑腿。


    沈楠本来是想回村散心，当甩手少爷，但是各种杂事瞬间把他填满。


    这天中午，沈楠和李银山两人一起从外面回来。


    到村口的时候，李银山说：“今天比较顺利，回来的早。”


    沈楠客气道：“还是李大哥对这里熟悉，要是我肯定晚上才能到家。”


    “还是你爽利，到那就定下来了。中午去我家吃饭吧，你嫂子之前在饭馆帮过厨，虽比不上你家的丰盛，但可以尝尝鲜。”李银山邀请道。


    沈楠在村里住这一段时间，感觉李银山是个能人，带着他走乡串户，到哪都有熟人，到哪都能说得上话，感觉自己还需要在村里还需要仰仗他，遂点点头道：“早就听说嫂子家在城北很有名气，这次就叨扰了，尝尝嫂子的手艺”。


    李银山看着沈楠装老诚就想笑：“那就说定了，中午让你嫂子露两手。”


    李迎春看到爹回来了，赶紧迎上去，帮着把骡车卸下来。


    “你娘呢？中午吃啥？”李银山说道。


    “今天沈家上工，我娘去帮厨，早上走的时候和你说过了呀！”


    李银山一拍脑袋，想起来了，早上出门时候，和媳妇说中午赶不回来，不用做自己饭了，媳妇随口说了她去帮厨了：“这咋办，我喊了沈家二少爷吃饭。”


    李迎春也愣着了，中午的时候，家里就自己和妹妹两个人，就打算吃个汤面：“那我让腊梅喊娘回来，我在家先准备着。”


    李迎春迅速盘算起来，沈楠算是贵客，家里还有昨天买的肉，还要杀一只鸡，然后再整盘腊肠，炒个鸡蛋，这样就有四个荤菜，再配四个素菜就差不多了，农家已经算是上好的席面了，主食就多炖一点鸡汤，做成鸡汤面，吃着也热乎。


    李银山本来还在挠头，觉得今天仓促了，听迎春这么一说，瞬间心就安定了。


    “你赶紧让腊梅去喊你娘，然后我去杀鸡，咱俩把菜提前准备出来，让你娘等会回来下锅。”


    一家三口人瞬间忙碌起来。


    李迎春取出来井里吊的肉，切片切丝剁成肉末，再拿出来腊肠，切上一大盘，春天的青菜没有那么多，但是有新鲜的荠菜和春韭，炕一个槐花饼，还有腌的酸白菜和粉条子一起炒一下，在加上刚杀鸡，等张大妮心急火燎的回家，发现菜都准备好了，自己就是最后调个味道。


    沈楠来到李家的时候，桌子上已经摆的满满一桌子。他将手里掂的一坛水酒递给李银山，和张大妮客气道：“嫂子，辛苦了。”


    张大妮看着沈楠这样的样貌，还和自己那么客气，瞬间就高兴起来，觉得不愧是县城大户人家的少爷，真的好人才！


    她赶紧让沈楠上桌，自己把酒拿到厨房，在热水里温一下。


    李家人少，张大妮又长沈楠许多岁，也不在将就，温酒回来，也坐在席上陪着两人吃饭。


    沈家虽然是开酒楼的，但是菜单上都是珍馐，早春的野菜很少出现。沈楠吃着很是入口，赞叹不已。除了新鲜的野菜，还有酸白菜，这是关外的做法，本地很少这样吃，冬天的白菜都是放在地窖里，春天这个时候，白菜早就吃完了，现在饭桌上出现了酸白菜，沈楠忍不住多夹了两筷子。


    张大妮看沈楠喜欢吃，说道：“这是我家迎春腌的，刚开始我还说她浪费，好好的大白菜都腌的酸臭了，没想到腌成后，味道也好，放的时间也长。我们家还有半缸，你喜欢吃的话，让你银山哥给你送几颗，包包子和饺子都很不错。”


    沈楠惊了一下，说道：“我还以为是银山大哥从外面带回来的，没想到是家里人自己做的。”


    张大妮笑道：“你银山哥出门带回来的都是针头线脑，酸白菜就算了，汤汤水水还不值啥钱。这都是你大侄女自己琢磨的，她还弄了辣白菜，味道也挺不错，就是辣椒太金贵，就做了一次。你要是喜欢，等明年我让她再做点，给你送过去。”


    沈楠这时才真正吓到，上辈子和这辈子加在一起这么多年，正阳县地界都没有酸白菜和辣白菜的做法，只有后来县衙新任县太爷带来的厨娘，老家是关外的，冬天会腌大量的酸菜，包包子，偶尔还会腌辣白菜，冬天吃很是爽口。


    厨娘特别喜欢去曹家铺子买东西，和曹家的老板娘李迎春关系特别好，还把自己腌菜的手艺传给了她。


    当时曹俊还请他去家里吃饭，显摆自己和县太爷的关系。说错了，是和县太爷家厨娘的关系。


    他记得那么清楚，还是曹俊当时的外室被她媳妇知道了，闹得不可开交。最后，两个人和离，然后曹俊的媳妇就回娘家了，曹家的生意也一蹶不振，曹俊后来卖掉了店铺，去找他外面的相好，就一去没有音讯。


    当时县衙的衙役都说，曹家身在福中不知道福，县太爷家的厨娘负责家里的采买，多少人想攀都攀不上，结果自己弄得鸡飞蛋打。


    沈楠在这一瞬间想了很多，最后把所有的心思都压下，接受李银山夫妻的热情款待。


    沈楠是从小重生回来的，但是一直到10岁，才有了完整的前世记忆。


    之前的时候他一直觉得自己身体里面有另外一个人，当他告诉了父母后，带他去看了不少大夫和神婆之类的，最后还是刚好五台山慧源法师云游到正阳县，告诉他们是前世的孟婆汤没有喝完，加上小孩子的魂魄不稳，长大了魂魄稳了，慢慢会被现世的记忆取代前世的记忆。


    所以这一世沈楠是在父母的娇惯下长大，当他有了完整记忆后，还是继续被娇惯下去。


    自己重生后，沈楠发现对他们这些一般小民，很多事情都是无法改变的。比如父亲的去世，沈大海的身体早年的时候太拼了，在自己的提醒和督促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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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提前看了大夫，注意了身体，还是走向了病痛和衰老。


    不过，这一世总算不让父亲在最后的时间看到他们兄弟失和。母亲虽因为自己的提醒，对舅父的话没有完全相信，但对舅家的亲近，这在这个时代是无解的。还有和表姐的亲事，他出生的时候就定下来的，除非沈家和张家彻底决裂，要不然很难退婚。


    沈楠重生后，也想过，会不会有和他一样的人。就像慧源法师讲的，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无所不包。他能有前世的记忆，李迎春当然也能有前世的记忆，提前吃到酸菜，就是不错的际遇，就是不知道还会不会嫁给曹俊那厮。


    沈楠重生后，看了一些佛法，心态还是不错，但是八卦还是不能少的。


    饭后，沈楠喝了一口茶，槐米茶，不错是之前在曹家喝到得口味。在张大妮对迎春的心灵手巧又进行了一番夸奖后，淡定的问：“迎春大侄女如此兰质蕙心，不知道有没有定下来？我这个叔叔到时候也好添妆。”


    李银山夫妻顿时不好意思起来，特别是张大妮，见过沈楠后，就知道之前说亲就是妄想。说亲高攀一下，是让自家的闺女嫁的好。一看沈楠的周身打扮还有气派，不是自己能攀的起的。


    现在听到沈楠问起来，张大妮连忙道：“我家当家的舍不得闺女，才拜托了村里刘媒婆，准备找个附近的好后生，有了好消息，到时候一定要请沈二叔来喝一杯喜酒。”


    沈楠点头答应，心里想着，看来李迎春已经将曹俊那小子甩了，手腕了的，不愧是当年成功和离，带走嫁妆和私房的人。不知道能不能和她交流一下，怎样才能和张芳芝退婚。


    李迎春今天因为沈楠来做客，带着妹妹一起在厨房吃饭。


    李腊梅大口吃着鸡汤面，感叹：“姐，要是咱家能天天来客人，就好了，能天天吃鸡。”


    李迎春看着妹妹吃的满脸都是油，把自己碗里的肉捞出来，放到李腊梅的碗里。开玩笑道：“你天天喂鸡，怎么还想着天天吃它。”


    李腊梅沉思一下：“我就是很辛苦的喂鸡，鸡才那么好吃。”


    李迎春笑着看着妹妹的馋猫样：“那为了你那么辛苦，是不是再来一碗？”


    李腊梅又被添了一碗：“姐，主要是你做的好吃，比上回去大伯家，大伯娘做的好吃多了。”


    李迎春中午赶着作出一桌饭菜，虽然家里缺东少西的，没有曹家那么便利，但是相比较之前在曹家操持过大大小小不少席面，但是都没有自己家这么舒坦。


    自己想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父母不会斤斤计较，还极其捧场。


    她已经听见好几次堂屋里面传来的，两人对自己手艺的吹捧。就是自己做的简单，不知道沈家的少爷是否吃的惯，会不会给父母长脸儿。


    沈楠喝完茶，和李银山告别。张大妮看到沈楠喜欢家里的槐米茶，赶紧喊迎春给装一罐子，让沈楠带回去。


    现在家里的槐米，还是去年晒的。


    李迎春把罐子擦了擦，找个了自己缝的袋子，把罐子放在里面，拿出来交给母亲。


    沈楠吃饱喝足，心情很好的看着眼前生机勃勃的农家小院。


    一转身，桃花树下，一个秀丽的姑娘，笑盈盈拿了个袋子，走了过来，心神一晃，真是人比桃花娇呀！

 3. 第三章 父子谈心

    沈家在兴和村的工程，虽然比较匆忙，但是因为钱给的足，加上工程量比较小，一个月也干好了。


    沈楠在村里也就是刚开始的时候需要操心，后来主要在村里跟着李银山闲逛。


    沈大海这回让沈楠回来，还有一件重要的事。就是把沈家在兴和村附近的地整合一下。一般情况下，乡下的人出门挣钱都会回到老家来置地，但是兴和村因为出门的年青人太多，很多人在城里娶亲成家，或者习惯了城里的生活，慢慢的就把村里的地卖了。很多人都会把地卖给沈家，还有些人因为家里的变故，也选择把地卖给沈家就急。


    现在，沈家已经有了兴和村一半的田产，千亩地，可谓是家大业大。


    平常，沈大海把地托付给李青河照顾，这也是李青河能当兴和村的村长原因。


    现在两人年纪都大了，沈大海信任李青河，但是沈家的二代和李家的第二代并没有太多的交集。


    沈楠这次回村要熟悉所有的田产，而且要把田产进行集中，最好连成一片，需要和村民进行换地或者购买。


    本来李青河安排老大李金山协助沈楠来完成田产的清查调整，但是李金山年纪有点大，加上不善言辞，最后就变成了李银山带着沈楠来跟村民打交道。


    看在沈家和李家的面子上，村民基本上都愿意把地给沈家做调换，但是家家都有点小心思。


    有的希望把自己的儿子介绍到珍馐馆去做工。有的希望地换的时候，下田换成上田。有的人看着，地里的小麦还没有收割，想等着夏收结束后，再进行置换。


    沈楠拿出自己当年当衙役的本事，能上能下，胡萝卜加大棒，到后来李银山也对沈楠佩服之至，真的是人不能欺年少。沈楠在村里的一个多月迅速的蜕变。


    两家的关系也越来越好，沈楠成为李银山家里的常客。除了时不时去吃饭，张大妮还带着李迎春包揽了沈家主仆三人的针线活，把沈楠照顾的舒舒服服，都有点乐不思蜀了。


    不过半个多月，沈楠就把田地理顺，给自家的老爷子送去口信，提前打点县衙，都时候一起把地契变更了。


    沈大海虽然一直对外说小儿子能干，但是自家人知道那娇惯的样子，没想到那么快能弄好。田地可是农家的根本，自家又不是那种欺男霸女的主，有的事很是磨人。


    收到口信，沈大海和大儿子沈松商量一下，还是决定自己亲自来看一下。


    沈松对父亲一直在村里买地其实有点不满，他一出生就在城里，从来没有种过地，他看来有钱还不如继续开店或者买铺。


    不过，县城就那么大，珍馐馆一个就够了，父亲在村里买地也是留个后路，再一个给沈楠准备的，防止两人在城里争产。


    说实话，他也不想把继母和沈楠逼的太紧，沈家在县城里除了自家的店铺，买的还有出租的店铺和宅子，以及在其他家的干股。


    兴和的田地虽多，他也没看在眼里，对于沈楠在兴和的行为，他也就放任自流了，最好就留在兴和不回来了，那真是皆大欢喜。


    沈大海夫妻两人决定一起到兴和看看。张秀儿这么多年，第一次那么长时间没见到儿子，很是想念。


    沈楠在村里没有想着，沈大海能来，毕竟上次来一路上都咳嗽不止。


    沈大海夫妻这回准备在老家住两天。


    张秀儿到家里，放下行李。先去了自己儿子的房间，屋子窗明几净。


    李婶笑到：“看来沈毛儿这回到是勤快。”


    张秀儿点点头，屋里的书桌上，土陶瓶里插着一支桃花，书房用品摆放的整整齐齐，书袋挂在椅子靠背上。


    想起来之前儿子把墨水弄到书袋上，自己还没有来得及给儿子清洗，就伸手把书袋拿起来，看到其他地方被洗的干干净净，书袋留下墨迹的地方被人巧手绣了一组顽石和翠竹，不由的笑道：“针线真不错，有巧思。”


    李婶听见张秀儿的声音，也跟着看过来。


    张秀儿忽然想起来，跟着儿子回来压根没有婆子和丫鬟。这书袋是谁绣的，难道村里的哪个狐狸精勾引儿子了。


    一直以来，她对儿子在男女之事都有点担心，儿子大了一直都没有表现出来喜欢哪个小姑娘的念头。跟着芳芝从小订婚了，自己无论暗示和明示，儿子没有一点儿对芳芝的动心迹象。


    张秀儿明白夫妻过的好，不一定要有感情，但是没有感情那是一定过不好的。自己和沈大海虽然是婚后才逐渐熟悉，但是结婚前，她在母亲和大哥的安排下，偶遇了沈大海几次，对于嫁给沈大海还是心里愿意的。


    张秀儿把书袋反过来放在书桌上：“老爷去找楠儿了，咱们去厨房准备午饭吧。”


    李婶跟着张秀儿连忙道：“二少爷这回在村里可吃苦了，中午要好好补一补。”


    两人一起去厨房收拾午饭。


    今天上午，村里有人网鱼。


    沈楠最近在村里混得风生水起的，跟着一起去凑热闹。最后，买了一尾大鱼，想着沈毛儿他们都不会做，就拿到李银山家，准备让李迎春帮着料理一下。


    李迎春也带着妹妹也到河边，买一些不值钱的小鱼。因为最近经常见到沈楠，所以沈楠提出去中午去她家吃鱼的时候，她也就没反对，两人一起回去，商量着中午回去怎么吃。


    她看着沈楠买的大鱼，觉得鱼太大了，感觉弄个一鱼三吃不错，炸个鱼块，蒸个鱼头，炖一个鱼头豆腐汤。


    沈楠想着前世在曹家吃过的酸菜鱼，不知道李迎春能不能再做出来。


    李迎春听着沈楠的想法，内心翻个白眼，真的是大少爷。酸菜鱼的酸菜压根不是酸白菜，而是腌制的芥菜，他们这里根本不种芥菜，哪里给他去做酸菜鱼。


    两个人一边走一边争执。


    沈大海到村里后，放心不下儿子。听说，儿子在河边，连忙让沈毛儿引路，一起来找沈楠。


    沈大海一直认为儿子有宿慧，什么事都看的很明白，但是因为太通透，对什么事情都是淡淡的。所以对于老婆担心的对儿女之情没有想法，他更担心的沈楠哪一天直接出家了。


    这会儿，站在河边的高坡上，远远的看着儿子和一个女孩儿有说有笑的走过来，大为震惊。


    沈大海年纪大了，眼神也不好，认不出来这姑娘是谁，问沈毛儿：“这是谁家的闺女。”


    沈毛儿一边招手喊沈楠，一遍回答：“这是银山老爷家的，李迎春。”


    沈楠听到沈毛儿的声音，看到老爹来了，对李迎春说了一声：“我爹来了！”开心往高坡跑去。


    李家姐妹看着沈楠像个兔子一样，一溜烟就跑了，两人对视一眼，一下子笑了。


    李迎春看着手里端着的盆子，虽然有些不太雅观，但是沈大海一直是她家世交长辈，遇见了，不去打个招呼不太合适。


    她就招呼妹妹一起跟在沈楠后面，向沈大海走去。


    李腊梅很少见到沈大海，说到：“沈叔叔的爹好老，跟爷爷差不多，胡子都白了。”


    李迎春笑道：“沈爷爷的年纪和爷爷差不多，肯定是胡子都白了，你一会儿一定要好好问好。”


    李腊梅乖乖的点头，跟着姐姐一起走到沈大海跟前。


    沈大海看着眼前的姑娘，先要夸一声好相貌。


    十四岁正是好年华，尤其是眼睛，标准的丹凤眼，眼珠黑白分明，如一汪清水，眼尾又向上挑，带了稍微的风情。打扮也很朴素，头上簪一枝桃花，插了一根蝴蝶银簪。端了一盆小杂鱼，但却不卑不亢，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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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他后，把盆子放在地上，拉着妹妹一起行了个礼，然后大大方方地邀请自己去她家吃饭。


    沈大海摸摸胡子，笑呵呵跟两人说话，拉拉家常，然后几人分道扬镳。


    沈大海带着儿子回家吃饭，一路上听儿子絮絮叨叨说自己最近在村里干的大事。


    中午吃完饭，张秀儿去和沈楠屋里说话。


    沈大海把沈毛儿和老仆喊过来，细细的问了，沈楠最近在村里的表现，还有和李家的关系。


    下午的时候，和沈楠一起去了李青河家，然后再一起去田地和祠堂看了看。


    大海终于放下心来，这回真的是儿子长大，能干事了。


    晚上，老哥俩又一起在李青河家喝了一回酒，沈大海坚决不让李家人送，和儿子一起慢慢走回去。


    沈大海说：“你知道咱家是哪人吗？”


    “我知道在并州，你不是老念叨。家里是山阳县的，之前也是在县城开食铺的，卖的羊汤是一绝。”沈楠扶着老爹回答道。


    “那年逃荒，我和你奶奶逃到正阳县，就觉得很亲切。一个山阳县一个正阳县。当时也没力气了，身上也没钱了，就想着再也不逃了，如果不能留下来，死也死在这里。”沈大海想起当年呵呵笑起来了，当时真是认为到了绝境。


    “结果到了正阳县，运气就开始变好，其实你奶奶之前家里是开药铺的，就懂几个药名，认识几个草药，没有真干过稳婆。当时也是死马当活马医，把珍藏的最后一枚人参养荣丸给孕妇吃了，结果孕妇吃完后，身上有劲了，顺利生产了。咱家也在兴和村留了下来，然后我去县城当学徒，才有了现在的产业。”


    沈楠第一次听沈大海说这些，他之前只是听说，奶奶是远近闻名的稳婆，没想到还有这样一段缘故。


    沈大海越说越有劲，抓住沈楠的手：“爹这一辈子已经圆满了，剩下的就看你大哥和你了。你明白了吗？”


    沈楠连忙答应：“我明白爹你的苦心，你放心我不会和大哥争了。”


    沈大海听见沈楠的回答，反而不走了，和儿子一起坐在村里的晒场上。


    “你不明白，爹这一辈子都是争来的。你大哥已经三十多岁了，在店里干了二十多年，爹把店交给他放心。你不行，你心里没有店，但是你比你大哥聪明，爹一直希望你能读书考状元出人头地。现在不行了，爹的身体垮了，等不到那个时候了。”


    沈大海喘了一口气：“爹老了，你还未成年，爹不放心你。这一次让你回村，你小子心里也明白。等我去了，你就回村守孝。爹这次回去和你大哥商量，找来你钱叔、孙叔作见证，然后提前分家。爹把村里的田留给你，你在村里好好读书，顺便想想以后干什么，无论科举还是经商，或者做个小地主都行。爹相信你以后一定会把日子过好。”


    沈楠听见老父亲的话，眼泪都要掉下来，他知道爹说的是实话。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不喜欢舅家。”沈大海今天要把心里的话交代清楚，他按住儿子要辩解的话头：“咱家在正阳县没有亲族，张家就是你唯一亲眷。你不喜欢舅家没关系，但是每年的礼数要做到。还有你和芳芝的婚事，你要是实在不愿意，我就去给你退婚，反正两家只是口头说定，并没有正式议亲。但是退婚后，我会找县城的官媒，立刻给你说亲，你不能再挑剔。没有舅家，那你就要有亲家站在你身后。你明白吗？”


    沈楠把眼泪擦干，点点头。


    沈大海又问了一遍：“你明白了吗？大声回答我。”


    “我明白！”沈楠大声说。


    沈大海拍拍儿子，扶着儿子站起来：“来，背着老子回家，你爹走不动了。”


    沈楠背着父亲，踏着月光，向着前方一片灯火通明处走去。

 4. 第四章 英雄救美

    沈大海确定沈楠已经完成前期的各种准备工作。然后，和李青河等人约定办理田地过户的时间，就带着妻子回到县城。


    沈家人回去了，兴和村的日子还要继续下去。


    最近，李银山跟着沈楠在村里跑来跑去，又趁机买了2亩水田。李银山和张大妮盘算着到时候给李迎春陪嫁3亩旱地，2亩水田，在附近十里八村算是头一份的了。


    村里的刘媒婆也很上心，李迎春也算她看着长大的，之前听说要嫁到县城的表哥家，也就没放在心上。现在婚事没成，准备托她在村里找个好后生，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这天，刘媒婆盘算好了，就来到李家，和张大妮说了三个。


    一个是大湾村的郑家，大湾村在兴和村的东面，也是兴和村冷水河的下游，大湾村因为冷水河在他们村拐了湾得名，所以大湾村的水田特别多。


    张大妮一听就知道了，就是那个七仙女家的郑家，郑家一直生了七个女儿后才生一个男孩儿。郑家的女儿多，要的聘礼少，女儿都嫁给了附近，然后每到农忙的时候，七个女婿一起回郑家干活。


    郑家的儿子被养的白白嫩嫩的，到说亲的年纪，郑家嫁女不挑剔，身强力壮就行，娶媳妇一直没有看上眼的，眼瞅孩子大了，今年13了，比迎春还小一岁，就想着赶紧定下来。


    第二个是小湾村的孙家。小湾村离县城比兴和近，在官道上，孙家就在官道上开了个茶水铺子，兼卖吃食。


    孙家有两个儿子，这回说亲的是二儿子，孙二柱。人很机灵，孙家的田地少，但是开铺子还是比种田轻松，而且每天都有收益。张大妮每次回县城娘家，都会从孙家茶水铺子那里经过，到是见过孙二柱。


    张大妮问：“不过听说孙二柱已经订下来了吗？”


    刘媒婆回到：“订了，但小订都走完了，小姑娘年前吃坏了肚子，没有止住，就这样没了。孙家年后找到我，想给二柱说亲。孙大娘说了，订完婚，就分家。茶水铺子本来是三间房子，老大家分两间，老二家分一间，每个人还分五间大瓦房。”


    第三个是本村的陈家。陈传家是村里读书最好的孩子，一直在县城读书，和李镇北还是同学。


    刘媒婆提一提陈传家的名字，其他就没有再多说，张大妮对陈传家比她还要熟悉。


    读书的开销很大，陈家才5亩地，陈传家能去县城读书，主要还是陈传家的母亲王氏刺绣的手艺，但是为了刺绣，王氏基本上在家是不干农活的，每次都是陈家父子一起上阵。


    李镇北和陈传家关系很好，但是张大妮和王氏脾气不太和，互相看不惯。


    张大妮听完刘媒婆的介绍，明白刘媒婆是上了心的，这三个基本上附近数得着的后生。


    刘媒婆看张大妮的脸色，知道自己介绍得不错，吃完果子，喝完茶，就利索回去了，等着李家的好消息。


    -----------------


    正阳县城里张家


    晚饭时候，张芳芝听到母亲向父亲说，沈家今天送了土产过来，明天会登门拜访。


    饭桌上的其他人不由自主的瞟了她一眼。


    张芳芝面无表情得夹了一块豆腐，然后仔细品尝，好像那是什么山珍海味。心想，该来的还是来了，不知道明天是成还是不成，总算给人个结果。


    张家虽然只是县衙的书吏，但是宰相门口七品官，在县城里也是小有威势。


    张芳芝也是不愁吃穿的长大，加上自己是长女，更是被祖辈宠爱。要说这过往的十五年有什么不满，就是和自己表弟沈楠的婚事。自己的姑姑二婚嫁给了沈大海，老来得子生下了沈楠。沈姑父精明强干，姑姑温柔慈爱，沈楠还长得一表人才，在加上长辈一直在耳边提亲上加亲。


    她之前对自己的婚事很是期待，但沈楠一直对自己很冷淡，婚事一直在推迟，十三岁的二妹婚事都已经走到纳吉，自己的婚事还是个口头约定，成了别人口中的笑话。


    也曾向母亲哭诉，但是这几年沈家的生意越发红火，张家的吃喝基本上都被沈家包了。


    母亲只是安慰“你姑父不会跟咱家翻脸的，只是事情不凑巧。”


    张芳芝也知道自己不能坐以待毙，这两年她和自己的小姐妹加强交际，打听有没有合适的人选，借口学习管家，和母亲经常出门采买，打听沈家的消息。


    随着出去越来越多，她现在对自己的婚事已经没有了焦虑，自己也认识了几个适婚的才俊，明天要是沈家还是不给自己一个准确的答案，自己就去暗示别人来上自家求婚。


    其实想一想，沈大海娶自己姑母的时候，也就是才开了四季食铺，后来还是在自家的帮助下，四季食铺越做越好，才改名为珍馐馆。


    而且说句难听的，就沈姑父这身体，沈楠肯定等不到接手珍馐馆的时间，到时候还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她已经听到父亲对珍馐馆归属的抱怨，不止一次提出让沈楠也去店里帮忙，结果都被姑父姑母以年纪小，要好好读书打发了。


    沈大海回到县城后，和自己的前岳家、大儿子进行了一次详谈，确定了自己分家的比例。一般来说都是大儿子继承七成家业，沈家在县城的家业占到七成多一点，除了兴和村的田地，大儿子同意以后每年给继母和小儿子每年一百两的赡养费。


    商量完毕，沈大海又和张秀儿、二儿子说了自己的打算。沈家一直都是沈大海说了算，张秀儿这么多年见识到沈大海的能干和对自己的心意，对于分家，相信老爷不会坑害自己和楠儿，她就是想到回乡生活，觉得不习惯，转念又想着跟着儿子，也就罢了。


    沈大海看两边都没有意见，就决定快刀斩乱麻，去张家退亲，和张舅子商量分家事宜。


    张书吏人情练达，对于沈家的事，他也看在眼中，本来还打算帮自家的侄子一把，但是既然侄子不站在自己这一边，那就算了。不过，耽误自家闺女这么多年，沈家一定要给个说法。


    沈大海带着张秀儿来到张家，两个人精几句话，就把话说开了。张秀儿拿出一套十六件价值26两的金头面，送给张芳芝，作为将来的添妆，然后又把甜水巷一处有八间房子的院子转给张家，作为赔偿。


    张全生对沈大海识相还是比较满意。对分家多说了两句：“我妹子一直在县城生活，没想到老了，还要去乡下过活。”


    沈大海笑了笑：“我对不住秀儿，这两年我生病，她忙前忙后的照顾我，身体也不好。去乡下清静，也没有人打搅，能够好好休息一下。”


    张全生也不多说：“既然你都定下来了，那到时候我去做个见证。”


    沈大海答道：“这是当然的，我走之前把这些都料理好了。我在那边也安心。”


    两人碰了一下酒杯，算是将事情说定。


    沈楠在家里焦心的等待父母回来，他现在还记得当初舅舅在父亲身体不好之后，争夺家产的咄咄逼人，害怕这次两人又吵起来。今天上午，他说要和父母一起去，但是被拦了下来，婚姻这种事，向来都是父母之命，他跟着去，就是徒增麻烦。


    沈大海身体不好，吃完饭就没有逗留，和张秀儿就一起回来了。


    张秀儿坐在马车上，看着帘子后面，日渐远去的张宅，眼泪控制不住的掉下来。


    沈大海搂着老妻，拿着手绢轻轻给她把泪擦掉，叹道：“儿女都是债，咱们就是替他们还债的。”


    所以的问题都解决了，沈大海也没有在停留，直接喊了见证人和自家的两任岳家，把家分了，并在官府备案，各自过户，兴和村的田产和房产一起过户给沈楠。


    分家之后，沈家兄弟还住在一起，照顾身体越发衰败的父亲。


    家里的气氛明显缓和起来，大家在沈大海身体好的时候，还一起坐在院子吃饭。


    沈松甚至还和沈楠开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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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笑，说现在家里最忙的人就是他了。


    沈楠一脸茫然，说“我忙啥？”


    “忙着相亲。”大嫂子揶揄道。


    虽然知道希望渺茫，但是沈大海还是希望沈楠的婚事能定下来。而且沈楠现在相亲成亲有点冲喜的感觉，合适人选不是一时半会找到的。但是沈家给的谢媒钱多，城里的媒婆都愿意来碰碰运气，沈家现在每天干的最多的事，就是接待媒婆。


    沈楠现在也不上学了，天天在家呆着。沈大海看的得儿子无所事事，又把沈楠赶回兴和村，让他学习种地。


    沈楠这次回去，不像上次那样轻车简从，这次张秀儿把被褥、衣服、书籍、还有家具，都派人一起送回去。还让自己的陪房李氏两口子一起回去，把院子好好整理一下。


    -----------------


    李家最近也很忙，也在忙着相亲。


    刘媒婆说的三个对象，各有优劣。


    李银山从来没有那么挠头过，郑家嫁过去的确是享福，但是郑家的儿子一点也不立事，再加上七个姑姐，那到时候有点矛盾，还不得闹翻天。


    孙二柱，李银山经常见，是个机灵的伙子，经常对自己嘘寒问暖，现在要当自己的女婿，觉得小两口靠着路边的一间店铺生活，很是辛苦。


    陈传家真是个好孩子，听镇北说，连书院的夫子都有打算招婿，怎么讲呢，李银山觉得这孩子将来肯定大有前程，到时候自己的闺女就是传说中糟糠妻了，他一想到觉得还是算了。


    一句话，李银山一个也没有看上。


    张大妮虽然也觉得不太如意，但是女儿的花期就在那么长。不能早日定下来，到时候就更难挑了.这两天她去村边洗衣服的时候，听说，郑家的儿子跟大湾村的村长家侄女开始相看了，心就更急了要李银山赶紧给闺女找个如意郎君。


    村里的事情过不了夜，李家虽然没有对外说，但是刘媒婆要给李迎春说亲的事，还是传了出去。


    李迎春出去多了不少打量。李家在村里是富裕户，家里有田有宅，李银山还经常做些小买卖，特别这回，沈楠回乡后，一直跟李银山呆在一起。


    大家都知道了，沈楠已经继承了家里的田地，他是城里人，对种田都不了解，到时候还不得听李家的。可以说，沈家稍微漏一点，就能让李家花不完。


    这天李银山去城里进货，张大妮做了双鞋带着小女儿一起给老爷子送过去，就剩下李迎春一个人在家。


    李迎春把院子扫干净，又喂过鸡，想着最近家里的菜地有点汗，就拿着桶，准备给菜地浇水。


    李银山的房子是后盖，再加上他需要经常去进货，可以说是入村第一户。家里的菜地就是在村口和小湾村相邻的地方，开辟了一个菜院子。


    孙家和刘媒婆有些关系，孙二柱听说自己要和李迎春相看，很是愿意。但是时间长了，李家一直没有回话，刘媒婆又准备给自己介绍其他人，条件都不如李迎春。他忍不住想过来李家试探一下。结果就遇见了李迎春自己一个在家，还出来在菜地里浇水。


    孙二柱见过李银山，知道李家的姑娘相貌不会差了，没想到李迎春那么出色，汗湿的脸庞红扑扑的。


    他不由自主的从树后面走了过去，要帮李迎春提水，李迎春吓了一跳，桶掉了，脚扭了。


    孙二柱跪下来还要给她看脚。


    李迎春吓得大声嚷嚷起来，挣扎着要站起来。


    沈楠一行东西太多，走得也慢。眼看着快到兴和村了，沈楠和李叔打了一个招呼，骑着自己的马，先走一步。


    结果就看到了，李迎春一身狼狈的，和孙二柱扭打起来。


    沈楠没有多想，拉住马，一根马鞭抽了下去，把孙二柱掀翻在地。然后，下马，把孙二柱从李迎春身边拉开，对他拳打脚踢。


    村口的响动，终于警醒了其他人，沈家的车马也到了。

 5. 第五章 确定心意

    等李银山从县城里回来的时候，家里完全变了样。


    院子里面挤满了人，闺女的脚肿了，哭的眼睛都睁不开了。老爹和大哥愁眉苦脸坐在堂屋，老婆、大嫂以及村里的其他家媳妇对着门口的孙家人破口大骂，还有个孙二柱被绑在村口。他还看到沈楠一脸气愤的在堂屋和院子里走来走去。


    李银山了解完经过，一口气没上来，没想到会在自己的家门口发生这种事。


    孙二柱的老爹看到李银山回来，赶紧过来，要跟李银山解释道歉。


    李银山稳了稳心神，没有搭理他。然后直接进屋，和父亲、大哥简单的商量一下，出来告诉孙老爹。


    这个是事已经不是两家的的事了，是两个村的事，要小湾村的村长过来给个说法，要不然村里的姑娘再也不敢出门了，然后就把孙家的人轰走了。


    李银山回屋后，去看了看闺女，脚上的伤只是扭伤，郎中已经看过，用草药已经包上，然后劝闺女不要担心，好好睡一觉，让小女儿在屋里看着姐姐，帮姐姐倒水。


    然后出来让大嫂子还有其他人，煮一锅面，大家从上午到现在都没吃饭，然后把媳妇喊到堂屋，把和爹商量的结果，告诉她，让她这样那样，一番嘱托。


    张大妮顿时眉头松开了，对刚才李银山让孙家人先走的事消气了。


    兴和村的媳妇们，在厨房做了一大锅肉丝面。张大妮又拿出自家的鸡蛋，给一个人煎了一个鸡蛋。吃完饭，有骡子的都让自家的男人们套上车，一群人浩浩荡荡向孙家茶水铺奔去。


    孙家人回到家里，孙老娘骂道：“自己家的闺女没养好，在外面招人，结果现在还占理了。”


    孙老爹不说话，但是心里也是这样想的。不过，这会儿已经下午了，小儿子还在村口绑着，李家的人已经发话要村长去道歉，自己等会还得低三下四去求人，想着就恼火。


    他看着大儿媳妇，在旁边哄孙女，对儿子骂道：“你看你娶的好媳妇，小叔子出事了，家里人都去了，自己却在铺子里躲懒，公婆回来了，也不知道倒碗茶。”


    孙大柱的媳妇听完，抬着眼皮看了公爹一眼，把闺女往丈夫怀里一放，大声道：“自家就是开茶水铺子的，没听说过还要像客人那样，把水倒好给端上去。客人一碗茶二文钱，自家人喝碗茶，不知道要收多少钱？”


    茶水铺子这会儿正是生意好的时候，很多人赶了一天的路，到孙家的茶水铺子歇歇脚，喝一碗茶，就剩下半个时辰的脚程，不会耽误进城的时间。


    这会儿看到，孙家的人吵起来，都纷纷来劝架。


    孙老爹看到影响铺子的生意了，也就闭嘴了，拉着儿子，拿着铺子里代卖的点心，一起到村长家里去。


    然后兴和村的妇女军团就来了，到门口从骡车上下来，气势汹汹的冲进店里，把店里的瓶瓶罐罐和座椅板凳一顿砸，然后把孙老娘和孙家的大儿媳妇拉出来一顿打。


    等到张大妮终于把心中的这口恶气出了之后，一行人坐着骡车又高高兴兴的回去了。


    兴和村富裕，但是这些年青壮年多不在家，导致小湾村和兴和村之间关于水源、土地、徭役等争执不断，小湾村还经常仗着人多，私底下找兴和村的麻烦。


    兴和村的大妈们和媳妇们这次也是一起出了一口气。


    等到孙家听说消息回来后，发现铺子里面一片狼藉。孙老娘的牙被打掉了几颗，孙大柱的媳妇头发被薅秃了几块，脸肿的跟馒头似的的。


    孙老爹直接气得白眼一番，晕倒了。


    小湾村的村长孙继宗赶紧掐人中，把孙老爹给弄醒。孙老爹醒了之后，拉着孙继宗的手，要他为自己做主。


    孙继宗和孙老爹是堂兄弟，孙继宗看着孙家的情况不能不管，但是现在孙家理亏，孙二柱跑到人家村里，对人家大闺女拉拉扯扯。李家带人来砸了铺子，只能说是活该。


    孙继宗叹了一口气，让孙大柱准备四样礼，然后去请村里的长辈，等会儿一起去李家赔礼道歉。


    孙老娘一听还要准备四样礼，赶紧站起来要表示反对。


    孙继宗看着她那被打得五颜六色的脸，厉声呵道：“这事我听说了，就是你挑起来的，说什么李家姑娘和你家是良配，才让二柱起了这样的念头。人现在还被兴和村被绑着，还有这铺子被人砸成这样，都是你在背后做得鬼。”


    孙老娘重来没有被孙继宗这样骂过，顿时不说话了。


    孙大柱一看老娘不说话了，赶紧到屋里准备礼物，然后又多备了几份，等会预备着一起去请长辈。


    孙继宗看到孙大柱很上道，心中暗自点头：“等会我和大柱一起去李家道歉，把二柱给接回来，到时候李家提什么赔偿，你都要照做。”


    说完，孙继宗看着孙老爹，让孙老爹表态。


    孙老爹还想一闭眼晕过去，但是现在看着孙继宗的眼神，他只能憋屈的点点头。


    孙继宗和孙大柱一起出去了。


    剩下孙家婆媳看着眼前的景象，不明白早上还好好的，怎么现在就这样了。


    晚上的时候，孙继宗回来了，李家没有提过分的请求，孙家赔偿李家5两银子，给李迎春看病，顺便添妆。但是，兴和村要求这次夏季冷水河的水放水，小湾村和兴和村的分配要四六分，用给赔偿整个兴和村的清誉。


    孙继宗带着人在李家讨价还价几个钟头，最后大湾村的人都来了，占到兴和村那里。


    其实这几年三个村关系很微妙，本来小湾村位置好，也富裕一点，后来兴和村富裕起来了，又因为劳动力不足，地里的农活经常请大湾村等附近几个村来当帮工，导致兴和村的地位越来愈高。


    大湾村是附近田地最多，人口也最多的村子。因为在兴和村下游，本来和兴和村关系就好，现在村里的人又经常去兴和村做工，兴和有钱，很多大湾村的闺女都嫁到了兴和。所以出了这种事，大湾村肯定站在兴和这面。


    最后在乡老的调解下，小湾村最后接受了这个结果。家家户户都要嫁女娶媳，不能因为孙家的事影响到小湾村的其他人家。


    孙家本来准备了5两银子给孙二柱娶媳妇办酒席，现在直接没有了。钱没了就没了，但是分水可是大事，常年孙老爹因为仗着和孙继宗的的关系，霸占着官道开铺子，不让其他人开，现在又捅出这样的篓子。


    孙继宗管不住，也不想管了，这下只要家里挨着官道的，都纷纷开起铺子，即便不挨着官道的，也要推个车或者用篓子装些农货，在路边卖。


    孙家的生意一落千丈，孙大柱和孙二柱分家，他家的事没有人再关心。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


    晚上的时候，李银山家终于清静了下来。


    李家人洗洗躺在床上。


    张大妮说：“现在还觉得今天就是一张噩梦，这就结束了？”


    李银山不说话，过了一会儿：“我当初建房的时候，村头有宅子，村西面也有宅子。你说我当时是不是选错了？”


    “你说啥呢？这跟宅子有啥关系，那明明是孙二柱不规矩。这说明咱迎春养的好，家有好女百家求。只是碰见了这个浑人，罢了。”张大妮气道：“不过咱迎春的婚姻怎么那么不顺，等她的脚好了，我们去县城的月老庙里拜拜，求个好姻缘。”


    李银山一直觉得张大妮心大，但是没想到心大这个程度。


    “你这样想，因为你是她亲妈。你要是婆婆，听到别人给镇北介绍了一个，被人调戏长得漂亮的姑娘，你咋想？”


    张大妮一听，愣住了：“那咋办？”


    李银山也不说话了。


    张大妮也睡不着了，在床上翻来翻去，最后坐起来：“当家的，你说陈家那小子怎么样？他家里知道咱迎春的情况，今天王氏跟我一起去孙家砸东西，看着瘦弱，劲儿可大了。而且传家之前经常来咱家找镇北，和迎春也熟悉。”


    李银山心里也在想着这个事，闺女的婚事不能再拖了，点头道：“过两天，你去探探陈家的口风。行的话，赶紧定下来。不行的话，托人在县城找一家，县城里风气不像乡里那么保守，到时候咱们给迎春多一些陪嫁。”


    张大妮同意丈夫的话，自己就是县城里嫁过来的，知道县城里更看重嫁妆，只要陪嫁多，就好找。


    “那行，这事便宜了陈家。我过两天，去听听王氏的口风。”


    李银山夫妇盘算好闺女的婚事，歇下了。


    李迎春在西厢，睁着眼睛看着屋顶，怎么也想不到，自己重生回来能遇到这样的事。上一世，自己和表哥定完婚，然后现在这个时候应该在家绣嫁妆，在厨房跟着母亲学厨艺，然后时间很快就过去了，16岁就嫁到了曹家。


    现在自己遇到这种事，她明白自己的婚事会变得比之前艰难，之前都是自家挑别人。刘媒婆给自己说得三个人，已经是附近和自己年龄相配的家里条件还不错的。


    说实话，经过之前的日子，现在她对婚姻没有一点想法，但是不嫁人，父母那一关就过不去。


    -----------------


    沈楠躺在床上也睡不着。重活一世，因为很多事他都提前知道了结果，比如他的发小，两人从小形影不离，约定要当一辈子的兄弟，但是他知道发小很快跟着父亲去省城，两人再也没有相见。


    因为知道结果，他对很多事情都是看淡的心态，与世界的疏离感越来越重。但是今天，他看到李迎春被孙二柱欺负的时候，真的是怒发冲冠，要不是别人拦着，他当时肯定不是抽他几鞭子那么简单。


    他感觉自己的血是热的，对周围还有强烈的反应。


    沈楠在床上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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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翻了一面，想到李迎春。上一世，由于自己和大哥的争斗，父亲后来没有在兴和买了那么多地，也没有提前规划祠堂和自己的丧事，自己也就没有来到兴和村长住，也没有遇见李迎春。


    不知道当时李迎春是不是也遇到今天同样的情况，这是不是李迎春嫁到曹家后，被刁难的起因。他知道很多男人一肚子男盗女娼，但是听不了自己媳妇一点风言风语。


    他又想起晚饭的时候，李婶说的话，因为这件事，以后李迎春的婚事，将来会很不顺。心里越发难受起来，觉得自己那时应该再抽孙二柱几鞭子。


    第二天，李银山来到沈家，向沈楠表示感谢。


    沈楠看着李银山的神情平静，应该是找到解决办法。忍了又忍，最后还是问道：“不知道以后迎春侄女的婚事，二哥是怎么打算的？”


    李银山愣了一下，不过想到沈楠昨天的义愤填膺，实话说到：“我家镇北有一同学，和我家多年的交情，应该是不介意。”


    沈楠没想到，李家准备把迎春嫁给镇北的同学，那也不错，家里认识，人品应该有保障。


    又多问了一句：“那如果介意呢？”


    李银山想了想，直接答道：“如果介意，我家这些年也算小有积蓄，准备多陪嫁妆，嫁到县城。到时候，还需要楠少爷帮我们把把关。”


    沈楠听到嫁到县城，然后立刻明白了李家的意思，商人重利，李迎春能干，加上陪嫁多一点，能找到不错的对象。但是那不又落入李迎春前世的境地了吗？


    因为，李家夫妻打算向昨天施加援手的人家道谢。所以李银山将谢礼放下，和沈楠提出告辞。


    沈楠送走李银山，回屋看书也看不进去，于是就和沈毛儿一起出去散心。


    两人在村里闲逛，有妇人看见沈楠，指指点点。等沈楠走过去，大家又做鸟兽散开。


    耳朵尖尖的沈楠还是听到是在讨论昨天的事。


    沈楠想远离这些，沿着人少的地方走，很快就走到冷水河边。


    主仆两人就坐在河边的大石头上。


    沈楠看着河水，突然问沈毛儿：“你说李迎春是不是以后都要被传风言风语？”


    沈毛儿正无聊的扔石子，听见少爷问，随口道：“这种事当然会被说。”


    “那有没有破解的办法？”


    “办法，挺简单的。”在沈毛儿看来，李迎春那儿都不是事。


    李迎春有父母依靠、宗族出头、乡邻帮忙。沈毛儿是10岁到沈家，就是因为他爹死了，他叔非说自己不是他们家的种，把他娘和他都卖了，他娘不知道卖到那里去了，自己被人贩子带着走了好久，快要被饿死病死的时候，被沈大海买了回来，沈大海就是他的救命恩人。


    沈楠看了一眼沈毛儿，他就知道沈毛儿鬼主意多：“啥办法？”


    沈毛儿笑着说：“你娶了她不就行了。那帮人就该说，你是英雄救美，李迎春就是因为这件事才能嫁到沈家，真是命好！”


    沈毛儿知道说这话，越界了。但是沈大海躺在床上病怏怏的，每天磕的喘不过气来，都咳出血了，沈毛儿感觉跟他爹快不行前很像。


    他也知道沈家急着给沈楠找媳妇冲喜的事。


    在他看来，沈家人就是太好了，先娶进来再说，万一沈老爷的病好了呢。二少爷就在那里挑来挑去，老爷和太太也是由着少爷的心意。


    回村碰见李家这事，他知道少爷喜欢李迎春，之前天天说李家的饭菜好吃。真是得，沈家是开酒楼的，李家的菜怎么能比沈家的好吃。


    少爷就是当局者迷！


    下一步，少爷要回乡守孝，李家是地头蛇，娶李家的姑娘，才能在兴和真正落家。至于两家配不配，那是以后的事了。


    沈毛儿说完不说话了。


    沈楠也不说话了。


    之前沈楠从来没想过娶李迎春的事。她在自己心中是曹骏和离的妻子，那自己是个二婚的鳏夫。


    还挺配的。


    沈楠想着，突然乐起来了！


    沈毛儿听见二少爷笑出声了，心里鄙视，二少爷就是喜欢上了李迎春，还不承认，非得要自己点出来。


    沈楠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然后踢了一脚沈毛儿：“快起来，今个咱俩抓紧时间，回县城一趟。”


    沈毛儿挠挠头，说到：“昨天刚来，今天就回去呀？”


    “不是你出的主意，让我娶李迎春的吗？你就是我俩的大媒人，按理说现在就该你这个媒人张罗了，我陪你回县城，你还不满意。”


    “二少爷，我说不过你。到时候，你见了老爷，千万别说是我出的主意。要不然我肯定要挨打的。”沈毛儿哀叹道。


    沈楠得意洋洋的往回赶：“那要看你的表现了。”


    心大的主仆两人就这样把人生大事定了，然后说说笑笑的回去了。

 6. 第六章 沈家提亲

    今天，李银山和张大妮在村里走了一圈，总算把谢礼给村里的人送到了。


    吃完晚饭，两人又一起看望李青河。


    李青河正在屋子里编柳筐，看到儿子和儿媳来了，抬头问了一句：“来啦！”


    李银山点点头，然后搬了一张凳子，坐在老爹旁边，把干了的柳枝捋顺，汇报今天都去了哪些家，还有这些人的态度。


    李青河听完：“村里的女孩都订婚订的早。我之前催你，你一直说，要留迎春在家多几年。”


    李银山对老爷子一直很服气，特别这一次，最后提出了分水。


    最起码村里的人，明面上不会对迎春的事多说什么。


    李银山又把他和张大妮的打算，给李青河说说。


    李青河不说话，停了一会儿：“婚姻的事，父母要多打算。但是现在最主要的是不要再拖了，也不要遮遮掩掩的。喊镇北回来，迎春是他姐，这是家里的大事，要把家里的打算和讲一讲。陈家那小子的事，也要听听镇北的看法。”


    李银山点点头：“今天是八号，镇北他们学堂是逢十休一天。我十号一早去接他。”


    李青河又指点道：“咱们村里在城里有不少人，隔壁万祥家的，前段时间回来说他的大闺女订婚了。要是准备把迎春嫁到县城里，你让大妮去问问？心里好提前有点底。”


    李银山心里盘算一下，村里最近在城里娶亲的人家，准备和媳妇一起去打听打听。还有自己的老丈人家，虽然因为之前和曹家的事闹得不愉快。但是张家毕竟是城里的老户，还是人面广一点。


    张大妮也在和妯娌赵氏说话。


    虽然赵氏不喜欢张大妮，但是对迎春却不错。她生了三个儿子，就缺个女儿，特别眼馋迎春乖巧伶俐。


    李应全的婚事倒是很顺利。李金山去县城了，看到儿子对米店老板的女儿笑得跟一朵花一样，还有啥不知道。


    李应全说，自己在城里做工，之前在布店里，老是被布店的老板欺负，吃也吃不饱。后来，饿的不行了，小米给他一个馒头，然后他就去米店做工了。他一直喜欢小米，但是却觉得配不上小米。


    李金山夫妻两人都知道李应全换了地方做工，但是却没有想到是在布店被欺负。


    赵氏伤心得问道：“你个傻小子，被欺负了，怎么不回家说？咱家又不是没人。”


    “当初家里都不让我出来，说外面辛苦。我自己硬要出来的，当时说，混不好就不回去。”李应看着母亲哭红的眼，傻笑道：“我现在米店很好。老板很器重我，现在出货进货都带着我。还说，明年让我负责到咱村里去收大米。”


    李金山是个老实人，但不是个傻子，看到自己的大儿子对米老板言听计从的，一提起小米就眼睛发亮，就知道儿子的心已经在米家了。他在村里，这种的情况见多了，在县城里做工，被迷花眼了，拗不过啦！


    李金山做东请米老板一家吃饭，感谢米老板对自己的儿子的照顾。然后，席间顺便提一提儿子和小米的婚事。两家算是口头说定了。然后，请了城里的官媒，去米家下定。


    小户人家不讲究那么多，而且李应全年纪也大了。媒婆拿到女方的生辰八字后，赵氏去城里的寺庙，算了三个好日子，给女方家。米家选了十月初六，秋收过后，米店生意不是很忙的时候。短短一个月，李应全的婚事就定了，就差迎娶了。


    张大妮现在很羡慕赵氏，李应全的婚事真是太顺了。


    赵氏对大儿子的婚事，说不上什么心情。有儿子的人，都设想过，找个什么样的儿媳妇，将来能帮她操持家务，两个人一起做饭，一起做衣服，照顾一家子。看到米小米后，脸嫩得能掐出来水，手一看就没做过粗活，将来也不可能回到兴和和她一起生活。瞬间就失去了对婚礼的热情。


    赵氏偷偷给张大妮说：“我们当家的说了，等到两人成亲了后，就给老大分家。在城里给两人买一处宅子，让两口在城里自己生活。”


    张大妮也吓了一跳，没想到大伯子家要把应全分家出去，那可是大儿子。她一想到自家把镇北分出去，那她就不活了。


    “你想好了大嫂，分家出去后，应全有可能就不回来了！”


    “不分家，应全还能带着米家姑娘回来？”赵氏说：“我早就该想到，出去的孩子就不要想着回来。应全这两年也就是过年的时候回来，也没往家里拿回来过钱。儿大不由娘呀！”


    妯娌俩人相对无言。


    相对于李家的情况，沈家倒是一片形势大好。


    沈大海夫妇看到儿子第二天就回来了，还吓了一大跳，以为出了什么事情。等听到了儿子的话，两人都无语了。


    沈楠还是很有技巧的。他知道李家的条件不如他家，结婚讲究门当户对，那么就要把责任放在自己身上。他告诉老爹，自己在兴和村的时候，就对李迎春一见钟情，说了李迎春一堆优点。然后重点说，自己这次回去，英雄救美，自己要对李迎春负责。


    沈大海看着儿子花言巧语：“你说你要娶李迎春，是因为你要是不娶，就耽误了李迎春。”


    张秀儿上次就发现了儿子的小心思，没想到现在直接摆到自己面前：“我听你这么一说，感觉孙家更应该负责呢？你做了好事，李家怎么能赖到你身上？”


    沈楠没想到娘亲会这样想，连忙说：“不是的，李家没想赖到我身上。李家打算把迎春说给他们同村的陈家。”


    沈大海摸摸自己的胡子：“也就是你自己挑子一头热，你想娶李迎春。害怕李家匆匆把闺女嫁了，才赶回来，让我们去说亲。”


    沈楠的心思，一下子被挑破了，顿时不好意思起来。


    沈大海好久没有看到儿子这个样子，心想：看来男孩子大了，就是要找媳妇看着。


    沈楠看父母不说话，顿时着急了：“我就是看上李迎春了，反正我就是要娶李迎春。”


    张秀儿看到儿子急了，心里也急了：“老爷！”


    沈大海想抻一抻儿子：“我和青河大哥是一辈子的知交。你和李迎春的辈分就不相符，你让我怎样开口？”


    沈楠大声道：“你和李大爷的辈分怎么能算到我身上了？我们两家又没有亲缘。”


    “没有亲缘？”沈大海看着儿子笑起来。


    沈楠急得要跳脚，看到爹笑了，突然回过劲来了：“爹，你同意了？”


    “咱家能在正阳县立脚，李家有大恩。你能和李迎春成好事，也算是报恩。”沈大海看着儿子下定决心回来，请求迎娶李迎春，很是欣慰：“不过娶媳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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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意了，你也要问问你娘？”


    张秀儿听见沈大海同意，沈楠和李迎春的婚事，也是松了一口气。成家立业是长大成人必经之路。沈家分家了，沈楠已经立业了，但是还没有成家，在很多人看来还是小孩子，现在结了婚，才是真的成为当家人。对于李迎春，城里的还是乡下的，张秀儿并没有意见，好人家的女儿，自己多用些心也就是了。


    自己下辈子的依靠就是儿子了，儿子喜欢，自己就喜欢。


    张秀儿看着儿子笑道：“李家和咱家是世交，迎春也算是知根知底。你爹说好，你也说好，那肯定是好。”


    沈楠一听娘亲也同意，大乐起来，真的要娶李迎春了！


    高兴完了，沈楠又有点不好意思了，整理衣冠，深深的向爹娘作揖，感谢父母对自己的教诲，感谢父母同意自己的婚事。


    沈大海也怕夜长梦多，嘱咐管家赶紧去请媒人，让张秀儿准备各种提亲的东西。


    晚上的时候，沈大海突然想起来，自家还没有和李家通气。


    “咱家忙乎了半天，是不是李家不知道老二想娶迎春的事？”


    张秀儿也从今天的忙碌中清醒过来，夫妻两人顿时傻眼了。


    虽说作为六礼的第一步纳采是男方请媒人携大燕去女方家提亲，但是基本上都是男女双方父母已经提前相看过，对婚事达成合意，才会请媒人。


    沈李两家都认识，不用再单独约出来想看。但是也需要男方家向女方家表明态度，约定好纳采的时间。


    沈大海的身体越发不好了，虽然没有到卧床不起，但是不能受一点凉风。最后决定让沈松代替自己，和沈楠一起到李家去提亲。


    十日早上，沈松和沈楠一起坐骡车去兴和。


    兄弟两人很少一起出去。骡车的空间不大，沈楠感觉很尴尬，他沈松没有感觉有什么。沈松今年35岁了，比沈楠大20岁。沈松的长相随裴家人，矮胖，因为长期在饭馆里帮忙，未语先笑，一脸笑意。


    上一世沈楠一直不喜欢沈松，觉得他对自己皮笑肉不笑，还给他取了一个暗号“笑面虎”。


    这一世，沈楠一直避免与沈松接触，两兄弟之间的感情更加陌生。


    沈楠没想到父亲让大哥陪自己去提亲。沈松一点都没有推辞，安排了掌柜，还专门去外面净了面，还换了新的袍子。


    今天，沈松很高兴去帮沈楠提亲，长兄如父。


    继母张氏进门的时候，沈松已经17岁了，为了避嫌，他很少跟继母打交道。加上，他很快成亲，有了自己的小家庭。继母生了沈楠后，看得又紧，两兄弟之间的接触很少。


    很少人知道，他私心里是很喜欢弟弟的，沈楠从小白白净净的，精致可爱，比他更像个富家少爷。对于沈楠不愿意跟自己亲近，他也觉得很正常。他的姻亲，也一直告诫他，沈家的家业都是沈大海和他母亲一起置办的，让他提防继母和沈楠。但是父亲沈大海一直努力一碗水端平，并没有后娶后，完全偏心新妇和小儿子。现在分家后，又把家产中大头珍馐馆分给自己，他已经很满意。


    沈松想和弟弟说一些，夫妻相处之道。但是看到沈楠在昏暗的车厢里昏昏欲睡，就没有多嘴。自己也合眼，想想等会到李家该怎么说话，才显得亲近又正式。

 7. 第七章 提亲路上

    十日的早上，李银山也起了个大早，赶车去县城里接李镇北回家。


    李镇北最近感觉自己的同学很不对劲，陈传家对自己太热情了。


    两人算是一起长大，在村里上学的时候，陈传家一直都是夫子眼中最优秀的弟子，天天一副自命不凡的样子。到了陶城书院后，陈传家见识到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后，情况稍有改变，但跟自己还是话不投机。


    但是这几天，陈传家不但让自己看他的笔记，还帮自己改文章。


    李镇北不禁想，最近陈传家看上自己买的哪本书了，还是要自己借钱给他。


    自己最近的手头也很紧张呀，他爹已经有段时间没有来了。


    李银山到正阳县城的时候，城门刚打开。他先去相熟的店把骡子存下，然后拉着车，开始沿街叫卖新割韭菜，还有鸡蛋鸭蛋。


    正阳县的人有赶早的习惯，韭菜不耐放，早市新鲜的韭菜比较少见，一会儿韭菜就被一抢而空。鸡蛋和鸭蛋也下去了半筐。今天，他等着去接儿子，直接把剩下的鸡蛋和鸭蛋便宜卖给街边相熟的店。然后赶紧拉着车回去套上骡子去书院接儿子。


    陶城书院在县城西边老乐山上。老乐山上原来只有大觉寺。


    二十年前，祖籍正阳担任过国子监司业的齐汝贤，致仕归家后，散尽家财，在老乐山上建了陶城书院，振兴本地文教。


    县里年满12岁-15岁的少年，都能参加陶城书院考试。李镇北12岁的时候，被村里的老师带着去试一试，居然考上了，对李家来说已经是天大的喜事，然后12岁的李镇北开始了在陶城书院的住校生活。


    李银山把骡车停在老乐山下，然后爬了百丈梯，到书院的门口，在门房那里登记后，去接李镇北。


    昨晚，李镇北就在想今天父亲是不是会来看他，然后今天早早起来后，吃完早饭，洗完衣服后，在屋里等着父亲。


    “镇北，你今天起得好早！”陈传家从外面进来。


    李镇北看着陈传家，心里很是烦躁，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了？


    “你今天怎么没去参加曲翰文举行的诗会？我听说他这次邀请了山长去做评判。”


    陈传家笑了笑，进屋自来熟的坐到书桌前，翻看李镇北的作业：“曲翰文的诗会，我都参加几次了，没有什么新意？”


    李镇北走过去，把自己的作业合上，拿镇纸压上。


    “那你不去找陈夫子，他在课堂上可是狠狠夸了你。”


    “怎么了，不欢迎我来。”陈传家面露不悦道。


    “好不容易休息一天，我想把屋里好好打扫一下。”


    李镇北不愿意和他费口舌，拿起铜盆和抹布，准备外面接水。


    “爹！”李镇北出门看见李银山从外面走进来，赶紧把手里的东西放下，朝李银山跑过去。


    李银山已经一个月没有看到儿子了，见到儿子朝自己跑过来，抱了儿子一下，上下打量一番，拍拍儿子的肩膀，“不错，又长高了。”然后搂着儿子向房间走过去。


    进屋后，李银山看到陈传家在里面，惊讶了一下。


    陈传家站在桌前，向李银山做了一个揖，恭敬的称道：“伯父。”


    李银山赶紧放下搂着儿子的手，扶起陈传家，文绉绉道：“贤侄，不必多礼。”


    李银山很少跟陈传家这样文质彬彬的读书郎接触，见完礼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反倒是陈传家主动接话：“伯父这是来看镇北吗？怪不得一早上，镇北都很兴奋。看来是父子连心呀！”


    “对，好久没有见到镇北了。你家婶子想得很，想着今天休息，就接他回家一趟。”


    李镇北看着陈传家还不走，直接说：“陈大哥，我们今天回去，要不要帮你捎东西？”


    “你看我光顾着说话，都忘了问你。我今天拉骡车过来，车上的东西已经卖完，你要是被子衣服什么需要带回家，等会放到我车上一起捎回去。”


    “那到不用了，现在还不是换季的时候，等下次伯父过来，再劳烦伯父了。那我就先回去了。”陈传家看到李镇北急着回家，也就不再多耽搁，站了起来：“那就不打扰了，替我给婶子和两位妹妹带个好。”


    李镇北看着陈传家走了出去，长出一口气，转头道：“爹，我们赶紧走吧。”


    李银山看出来儿子好像和陈家的小子有点不太对付，也没多说。就和儿子一起把衣服和被褥收拾一下，锁上门，赶紧回家。


    -----------------


    沈松和沈楠到兴和后，先到自己家。


    “这就是上回你回来翻修的房子，看着整齐了不少。”沈松下了骡车，看到眼前的小院，说道。


    虽然沈家在县城里面也是两进的小院，但是院落狭小。兴和的两进院子，还有左右跨院，占地比县城大多了。


    之前，这里只是沈家临时歇脚的地方。上次沈楠回来，把屋顶的瓦片全部换了一遍，还新糊窗纸，院子里也从附近的农家移了不少花木，整个房子焕然一新。


    沈楠看着自己修缮过的院子，心里也很是得意。


    “还行吧，我也是顺手修整了一下。毕竟将来要在这里住上很长一段的时间。”


    沈松听了弟弟说的话，有点伤感，伸手拍拍弟弟的肩膀，两人一起向院中走去。


    “大少爷、二少爷，喝茶。”李婶看到两人回来，赶紧把茶水和点心端上来。


    “李婶，这两天在村里还习惯吗？”沈松问道。


    “习惯，我家本来就是村里种地，家贫才被卖去张家。虽然在城里住了几十年，回到村里才感觉真正回到家。”李婶笑着说：“就是二少爷，一声不吭跑回城里，吓死我了。我和当家正在商量，要是今天再没有等到消息，下午就准备回一趟城里。”


    “李婶你就是瞎操心，我走的时候不是和你说了，回城一趟，而且还带着沈毛儿的吗？”沈楠不经心的说道。


    沈松看着沈楠不服气的样子，打圆场：“李婶跟着你来兴和第二天，你就跑回城里，留着李婶在这里替你担心。”


    李婶12岁开始伺候张秀儿，后来作为张秀儿的陪嫁，一直跟着张秀儿，沈楠也是在李婶的照顾下长大。


    沈楠和李婶说话很是随意，这时才意识到，自己把李婶和李叔留在兴和，人生地不熟的，就走了。


    他不好意思起来：“李婶，对不起。我没想那么多。”


    “没事，人回来就行。”李婶也是唠叨两句，看到沈楠完好回来了，就放心了，揶揄道：“今天回来不是明天又回城了吧。”


    “明天还真是要回城。”沈松笑道。


    “明天就回去？”李婶惊讶道，不知道两兄弟这样折腾要干什么？


    “李婶，我们这次回来是替楠哥儿提亲。老爷子身体不好，我来替他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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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趟。”沈松轻轻松松就给李婶放了一个重磅消息。


    “就是李家银山二哥家的大女儿，李迎春，你见了没有，怎么样？”


    李婶被这个消息吓得脑子空白了一下，愣了一会儿才回过神：“迎春呀？”


    她想起来她回村的时候，在村口遇到的事情。当时，还哀叹，那么好的姑娘，遭遇到那样的烂事，怕是婚事要遭殃。没想到，现在要嫁给自家的楠哥儿了。


    她抬眼看看沈松很是满意的表情，还有沈楠那压抑不住的喜悦，小声问道：“老爷和太太都同意了？”


    沈松回道：“同意了。楠哥儿回去一说，我爹就同意了。太太还说，两家知根知底，正好般配。”


    李婶听到知根知底，心里一惊，看了沈楠一眼。然后瞅了沈松一下，忙说：“李家就在村头。不过我早上听说，李二爷去城里接他们家的儿子，这会儿不知道在不在家。要不然大爷和二爷先休息一下，让沈毛儿去打听一下消息，等李二爷回来了，再去不迟。”


    两人听着有道理，早上起来坐骡车到现在，身体有些疲惫，还是先休息一下为上。


    李婶把沈松领进左厢房，给他打水铺床。


    沈松看到李婶一副欲言又迟的样子，心想这门婚事是继母同意的，李婶一直都是继母的心腹，难道还有什么隐情？不禁问道：“李婶，我来兴和的次数比较少，对李家二爷不是很熟悉。麻烦李婶给我说说，要不然，等会儿去了李家，怕是会失礼。”


    李婶听了这个消息，心里一直很纠结，老爷太太都答应了婚事，才派大少爷来提亲，但是李迎春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如果现在不说明白，将来落下埋怨，她怕将来两人成了怨偶。


    听到沈松这样问自己，李婶就把自己跟着沈楠进村的情况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李迎春……，孙二柱……还有楠少爷……”


    沈松听了，也是愣住了。沈楠回家跟父母说要娶李迎春的时候，他并不在家。


    晚上回来后，父亲给他提了这门婚事，他知道父亲和李家的关系很是亲密，所以李家的门第是低了一点，也没有多想，低门娶媳很正常。后来临走的时候，父亲简单的说了，李家最近发生了一点龌龊事，让他去提亲的时候不要多在意，把婚事定下来就好。


    沈松心想，原来是这件事。怪不得父亲和自己说的不清不楚的，涉及到女孩的名誉，的确是不好明说。


    他想了想，安慰李婶道：“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其他的事都是小事。”


    李婶被沈松的话，给弄迷糊了，心想：大少爷又在说自己不懂的话了。


    沈松怕李婶觉得自己对二弟的婚事不上心，补充道：“我看二弟应该是很喜欢李迎春，看到她出了事，急忙回家请求父亲同意婚事。少年爱慕，不容辜负呀！”


    李婶这回听明白了，沈楠主动求娶的李迎春。心中一颗大石头放下心来！她就怕，沈大海听到李迎春的遭遇，然后强迫沈楠迎娶李迎春。


    立马欢喜道：“不是老奴的眼拙，方圆百里真是没见过像迎春长得这么标志的姑娘。她和二少爷真是天作之合！”


    沈松点点头，心想：这才是要提亲的氛围呀！喜事就是人人称道才是。


    说道：“父亲这回嘱咐我，一定要把此事办好。还望，李婶告知我李家的消息。”


    沈松和李婶在屋里一起谋划起沈楠的婚事来。

 8. 第八章 姻缘终成

    这件事已经过去了两天。李迎春的脚已经好多了，但是张大妮怕落下毛病，就不让她多走动，一直在屋里休息。


    今天，李镇北回来了。张大妮才让李迎春出来在厨房帮忙。


    “姐姐，你看我包的饺子，好不好看？”李腊梅把自己手里的饺子小心翼翼的托着给李迎春看。


    李迎春笑着说：“包的真好看。我们家腊梅长大了，都会包饺子了。”


    李腊梅喜欢吃饺子馅，饺子里面的肉馅塞得满满，皮都快撑破了。李迎春把妹妹手里的饺子接过来，顺便把皮重新捏一下，放在篦子上。


    李腊梅开心坏了，拿起第二个饺子皮，继续包起来。


    张大妮瞟了一眼，说道：“包饺子就把皮捏紧，要是到锅里成了饺子汤，那就你自己吃吧。”


    李腊梅不服气道：“我都有捏紧了。我包得饺子好着呢！”


    “对对，我们腊梅包得饺子好着呢！”李迎春附和道。


    这两天，李腊梅跟张大妮学会了“我家迎春好着呢。”别人问起来李迎春的情况，李腊梅就在那里大声回答，替姐姐说话。


    李迎春看着小小妹妹站在那里替自己说话，心里说不出的感动。现在她是妹妹的无脑吹，妹妹说什么都是对的。


    张大妮也被两姐妹逗笑了，坐下来和她们一起包起饺子来。


    李银山父子两人，从学院出来，一路疾行往家赶。


    到了村口，李镇北有点紧张，没想到自己不在家的这段时间，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姐姐在家会受那么大的非议。


    对于父亲说的，陈家想迎娶自己姐姐的事。李镇北总算明白，为什么最近陈传家跟自己套近乎的事情。


    他不是很喜欢陈传家，而且之前在书院里面，隐隐听说山长有意在学生中间招婿的事情，陈传家表现就很突出，有人私底下传，看到他替山长的女儿摘花，两人又说有笑的。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就不了了之。


    李镇北的年龄比较小，还没有到少年爱慕的时候，但是在学院一群青葱少年中间，还是明白了不少男女之事，特别是对于婚姻。对于陈传家的事，李镇北不做评价，人人都想成为山长的乘龙快婿，毕竟县里只有县令和山长两个进士，是他们读书人心目中期冀的榜样。


    对于陈传家成为他的姐夫，他本能不同意。不过现在姐姐出了这回事，他心里又有点犹豫。


    李银山看到李镇北的表情，说：“别想那么多，接你回来，主要是你娘她们想你了。再一个你是你姐的弟弟，将来还要你给你姐撑腰，让你回来安慰你姐姐一下。”


    李镇北挠挠头：“我这回给姐姐带了两本话本，正好姐姐在家养病的时候，可以消磨时间。”


    李银山听到儿子看话本，想说儿子两句，又看着儿子还像包子一样的脸蛋。心想：算了，还是个孩子呢，哪有不爱玩的。在学院里面读书，那么辛苦，看点话本，总比出去胡闹强。


    “你姐在家可想你了，这几天我看她在屋里给你做鞋，说你的脚长得快，多做几双给你预备着。”


    李镇北听到姐姐给自己做鞋，高兴坏了，说道：“爹，你不知道。书院要求我们每天早上要围着老乐山跑一圈，跑完全程要半个时辰呢。我的鞋都磨破了好几双了。”


    “看来还是你姐心细。我还说呢，怎么又给你做鞋，你在书院里读书也用不了那么多双鞋？”李银山很高兴看到他们姐弟互相想着对方。


    张大妮在屋里听见外面父子两人的声音，赶紧出来。李腊梅也顾不上包饺子了，也跑了出去，去看大哥。李迎春把妹妹没有包完的饺子，包好，然后扶着椅子慢慢站起来，挪到门口，看着父亲和弟弟回来。


    “娘！小妹！”李镇北下了骡车，朝院子里跑去。


    张大妮拉着儿子摸摸头摸摸脸：“瘦了，在学校没吃好吗？”


    李镇北回答道：“学校的饭天天都是那几样，我想家里的饭了。”


    李腊梅在旁边围着大哥，听见大哥说想自家的饭菜了，连忙道：“大哥。我包了饺子，里面放了好多好多的肉。等会儿，我分给你吃。”


    “是吗？”李镇北看着自己小不点一样的妹妹，惊讶道：“腊梅都会包饺子了？真是了不起！”


    “嗯嗯，姐姐教我的。”李腊梅得到夸奖后，更是高兴，要拉着大哥去厨房看她包的饺子。


    李镇北被妹妹拉着，来到厨房，看到一瘸一拐要从屋里出来的姐姐。赶紧快步走过去，扶着姐姐：“大姐，我回来了。你的脚要不要紧？”


    “不要紧，已经不肿了。就是娘担心，专门让爹给我找个拐杖，让我扶着，走路方便一些。”李迎春看着弟弟回来了，心里更是安定。


    上一世就是在弟弟的坚决支持下，自己才能从曹家脱身，回到娘家过几年好日子。


    李镇北的回家，让弥漫在李银山家上空的乌云暂时消散。


    -----------------


    沈毛儿在村口远远看到李银山的骡车回来了，赶紧跑回家送信。


    沈松听说李银山回来了，不再迟疑。带着礼物，和沈楠一起向李家去提亲。


    李家人正在一起热热闹闹的说话，听到外面叫门的声音，很是差异。


    李银山出来开门，看到是沈家两兄弟，吓了一跳，赶紧迎进院里。


    他之前在县城的时候，去过沈家几次，但是和沈松打交道很少。不知道两兄弟来家里是什么事？看着两人满脸笑容，应该不是沈老爷病危了。


    沈松是做食铺出身，最注重洁净，看到院子里面花果树木错落有致，地面上还用青砖铺路，看着比其他家干净很多，心里赞道，李家的日子过的不错！


    李银山招待两人到堂屋落座，李镇北作陪。张大妮带着女儿们见过礼，就去厨房忙活去了。


    沈松刚才见过李迎春后，明白了弟弟那么着急的要来定亲的原因。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李迎春虽然拄着拐杖，但是不掩容貌秀丽，行礼也是落落大大。以沈松在店铺里面多年识人的经验来看，配得上自家的弟弟。


    于是，他也不再多说客套话，开门见山：“今天冒昧前来打搅，是有一事相求？我家弟弟心悦于你家女儿，已经禀告给父亲，这次专门前来提亲，不知李兄意下如何？”


    李银山刚才心里盘算着两人来意，现在听到沈松的话，愣住了，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看了看沈松，又看了看一脸期待的沈楠，不可思议道：“楠弟心悦于我女儿？迎春？”


    “是的。之前我弟来村里的时候，对贤侄女萌生情义，后来又对其遭遇深感同情，不愿其明珠蒙尘。特来结两性之好，愿李兄同意小弟的求娶。”沈松将沈楠的爱慕之情告知李银山。


    李银山之前帮沈家盖房子，沈楠的确来家里吃过几次饭，但是都在他眼皮子底下，他怎么没发现沈楠对女儿的好感呢？


    李镇北也愣住了。回来的路上，父亲还在说大姐的婚事将来会很困难，自己也做好要为姐姐出头的打算。怎么一到家，就有人来提亲了？他看着沈楠，他在书院里见过沈楠几面，两人没有说过话。后来沈家老爷子病重，沈楠就请假侍亲去了，没想到再次见面就是要求娶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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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姐，成为自己的姐夫。他的脑子现在成了一团乱麻。


    沈楠看到李家父子对他家的求娶，没有回答，反而是愣住了，就想站起来表明他求娶的决心。


    沈松用眼神压住要说话的弟弟。他家家底丰厚，弟弟又是一表人才，前来李家求亲，可谓是给足了李家面子，没想到李家却迟疑了。


    不禁问道：“不知道李兄有什么顾虑？不妨当面说来。”


    李银山稳稳心神，说道：“沈兄，我两家也算是相识多年，有些话我就直说了。沈家在县城里是有名又姓的人家，我家只是小门小户。小女只是蒲柳之资，对于婚嫁之事，不敢高攀。”


    沈松知道李家的顾虑，不过这时顾不了这么多了。


    昨日，他爹拉着手，希望他促成这门婚事，他今天就一定要和李家把婚事敲定：“李兄，沈李两家交情不能用门第来评判的，我爹现在还常常说起，当年他落户兴和的时候，李家的鼎力相助。还有这么多年，沈家在兴和置办田地、兴办学堂、招人招工，说句难听的话，都是因为李家人在兴和。现在我爹身体不好了，想着两家结亲，让交情长久持续下去，也是应有之义。”


    李银山听到沈松将沈老爷搬出来，就知道沈家提亲的郑重。


    自从女儿和曹俊的婚事取消了之后，他一直在琢磨女儿的婚事，要找个什么样的女婿。


    无论是刘媒婆说的，还是其他人暗示的，都觉得差了点啥？不是个子矮了点，就是为人太圆滑，要不然就是家里贫寒。有的时候觉得是不是自己要求太多了。相比较之前说媒的那些人，对面的沈楠，好像还不错。


    自己和他相处了一个多月，品行端正，人也俊俏，对女儿还上心，再加上两家人的交情。


    是挑不出来啥毛病？


    要不然答应他？


    好像太仓促了。


    但是过了这个村，恐怕就没有这个店了。沈家现在急着提亲，也和沈老爷的身体有关，如果缓一缓，沈老爷真的要归天了，沈楠要守孝三年，自己的闺女可是等不起。


    李银山心里翻江倒海，最后下定决心，抬头环顾四周后，拱手笑道：“沈兄，刚才都是我薄见了。沈李两家几十年交情，小女能够嫁给沈家，是我家的荣幸。还请沈兄谅解我的爱女之心。”


    沈松一听李银山松口了，马上笑道：“一家有女百家求。沈家仓促而来，也请李亲家见谅。楠弟还不赶紧向你泰山行礼。”


    沈楠还在为刚才沈松的逼迫不满意，没想到李银山马上就答应了，连忙站起来行礼，口称：“岳父在上，小婿有礼了！”


    李银山赶紧扶起沈楠，看着沈楠现在居然成了自己女婿，还是不太相信。


    沈松见两人行完礼，然后从身上掏出沈楠的生辰八字交给李银山，说道：“正常来说，我家应该先请媒人前来纳采，才是问名。不过我爹的身体，李亲家也是知道的，我们前面这些流程还是精简为好，我回去后请大师算两人的好日子后，请李亲家选定一个，然后媒人直接来下聘礼。不知，李亲家意下如何？”


    既然已经答应了婚事，李银山也爽利起来，收起沈楠的八字，回屋后将李迎春的八字交给沈松，两家在口头上约定婚事。等沈家算好日子，两家就直接下聘定亲。


    在厨房的母女三人，也为今天这神转折吓着了。


    本来为迎接李镇北回来准备的饭食，成了沈楠和李迎春的定婚酒席。


    沈松不辱使命，满意而归，顺便带着沈楠和已经成为沈楠小舅子的李镇北一起返回县城。


    沈楠和李迎春的姻缘终成。

 9. 第九章 婚前准备

    沈家兄弟走了，留下李家人在今天巨大冲击的余波中慢慢发酵。


    张大妮终于把厨房收拾干净，回屋后发现李银山和衣躺在床上，鞋也没脱。


    她嫌弃的走过去，先把丈夫的鞋脱了，然后把人摆正，挤到床里面。自己也躺下休息，不想说话，看着床上的帐子发呆。


    但是兴和村就那么大，沈家兄弟来李家的消息迅速传遍全村。等到下午，沈家人走了，大家都跃跃欲试想来李家探听消息。最先来敲门就是赵氏。


    李银山夫妇就想躺在床上不想出去，但是外面女儿腊梅和大嫂打招呼的声音隔着窗户传了进来。


    张大妮忍不住了，推了推丈夫，自己先下床，去迎客。


    “我上午看到沈家兄弟来了？出了什么事，中午还在你家吃得饭？”赵氏八卦的说道。因为李青河在老大家，所以沈家一般来人都是去她家吃饭。


    今天的事太蹊跷了！


    张大妮对沈楠的求娶现在还没有真实感，就像一个穷人在路上捡到一个金元宝，不是乐疯了，而是先怀疑是不是真的。


    不过现在，别人都问道脸上了，也没啥好隐瞒的，笑眯眯的对赵氏说：“其实也没啥，就是沈家大爷来给我家迎春提亲。”


    “是吗？那是大好事呀，之前你还不是要去县城里打听，现在人家直接上门说亲了。”赵氏对迎春的婚事也很关心，要不是自家兄弟的孩子都不是合适，她早就想给迎春说亲。


    “是呀，我是一点都没想到。主要还是我家迎春人品好，沈家一眼就相中了。”


    赵氏觉得沈松来说亲，肯定是县城里大户，猜测道：“沈家给迎春说得是哪一家？家里也是做饭庄生意的？咱们去过没有？”


    张大妮这才意识到，赵氏以为沈松是替别人说亲，笑道：“哪一家也不是，沈家大爷带着沈家二爷来说亲，肯定不是为了别人，是楠哥儿和迎春的婚事。”


    “我的老天爷！”赵氏怎么也没有想到过，居然是为沈楠来求娶，整个人都卡壳了。


    现在轮到张大妮看着赵氏不可置信了。


    “这是真的吗？”赵氏连忙求证。


    “那还能有假？楠哥儿和迎春的八字都交换过了，沈家说回去就去大觉寺，找大和尚合八字算日子。”


    “八字都交换过了！”赵氏现在相信了，沈家真的打算要和李家做亲家了。


    赵氏缓过来后，想着去祝贺：“迎春呢，我去看看迎春。”


    张大妮怕女儿脸皮薄，忙拉着了赵氏：“今天早上一直忙活到现在，我让她歇着去了。大嫂子来看看沈家带来的礼，我也不懂这些，还要大嫂参详参详回礼。”


    赵氏一听，也停下脚步，笑道：“我太心急了，现在迎春正害羞呢。等明天，我再来看她。走吧，我去看看沈家带了什么过来。迎春嫁给沈楠，这可是我们李家的大事，一定不能失礼。”


    李迎春听见了大伯母的声音，自己在屋里没有出去，让腊梅去开的门。


    重活一世，李迎春对婚姻没有期许，只是想着脱离曹家那个泥坑，守在父母身旁，平平稳稳的度过一生。


    所以对于父母说的找个邻村的，她心里是高兴地，离父母越近越好。


    最后没想到要嫁给沈楠，其实按照她的期望，沈楠到是给她说亲的人中间，离她家最近，不过百米的距离。


    不过，上一世沈楠好像没有回到兴和村。


    李迎春努力回想，曹俊和沈楠有些交情，偶尔也会一起喝酒。她记得沈楠娶了舅家表姐张芳芝呀，这一世两家到底发生了什么？


    李迎春想的头疼，索性不想了，反正自己也没有嫁给曹俊，沈楠没有娶张芳芝也是有可能的。


    她拿起快做好的衣服，坐在窗前准备给袖子上绣个花边。


    一扭头看到，桌子上放的迎春花簪，沈楠走得时候托弟弟给自己送过来的礼物。


    花簪小小的很精致，用鹅黄色的丝线缠绕着五朵迎春花。


    她想起来弟弟送过来的时候揶揄的表情，有些羞恼起来。


    但是，重来没有人给自己送过迎春花簪呀。


    自己出生在早春，桃三杏四，一般大家选择时令的花材制作花簪，但是自己是迎春花呀！


    看着这个花簪，李迎春莫名的对嫁给沈楠这件事安心下来。


    赵氏知道了沈楠和李迎春的定婚了，也就代表着全村人都知道了。再没有人讨论前两天孙二柱的事情，现在大家都在说，沈家看上李迎春什么了？最被广泛认可的是，娶李迎春是给沈大海冲喜。


    不过，不管外人说些什么，李家人开始高高兴兴的准备嫁女了。


    李银山之前打算迎春要嫁到曹家，想着把曹家的聘礼全部给带回去，再置办一整套卧房家具，然后把他在城里买得一个正在出租的小院子一起陪嫁过去。这在正阳县城也是相当丰厚的嫁妆了。


    现在迎春嫁给沈楠了，嫁妆就有点寒酸了。


    夫妻两人盘算起来，李银山说：“咱们之前提前准备的木料，有点差了，而且看沈家的态度，婚期肯定很近。打家具肯定来不及了，用孙家赔偿的钱，在县城里直接买家具，你看怎么样？”


    张大妮点点头：“反正咱们之前买的木料就存在家具店，到时候直接抵消就行了。不过，直接买家具也需要提前去订，这两天你再去县城，把钱带上，先把家具订了。”


    李银山：“那咱们陪嫁一张床，四个箱子，一张八仙桌怎么样？”


    张大妮：“加上一个梳妆台吧，去沈家当少太太，这个不能少。”


    李银山同意：“那行，我去家具店看看，要趁早定下来。”


    “那城里的院子还给陪嫁吗？”张大妮有些犹豫，那个院子太小了，就三间房。而且沈楠如果以后长期在兴和居住的话，陪嫁田地更合适。


    李银山想了想：“陪嫁过去吧，院子越小越好租。田地的话，爹说了，他和大哥给迎春陪嫁四亩旱田，然后我把今年买的两亩水田陪嫁过去，就差不多了。”


    张大妮听说公公和大伯子给陪嫁田地，就知道这是看在沈家的面子上，不过陪嫁给自己女儿，也算是意外之财：“爹和大哥这回可真是给迎春长面子。咱们迎春有了这六亩地，方圆百里都是头一份的。”


    李银山自己也很得意，当年自己分家，才分了五亩地，现在女儿嫁妆都有六亩了。


    陪嫁院子和田地定下来，嫁妆基本上算齐全了。


    他大手一挥：“剩下零零碎碎，你来操办吧。”


    张大妮也很高兴：“剩下的就是绣嫁衣、盖头，被子、帐子，还要给沈家老少各准备一套衣服和鞋，下回沈楠再来，要把尺码要过来。对了，除了这些，我们家是不是也每人做一套新衣服。”


    “做！这回沈家拿来的四样礼里面不是有一匹娟一匹布吗？拿出来，给爹和大哥家也裁一身。”


    “那行，顺便去找大嫂帮忙看看嫁衣的绣样？”张大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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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逢喜事精神爽，也变得大方了。


    李迎春的屋里热闹起来。每天不但有亲朋好友给她来道喜，还有好多人来看李迎春的嫁妆。


    沈家好久没有喜事了，也想着把这场婚事办好。


    两家经过商量定婚的时间放在5月16日，成亲定在6月19日。


    时间是有点赶，但是好在沈家已经准备很久了，聘礼都是齐全的，只是再买一点吃食，这对沈家更不是问题。


    李家的嫁妆也已经商量好了，家具已经定了，嫁衣等衣物也不用迎春自己绣了，沈家出钱直接请了县城里裁缝铺子的裁缝全包了，李迎春只剩下给公婆做一双鞋，给沈楠做一身衣服。


    从定婚那天开始，张大妮就不再让女儿做饭干粗活了，并从县城花大价钱买了成套的脂霜，每天盯着女儿把涂手涂脸，还用桂花油保养头发，告诉女儿自己当年嫁人的时候一些事。


    “我和你姨妈定婚的差不多。我嫁给你爹，你姥姥说我嫁给乡下人，就什么都没有给我准备。你姨妈嫁给曹家，你姥姥说她有出息，给她做了衣服，还买了面脂。本来在家是我俩轮流做饭洗衣服，结果都成了我的活，我的手都裂口子了，我就偷偷挖了猪油，晚上睡觉的时候涂在脸上和手上。”


    李迎春上辈子嫁人的时候，已经隐隐感到姨妈对母亲的看不起，但母亲没有对自己说过这些。


    一直在对自己讲嫁到县城的好处，姨妈家有铺有房，家里有厨娘和帮佣，不用下地干活，姨妈没有女儿，一定会把自己当女儿一样疼爱。


    张大妮看着女儿一脸心疼的看着自己，笑道：“想啥呢，傻闺女。你姥姥就是那样的人，谁用得着就高看两眼，但是也就是高看两眼罢了。”


    “我在家掌厨两年，每天自己想吃啥就吃啥，还因为手艺好，最后掌管家里厨房和邸店厨房的采买。那油水大着呢！我呀，偷摸攒了不少钱。”


    “还知道了不少货商的消息，帮你爹做成好几笔生意。”


    “不然咱家能那么早就盖起大瓦房，还买了地。要知道那个时候，你爷爷家总共就十六亩地，分家的时候给你爸五亩地，能干啥呀？”


    张大妮回想自己的少女时光，并不觉得委屈，反而觉得很有意思。


    “那娘，你从县城里嫁到乡下，你后悔吗？”李迎春看着母亲兴致很高，问了自己一直想知道的问题。


    “有啥后悔的，你爹是我自己相中的。我在店里见到各种各样做生意的，有一夜暴富的，也有转眼间成为穷光蛋的，挣钱呀没有头。”


    “你爹不一样，人聪明能干，还没有那么多花花肠子，其他人都出去喝酒打牌去了，你爹就洗洗衣服收拾一下自己，还帮店里干活。”


    张大妮很为自己的眼光自豪：“你姨妈嫁给姓曹的，那是面上光鲜。她婆婆曹家老太太有名的苛刻，也就是这两年曹老太太不在了，她才过两天好日子。”


    张大妮拉着女儿的手，说道：“女人嫁人就是第二次投胎。之前给你说曹俊，也是想着姨表亲还是比其他人要强，家里还有铺子，不用在地里刨食，结果出了那档子事。”


    “现在要和沈楠结亲，说实话，我心里也是嘀咕，但是沈楠在村里住了一个多月，我没听说他有什么不好的事，而且这婚事还是他求来的，你呀跟他好好过，就行了。别怕。”


    李迎春听到母亲的话，再也忍不住了，抱着母亲哭起来。好像活了两世的委屈，随着这泪水彻底消失不见了。

 10. 第十章 成亲前奏

    六月十八日，催妆日。


    早晨开始，李家就起来煮了一大锅红糖大枣鸡蛋茶，等着给前来抬嫁妆的亲朋好友甜甜嘴。


    院子里面的摆着一张拔步床、两口衣橱、两口衣箱、一套八仙桌、一张梳妆台、一座衣架、一座面架、一个梳匣。这是家具店的管事按照沈楠屋子的大小准备的。


    然后还有各种衣料和铺陈，衣服是裁缝铺做的，按照一年四季做了八套衣服。铺陈是李家亲眷在一起做的，一共做了八床新棉被。


    赵氏都说：“这是把一辈子的棉被都做了。”


    李家还把沈家陪嫁剩下的以及亲朋好友添妆的布匹全部带回去了。这些衣料把两口衣箱装的满满的。


    李家和沈家亲家见面的时候，李银山看到沈家的家眷穿金戴银的，咬咬牙花了20两银子给女儿置办了一套银头面和两根金簪。还有沈家给李迎春聘礼里面一套花开富贵的金头面，一套蝶恋花的银头面，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院子里最引人注目的是十块砖和一块瓦。


    李银山的大姑李燕儿围着嫁妆看了又看，就是对这砖和瓦看不懂，问张大妮：“这是啥？”


    张大妮今天头上簪了两只红花，带了半幅银头面，笑着回答：“一块砖代表一亩地，一块瓦代表一个院子，这是给迎春陪嫁十亩地和一个院子。”


    “天哪，还陪嫁了地和房子？”李家的亲眷都围了过来。


    张大妮得意的说：“迎春她爷和她大伯给了4亩旱田，我家陪嫁了2亩水田和一个院子，银山又用沈家的聘礼买了4亩水田。”


    李燕儿看着院子里摆的满满腾腾的嫁妆，感叹道：“迎春真是好命呀！”


    张大妮笑着说：“大姑，迎春的好命还在后面呢！”


    兴和村成亲没有送嫁妆的习惯，基本上都是结婚的时候，铺盖、衣服，还有几件家具跟着迎亲的人一起到男方家。但是放在沈楠和李迎春的婚事上就不太合适了。


    李银山和沈家家商量一下，由李金山夫妻带着李家亲族男女共8人，再租了城里车马行六架的骡车，将嫁妆送到沈家，再由赵氏帮着在沈家铺床。


    沈家也是张灯结彩，把院子重新进行了装扮了一下。沈楠将自己屋子的家具以及自己的书籍、衣服等等，全部搬到兴和的宅子里，自己的三间西厢房只留下了一间，等着李家来铺妆。


    沈家在正阳没有别的亲戚，所以今天来的主要是裴家、张家、袁家等姻亲。沈松直接从店里叫了三桌席面，来宴请李家送嫁的人。


    张秀儿今天早上专门请了梳头娘，来给自己梳了一个最近最流行的坠星髻，头上斜插了一个大大的金凤，然后仔细得描眉涂粉，打扮得整整齐齐的。


    李婶看着张秀儿说：“看着娘子这样装扮，心里都敞亮了！”


    张秀儿听了李婶的话，又对着铜镜仔细照了照：“这两年哪有心情做这些，刚才描眉的时候手都抖了。你帮我看看，脸上的粉是不是涂得太白了。”


    “不白，正合适了，这样大喜的日子就得好好打扮，显得精神！”


    张秀儿把妆匣合上，问：“外面准备的怎么样了？”


    “今天大爷从店里叫了四个伙计过来帮忙。我刚才看了，他们在院子里搭喜棚呢。二爷正在和沈毛儿一起挂灯笼和红幡。大娘子应该是在厨房忙着，我看果碟和点心正在从厨房搬出来摆到堂屋里。”李婶说得很仔细。


    张秀儿点点头：“走吧，咱们去东屋，去看看老爷？”


    沈老爷年轻的时候受寒，伤到了肺，现在整个喘不过来气。不过今天，他也让人仔细修了脸，换了件红袍子。等到张秀儿过来，看到他正坐在椅子上，让小丫鬟给自己梳头。


    张秀儿接过丫鬟手里的梳子，帮着沈大海把头发疏通，选了个喜上眉梢的紫檀木簪子，把头发盘起来。然后又给沈大海把荷包和玉佩挂在腰带上。


    沈大海拉着张秀儿的手：“还是你的眼光好，选的荷包和玉佩正合我的心意。”


    又看了看她的打扮：“这两年真是辛苦你了，都没有看到你打扮了，这个金凤还是几年前打的吧。”


    张秀儿反握着沈大海的手：“那我和老爷说定了，等今年我生辰的时候，老爷要给我打一套新的头面。”


    “好好，今年是你四十岁生辰，到时候我给你打一套红宝的头面。”沈大海看到张秀儿，才意识到自己这两年对她的忽视。


    -----------------


    张家收到沈家的喜帖后，张书吏的媳妇柳氏对小姑子很有微词。


    柳氏父亲是老童生，所以自诩为书香人家，对礼数很是看重。


    柳氏对张秀儿丈夫早逝后归家，就颇有微词。后来张书吏又置办了第二份嫁妆，将张秀儿嫁给沈大海，她心里更是不满。


    特别是婆母将自己的女儿张芳芝许配给沈楠，她认为沈楠作为商人之子，家里就是小有余财，配不上自己的女儿。


    后来，沈张两家退婚了，柳氏打定主意要给女儿找个比沈楠强百倍的，结果还没有遇到合适的。


    现在沈楠居然要结婚了，她更是接受不了：“爷，沈家那小子和芝儿退婚才一个月，现在居然要结婚了。”


    张书吏整整自己的领子：“沈家这回找的是兴和村本地大姓，也算是给外甥找个好岳家。咱们芳芝你也上上心，我看你二哥家老大不错，小小年纪就是童生了。”


    柳氏愣住了，自己侄子柳承志的媳妇年前生孩子血崩，不在了，现在的确在说亲。


    “芝儿去当填房？”


    “填房怎么了？前头生了个丫头片子，芳芝去了就是当家大太太，过几年就是秀才媳妇。这不是比什么都实惠的事。”


    张书吏看来沈家必定要败落，沈松根本比不上沈大海，沈楠还是个不知道好歹的毛头小子。沈家给沈楠娶个乡下媳妇，只能让沈楠未来做个富家翁罢了。


    自己女儿要是能嫁给柳承志，那才是一本万利。


    “今天沈家就不要让芝儿去了，你一会儿跟老大家早点去帮忙，毕竟沈楠是咱张家的外甥，不能让裴家和袁家小瞧了。”


    柳氏对丈夫的交代唯唯称是。


    -----------------


    吉时到了之后，李家的人抬着嫁妆放到骡车上固定好，一行人坐着骡车向县城里。


    李金山之前过年的时候去过沈家拜年，对沈家颇为了解，到是没什么紧张的，听从媒人的安排就行了。


    赵氏是第一次去沈家，还被委派给重任，心里颇为不安。


    于是路上拉着最近经常去沈家的李镇北，问沈家的情况：“二少爷屋里你去过吗？和之前图上画得大小位置一样吗？”


    最近，李镇北作为李迎春的同胞兄弟，虽然还未成年，但是已经成为了一个合格的小舅子了。他在书院请了十天的假，在家帮助筹办婚礼，主要是替沈楠和姐姐传递各种消息，偶尔还帮沈楠带点小礼物，或者是帮姐姐给沈楠带个荷包啥的，经常出入沈家，和沈家人已经非常熟悉。


    他胸有成竹的说：“伯娘，你不用担心。楠哥在城里就剩下了一间屋子，之前的尺寸是我亲自去量的，家具的摆放也是按照尺寸提前安排妥当的。到时候喜娘娘会在一旁指点，你就按照她说的做就行了。”


    赵氏看着李镇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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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小模样，也不紧张了：“几天不见，镇北也成大人了，也会操心了。你姐姐明天嫁过去，你可不要哭鼻子。”


    “不会的。楠哥和我说了，等结婚后，两人回到兴和住，姐姐就跟在娘家一样。”


    赵氏被李镇北的话逗笑了：“说啥傻话呢，你姐姐嫁人了就是沈家的人，怎么能和在娘家一样？”


    李镇北知道姐姐嫁人了和以前不一样了，但是他相信沈楠的保证，也不和大伯娘争辩，心里想着等会儿的流程，一定不能出错。


    沈楠在亲事定了之后，开始奔走于自家和岳家之间。沈松还要忙于生意，并且两兄弟已经分家，只是在大面上协助沈楠。可以说，这场婚事基本上由沈楠主导。他根据自己参加过几次婚礼的经验，拉着媒人，又请了喜娘，确定整个婚礼的流程。


    沈楠看了看时间，家里的姻亲都来了，李家的人也快到了。他到院子里转了一圈，事事都安排妥当后，先大门口迎接，等着沈毛儿的消息。


    沈毛儿在巷口远远看着一队扎着大红花的骡车过来，就赶紧跑回家，大喊：“来了，二爷。李家的人来了！”


    沈楠连忙让人点燃鞭炮，进屋喊人，一起迎接李家送嫁妆的人。


    李家和沈家的人见面后，互相问好。


    李金山把怀里的嫁妆单子交给沈楠，然后和其他人一起将嫁妆中的家具在屋里摆放整齐，赵氏在喜娘的指导下铺陈床铺，把莲子红枣花生洒在床上，其他的嫁妆放在屋里。


    催妆日还有个说法，叫晒妆日。


    今天男方家亲朋好友要来看新娘的嫁妆，是否与男方相配。


    沈家之前在商量婚事的时候，已经知道了李家的嫁妆，今天也就是核对一下，走一下流程。


    裴家认为自己是沈家分家的赢家，对李家的嫁妆没有兴趣。


    今天裴老娘带着小儿女们都来，主要是自己的孙辈也要说亲了。裴家的生意兴隆，但是孩子太多了，裴老娘有16个孙辈，县城里的合适的男丁太少。


    沈楠找了李迎春后，她把眼光移到了李家这样乡下富裕户，想趁着机会看看人品如何。


    袁家茂作为袁氏的大哥也带着妻女来了。他不是为了看嫁妆，而是为了珍馐馆的席面。沈松作为大舅哥，对袁家茂可没有那么大方，去珍馐馆只能抹零头。


    他来后就坐着椅子上，一边品着茶水吃点心，一边和沈大海感叹：“今年春雨下的太少，雨前茶喝着没有往年的滋味好，但是今天的芡实糕还不错。”


    惹得旁边的伙计心里不停的翻白眼，今天招待可是十两银子才一两的黄山毛峰，平时去珍馐馆叫了上等席面也喝不到的茶叶。嘴里说着滋味不好，却已经使唤自己换了两回茶了，不知道等会儿，会不会来不及跑茅房。


    柳氏本来想仔细看看新娘的嫁妆，顺便说几句风凉话。但是被早上丈夫的突发奇想给吓着了，现在还没有回过神来，也没心情挑三拣四了。


    所以整个晒妆大家都是和和气气，说些场面话。


    赵氏松了一大口气，之前她可是听人说过，因为新娘子的嫁妆简薄，被夫家挑剔，最后直接退婚的。虽然沈家保证过不会出意外，但是昨天晚上她都担心的没有睡好觉。


    沈楠看着女眷在屋里走了一圈后，立马给大哥一个眼神。沈松赶紧让伙计和家人把桌子摆好，招呼大家上桌吃席。


    珍馐馆的席面名不虚传，特别是今天特别花了心思。


    李家人第一次吃那么隆重的席面，刚开始都有点放不开。不过作为贵客，被男方轮流劝酒，最后也是大醉而归，宾主尽欢。


    只待明日，花好月圆，鸳鸯成双成眠。

 11. 第十一章 迎春出嫁

    六月十九日，晴，宜嫁娶。


    李迎春早起换上婚服，用桂花油梳好发髻，带上沈楠用私房钱买的，又托李镇北送过来的百鸟朝凤金头面，照着铜镜，在头面的空隙插上几朵红芙蓉，然后又用水粉胭脂给自己填些颜色，越发显得唇红齿白，面若春花。


    张大妮进屋的时候被女儿的妆容晃了一下：“乖乖，我还想进来给你梳头，你怎么已经收拾妥当了。”


    李迎春微微一笑：“我听外面很热闹，是不是伯娘她们都来了？”


    “来了，我就想先给你梳洗好，防着杏花她们一窝蜂的进来，你都没时间梳妆了。”张大妮想摸摸女儿的头发，但是又怕给她碰乱了。


    李迎春看出来了，拉着母亲的手，放在自己的头上：“你看看，我的这个簪子插的正不正？”


    张大妮一听，赶紧仔细左右对照看看，说道：“刚刚好！正正好！”


    然后又嘱咐道：“我给你拿了几个鸡子，已经剥好了，你赶紧吃。然后把这碗红糖水喝了，等会人来了，你就没时间吃喝了，要忙上一天呢。”


    正阳县的规矩是早上迎亲，晚上拜堂。新娘子出了娘家门一直到晚上拜完堂送进新房后，才能吃饭。张大妮不但给女儿煮了六个鸡蛋，还准备了花生糖放在荷包里，防止女儿饿了，还吃不上东西。


    “大家都来看新娘子，新娘子呢？”屋外传来赵氏的声音。


    张大妮把碗收好去掀帘子，招呼来的亲戚：“大嫂，来的真早！杏花、小玉都来啦，快进来！”


    李迎春把自己的妆匣合上，然后把裙子摆好，规规矩矩做好。


    今天她就是一个让人参观的吉祥物。


    沈家也是一大早就热闹起来。今天珍馐馆直接休业一天，管事、大厨、伙计、跑堂都来沈家帮忙。


    沈楠早起洗簌完毕，换上婚服后，去给父母请安。


    沈大海看着小儿子英姿勃发样子，好像一瞬间一个小婴儿就长大成人了，现在要去娶亲成家，忍着喉咙里的咳嗽，嘱咐道：“今天是个大喜的日子，早上起来我就听见外面喜鹊的叫声。你去李家把迎春娶回来。我和你娘在家等着你。”


    张秀儿也是百感交集：“听你爹的话，去吧，不要耽误吉时。今天是你的好日子，去的时候一个人，回来我们都等着你们两个人。”


    沈楠带着大红花，和自己的侄子沈明辉、沈明耀一起去李家迎亲。


    李家今天也是张灯结彩，除了李家的亲朋好友，附近几个村的村长、厘长都来了，还有沈家佃农、经常在沈家和李家做工的人都来了，把兴和村的村口堵得严严实实的。


    最后李青河看人太多了，当机立断让村里的人先把喜宴桌椅支起来，让前来道喜的人有地方歇脚喝水。


    沈楠来迎亲的时候，被兴和的景象震惊了。


    村里村外都是人，比县城里元宵看花灯的人还多，而且人人都满脸笑容向他道喜。


    沈明辉感叹道：“小叔你真有福气，李家真是当地大族呀！”


    沈明耀跟着点点头，他们兄弟之前还私下里感叹过，小叔娶了个乡下婆娘。


    但是今天一看，才知道自己浅薄了。李家土生土长坐地户，不是外来人能够比较的。小叔娶了李迎春，算是在兴和扎下了根。


    沈家一行人在前来道喜的人簇拥下，来到李家。


    李镇北带着一帮小伙伴在门口堵着，让沈楠对对子、玩游戏，履行自己作为小舅子的责任。


    但是小孩子太多，旁边起哄的人也太多。


    最后沈楠给沈毛一个眼色，沈毛拿了一包糖块在空中撒开，顿时小孩子也顾不上难为新郎了，都去抢糖吃了，门口顿时失守。


    沈楠一群人冲了进去。


    院子里面更热闹了，婶婶大娘小媳妇们挤成一团，大家都在夸耀新郎的好样貌，大娘们还想趁机沾点便宜，最后赵氏出马，带着李家的亲戚把沈楠送进了堂屋。


    沈楠在喜娘的指引下，对岳父和岳母行礼。


    李银山和张大妮端坐在高堂上，脸上早就笑成了花。


    在沈楠行完礼后，张大妮高兴的直接从椅子上站起来，想亲自给女婿端蛋茶吃，被喜娘硬按着坐下去，被满屋子人打趣。


    喜娘算着时间，等沈家人稍加休息之后，让人去催新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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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房里，李迎春坐在床上，头上已经被盖上了盖头，看不见外面，旁边只有李腊梅不断的说自己看到了什么。


    直到李镇北的声音传来，李迎春知道自己要上花轿了。


    “姐，准备好了吗？吉时到了。”李镇北从屋外进来。


    李镇北今天和小伙伴吹了一上午的牛皮，刚才又在外面捉弄了一下姐夫，自己兴匆匆的跑进来，想着按照规矩，把姐姐背出去。但是一进屋，看着盖着盖头的姐姐，心一下凉了，到这会儿才意识到，自己的姐姐要嫁出去了，以后就是沈家人。


    他走到姐姐面前，停顿下来，突然后悔了，不想让姐姐嫁人了。


    一同进屋的李应全，看见李镇北不动了。赶紧走过去，说道：“干啥呢，吉时到了，快点把迎春背出去。”


    李镇北的眼泪啪啪得落了下来，不说话也不动。


    李迎春从盖头下，看到弟弟的脚步停在面前，然后眼泪开始落了下来，自己的眼泪也止不住，落了下来。


    赵氏这时候进屋，看到屋里的情景，自己也摸了摸眼泪，赶紧把手帕给李迎春，安慰道：“别哭了，等妆花了，就不好看了！”。


    然后又给李镇北搽搽眼泪：“别哭了，傻孩子。别耽误你姐的好时辰，等过两天你姐就回门了。”


    外面的喜娘看到吉时快到了，自己就亲自进屋来催：“哭啥呢，大好的日子。这么英俊的新郎官打着灯笼也找不着。”


    喜娘拉着赵氏一起扶起李迎春，趴在李镇北的背上：“你这么哭，会让你姐心里难过的，嫁人都不放心。好好把你姐背上花轿，别让你姐担心。”


    李镇北把眼泪搽干，牢牢背起姐姐，迈过门槛，朝花轿走去。


    李银山和张大妮也在花轿这里等着，看着李镇北把李迎春送进轿子中，把帘子拉好，看着沈楠拜别，跟着轿夫一起向着县城赶去。


    两人站在那里看着人走远了，才缓过神来，闺女出门子了，嫁人了。


    李银山的眼睛湿了，张大妮的泪水更是一串串的流出来。


    李迎春是两个人的第一个孩子，平时更是娇宠着长大，现在成了别人家的人了！

 12. 第十二章 成亲大喜

    沈楠迎娶回到县城的时候，已经将近傍晚。


    落日的晚霞映照在县城的城墙上，显得古旧的城墙更加威严。守城门的兵士看着远远而来迎娶的花轿，顿时来了精神，没想到临近关闭城门还能沾沾喜气，有额外的收益。


    沈家一行人也是长舒一口气。


    从兴和到县城，大家对这段路都很熟悉，但是今天因为娶亲，轿子里面还有新娘，所以走的格外慢，中间休息了好几次。现在终于到县城了，意味迎亲要顺利结束了。


    沈明辉擦一了头上的汗：“小叔，我们在城门关闭前赶到了，时间刚刚好，今天迎亲很是顺利！”


    沈楠点点头，六月的天也开始热了起来，他招呼着两个侄子下马，跟着轿夫排着队进城。


    到城门口，让沈毛把随身携带的糖块都送给守门的，然后又给每人抓了一把铜钱，在道喜声中和人群一起走进城中。


    李迎春坐在轿中，听见外面的声音，猜测现在要进入县城了。把身上带的花生糖吃完，然后摸出口脂，在盖头下补了个妆。然后整理衣服，打起精神等着花轿进入沈家。


    沈家的亲戚宾客也是等候多时，随着花轿进入巷子，喜庆的氛围逐渐浓郁起来。


    喜娘扶着李迎春从花轿里面出来，沈楠的近亲、在书院的同学、街坊邻居等一帮子半大的小子开始起哄。


    沈大海和张秀儿坐在高堂上，看着新人拉着大红花一起走过来。


    沈松充当赞礼，沈楠、李迎春按照礼节，三拜行礼，李迎春算是正式嫁入沈家。


    行完礼后，观礼的人开始移步坐席正式开始婚宴。


    沈楠将新娘子送回新房，挑开盖头，喝完交杯酒后，交给自己的嫂子。拉住刚才一直在搞怪的沈明辉、沈明耀、裴小郎一起到外面帮自己挡酒。


    沈楠算是他们最早结婚的，这帮人对婚礼很是热心。特别是上桌挡酒，更是第一回。


    沈明辉嚷嚷：“都放在我们身上，等会去把大家喝趴下。”


    裴小郎马上也要结婚了，自己装着很懂的样子：“放心，等会儿，不会让你洞房不了。”


    沈楠心里翻个白眼，看着还是个愣头青一样的裴小郎，敷衍道：“好，等会都靠大家了。我的酒量不行，喝不了三杯就倒了。”


    沈明耀贴心道：“小叔，你放心吧。我给沈毛儿说了，把你的酒换成了米酒，你喝多少都不会醉的。”


    沈明辉赶紧捂着弟弟的嘴：“这种事，不要大庭广众的说出来。”


    沈楠被他们一打岔，忙了一天已经疲倦的精神，顿时提起劲来：“走，我们去会会大家！”


    喜宴上已经酒过一巡，宾客看到新郎过来，气氛更加热闹。


    今天参加沈家喜宴的宾客，看着沈松带着沈楠以及自家的子侄在喜宴上给大家敬酒，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沈家兄弟不和的传闻不攻自破。


    裴老大对沈大海说道：“今天沈楠结婚成家，你可以放心了！”


    沈大海敬了大舅哥一杯酒：“谢大舅哥吉言。咱们老一辈不图什么，就想小一辈和和睦睦，把日子过好。以后松儿楠儿还要多仰仗您的照顾。”


    裴老大看着沈大海满头白发，不在说什么，满饮了这杯酒。


    沈大海又给张书吏倒了一杯酒：“沈楠还是小孩子家家，不懂事。您是他的亲娘舅，以后的路还需要您给他张目。”


    张书吏是个场面人，也爽快的喝了这杯酒：“沈楠现在成家立业，我心里也是看着高兴。”


    李迎春坐在新房里，按照规矩，应该是沈家的女孩来陪伴她，但是现在沈家真是没有。


    大嫂袁氏还要招呼客人，吩咐厨房把吃食端了上来，然后把张秀儿的陪嫁李婶喊了过来，让李婶陪着新娘子吃饭，顺便熟悉一下沈家。


    李婶被袁氏喊过来，才发现之前忘记了，新娘子没有陪嫁，现在一个人呆着也不合适，连忙招呼起来：“二娘子，今天也辛苦，先梳洗一下，吃点东西吧。”


    李迎春在兴和见过李婶几面，在沈家再次见到很是亲切：“谢谢李婶，麻烦您了。”


    李婶看着李迎春在灯光下笑颜如花，心想：怪不得二爷那么紧张的要赶紧娶进门，乡下丫头打扮打扮还是有几分颜色的。


    笑道：“不麻烦。早就盼着你嫁进来了。”


    李迎春在李婶的帮助下，换了嫁衣，把大头面拆了下来，重新梳了发髻，简单的插了两支金钗，然后喝了碗茶，吃点东西。


    沈楠前世的酒量不错，不过那都是练出来的。这一世，就算被换成了米酒，敬酒一圈后，人也有点懵了。


    沈松发现沈楠已经醉了，就让人把他的杯子里换成了醒酒汤，看着他喝了两杯后，然后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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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拖着回去新房。


    李迎春看到醉醺醺的沈楠回来，连忙站起来，去扶他。


    李婶在旁边嚷嚷：“怎么就喝醉了，大爷也不看着点，二爷都没喝过酒。”


    沈楠扶着李迎春的手做到床上，然后用李婶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脸，清醒了一下。看到李迎春已经换了衣服，正在吃饭，自己顿时也感觉饥饿，问道：“饭菜合不合胃口？还有没有多余的？”


    李迎春回到：“我们已经吃的差不多了，你今天饮酒了，要不要厨房给你做一碗酸汤面。”


    她第一天嫁过来，连厨房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只能看向李婶。


    李婶连忙说：“我去厨房看看。”


    沈楠摆摆手：“不用麻烦了。外面喜宴还在热闹着呢，我看剩下的还有不少，你陪着我用一些，就是了。”


    李迎春先给沈楠盛了一碗饭，然后陪着用了些饭菜。


    等沈楠吃的差不多了，李婶给两人打来了热水，让两人梳洗，然后自己就回去了。


    房间里就剩沈楠和李迎春两人，李迎春看着沈楠突然笑了一下。


    沈楠被她的笑脸晃了一下，问：“你笑什么？”


    “没笑什么？就是觉得忽然和你做了夫妻。”李迎春回想了一下前两个月情景：“之前，你刚到村里的时候，经常来我家吃饭，不但挑剔还经常点菜。让我做饭的时候，很是烦恼。”


    沈楠也回想起两人刚认识的时候：“那是因为，你老是做些我都没吃过的东西，你想想我作为珍馐楼的少东家，没见过能不好奇吗？”


    “那都是乡下的野菜，上不了城里珍馐楼的台面。”李迎春调皮的说：“只不过没想到沈家少爷，居然喜欢吃乡下的野菜。”


    从定亲开始，两人都没有再见过面。沈楠看着李迎春俏皮的表情，心里开始发热：“我喜欢什么，你不是最清楚了？”


    “什么？”李迎春看着慢慢靠近自己的沈楠，说不出来话了。


    外面的喧闹渐渐远离，新房自成一片小天地。


    沈楠闻见新娘子身上若隐若现的香味，想要再近一些，探寻那香味的来源，却被那双映照着自己发亮的眼睛吸引。


    李迎春抬头与沈楠的视线相交。


    燃烧的红烛，忽然炸了一下，她握住这世良人伸过来发烫的手，香衾翻滚，相拥同眠！

 13. 第十三章 乡间岁月

    三年过去了。


    沈楠田里回来，今年入伏之后，旱情开始出现，秋收可能要减产。沈楠和李金山、田大柱等乡老在一起商量开闸放水的时间。


    沈楠在兴和经历了三次夏收三次秋收，对自己名下的一千两百亩地有了初步的了解。


    旱田九百多亩，如果年景正常，上等田小麦亩产230斤，中等田亩产150斤，下等田75斤。水田三百多亩水，稻谷产量350斤。也就是说，一年能收到小麦13万斤，水稻10万斤，合银400两。


    沈楠雇了10个帮工，留了旱田200亩，水田50亩自种，其余都租给本村或者邻村的人。刨除各种捐税杂税，现在沈楠一年依靠田地能得到的收入是180两。


    沈楠在兴和第一年结束的时候算账，张秀儿看到这点收入忍不住大骂。


    之前沈大海过年给珍馐楼盘账的时候，她可是知道的，一年收入在1500两左右。


    张秀儿因为这件事，彻底从丧夫的痛苦中走了出来，每天都张罗着想出路给儿子挣钱省钱。


    李迎春看到沈楠回来了，连忙迎了上去：“怎么去这么久？出了那么多的汗，我煮了绿豆水，给你盛一碗，去去暑。”


    沈楠接过李迎春的帕子，用水先洗了一把脸，然后接过绿豆水，小口的喝起来：“今年的情况不太乐观，冷水河的水位比往年都低。这回放水可能要县里派人监督。”


    种地要看老天爷吃饭。李迎春也没有很好的办法，她大伯李金山可是种田老手：“大伯怎么说？”


    “大伯说，之前也遇到过这样的年景，到时候水田可能要保不住。”沈楠迟疑道。


    “还有其他办法吗？要不然咱多打几口井？”


    “说到打井。今天岳父说，打井的人过两天就过来，等娘回来，你给她说一下。我想着这回趁着打井的人来，咱们除了桑林，还要在西屋那里的牲畜棚那里、还有羊圈都要打一个井，要不然天天从河里拉水太麻烦了。”


    沈楠开始种地后，发现畜力和肥力缺乏，养了十来头牛，几匹骡子。除了自己使用，还租给自己佃户。


    之前就想着打井，但是买牲畜花钱太多，也一直没遇到合适的打井队，现在手里的钱终于能够转开了，就想着把井打了。


    村里一口井能用百年，沈楠在村西头买了两处挨着的宅子，用来给帮工住和养牲畜，但是那里距离河比较远，村里公用的井供不上牲畜饮水。


    李迎春点点头:“我听说去年大湾村邢家打花了8两银子，这回咱家也要按照这个价钱准备。”


    沈楠点点头：“打井的事，我拜托岳父了。花多少钱，到时候沈毛儿给你报账，你把钱支给他。”


    沈楠喝完绿豆水，就回屋复习功课了。


    在村里三年最大的变化，他发现要岁月静好，还是要有个功名。第一年，种地、雇帮工、买牲畜和收租，什么都从头开始，每一天都忙得像个陀螺。结果，夏收和秋收的时候，还被县里派来收公粮的衙役刁难，再加上小湾村的孙家考上了个秀才，在他面前耀武扬威起来。


    上一世他一直在县城，前期背靠舅父，后期自己也在县衙里有了人脉，日子虽然过的马马虎虎，但是没有被刁难过。


    没想到这一世，反而受气了。虽然后来依靠大哥找了些面子回来，但是他觉得自己还是要考个功名出来。


    沈楠，现在大事靠岳家，小事培养沈毛儿做自己的管家，自己闭门用功起来。趁着守孝三年，把学问重新捡起来。


    李迎春看到丈夫去书房后，重新沏壶茶送到书房，然后自己到厨房看新做好的醪糟。


    嫁到沈家的生活如此惬意，是她没有想到的。婚后没过半个月，公爹就去世了。办完丧事，沈楠就带着婆婆和她回到兴和。


    刚开始有些手忙脚乱的，但是很快丈夫就适应了乡下的生活，而且萌生出科举的念头，每天都在用功。


    婆婆到兴和后，刚开始思念公公成疾，后来发现自家要入不敷出后，上县城找大哥，签订了长期供货蛋、肉、蔬菜的合同，找大嫂子，接下来袁家一批简单的绣活，在村里教年轻的姑娘绣花，开了个简易版绣庄，还种了几十亩桑田，准备在兴和织锦。


    “太太，你看醪糟已经做好，里面已经出酒了。”沈家新买的丫鬟沈小草，把盖在米酒罐子的稻草毯子拿开，掀开罐子。


    李迎春拿了一个干净的竹舀子，盛出一点尝了尝：“酒味已经出来了，不过不太浓，还要再发酵一天。明天再来尝尝。”


    沈小草接过太太递过来的舀子，也尝尝了，记住味道。


    李迎春看过后，嘱咐今天中午的饭食：“今天中午不要蒸米饭了，中午吃冷水面，卤子就用丝瓜鸡蛋，你让大勇叔再做四个凉菜，把从城里带来的卤豆腐干吃了，大爷喜欢那个味道。”


    沈小草重复一遍后，就跑去厨房，嘱咐午饭。


    李迎春转身回到自己的卧房，看起了从沈楠书房拿来的食谱。沈大海开珍馐馆后，每年都会去府城参加行会。行会结束后，会评出当季的美食佳肴，然后会将这些简要介绍，还有名士对菜品酒食的一些夸赞的诗句，集结成册，发放给大家。


    李迎春在整理沈楠的书房时，无意中发现的，便拿来研读。从只言片语中，能发现不少做菜的方法。


    比如，酿米酒。本地人也会酿米酒，拿当年新打的大米蒸熟，发酵而成，味道偏酸，很是清爽。但是她在读到“如珠似玉酿新酒”的时候，有点疑惑，本地的大米两头尖尖细长，不像珍珠一样是滚圆的，问过沈楠应该是江南的糯米。然后去县城买来，做出的米酒，味道浓郁，入口微甜，偏稠。


    丈夫和婆婆都很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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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此还专门买来糯米的种子，种了五亩，专门用来酿酒。


    张秀儿踏着晚霞，和李婶一起从织房回来。村里已经开始做饭了，各家的媳妇开始喊自家在外面疯跑的小子们。


    遇到两人回来，田大婶给了他们一篮子刚摘下的李子：“今年的李子熟了，胭脂红。我拣好的装了一篮子，给您尝尝，包甜的。”


    张秀儿爽快的接过来，递给李婶：“村里都说你家的李子好，还想着去你家厚脸皮要一点。”


    “还是您有眼光，我家的李子吃过的都说好，您先吃着，等过几天我再给您送。”田婶满脸骄傲，又有点不好意思“听说您家新开的织房要招人，我家侄媳妇是附近出名的能干，你要不要让她去试试。”


    张秀儿一脸无奈：“织房是要招人，但是要未婚的，侄媳妇不合适呀！”


    田婶一听也愣住了，沈家找木匠打织机没有瞒着人，她家人口不多，除了自家的田地，还租了沈家几亩地，没想着去织房做工。回娘家后，侄子家的孩子多，大嫂就像让媳妇出来做工，自己在家看孩子，让她打听一下。听到沈家的要求，马上转口：“我家侄女一个13一个14，你看行不行？可以先当学徒，不要工钱。”


    李婶听到田婶的话，就不高兴了：“织房招人都是学徒，学人家手艺还要给工钱？”


    “没有。”田婶紧张道：“我就是这张嘴，老是说错话了。”


    “那行，正好织机正在试织，让她们先来干两天吧。就是有一条，要是干不好就要回去。”张秀儿打圆场道。


    李婶这会儿看两人已谈好，接话道：“田婶，你还不快回家捎信。我们也该回去了。”


    田婶连忙给两人让路，自己赶紧回家，这机会太难得了。娘家日子艰苦，特别是侄女面黄肌瘦的，能来沈家做工，最起码能吃饱饭。


    邻居看到田婶去巴结张秀儿主仆，心里鄙视，就一篮子烂杏，还要上杆子给人家。


    张秀儿没有理会其他人，带着李婶一起回家。


    李婶挎着篮子：“这田婶还怪有意思的，一看侄媳妇不行，就说让侄女来。就是14，是不是有点大了，别干几天就嫁人，就不合适了。”


    “我也发愁，你看村里女人的手都多粗，哪能去织绸子。就是小姑娘的手还嫩一些，但是太小没有力气，也只有十三四的岁数合适。”


    李婶也知道，村里的女人针线活很少，都是要下地干活的，不比男人下劲少：“那时候来试试再说，能不能留下还是两回事。咱们赶紧回去吧，今天中午，小草儿来送饭的时候，说晚上吃素饺子，调了木耳鸡蛋和青瓜鸡蛋两种馅的，我都有点馋了。”


    “行，迎春做饭的手艺是越发好了。就是这，该死的守孝，天天吃素，我都要成兔子了。”


    两人一边吐槽，一边迎着夕阳向家走去。

 14. 第十四章 沈家出孝

    出孝是沈家今年最重要的事。


    进入六月，沈松专门回到兴和跟沈楠商量。


    这两年县城里越发有厚葬的风气，沈松觉得自家也不能落后：“咱爹出孝要不要做个法会，然后珍馐楼歇业一天，答谢家里的亲朋厚眷。”


    沈楠不同意：“这些都是给别人看的，爹之前都不喜欢这些。出孝了，咱们一家人在一起吃个饭，在祠堂祭拜一下，给爹坟前多烧些纸钱，就行了！”


    “那是不是太简薄了？”沈松有点踌躇：“前段时间，商老二给他爹送葬，做了大法会，从府城请了十二个大和尚，念经就念了三天。”


    “商家的风有什么好跟的，我听说商老二把四海酒楼重新装修了，还挖了咱家的大厨，试要和咱家比一比高下。”


    自从沈大海不在了，沈松自己独掌珍馐楼，心中窃喜过，然后发现自己的确不如父亲，又迷茫过一阵，最后弟弟成为自己新的主心骨。


    “商家把自家的小女儿给了高县尉做妾，听说还送个侄女给县令。”


    沈楠冷笑一声：“送人也就送了，还要搞得满城皆知。县令三年一考核，这回考核期马上就要到了，这种时候还弄这些，真是不知死活。”


    沈松到是没想到这些，不过听完沈楠的话：“咱们县城的馆子，除了咱家还有秦家的望鹤楼，我回去和秦家好好说说。”


    沈楠看到大哥这样，更生气了：“秦家接过咱爹行首的担子，就要做到公正公平，现在由着商家这样搞，会乱了风气的。”


    沈松看到弟弟生气了，马上汇报自己最近的成果：“那个厨子想着刘师傅老了不干后，能接大厨位置，本来就心里不顺，商家把他挖走也就罢了，而且我已经从府城请了刘师傅的师弟回来，手艺不输刘师傅。还有，你给我交代的，新的县丞那里我去打点过了，教谕也同意了，县学食堂的承包已经确定由我们做了。”


    “县学那里大哥你多上点心，那里才是咱们正阳县将来的话事人。”沈楠喝了一口茶：“爹的出孝，就在兴和简简单单办了。不过咱家以爹的名义给大觉寺捐点香烛灯油、米面粮油，再点一盏长明灯吧。”


    沈松想了想也同意了，虽说外来的和尚好念经，但是大觉寺保佑正阳几百年，还是捐给大觉寺合适：“那样也挺好，爹之前就说慧缘法师佛法高深。正好这回让慧缘法师给爹多念几卷经。”


    兄弟两人商量完毕，就各自回头准备了。


    大正十年七月初一。


    珍馐楼歇业一天，沈松带着妻、子回到兴和，和沈楠一家三口一起在祠堂里举行祭祖仪式，又去墓地，把纸马纸人纸钱烧给父亲。


    张秀儿看着纸人，心里念叨：“你这死鬼，去了下面，不但有大婆伺候，还有儿子给烧的车马美人奴仆，好好享受吧，不要记挂我。”


    沈松用清水把父母的墓碑都擦洗干净，念叨着：“爹好好和娘在下面过日子吧，我会照顾好家里老小的。”


    沈楠不说话，他的人生从三年前开始彻底朝着未知的方向驶去，现在娶了贤惠的媳妇，老娘的身体健康，和大哥一家的关系融洽，在乡下有一份家业，现在就希望老爹保佑自己能够科场顺利！


    袁氏和李氏照顾着不要让火烧的太大，沈明辉和沈明耀在旁边把从城里带来的纸钱都烧完。


    祭拜结束后，沈家人回家后除服，换上了正常的衣服，算是宣告守孝三年结束。


    中午的时候，沈家人坐在一起吃了一顿团圆饭。李迎春让厨房做一些清淡的荤菜。沈家守孝三年，猛一吃太多荤腥，害怕肠胃受不了。


    做生意的人其实很少有守孝三年的，一般的都是三个月当三年，还有些人不讲究三天当三年的。沈松守了三年，让沈楠也是很震惊。


    沈楠给沈松酒杯满上，敬大哥一杯。


    沈松守孝结束后，一身轻松，笑纳了弟弟的敬酒：“过去，老是听人讲，三年不改父道。我不明白什么意思，现在经历了三年，才知道父辈走过的路，自己要三年才能摸到门道。”


    “打江山难，守江山更难。大哥能够把父亲留下来的珍馐楼接下来，还能生意蒸蒸日上，这三年真是辛苦了！”


    “二弟说笑了，大哥能守好这份家业，二弟功不可没。大哥比不上二弟在兴和的经营。”


    张秀儿看不惯两兄弟在那里吹捧：“你爹给你们两人留的那点东西，还守不好，还不如生俩棒槌。”


    沈松因为张秀儿生气沈大海留给沈楠的家业太少，去找他大闹一场，现在对张秀儿这个后娘很是害怕。见状也不敢多说。


    沈楠很不以为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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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俩咋啦？最起码没把家里的店抵给赌场，也没有在外面招三惹四。”


    张秀儿看到儿子还敢顶嘴，立即火冒三丈。


    李迎春赶紧拧了一下丈夫，让他闭嘴。她发现了，沈楠看着聪明，实际上就是炮仗，一点不对就要怼人。


    沈松也马上转移话题：“对了，你说出孝后，重新回书院，要不要我提前给你问问？”


    “我这几年虽然休学了，但是大小年节都会问候山长。特别是这两年，一直托镇北将我做的文章，拿给夫子去批改。山长已经同意我返回书院读书。”沈楠对自己的未来早已打算：“大哥，明辉和明耀你也要上点心，明辉今年都16了，和裴家的婚事商量好了吗？”


    “裴家的意思，乐蓉的大哥乐横明年年初成亲，明辉乐蓉的婚事要放到明年年底了。”


    沈楠现在很少回想起上一世的事情，不过明辉和乐蓉的婚事不顺，导致沈松和裴家决裂，给了他搞垮珍馐楼的机会。现在算算时间，乐蓉应该还没有和秦家小子搞到一块。


    “裴乐横好像是与贩盐的李家结亲是吗？”沈楠问道。“李家是不是和秦家是姻亲？”


    沈松点点头：“府城一半的盐票都是李家手中，咱们县这个是李家的旁支，因为娶的是秦家的姑娘，所以就申请长期在咱们县开店了。李家姑娘不愁嫁，所以裴家就希望把婚事办的圆满些，虽然乐蓉和明辉一般大，所以还是把婚期定在明年。”


    “那不对呀？我记得裴乐横比我还要大一岁？”沈楠提出：“19岁还没有成亲，明年就20了。”


    沈松算了算，发现的确是这样。这两三年，因为自家守孝，和裴家的联系不多：“裴家怎么给乐横定了一个那么小的姑娘？”


    袁氏也在旁边愣住了：“我见过李家的姑娘，李家的姑娘好像比乐蓉还要大一岁。”


    张秀儿看了看外面，明辉和明耀刚吃完饭，跟着沈毛儿去村里转转，还没回来，直接说道：“老大，我感觉裴家和李家的这桩婚事有蹊跷，虽说我们是看着乐蓉长大的，但是乐横毕竟是乐蓉的亲大哥，你还是回去好好打听一下，不要耽误了明辉。”


    沈松和袁氏互相看了一眼，儿子婚事还是小心为上。


    沈楠看着大哥对明辉和乐蓉的婚事上了心，也就放心了！

 15. 第十五章 重回书院

    这几年，正阳县的人采辈出，陶成书院功不可没。


    当年，齐汝贤创建陶城书院，就是受太祖“治国以教化为先，教化以学校为先”的启发，以讲授五经为要，并设礼、乐、射、御、书、数分科教之，务求实才。


    早晨的老乐山一片寂静，沈家的骡车停在山脚下，丛山之中隐隐看到书院的白墙黑瓦，偶尔还能听见学生郎朗的读书声。


    这是沈松第一次来书院。


    之前沈楠十二岁入学的时候，是沈大海来送儿子来报道的。后来明辉和明耀来考过一次都没有进学，也就不再考了。


    自从确定沈楠入学的时间之后，他就开始向相熟的人家，打听入学要准备的东西。给沈楠提前定了学校指定的衣服，做了新的被褥，买了书柜、屏风、食盒、水盆等等日常用品，零零碎碎准备了一车。


    沈楠本来打算直接用以前的东西，但是看到大哥那么上心，也就由着他去了。


    车子停稳后，沈松让弟弟和儿子先下来活动一下坐车僵硬的身体，然后看着伙计把被褥等从车上卸下来，交给山下书院的门房，统一用大车送上去。


    “小叔，书院上学累吗？”沈明辉问。


    “小叔，我听说书院里还教射箭是吗？”沈明耀也不甘示弱。


    “书院里跟你们在黄夫子那里上课差不多，不过书院的夫子更多，每个夫子治学的方向不同，所以教的课程也不同。里面的李夫子文武双修，负责教授骑马和射箭。我的骑马就是之前李夫子教的。”


    “哇！我也想学骑马，爹碰都不让我碰。”沈明耀看着他爹，哀怨道。


    沈松把书院分的宿舍钥匙，放进荷包，敲了一下儿子的头：“你今年刚好十五，还能再考一年。要是你考进去了，我让你到舅老爷那里，挑一匹和你心意的宝骏。”


    沈明耀瞬间就萎了：“爹，你这是强人所难。每年书院只招三十个人，考试都有几百人，根本就考不上吗？”


    “考不上？你小叔怎么一考就进了？你就是天天在黄夫子那里混日子。走了！”沈松一步当先，领头朝书院走去。


    沈楠摸摸沈明耀的头，安慰道：“下回你去兴和，我带着你骑飞霞跑一圈。”


    “那我也要，小叔。”沈明辉也眼馋飞霞好长时间。


    沈明耀一听大哥也要骑飞霞，两人开始拌嘴起来。


    从山脚到山门走了有一盏茶的时间。


    书院大门挂着老山长齐汝贤手书的“陶城书院”四个大字。


    “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国事家事天下事事事关心”沈松看着书院门口挂的对联，轻声读了起来：“弟，你们书院的对联，简单顺口，但感觉又好像包含很多。”


    沈楠看着用隶书书写的二十二个鎏金大字，在心里也默读了一边：“这叫做大道至简，也就是说，越是大道理，越用简单的话表述出来。”


    沈松琢磨着弟弟的话，跟着进入了书院。


    书院的中轴上是讲堂和藏书楼，左边是文庙和屈子祠，以及山长和老师办公治学的文昌阁，右边是学生的舍斋。


    兄弟二人在二门分别。这会儿正是学院上午上课的时候，沈松是学生的家长，不能进入上课的地方，他跟着杂役一起去沈楠的宿舍。沈楠独自去见教务长，销假，顺便领取课程表和分班表，恢复上课。


    陶城书院从十二岁开始招生，每个学生在书院学习的时候不能超过十年。入籍的学生，允许请假、休假、转学。只要在十年内，都能回到陶城书院继续学业，但是需要你补足中间空缺的学费，学费一年是十两银子。


    沈楠之前已经申请恢复了学籍，参加学院的分班考试。


    陶城书院的课程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以五经为主的举业必修课，分为甲乙丙丁四级，需要学生参加升级考试，确定班次。另一部分是学习君子六艺，这是选修课，分为初级课程和进修课程。要求学生只要通过初级课程考试，就算合格，申请免修。进修课程，一般都是学生根据个人爱好自行安排。


    早上，教务长齐轩从讲堂转了一圈回到文昌阁，作为每天都要面对两百个精力旺盛学生的教务长，虽然才刚到不惑的年龄，就有点力不从心。他让书童给自己泡一壶参茶，享受每天难得一段安静时光。


    文昌阁内种有八棵桂花树，学生们戏称桂花院。七月的桂花还没到时节，只有一株粗壮的紫藤花，攀在假山上，在骄阳下依旧盛开。


    教务长齐轩喜欢把裹了面衣在油锅里炸过新鲜的紫藤花配酒。学生们违反了院规，被教务长抓住，就会过来偷摘紫藤花进行报复。


    沈楠看着大串垂坠紫藤花，笑道：“看来最近书院的学生没有惹教务长生气。”


    领路的杂役也知道这个典故：“也可能是新来的武师傅威武不凡，学生对文昌阁起了怯意。”


    “看来我对书院生疏了！”沈楠拿了一个荷包递给杂役：“还望教我。”


    杂役将荷包收在袖中，继续领着沈楠在文昌阁的长廊里穿行：“齐教务长依旧负责书院的学生，李教务长负责书院的教学。李教务长去了府城参加文会，可能要半个月后返回，书院现在的琐事都交给了齐教务长。一般这会儿，齐教务长刚查完课，正在屋里喝茶看书。三天前，他的书童已经将你的资料整理好。听说，看到请假休学的原因，很是称赞。”


    长廊的尽头有个小小的报夏，齐教务长的书童已经在此等候。


    齐轩喝完茶，听见外面人声，抬头看见一挺拔俊逸的少年郎，跟着书童进来。


    心赞道，美丰仪。


    每年，书院都有休学的学生，但是与请假不同，很多人休学了，就再也不来了。像沈楠这样休学了三年多，还能返校，实属少见。而且返校考试还从丙班升到乙班更是凤毛麟角。


    齐轩专门派人了解一下他的情况。才得知，沈楠是县城里最大酒楼珍馐楼的二少爷，因为父亲生病，在家尽孝，后来父亲去世，又守孝三年。尽了人子的本分，却只分到一点家业。


    齐轩有点心疼眼前的年青人，提点道：“我看到了你返校的卷子，条理清晰，言之有物，看来这几年在家没有荒废学业。但是字还需要练一练，字是门面。”


    “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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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现在长居乡里，平日也只是熟读典籍和时文，对于书法之道，是有些放松。”沈楠之前就听说齐轩写了一笔好行楷，挑剔自己的字，也是应有之义。


    齐轩拿了一本临帖给他：“这是我之前买的一本宋代碑帖，先练出自己的风骨，再专修馆阁体。不可舍本逐末。”


    沈楠大喜过望，连忙接住：“多谢教务长，我一定勤加练习，不辜负你的期望。”


    齐轩满意得摸了摸自己胡子，当教务长又繁琐又辛苦，不过看到可教之才，也算是自己心血没有白费。


    沈松带着儿子来到舍斋。


    学院的舍斋分为大大小小十几个院子，每个院子住了一二十个人。沈楠现在属于插班生，被分到离讲堂最远的流光院。


    这会儿学生都在上课，舍斋里面静悄悄的。舍监看过沈松父子三人的凭证，安排了下属的舍长带着他们穿过一重又一重院子，来到流光院：“这里虽然远了一点，但屋子是新修的，而且住的人少，清静。”


    沈松也四周看看：“这院子是挺新的，现在住了几个人？”


    舍长打开房门：“流光院按照规制住12个人，现在算上沈楠也就是住了3人。等明年新生来，就住满了。”


    舍长把屋子的钥匙给了沈松：“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午时前到舍斋入口处，会有人领着你们出去。院子外面有从山上接来的泉水，你们可以先打扫一下。”然后就转身走了。


    沈明耀看到舍长走了，长出了一口气：“这人也太严肃了！我路上都不敢出气。”


    沈松也被这里的气氛影响：“别说了，赶紧的，咱们在你小叔回来之前，把屋里收拾收拾。”


    屋子之前已经被打扫过了。三人就把家具简单的摆放一下，然后把各种东西归位。


    书院给每个屋子只提供床和书桌。沈明辉两兄弟把书柜放在书桌旁边，把衣箱放在床旁边，然后又把屏风拿出来挡在床前，剩下的面盆之类的，也找个角落放好。


    “这屋子也太小了。幸好这个书柜买的小。”布置完后，沈明辉感叹道。


    沈明耀同意。


    “之前我还在想，小叔为啥要带个屏风。这个屋子从门口看里面一清二楚，没有个屏风都没有遮挡。”


    沈松也对屋子的大小不满意，不过没有表现出来：“你小叔是来读书，不是来享福的。你看看你俩在家的屋子，东西怪多，学问一点。”


    沈明耀对哥哥吐了吐舌头，爹又在唠叨了！


    沈明辉看看外面的日头：“爹，小叔能在未时前赶回来吗？”


    沈松：“你小叔说了，等不来他，咱们就先走。反正过两天就是沐休了，到时候我们来接你小叔，还能见到。”


    沈明耀一听，连忙道：“那到时候，我牵着飞霞来接小叔吧。”


    沈松拍了一下儿子：“说什么呢？沐休那天，山下都是家里来接学生的，到时候都是人。你还想骑马？你就在家等着，我和你大哥来接你叔。”


    父子三人说笑间将屋子收拾干净，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就把门锁上，原路返回到舍斋门口，回家。

 16. 第十六章 迎春管家

    沈楠去书院上学，李迎春的生活节奏并没有被打乱，只不过需要操心的事，从家里的小院扩展到了外面的田地。


    早晨起来，李迎春梳洗完毕，依旧按照惯例去向婆婆张秀儿请安，请婆婆一起用房。


    张秀儿对儿子去书院读书是一百个愿意。临走前，儿子找自己谈心，安排让儿媳妇管家。张秀儿有些许介意，不过她也知道自家人少，儿媳妇比自己更懂庄稼的事。但是这都是不重要的，思来想去，还是偷偷和儿子说，功名要紧，子嗣也很重要。


    张秀儿看着明艳的儿媳妇，想着儿子临走前，大丈夫应当建功立业的发言，暗骂：臭小子，不解风情。


    “婆母，这会儿老爷应该就在大哥的陪同下入学了。”李迎春给婆婆盛了一碗莲子百合粥。


    张秀儿看着宽敞的堂屋里，只有婆媳两人坐着吃饭，越发思念儿子：“那陶城书院里面，管的特别严格，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楠儿才守孝结束，身体都没有恢复好，就又去书院受苦了。”


    天下的母亲莫不挂念儿子！


    李迎春看到引起婆婆的伤感，连忙开解：“老爷一心向学，走之前还对我说，要给母亲挣个孺人回来。”


    张秀儿一听就笑了：“那个傻小子，孺人可是县令母亲才能请的封号。”


    “那也不一定，县令别人当得，老爷自然也能当得。”


    张秀儿听了李迎春的话，笑得更厉害了：“那行，我就等着楠儿考中进士，当上县令。到时候，让他给咱俩请封。”


    “到时候，我也能请封孺人！”李迎春装作不知道，赶紧拍婆母马屁：“还是母亲有见识！我真是托母亲的福！托老爷的福！”


    沈家的早上又是和谐的一早。


    婆媳二人在畅享未来美好生活的过程中，开始了一天辛苦的劳作。


    新官上任三把火。


    沈毛儿自从老爷把家里的事都交给了太太，他就在等着太太的第一把火。


    李迎春在送走婆婆去织房后，喊着沈毛儿一起去帮工住的地方看一看。


    这会儿帮工们都去田里了，院子里并没有人。


    沈毛儿殷勤提前一步，把院门打开。抢了沈小草的先，惹得她翻了一个白眼，心里暗骂：马屁精。


    李迎春到没有注意两人的官司，就是看着门鼻子上的铁锈，皱了一下眉。之前买这个院子的时候，她来看过，当时的大门虽然破旧，但是维护的很好，没想到才两年时间，已经有锈迹斑斑。


    沈毛儿进了院子后，踌躇了一下，这里面住的男的，感觉带着太太去男人的房间不大好。


    李迎春进了院子后，发现和自己记忆中院子，完全不一样了。


    “我记得这个地方，之前是一株枣树，现在怎么没有了。”


    “还有这个地方不是有一大片菜园地吗？现在堆得这是什么？”


    沈毛儿挠了挠头：“枣树去年死了，就让张老大砍了。菜地没人种，慢慢就成这样了。”


    李迎春不说话，直接进了堂屋：“这是骨牌吗？晚上还在这里打牌？”


    沈毛儿看到桌子的牌，傻眼了：“我……”


    他晚上不住在这里，完全没有发现居然有人在支牌桌打牌。


    李迎春掀起堂屋偏房的帘子。里面靠墙砌的炕上，横七竖八摆着几床被褥。炕桌的腿断了，就扔在地上，伸手一模，厚厚一层油灰。屋子的角落里放着个木盆，不知道多长时间了，里面的水都长绿毛了，还发臭了。


    沈小草看了一眼，然后实在忍不住，将盆子端到外面。


    李迎春推开屋子的窗户，想通通风，结果一股怪味随风飘过来。扭头出了屋子，去到屋后，发现屋子的后墙长期被尿渍侵蚀，都已经有一层剥落了。


    院子里是有茅厕的，在院子门口处，但是帮工们懒省事，就在屋子后面解决。沈毛儿之前也在这里方便过，但是都没仔细看过，没想到墙已经这样了。


    之前李迎春说要来看帮工住的地方，他还觉得自己管理得很好，这会儿他感到害怕了。


    李迎春又去其他屋子，最后唯一让她满意居然是厨房，碗筷整整齐齐摆放在橱柜里，案板上也没有杂物，早上吃剩的大酱还用罩子盖着。


    看到厨房，沈毛儿也长出一口气：“之前都是轮流做饭，后来老楚来了，大家都说老楚做的好饭食，现在都是老楚来做。老楚是个勤快人。”


    “那就是老楚既要做饭，又要上工？”李迎春问。


    “没有。”沈毛儿干净澄清：“老楚本来就是给旁边裴三爷打下手的。做完饭，他就去裴三爷那里，伺候牲畜了。”


    沈毛儿说完，直接打了自己一个嘴巴：“太太，我错了。老楚是老爷请来照顾裴三爷的，我……我……”


    “今天在哪块田上工？”李迎春看着沈毛儿眼泪旺旺的样子，叹了一口气：“走吧，去田里看看。”


    沈毛儿连忙领着李迎春去到田里。


    这回儿正是拔花生的季节，沈家的帮工星星点点的散落在花生地里。拔花生需要先把花生附近的土松一松，然后利用巧劲把花生拔出来，然后用犁耙再把田里的漏网之鱼搂出来。熟练的老农，拔完之后的花生地，基本上地里没有剩余，但是沈家地里的帮工已经用犁耙把地犁了一边，还能看到明显的花生，遗落在里面土里。


    沈毛儿看到地里的情况，连忙喊着张老大，赶紧把地里花生在犁一遍，地里留的太多了。


    张老大慢吞吞的答应了，然后走到地头，喝了一气水，喊着另外两个人，交换工具。自己去旁边的地里松土，然后把拔花生的活儿，交给其他人。


    沈毛儿看着他们自己换工，也没有办法，只能跑到地头，大声催他们赶紧干。


    李迎春也没有走近，只是站在地头看了一刻钟，就回去了。


    不到一个时辰，李迎春从出门到回来。沈草儿跟在后来，也不吭气。沈毛儿更是像个受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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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包一样。


    沈大勇看到三个人气氛不对，招呼到：“外面热吧，我去切了一个西瓜。”


    李迎春对跟在屁股后面的沈毛儿说：“还有脸哭！去把脸上的鼻涕和眼泪洗洗，在书房等我。”


    李迎春打发走沈毛儿后，去屋里换了一件外面汗湿的衣服，又吃了两块西瓜，去去心里的火气。终于，心平气和的去书房。


    沈楠之前发现李迎春在卧房里面看书，光线不好，妆台又小。就把书房重新分配了一下，夫妻两人共用三间书房，左边是沈楠的书房，右边是李迎春的书房，中间放了一张八仙桌，主要用来两人喝茶对弈。


    李迎春进书房后，就看见沈毛儿站在八仙桌前，低着头。听见她进来了，抬头看了一眼，又垂头丧气的低着头了。


    李迎春先不搭理她，去自己书房拿来这两个月的流水账本，放在桌子上：“知道我今天为什么去帮工住的地方吗？”


    沈毛儿吭吭唧唧：“我知道我没把人看好。”


    “这两个月，你来报了两回账修铁锨，还买了锄头、柳筐和扫帚。”李迎春翻开账本，一条一条的指出来：“毛儿，我听老爷讲，以前你也是村里的孩子。不说之前，你在村里呆了有三年了，你见过村里谁家买过柳筐和扫帚，铁锨三年都能用坏，锄头还能丢。”


    “农家人的农具都是要用一辈子的，看得都比自家的命重要。”


    “为啥咱家的东西，说坏就坏，说丢就丢。还有柳筐，村里的老少爷们坐那吹牛的时候，手里都能编几个。更别提扫帚，野地里都是扫帚苗，砍一捆回来，晒干，找个麻绳一绑，就行了！居然花钱买。”


    “咱家院子里的扫帚，就是大勇叔随手编的，你下回也别去买了，直接把钱给大勇叔吧。最起码肥水不流外人田！”


    “我现在都不敢想象，村里的人怎么说咱家，真是有钱没地方花了！”


    “好了，我说完了。你说说吧。”


    沈毛儿本来还有些不服气，觉得女人家就是爱干净，看到那帮糙汉把屋子弄得乱糟糟的生气，没想到源头在这。


    他想辩解两句，但是李迎春说的都是事实：“他们说需要，我看了的确是。就没想那么多，就买了。”


    “他们说什么，你就听什么吗？老爷把家里最重要的田地交给你，你就是这样替老爷分忧的？过两天，他们说，铁锄头不好用，要买个金锄头才行，你是不是也赶紧去买呀！”


    沈毛儿一听气坏了：“我怎么会干这样的事？”


    “对你来说，买一把锄头，不值几个钱，但是对种地来说，一把铁锄头就是金锄头。外面的人都称你为沈管家，你有没有站在沈家一千两百亩田地的立场上，想想自己是不是值得当沈管家这个称呼？”


    “老爷在县城书院读书很是辛苦，身边需要个小厮，我最近正在看人选，你好好想想吧？”


    李迎春说完，就把沈毛儿留在书房，自己去厨房安排今天的午饭。

 17. 第十七章 沈毛儿的管家路

    好好想想？


    李迎春走后，沈毛儿上午在书房里想，下午的时候在田里想，到了晚上躺在床上想。


    想的自己头疼，实在睡不着，起来到院子里打了一盆水，冲了个凉。


    夜晚的院子，月朗星稀，只有虫儿在草丛中、在石头缝里、在树上不停歇的叫个不停。


    沈毛儿听着烦人的虫鸣声，越来越睡不着。下午从田里回来后，太热了，晚上就没咋吃饭，这会儿肚子都咕咕叫了，他决定去厨房找点吃的。


    厨房孤零零就在院子的西北角。沈毛儿过去发现厨房大门敞开，里面断断续续传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小偷？老鼠？


    沈毛儿拿了一根木棒悄悄的走了过去。


    “大毛儿呀，怎么还没睡？”突然，厨房里面传出沈大勇的声音。


    “大勇叔，你在厨房做什么？你吓死我了。”沈毛儿听到沈大勇的声音，松了一口气，抱怨道：“我还以为厨房里进了老鼠。”


    “今天从地里刚刨出来的新花生。我年纪大了，觉少，晚上躺在床上也睡不着，就起来把花生剥了，明天早上给你们煮花生稀饭。”沈大勇脚下已经堆了一堆花生皮。


    “那你为什么不点灯呀？黑乎乎的，怪吓人的。”沈毛儿找个地方，把木棍放好。


    “有啥好吓人的，外面月亮亮得跟个大银盘子似的！再说我剥花生，要什么灯，手摸着就干了。”沈大勇不以为然，顺手把手里剥好的花生放在沈毛儿的手上：“吃吧，新鲜的花生，嫩着呢。”


    沈毛儿嘴里嚼着花生，也不去找吃的了。找个马扎，坐在旁边，摸索着边剥边吃起来：“好吃！今年天旱，花生特别甜。”


    “是吧，甜吧！”沈大勇露出满足的笑容，语气中带着点对往昔的怀念。


    “我老家那地，都是沙土地，不能种粮食，只能种点花生、红薯之类的。我来这后，看着这么好的地，就知道种出来的肯定好吃。”


    “叔，你老家还有人吗？还有信吗？”沈毛儿顺嘴问出来后，发现说错话了。


    沈大勇到是没有感觉到什么：“不知道呀，我们那太穷了，之前逃荒出来的，一家子人都走散了。现在兴和多好，还能种水稻，白花花的大米，想想心里就美。”


    “叔，你之前在店里当差，啥好吃的没见过。怎么还惦记着大米。”沈毛儿不信。


    “傻小子，店里的那些个金贵的席面，都是达官贵人、客商老爷们看的排场！咱庄户人家还是要吃馒头米饭，一天不吃想的慌。”


    “我是一天不吃肉想的慌。”沈毛儿摸着肚子说道。


    “所以，晚上没肉，就吃的不香啦。这大半夜的，饿得受不住了，现在跑到厨房找吃的了？”沈大勇笑话道。


    沈毛儿被说中了心事，不好意识道：“也不是，下午从地里回来，浑身汗透了，嗓子都冒烟了，太热了，实在没有胃口。”


    “人是铁，饭是钢。可不能因为和主家拌嘴不吃饭，越不吃饭越没力气干活，主家就越不要你了。”沈大勇语重心长的说道“我知道，是为太太说你的事儿心烦吧？那帮子地里干活儿的家伙，是不是看着你面嫩，拿你当孩子糊弄呢？”


    “那些人就是看着我年级小，糊弄事儿！当小孩耍！眼里根本没有我这个管家！”沈毛儿想到了下午张老大锄地的时候，那满不在乎的眼神，压抑了一天的委屈和怒火找到了发泄口。


    沈大勇笑了：“你呀，不是像，就是个小孩儿。”


    “叔！你也笑我！”沈毛儿忿忿不平。


    “我也觉得老爷心大，让你当管家。你看看之前家里的福管家，替老太爷出去谈生意，那气派！还有松老爷身边的顺管家，掌管店里的二三十个人，家里店里所有的采买和人情往来，还有李掌柜，他能记得店里所有熟客的喜好和忌口。”


    沈大勇摇摇头：“你呀，还差得远呢！”


    沈毛儿对福管家和顺管家也是极其服气的：“那你说我该咋办？太太说了，要是我干不好，就不让我当管家了，继续当老爷的小厮。”


    说着声音就哽咽起来。


    沈大勇逃荒之前也是有过一房媳妇的，儿子生下来头发又黑又密，他就给儿子起了个小名就叫大毛。


    所以他一见到沈毛儿，就想起来自己的儿子。他见不得沈毛儿掉眼泪。


    “好了，别垂头丧气的！福管家和顺管家也不是一天就成为管家的，在你这个年龄，他们还不如你呢。我记得我刚到沈家的时候，沈家才开了珍馐楼，福管家因为没有见过银耳，把银耳称为白木耳。闹了不少笑话。”


    “是吗？”沈毛儿从来没听说过：“福管家看上去什么都会？我刚来的时候，我的字还是福管家教的。”


    “那是因为福管家，心里想着主家，知道主家需要什么样的人，自己就往那个方面使劲。”


    “那现在老爷让我管田里的事，我都已经往田里使劲了。每天都去地里，但还是不行。”


    “你个傻小子。你就算天天去地里，能赶上种了一辈子的老庄稼汉。老爷为什么不把田都租出去，还要雇人种。是稀罕每亩多打几斗粮食吗？那是老爷希望自己掌握田里实际的情况，不是等到交租的时候，佃户们说啥就是啥？”


    沈大勇恨铁不成钢的说：“再一个，咱们从县城里来，家里老爷太太，再加上咱们也就几口人，可是咱们手里有粮有银。老爷雇帮工，也是给自己准备帮手。所以你管好帮工，就是要让帮工听你的话。”


    沈毛儿这会儿才明白了：“帮工也就是护院。所以太太才会看见他们打牌那么生气。”


    “他们还打牌？这帮人可真是无法无天了。”沈大勇今天也是第一次听说：“那都是村里的懒汉才干的事，赌钱可要不得。你可要好好和老爷，忘了老爷在书院，那你明天和太太商量出来个章程，咱家的风气可不能坏了！”


    “我知道了，大勇叔！看我明天怎么收拾他们？”沈毛儿知道了下一步咋办了，开始摩拳擦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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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大勇又有点担心了：“这可不是小事，不是你小孩子家家能干成的。等太太和老爷商量后，再说下一步咋弄。听见了，没有？”


    “听见了，知道了！大勇叔我饿了，花生吃不饱，你给我做一碗炒饭吧，用两个鸡蛋炒，多放葱，香。”沈毛儿对着大勇叔撒娇。


    “真是欠你的了。给你做炒饭，还得把灶点着，那不是太太他们都知道了。橱柜里有晚上剩的馒头和咸鸭蛋，你先垫一口。”沈大勇看到沈毛儿开始要吃要喝，就知道他彻底恢复了精神：“别吃那么多。等明天早上，我给你做炒饭，打豆浆。”


    “嗯嗯。”沈毛儿把两个咸鸭蛋一起夹到馒头里，吃的嘴里塞得满满的：“好吃，好吃。”


    第二天一大早，沈毛儿就精神抖擞的去见李迎春，两人在说书房里商量了一上午。


    约定了家里帮工的三条规矩：


    一是赌钱一律辞退。


    二是帮工5人成为一班，每一班设一班长，以班为单位开展种地、打扫、做饭、护院等等工作。由班长负责班内全部事务。


    三是每一旬进行一次评比，每月会根据三次评比结果决定薪酬的高低。


    中午的时候，李迎春又请了大伯和爹来家里吃了个便饭，让沈毛儿作陪。


    “你说帮工在一起打牌？”李金山夹菜的筷子放下了。


    “现在田里的草一天不锄，就冒老高了？干完活后，哪有心思去打牌呀。”李银山也不相信。


    “沈楠把家里交给了我，我昨天想着去帮工住的院里看看，结果骨牌就放在堂屋的桌子上，收都没收。”李迎春给大伯添了饭：“回来后，我都睡不着。这沈楠才走了两天，家里的人就开始聚众赌博了，这以后可怎么办？”


    沈毛儿瞄了一眼太太，赶紧接话：“我年轻面嫩，那些帮工都不服我。前两天还有人把锄头给弄丢了。”


    “什么？”李金山特别生气：“种地的怎么能把锄头丢了，吃饭的时候怎么不把碗也丢了。他的脑袋是干什么用的。”


    “这帮人一看主家不在，就开始上串下跳。大哥，这个风气可不能助长？”李银山又加了把火。


    “咱们村里，农忙的时候，家家户户都是要雇工的。要是主家一眼没看见，就把干活的家伙儿给弄丢了，那可会出大事的。”


    “行了，我知道了！吃完饭我们一起去帮工的院子看看，还有最近一段时间，我让村里的人注意一点，锄头那么大一件，怎么会丢？要好好找找。”李金山一锤定音。


    吃完饭，三人一起去了帮工住的院子。


    沈毛儿开除了把骨牌带来的张老大，让他直接收拾铺盖当天回家。然后根据籍贯和平时的表现，把人分两班，确定班长，把农具分到了每个人手里，如果丢了要按价赔偿，又重新分配每班做饭和勤务的时间。以后李金山、李银山和沈毛儿三人负责对每班的工作进行评比，奖优罚劣。


    沈毛儿踏上了他作为大管家的第一步。

 18. 第十八章 书院一天

    沈楠对书院生活适应的很好。


    他当年的同学，考进来三十人，现在只剩二十二人，已经有两个考上了秀才。不过大部分和他一样，他现在进了乙二班，里面就有四个同年。乙班的课程主要为经义的讲解为主，陈夫子看到班里来了新同学，让沈楠自己找个位置先坐，然后下午上完课去找他。


    沈楠和大家也就一上午的时间，就迅速熟悉起来。


    他之前的同年王炎问：“我昨天听说你回来了，才有点不相信，没想到今天就在班里见到你了。”


    “我守孝三年结束了，想着还是回来书院继续读书。”


    “你家的事，我都听说了。回来挺好，等到放假了，我们一起出去聚聚。”王炎热情的说。


    “现在还是上午经义，下午选修吗”沈楠不接话，打听道。


    “还是和之前一样，就是上午的经义讲的更深了。”王炎转头问：“对了，下午的选修课，你选的什么？”


    “我还是选了骑射，现在还是李夫子教吗？”


    “现在不是了，今年来了新的武师傅。”王炎显摆道：“听说是京城里面的武备司的。”


    沈楠挑了一下眉：“换了师傅。那我下午要早点去，我的飞霞还在家里，上课要从书院的马群里挑一匹了。”


    “那你不要担心了。武师傅来了之后，从府城搞来了一批好马。李宏其花了80两买的青骢，还不如这批马。他最近都在缠着武师傅，要给他的小青花配种。”


    “小青花！我记他之前的马是叫黑花吧。”


    “别提了，你回家这几年，都不知道，这是他的第三匹马了。中间还有个白花。”


    男人就没有不喜欢马的。课间休息期间，大家看到他俩在聊下午的骑射课，都来凑热闹。


    “我看他，是要凑个七彩马出来。”


    “李宏其就一个屁股，弄那么多马，也不骑，真是浪费好马。”


    “你就是瞎操心，人家有钱，爱买几匹就买几匹。”


    ……


    男人八卦起来，比女人的嘴还碎。


    ————————————


    中午的时候，李镇北来找姐夫吃饭，他害怕姐夫这么长时间休学，班里没有同年，被人孤立。结果看到沈楠跟着一大群学生，从乙班的学堂出来，大家都在兴致勃勃的聊着天。自己还被姐夫拉了进去，和乙班的同学在一起吃了饭。


    李镇北星星眼看着沈楠：“姐夫，你怎么那么厉害？才半天时间就和大家熟悉了。”


    沈楠呼噜呼噜李镇北的头：“都是同学，谈论两句老师，再谈论两句上的课，不就行了。”


    “那我现在只有修杰这个好友。其他人都只能说说功课。”李镇北有些失落，他不是一个很能热络的人。


    “说说功课就行了，来到书院不就是读书的吗？不说功课说什么？”沈楠满不在乎的说：“你中午来找我吃饭，修杰呢？”


    “修杰的琴弦断了，他去找夫子，趁着中午的时间，把琴弦装上。”


    “行吧，赶紧回去午休一会儿吧，下午还要上课。过两天旬休，我来接你，一起去见你姐。”


    李镇北露出怪笑：“是你相见我姐了吧！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沈楠被小舅子调笑，有点不好意思，拍了小舅子的头一下：“赶紧进去吧，臭小子。”目送着他进去舍斋，然后自己一个人回去到流光院。


    现在整个流光院就沈楠一个人。沈楠问过舍长后，才知道自己的两个舍友，一个有心疾，夏天天太热回家静休了。另外一个跟着李教务长去府城参加文会去了。


    他一个人独享流光院那么大的舍斋，很是自在。


    回到书院后，发现自己在经义的理解上，自学和老师讲解，差距有点大。今天上课，老师讲的好几个点，自己都不知道，趁着午休时间，把课堂上记得老师的讲义再拿出来复习一下。


    陶城书院的山长认为一日之计在于晨，所以经义的讲解都放在上午。下午的时候一般都是选修六艺，或者是去藏书楼自修。


    明年二月，沈楠打算去试一试县试，所以下午他就只选了一门骑射。


    来上课的时候，他也想着把飞霞带过来，但是书院的马厩不是很宽敞，要寄养自己的马，杂役照顾的不是很精心，还需要自己时时打点，而且飞霞现在在乡下很是自在，请来的裴三爷对飞霞很是喜欢，自己不在家，也会每天带着飞霞在乡间的小路上跑一跑。


    所以书院的骑射课，他决定骑书院的马。听说武师傅弄来了几匹好马，他提前到了马厩，选了一匹五岁的小公马，全身乌黑，只有眉间有个白点，取名白眉。


    结果遇见了李宏其。


    “这不是沈楠吗，你的飞霞呢？有六岁了吧，生小马驹吗？”


    沈楠也没想到，李宏其不但记得他，还记得他的马：“都那么长时间，你还惦记着飞霞呢。谁让你当初选择了黑花。你现在这个也不错，你爹怎么同意让你再买一匹。”


    “这是我考过童生考试后，我爹给我奖励。怎么样不错吧，蒙古马。”李宏其开始向沈楠来炫耀自己的青骢。


    沈楠这几年在兴和养牲畜多了，这匹青骢身材高大，四肢粗壮，又看看了马的牙齿，的确是匹良驹，也来了兴趣：“走，咱们去比一场，见识一下你的青花。”


    两人比了一场，沈楠以些许差距败北。


    李宏其也很尽兴“看来你这几年马上功夫没有丢呀，下次和白眉好好磨合一下，我们再比一次。”


    新来武师傅不愧是行伍出身，之前的李师傅上课以教授骑马为主，现在不但要求骑马，还要求能在马上射中百米外的靶子。沈楠等人被好好的操练一番，最后从马上下来的时候，腿都在打颤。


    沈楠和李宏其两人互相搀扶着回到舍斋。李宏其住在琉璃院，距离舍斋的门口特别进，沈楠把他送到院子门口，自己要赶紧回去，洗澡换衣服，等会儿去见夫子。


    “你住在流光院，那么远的地方？”李宏其听到他住在流光院都震惊了。


    沈楠也很无奈：“我也是现在才感觉到流光院，那么远。我等会还要去见陈夫子。”


    “那你别回去了，这会澡堂刚烧好的水。咱两身材差不多，正好我有新做的院服，你先拿去穿吧。”李宏其难得看沈楠很顺眼。


    沈楠想了想，自己这样回去再过来，实在有点折腾，也没有推辞，就和李宏其一起去了澡堂。


    他们两个是最早来的，澡堂里还没有人，两个人闲聊起来。


    “你现在乙二班？”李宏其问。


    “是的。你考过童生了，应该在乙一班吧”沈楠回答。


    李宏其没好气的说：“咋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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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觉得我考上很稀奇！”


    “那倒没有，咱俩应该是同一年进到书院的吧，当时都是一考而过，我记得你爹还专门在家摆了一天的筵席，用的就是珍馐楼的席面。当时，我爹也想照着你家的办，被我极力劝阻了。”沈楠整个人都泡在热水里，舒服多了：“我还都没参加过县试，对你考上童生，有啥好稀奇的。”


    李宏其哼哼两声，不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人开始变多了，两人洗好提早离开了。


    “你知道去哪寻陈夫子吗？”沈楠问。


    李宏其指点道：“陈夫子住在君子庭那里，穿过文昌阁旁边的竹林就是。你要去就早点去，陈夫子晚上喜欢饮酒作诗。他一喝酒就不再见客了。”


    “谢谢李兄指点，我先告辞了。”沈楠在琉璃院门口向李宏其道谢：“衣服，等我清洗干净后，再奉还。今天多谢李兄了。”


    “衣服就算了，以后找你去跑马。”李宏其不在乎道，他看了一眼沈楠，又加了一句：“你要是想科举的话，还是早点去乙一班为好。”然后，不等沈楠反映，端着面盆，走进琉璃院。


    沈楠在院外笑了一下，第一次发现李宏其居然是个热情人。


    傍晚，沈楠去找陈夫子。沈楠之前就听说过陈夫子。


    李家给李迎春说亲的时候，刚开始很看好陈传家，陈传家有一段时间对两人的婚事很是热衷，后来随着沈李两家订婚，陈传家还专门找过李镇北，说相比较沈楠，自己更适合李迎春。


    后来，在一次聊天的过程中，李镇北大嘴巴给说漏。沈楠在陈传家回村后，还专门去会了会他，只能说陈传家这样心急的精明人一点都没有威胁力。陈传家在书院里找个靠山就是同姓的陈夫子，陈夫子是举人出身，少年得志，但是折戟于会试，后来被聘为夫子，专精诗词。


    沈楠见到陈夫子的时候，陈夫子刚吃完饭，正在喝茶。书院的夫子和学生都是吃食堂，只不过夫子的食堂更加精致一些。


    陈夫子面前放着一个园几上，里面一个海棠样式的高盏，里面装着四块芙蓉糕，还有一个莲花样式的碟子，盛着几颗绿色的莲子。


    的确跟沈楠料想的一样，陈夫子对于他这样的乡下小地主，没有半点兴趣，对他进行常规的问话后，就端茶送客。


    沈楠踏着月光，听着竹林在夜风中沙沙作响的声音，走出君子亭，走回了流光院。


    晚上，沈楠拿出去年应天府乡试程文《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怀之》。


    题目出自《论语·公治长》，讲的是孔子与学生颜渊、子路在一起谈论各自的志向。


    子路曰：“愿车马，衣轻裘，与朋友共，蔽之而无憾。”


    颜渊曰：“愿无伐善，无施劳。”


    子曰：“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怀之。”


    自己先做了一遍，然后对照乡试解元吴伯宗试卷。


    比较之后，沈楠发现自己比吴解元写的啰嗦，相较之下吴解元的破题“圣人之志，使万物各得其所，此天地之气象也。”简单两句，道尽主旨。


    沈楠将吴解元的卷子默背之后，又默写一遍，然后自己又将卷子答了一遍。


    做完这些，沈楠将齐教长给的字帖拿出来，练了两张字。


    晚上的流光院，月光洒在屋脊上，一直到亥时，院子里才归于平静。

 19. 第十九章 明辉的婚事

    过了两天到旬休的日子，沈楠和李镇北刚出书院，就见到大哥家里的管家沈顺。


    “楠老爷，今天书院旬休，松老爷专门派我来接你。”顺管家连忙向两人作揖：“李老爷几天不见，又长高了。今天和楠老爷一起去县城吗？”


    沈楠拉着李镇北一起坐上家里的车，问道：“我大哥呢？还有明辉明耀，我还以为两人会缠着我，去书院的马场看看。”


    沈顺架着车：“松老爷昨天还安排我，把车清洗一下，今天来接你。但是昨晚明辉少爷从裴家回来后，就把自己关在屋里不吃不喝。老爷不放心，就让我来了。”


    “出了什么事？前两天不是还好好的？”


    “我也不知道，楠老爷你回家看看吧，劝劝明辉少爷吧，他平时最听你的话了。”沈顺叹了一口气：“明辉少爷一向守礼听话，裴家又是老亲家，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没有派人去裴家问问吗？”


    “刚开始以为是小孩子家出去玩累了，不吃晚饭也正常。晚上煮了宵夜，太太想着喊他出来吃点，结果发现他把门反锁了。在外面喊他，也不应。今天早上门是开了，但是人还是不吃饭，眼睛都哭肿了。真是让人担心！”


    “那咱们赶紧回去吧。”沈楠对李镇北抱歉的说道：“今天不能陪你去书店了。”


    李镇北忙摆手：“我自己去书店就行，都是经常去的地方，我熟悉。还是家里的事要紧。”


    “那你先去买书，中午的时候去我大哥家吃饭，你姐也想你了。”沈楠交代李镇北。


    沈顺听见两人的谈话，甩了骡子一鞭子，加快了回城的速度。


    沈松家这会儿正愁容满面，沈明辉死活不说在裴家遇到了什么。


    问沈明耀：“昨天我和大哥一起去黄夫子那里读书。下学后，大哥突然想起来，忘了和乐蓉说，今天要去接小叔，可能晚点去赴约。然后，大哥就去乐蓉家了，我就自己回来。”


    派人去问裴家，昨天裴乐横的未婚妻李家小姐说她家请了戏班子，邀请乐蓉去做客，乐蓉昨天就没有回来。昨天，裴家人根本没有见到沈明辉。


    沈楠到的时候，大哥沈松正坐在堂屋唉声叹气，大嫂袁氏正在厨房，亲自下厨做些沈明辉爱吃的。


    今天早上，沈明辉听到裴乐蓉没有回家，直接气晕过去，吓得袁氏也摊在地上。请了医生来，扎了针，开了药，人才刚醒。现在家里才刚刚平息。


    沈明耀就把事情给小叔说了一遍。


    沈楠在路上就在想，应该是沈明辉发现了裴乐蓉和秦家小子的丑事。


    他听过之后，就一个疑问：“乐蓉和李家小姐的关系那么好吗？晚上经常留宿到李家吗？”


    沈松愣了一下，他想起来弟弟让自己打听裴李两家婚事：“我之前找人问了，李家好像是嫌弃裴家人口太多，想着让裴乐横分家，单独出来过。你也知道，裴乐横是老二家的大儿子，大儿子怎么能分家呢，就耽搁起来了。”


    沈楠不同意这个说法：“李家是盐商，缺啥都不会缺钱。如果不满意裴家人口多，住的拥挤，那就给闺女陪嫁一处宅子就好，让裴老二全家搬出来都不是事儿，为什么会拖到现在？”


    袁氏在一旁着急：“小叔子，现在是明辉的事要紧，裴乐横和李家的事以后再说也不急。”


    “大嫂，明辉昨天去见乐蓉，乐蓉去了李家。而且刚才明辉听到乐蓉的情况，气得都晕倒了，所以关键点就在乐蓉身上。”沈楠看了大哥一眼：“从黄夫子家到裴家就那几条路，明辉走了那条路，找人打听一下。”


    沈松今天也是被吓坏了，连忙安排沈顺：“派人去明辉走过的路，问问发生了什么？”


    然后停顿了一下：“还有打听一下乐蓉。”


    沈楠看大哥安排好了，去东厢房看明辉。明辉这会儿刚喝了药，正在床上躺着，看见小叔进来，挣扎着要起来。


    沈楠按下明辉，看了他的脸色，感觉还好，问道：“我早上还以为，能在书院的门口见到你和明耀，本来准备打算带你俩一起去书院里面逛逛？”


    沈明辉不好意思的转过头：“小叔……”


    “是不是和乐蓉吵架了？”


    “不是。”


    “你还不和我说实话？你看家里闹得。”沈楠摸了摸侄子的脑袋：“你还没有长大。有些事，你处理不了，就要和家里的人说，不要硬撑着，要相信家里的人。”


    这几年，沈明辉看到小叔只比自己大几岁，但自己操持着退婚订婚娶亲，在兴和安家，又去书院读书，做事有条理有能力，对小叔的信任与日俱增。


    这件事和父母没办法开口，但是对小叔说说，好像也没啥。


    其实，这事说起来也很简单。昨天沈明辉下学，时间有点晚了，就穿了东城小巷。


    结果看到裴乐蓉和秦有道在一起又说有笑的从望鹤楼后门进去，过了一会儿，两人出来后，裴乐蓉头上多了一只硕大的镶嵌珍珠红宝凤钗。


    自己气不过，上前理论。


    秦有道那个臭小子，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他和乐蓉只是订婚，还没有成亲，其他人也有追求的权利。而且讽刺沈楠，和裴乐蓉订婚以来，都没买过什么首饰，他看不过去，才送了凤钗。


    最让沈明辉生气的是，裴乐蓉的态度，她任由秦有道拉着手，一句反驳的话都没有。


    晚上，沈明辉回来后怒火冲天，但是也忍不住怀疑自己平时是不是做错了。结果早上听说，裴乐蓉昨天晚上根本没回家，就直接气晕过去了。


    沈松派去打听的人，也回来了。基本上和沈明辉说的一样。三个人在巷子里争吵，虽然偏僻，但还是有人看到了。


    而且裴乐蓉的行程也不是什么机密的事，昨天上午的确是去李家听戏，下午李家的戏就结束了，她和秦有道一起从李家出来的，然后就去了望鹤楼，不巧被沈明辉看到。


    三人吵完架，裴乐蓉又坐秦家的车去了李家，昨天晚上的确是歇在李家，这会儿还没有回裴家。


    “那现在怎么办？”袁氏六神无主的看着沈松。


    沈松一直以为儿子和外甥女的关系很好，也没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


    “现在裴家那么缺钱吗？裴家的生意不是做的很好吗？”沈楠对裴家的情况不是很了解，但是裴乐蓉听起来就像被秦有道的钱引诱了一样。


    沈松解释道：“裴家的生意是不错，但是咱们正阳县就那么大，这几年虽然风调雨顺，买牲畜人还是少数。而且裴家人太多了，这一辈兄弟五人，下一辈光男丁都生了15个人，还不算生得女娃，我都认不全有多少人了。”


    沈楠也没想想到裴家现在是这样的情况，的确儿子生多了，也不稀罕，更别提女儿了。


    “那裴家知道，乐蓉和秦有道的事情吗？”


    “秦家三代单传，其实秦家一直很羡慕裴家人丁兴旺，但是秦有道已经娶亲了，他娶了嫁入李家姨妈家的大女儿。”


    “也就是说，秦有道和裴乐横等于是连襟了。”


    “乐蓉，糊涂呀！这样不清不白和秦有道在一起，是没有结果的。”


    沈楠看不得大哥站在裴家的立场上说话，直接戳破：“乐蓉不糊涂，要是明辉没有发现，乐蓉不是还有明辉吗？”


    沈松不说话了。母亲去得早，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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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舅家关系密切，特别是裴老二和他一起长大。之前就是穿一条裤子的兄弟，所以裴乐蓉一出生，他就让明辉和乐蓉定了娃娃亲，看乐蓉就像看自己的闺女一样。


    他也知道，事情已经到现在的境地，他就是再相中乐蓉，也不能让自己的儿子带绿帽子，但是他不想去裴家退婚，不想去面对裴老二。


    沈楠看到大哥那窝囊废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他就知道大哥碰见裴家的事就昏头，不过，这件事，他倒要看看是裴家能拖到最后，还是沈家拖到最后。


    他忍了忍，说道：“那就让明辉去兴和呆一段时间吧。我在书院读书，家里剩下的老的老，小的小，正好让明辉回去帮我看着家，也让他散散心。”


    沈松听见沈楠的话，长出了一口气：“那正好，明辉也是个大人了，正好让他去替你看着门户。”


    沈楠看到沈松松了一口气的样子，心里冷笑一声：“大哥，这件事对明辉打击太大了，从小喜欢的女孩子，爱慕虚荣，移情别恋。你可要给明辉一个交代。”


    “还有，裴老二是怎么想的？我知道，大哥和裴老二感情深厚，但是裴老二是不是这样想？人心隔肚皮呀！”


    “之前，商家四海酒楼跟咱家较劲的事，相比较商家，其实我更担心秦家。现在秦家已经是县里酒楼的行首，当年咱爹压着秦家那么多年，我就不相信秦家会甘心。”


    “裴家与乐蓉年龄相仿的女孩子有好几个吧，秦有道怎么不找他们，偏偏找了乐蓉。这事要从长计议呀！”


    秦有道长得好，舍得花钱，在县城里是有名的浪荡公子哥。


    沈松听到秦有道和裴乐蓉之间的事，只是以为是三个人争风吃醋，没有往沈家和秦家的竞争上想。


    现在这样一琢磨，乐蓉当然自己是看着怎么都好，但是沈松也得承认，乐蓉比不上盐商李家的小姐，就算是在裴家女孩子里面也算不上多么出众。


    秦有道这样做，真的是儿女私情，还是单纯打沈家的脸面呢，还是别有用心呢。


    沈楠看着大哥眉头又紧锁起来，手里茶碗盖子掀开又盖上。他就知道在大哥的心中，什么也没有珍馐楼重要，只要威胁到珍馐楼，裴家还有裴老二只能靠后站。


    “大哥，我来书院之前，就和娘说好了，她今天来县城看我。”沈楠不想在这个话题上打转了：“家里出了明辉的事，中午的时候不方便在家吃了。今天我做东，咱们一起去外面找家店吧。”


    沈松一听就着急了：“家里昨天就准备好了，去什么外面吃。我让店里准备了你喜欢吃的，等会儿就送过来了。去喊明辉起来，情情爱爱都是小事，哪有长辈来了，还躺在床上的道理。”


    袁氏一直不太喜欢裴乐蓉，小姑娘整天出头露面，跑东跑西的，可是丈夫喜欢，儿子喜欢，她也就认了。现在居然看不起儿子，还给儿子戴绿帽子，简直要翻天。不过她也看出来了，丈夫不太愿意去退亲，但是小叔子看不上这门婚事，这事将来还是要靠小叔子。


    她听到继婆婆要来，连忙站起来：“我去喊明辉，让他洗把脸，用冰毛巾冰一下眼睛，要不然让长辈看到，要担心了。”


    沈楠看到堂屋没人了，说：“等会儿，娘来了，要不要告诉她。”


    沈松叹了一口气：“说吧，明辉不是要去兴和住一阵子，这事也瞒不住呀！”


    沈楠要的就是沈松的表态，这事就不是瞒着的事。县城就这么大，一点小事就能传的满城风雨，更何况今天沈家大张旗鼓去裴家、李家打听，他倒要看看裴家作何打算，还有秦家算盘珠子都打到沈家脸上了！


    倒要看看他们两家能掀起什么风浪！

 20. 第二十章 去县城相聚

    兴和村，沈家大院里一早就热闹起来。张秀儿和李迎春婆媳俩人坐在一起吃早饭，商量去县城看沈楠的事。


    张秀儿看着桌子上的小食，说道：“迎春，今天早上的咸鸭蛋味道不错，你多装一些，给楠哥儿带去。他走的时候鸭蛋还没有腌好，这会儿吃正好。”


    李迎春点点头：“这回腌鸭蛋的时候，我看食谱，加了些老爷珍藏的梨花白，腌出来的就是不一样，鸭蛋蛋黄都是红色的了。”


    “还是你的心思巧，怪不得，我吃起来味道特别好！”张秀儿又夹了一个：“早晨吃点白粥，配这个刚刚好。”


    “婆母，我让大勇叔提前把车套好了，给老爷准备的东西都搬到放在车上了，不知道还需要在准备些什么。”


    张秀儿想了想：“不需要了，书院的屋子都很小，带多了也没地方放。等会儿，你去点一下，不要让东西拉下，就行了。”


    “好，吃完饭。我就去再看一下，有没有遗漏。”


    张秀儿看了看媳妇，突然想起来，交代道：“吃完饭，我回去收拾一下，你也去换件衣服，把前两天新做的褙子穿上，脸上搽些脂粉，头上也不要太素净。今天，去你大伯子家，你可是代表楠哥儿的脸面，县城里那些人看衣识人。”


    李迎春听见婆婆说，城里人看衣识人，就想笑。


    才来兴和三年时间，婆婆就认为自己是乡下人了。


    “结婚的时候，老爷送的聘礼里面的头面，都没怎么带。现在正好带出去。”


    张秀儿笑着说：“当时聘礼准备的匆忙，但都是好东西。你拿出来看看，颜色不鲜亮了，就重新炸一炸。”


    婆媳两人吃完饭。李迎春看着沈大勇把东西装好，安排沈毛儿家里的事情，自己就回屋换上了新作的裙子，教小草重新打水，仔细梳妆打扮起来。


    李迎春嫁到沈家之前，最担心就是和婆婆张秀儿处不好关系。男主外，女主内，媳妇在家朝夕相处其实是婆婆，要是婆媳不和，媳妇在家里就会多有委屈。


    但是嫁过来后，婆婆看着描眉画眼，不是很好相处的样子。


    但是李迎春却很欣赏婆婆，张秀儿是个在力所能及范围内，很有生活情调的人，吃饭要应季的鲜物，吃茶也要和点心相配，衣服要用熨斗熨好，出门要带着围帽，屋子里花瓶每天都会换新的花草。


    出孝之后，自己打开衣箱，做了几件新衣服，还选了几件颜色鲜亮给李迎春，让媳妇和自己一起打扮。


    婆媳收拾好以后，李迎春又让在车上放了一筐刚从树上摘下来的晚桃和新枣，解释道：“去大哥家空着手不太好看，家里树上的桃和枣，给大哥大嫂尝尝。”


    张秀儿冷哼一声，没有反对。儿子去书院读书，少不了沈松的照看，自家地里产的果子，拿过去给他们甜甜嘴，不值几个钱，正好！


    到县城后，张秀儿让沈大勇在如意坊停车，带着李迎春去店里买了两样点心，交代李迎春：“我们虽然是乡下人，去别人家做客，礼物还是要买四样，不能让人说我们去吃白食。”


    李迎春赶紧表示受教了，然后接过掌柜递过来的点心，跟在自己面硬心软的婆婆后面。


    张秀儿在跟着儿子回到兴和之后，这是第一次来沈松家。


    沈松连忙让张秀儿坐在主位，袁氏亲自端来茶水。


    张秀儿看着茶碗已经不是自己之前用的五福捧寿的粉彩，而是换成了如意纹饰的青花瓷，泡的茶也不是自己常喝的雨前龙井，点心也不是自己喜欢吃的蜜枣糕，更别说堂屋的家具早就换成了袁氏的陪嫁。


    自己生活了多年的宅子，已经不在是当初的模样，不再是自己记忆中家了。


    李迎春就在沈家的老宅生活了一个月，中间还有公公的丧事，对这个院子就是感觉到特别忙乱和疲惫。


    这次登门后，反而有心情看看院子的花草，品尝一下端上来的点心。


    不过，总觉得家里气氛不对，特别是沈楠，斜靠在椅子上，漫不经心的喝着茶水，看着大哥大嫂在和婆母客套。


    李迎春有的时候有种错觉，沈楠想找事时候的姿态，真的很像上辈子见到的官差，去店里找人麻烦的样子。


    喝过茶以后，堂屋的气氛陡然变得宁静起来。


    张秀儿没看到沈明辉和沈明耀，笑着说：“明辉和明耀呢，去裴家了吗？”


    沈松看躲不过去，让人把儿子喊了过来。


    张秀儿看着眼睛肿得像水泡一样的沈明辉，在沈明耀的搀扶下过来。大惊：“这是怎么了？之前不还是好好的吗？”


    “不是的……”沈松将这两天发生的事给张秀儿说了一遍。


    张秀儿没想到沈家和裴家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她看了一圈家里的人，不满意道：“你这当爹的，沈楠当年每个月月钱是1两银子，现在明辉和明耀的月钱是不是也是1两。你都不想想，你弟当年去书院读书，家里是另外每月补贴了10两的。男孩子出去，怎么能没钱呢。明辉又从小听话，不让人操心。”


    “但是不让人操心，才应该多为他想想。”


    “虽然迎春在这，但也没啥不好意思说的。当时沈楠与我侄女订婚后，每年的节礼里面，我都会加上两匹鲜艳的布料或者一两件小女孩的首饰。”


    “订婚了，将来嫁到你家，给家里生儿育女是乐蓉，不是裴老二。”


    沈松想着自家送到裴家的节礼，都是一些酒肉之类的吃食，就算送些衣料，也都是颜色较深，的确不适合年轻的小姑娘。


    袁氏听了，低下了头。当年婆母在的时候，自己还背后说过，什么都往娘家拿，都没想到过，沈楠和张芳芝的婚事，两代姻亲的关系的确礼物需要厚一些。


    沈顺作为拟定礼单的人，身上惊了一身冷汗，自认为样样俱全的礼单，还有那么大疏漏的地方。


    最后，张秀儿看着无精打采的明辉说：“老大家，我不懂什么裴家、李家，还有秦家的事，但是孩子受了委屈，大人就是要找补过来。”


    沈松和袁氏听了，只有唯唯称是。


    -----------------


    沈楠和李镇北只能休息一天，晚上还要赶回去。


    中午吃完饭，张秀儿要在屋里休息一下，让沈楠带着李迎春去县城里面逛一逛。


    李镇北不愿意去打搅姐姐和姐夫，拉着沈明辉和沈明耀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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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看书院和县学之间的蹴鞠比赛。


    沈楠看着家里的小子们转眼间就跑没影了，笑着说：“这帮傻小子们。”


    然后转头看着旁边笑眼弯弯的李迎春，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走吧，娘说了，让我带你去裁衣服。”


    李迎春调皮道：“娘说了，让你带我去裁衣服，你都没发现我今天穿了新衣服。”


    其实今天沈楠一看见李迎春，就觉得眼前一亮。


    平常在乡下，李迎春多是一身布衣，头上也只是带两根银簪，打扮很清秀，但是今天穿了一件新做的桃红织银挑衫，加上葱绿色缎面裙子，整个人俏丽起来。


    特别这会儿对他满满的笑意，沈楠也维持不了自己今天阴郁的心情，跟着一起笑起来。


    “你不想去裁衣服，我带你去满翠楼看看，给你添几件首饰。”沈楠心里很鄙视秦家的做法，但是给自己媳妇买几件首饰还是要得的。


    李迎春噗呲一笑：“看来我今天是因祸得福，还要感谢秦家了。”


    “感谢他们干什么，秦家就是……”沈楠一边带着媳妇慢悠悠的朝满翠楼走去，一边吐槽秦家之前和沈家争行首的骚操作。


    李迎春也慢悠悠的跟在沈楠旁边，听着秦家的八卦，享受着两个人难得独处时光。


    傍晚时分，沈楠带着在外面玩疯了的李镇北回到书院，李迎春和婆婆一起，带着已经心情好转的沈明辉和沈明耀回到兴和。


    晚上的时候，沈楠打开家里带来的包裹，看到李迎春放在一封信。


    “君在书院一切安好否？伉俪三年，今朝分离，寤寐思服。”


    这还是沈楠第一次收到别人的来信，看到李迎春用文绉绉的话，说出对自己的想念，他绷不住笑了出来。


    这个词还是自己在家教她读书的时候，学会的。没想到被用到这里。


    沈楠满脸笑容，继续往下看“张老大聚众赌博”，脸色冷了下来。


    他现在还记得，张老大在街边卖身就母，自己可怜他一片孝心，就让他在家里做帮工，没想到自己看走眼了。


    看来以后对帮工，还是不能随便用外来人口，不能知根知底，放在家里会“一个老鼠坏了一锅汤。”


    沈楠不自觉的担心起来，赌徒红眼了，会不要命的。他赶紧往下看，“制定了三条规矩”。


    没想到，李迎春这么轻易就化解了张老大的事情，而且把帮工编组。五个人为一班，设立班长，进行评比。


    真是个好主意！


    沈楠没有想到，李迎春能够将军队的行伍制度，运用管理家里的帮工上。


    真是了不起！


    沈楠放下手中的书信，站在书桌前，望向外面的夜空。


    他和李迎春结为夫妻以来。每天李迎春精心打点家里的生活，就像“春雨润无声”，在不知不觉中侵入到他的方方面面，让他感觉很舒服，很自在。


    他以为这样的李迎春，已经是完美的贤内助了，但是只要给她一个发挥的机会，就像让她来管家，给自己制造了这么大的震惊。


    还是太小瞧了自己的小媳妇，不知道将来还会有多少惊喜等着自己，真是太期待了！

 21. 第二十一章 大少爷下乡记

    沈明辉和沈明耀到来第二天，就被小婶李迎春指挥的团团转。


    李迎春不打算将两人当成大少爷来宠着。在村里，男丁像沈明辉的年纪结完婚后，被分家出的比比皆是，已经可以当做是大人看了。


    沈家人单力薄，不是一句空话。


    李迎春身边的沈小草，还是个黄毛丫头，跑腿做着粗活还可以，剩下的只有沈毛儿一个，沈大勇是厨子加看门，李婶跟着婆婆，李婶的丈夫李叔负责家里跟店里的买卖。


    现在来了沈明辉和沈明耀两个人，能写能算，年轻力壮，还是自家人，李迎春巴不得两人在兴和多住些日子。


    现在沈家在兴和的家业主要是三块。


    一是田地，这个现在主要沈毛儿负责，虽然问题还有不少，但是有自己大伯和父亲跟着照看，还能说的过去。


    二是家里的牲畜，沈楠去县城里请了裴三爷过来照顾。


    李迎春早就发现，沈明耀之前每次来兴和，都会去家里养牲畜的地方，看养的动物，还特别喜欢沈楠的飞霞。现在正好交给了沈明耀，裴三爷只能算个技术能手，很多牲畜买卖、租赁，劳心劳力的事很需要沈明耀这个小年轻。


    三是家里的桑田，现在主要是婆婆张秀儿在实验织机。李迎春之前新做的葱绿色缎面裙子就是用织机新织出来的，其实料子细看能看到断线、跳线的地方，卖到铺子里肯定会被压价，但是自家穿穿无所谓，能不能挣钱还是个未知数。


    至于绣房，那完全是婆婆自己的生意，沈楠和自己都不插手，也算是婆婆赚个零花钱。


    就是用了家里的两间屋子，本村、邻村的姑娘们小媳妇们，把绣活领回家，做完再交上来。都是简单的纹饰或者花样，流水纹、云纹、万字纹、回文之类的。城里的绣娘都看不上，就是个辛苦钱，但是对乡下的女孩们来说，却是一个难得挣钱的机会。


    袁氏布店之前还害怕，乡下的姑娘手笨活慢会耽误生意，结果自家交上去的纹饰，绣的又快又好。现在反而有其他店，来找婆婆，想着把更多的绣活放到兴和来做。


    除了这以外，还有每天和县城里珍馐楼的买卖。李迎春大伯家的老三李叔全已经下学了，跟着李叔跑腿，负责跟店里的管事、伙计打交道。现在沈明辉来了，正好让负责这一块。


    珍馐楼的伙计挑剔豆角上的虫眼，青菜上的泥水，桃子的颜色，西瓜的大小，还有鸡蛋要红皮的，不要白皮的，老母鸡要三年的，小公鸡要三个月的。


    下一步都交给沈明辉，到时候看这些管事和伙计还挑不挑剔。


    李迎春想想都很美，再也不用操心。她决定再给沈楠送去一封信，表表功。


    -----------------


    “哥，你看我大腿，我感觉都磨破了。”沈明耀躺在榻上直哼哼。


    “你先别说话，让我静静。”沈明辉躺在一旁的躺椅上。今天上午与家里的伙计对战三百回合，下午与村里卖菜卖鸡蛋的婶子们对战三百回合，这会儿脑袋瓜子还在嗡嗡响。


    李迎春听见沈毛儿给他汇报，说沈明辉上午跟收菜的伙计吵了一架，但是还是没有扭过伙计，丝瓜和苦瓜都剩下来不少，地里青菜到是收了不少。沈明耀跟着裴老三去学骑马了，下午回来的时候，腿都不会打弯了，还是楚老头给他扶回来的。


    李迎春点点头，先安排大勇叔去拿一些跌打药酒，给沈明耀搽一下，然后把李叔叫过来。


    “李叔，今天辛苦了，麻烦你照顾明辉了。”李迎春客气道。


    李叔对于太太安排明辉少爷，来他帮忙很是高兴：“没有，今天明辉少爷帮了大忙，之前店里来收菜，都会挑挑捡捡很久，今天上午半个时辰不到就结束了，轻松了不少。”


    李迎春微微一笑：“明辉虽然年纪虽小，但是做事认真。不过这是咱家的生意，还是以你为主，要是有什么纰漏，还需要你来周全。”


    李叔听了李迎春的话，放下心来。上午的时候，明辉少爷的强势吓了他一跳，做生意还是和气生财，之后还需要他在里面周全。


    “对了，还有我大伯家的叔全怎么样？他要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你只管给我说，我来教训他。”


    李叔挠挠头，太太的堂弟叔全，没啥坏心眼，就是懒散，之前他也没感觉，现在跟明辉少爷比起来，真是差远了：“叔全在村里，人很熟悉，也很老实。”


    李迎春叹了一口气：“李叔，我知道了。叔全被惯得太狠了，你就使唤他就行了。”


    晚上的时候，沈家人坐在一起吃饭纳凉。


    “奶奶，你都不知道，我今天一翻身就上马了，飞霞都不用我指挥，就驮着我走了。”沈明耀在那里眉飞色舞将着今天的经历。


    沈明辉不说话，只是默默又拿了一块西瓜，今天说话多了，急需补充水分。


    张秀儿笑着说：“飞霞是个有灵性的马，当年刚来咱家的时候，其他人想摸它，他它不愿意，就是跟你小叔好，认主。现在你小叔去书院读书去了，飞霞也没人骑，正好你回来了，帮你小叔好好照看飞霞。”


    “嗯嗯，我知道。我今天去的时候，裴叔还教我给它喂食，说马是通人性的，你对他好，他也对你好。”沈明耀眼馋飞霞好长时间了，今天终于得偿所愿开始学骑马了，兴奋得不得了。


    沈明辉吃完西瓜，擦擦嘴，插了一句：“那今天晚上，还需要给你抹药酒吗？”


    “哥！不待这样揭人伤疤的。”沈明耀恼羞成怒道。


    张秀儿安慰道：“刚学骑马都这样。你小叔之前为了骑马，还专门扎了一段时间的马步。”


    “是吗？那我也去练扎马步。”坐在马背上的感觉太好，沈明耀现在还只能被牵着绳走一小段，他想赶紧学会骑马小跑。


    李迎春在旁边问沈明辉今天的情况。


    “小婶，我把今天上午的采购清单已经整理好了，一会儿给你送过去。”沈明辉做事很有条理，上午结束后，店里采购的单子都是伙计们简写的，他就回去后重新整理一份。


    “明天早上再给我也一样，今天你也累了一天了，晚上早点休息。”李迎春听见沈明辉把采购单子重新整理了，很是高兴，再也不用认那些伙计们写的鬼画符了。


    沈楠在书院收到了李迎春寄来的第二封信，没想到媳妇真是个捉狭人，把明辉安排到李叔那里。店里负责采买的伙计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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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拿卡要个个都是能手，家里接了店里生意，这些人挣得外快就少了，嘴里经常说几句怪话。


    李叔是家里的老人，而且脾气很好，不跟伙计们计较，但是放到明辉身上，大少爷可是没有受过这种委屈，想来会鸡飞狗跳一阵时间，也算是明辉将来接管珍馐楼的历练了。


    明耀放在裴三爷那里，也是正好。裴三爷当年走南闯北，现在身子骨不好了，但是教明耀骑马还是小事一桩，等下次回去了，应该能看到明耀会骑马了。


    沈楠看完媳妇的信，对于家里的产业又盘算了一遍，现在家里只能说是挣个辛苦钱。家里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要想更进一步，还是要靠自己考个功名出来。


    -----------------


    沈明辉和沈明耀去了兴和之后，沈家老宅彻底安静下来。


    “老爷，也不知道明辉和明耀是不是适应兴和的生活？”袁氏晚上躺在床上，忍不住担心儿子起来。


    “有啥不适应的，好着呢。”沈松想起来今天家里伙计回来，抱怨兴和那边卖菜的来个难缠的年青人，结果居然是自己大儿子：“你都不知道，弟妹让明辉负责将兴和地里产的东西，卖给店里。伙计们回来都夸明辉呢。”


    袁氏对后婆婆来家里大闹一场，两家签订了采购合同，记忆犹新。结果没想到现在是自己儿子负责：“那明辉该多难办？一边是小叔家，一边是店里。”


    沈松对于大儿子将来安排，心里也想过。自己从小就在自家店里干活，干过伙计、灶台、采买、账房和掌柜。


    但今日不同往日，儿子从小也是锦衣玉食养大的，让他去干伙计，自己害怕儿子和客人会吵起来，而且也不忍心儿子低三下四的。现在交给弟弟后，让他去干采买，想想就乐。


    袁氏看到丈夫不担心，反而在那里傻乐：“你别笑呀，问你正事呢。”


    “咱就两儿子，老大肯定是要接珍馐楼的。我之前还在想等，老大和乐蓉结婚了，就让他去店里帮忙。但是害怕店里的人，都捧着他，在店里学不到什么。”沈松安慰老妻：“现在不是正好吗？店里的采买可不是个小事，让他去历练一段时间，正好。”


    袁氏知道丈夫的心意，不再多言，转头问道：“那两个孩子在兴和待多久呀，不上学了吗？”


    “明辉上那么多年，认字也够了，也学不出来啥？不上就不上了。”沈松提到小儿子也有点发愁：“明耀再看看吧，他现在还不定性，天天都想着玩。”


    袁氏看到沈松这会儿心情很好，忍不住问道：“明辉的婚事等等，那明耀，要不要先给他找个稳重点的媳妇。”


    沈松现在也发愁自家的两个臭小子：“你去官媒那里问问吧，先打听着。”


    经过大儿子的事情，他现在也不敢随便做媒了。


    袁氏一听去官媒那里，就知道自家的侄女，沈松没有看上。她心里又对裴家臭骂了一顿，要不是裴乐蓉这事，老大娶了裴家的闺女，老二娶自己的侄女，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现在裴家害得自家的侄女不能嫁给明耀了。


    袁氏想想自己的嫂子，前几天跟自己打听明耀的婚事，就头疼起来。

 22. 第二十二章 荔枝糖水

    沈明辉和沈明耀在兴和呆了一段时间后，慢慢适应了乡下的生活。


    沈明辉还有时间，去和弟弟一起学骑马，跟着李叔学会了赶骡车，有的时候被李叔全约着，一起去冷水河里狗刨抓鱼，日子过的快活极了。


    这天，李迎春让沈明辉上午忙完，来书房一趟。


    “小婶，你找我？”沈明辉听李叔说过，李迎春过一段时间会盘账，也没有多想，就来了。


    李迎春看着沈明辉这几天天天在外面乱跑，从小白孩儿变成了小黑孩儿，心里有点小担心，大伯子见了恐怕就要认不出来了。


    “这几天，我看你下午老是跟着叔全一起去河里凫水，那冷水河上面水晒热了，下面还是凉的，你们要当心。”


    沈明辉一听就笑了：“没事的，下午那会儿河里的人多着呢，村里的人都去那凫水，有人看着。”


    李迎春点点头：“我也就是交代你一句，叔全算是在河边长大的，但是你不一样，一定不要单独一个人下水。”


    李迎春又拿出这几天，自家跟珍馐楼的账目：“最近，你来之后，帮了我的大忙。之前店里的伙计的字写得缺笔少划的，每次我看账目的时候，都要在那里猜半天，现在你每天交上来的账目，一清二楚，让我省了不少心。”


    沈明辉第一次被当成大人干活，想着干的漂亮一点。现在被婶子夸奖了，心里很高兴，就是有点不要意思了：“那些伙计们没有好好上过学，都是跟掌柜们随便认几个字。我就是重新誊写一遍，不费劲的。”


    “那我就考考你，这是前两年的同期账目，这是今年的账目。你帮我看看，马上就到中秋节了，咱们需要提前给店里备货。”李迎春不打算只让沈明辉做个记账的。


    现在沈楠去书院读书每年学费十两，加上住宿费、餐费、书本费还有其他杂费，每年在学校都要花掉二十五两，都已经算是普通。沈楠还让自家负担了弟弟在书院的开销，也就是一年要五十两，如果再加上人情往来，一年要花掉七十两左右。


    明年沈楠还准备去参加县试，一次要准备十两。而这才是科举考试刚刚开始，之后府试、院试、乡试、会试、殿试，李迎春没有算过，也没有人告诉她需要多少钱，但费用肯定是成倍增长。


    从今年开始，沈家不想入不敷出，就要大力开源节流。


    李迎春想的第一点就是和大哥家加深联系。上一辈子，李迎春看到了珍馐楼的倒闭，这与沈松沈楠两兄弟争斗有直接关系。现在这一辈子，两兄弟已经走上了不同的道路，珍馐楼还好好的存在。兄弟两人都姓沈，那就要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沈明辉把近三年的账目仔细看了一遍：“中秋的时候，对瓜果的需求最大。对鸡鸭的需求排在第二位。”


    “咱们正阳县有中秋有拜月的习惯，拜月需要瓜果，家里还会买只鸡吃。”李迎春烦恼道：“果园里的苹果、梨、石榴、葡萄、红枣都下来了，到时候肯定能保证店里的供应，但是你也看到了，水果很不容易储存，咱们挑了最好的去送到店里，但是还有大部分没人要，咱家的人太少，也没有人拉倒县城里去卖。”


    沈明辉也发现了这个问题，最近正是桃子盛果期，店里伙计每次都要求大小要统一、颜色要均匀、不能有一点伤疤，结果就是一筐上好的桃子，最多能挑出四分之一，剩下被县城里的菜贩子和自己消耗了，还有很多品项太差的，被喂猪和喂鸡了。县里有些菜贩子，发现了珍馐楼来兴和采购，自己就跟着来捡个漏，价钱便宜、质量好、品种丰富。


    就是菜贩子太会压价，沈明辉看了也觉得很心疼。但是没办法，家里的店是县城最好馆子，对菜品要求很高，但是如果不卖给菜贩子，好好的水果就被喂猪喂鸡，还是很可惜的。


    而且看守果园的赵叔说，其实被虫子咬过果子，才是最甜的。刚从树上摘下来的熟透水蜜桃，一咬一口汁水，吃完之后超满足。但是被挑到店里的桃子，为了卖相好看，反而不会要那些真正成熟的桃子。他想想都为县里那些老爷们遗憾。


    “小婶，你有什么主意？”沈楠只能想着在和菜贩子的讨价还价过程中少让利，把价钱提高一些。


    “你叔之前刚回到兴和的时候，对什么都感兴趣，就把村里东边的荒坡都种上了果树，现在三年过去了，之前种的果树都开始进入盛果期了。但是无论店里和菜贩子只能解决一部分，村里的人都基本上是家里种了什么就吃什么，都不会另外买水果。”


    这才是李迎春真正烦恼的问题，前两年果树刚移栽，结的果子稀稀拉拉，但是今年从开花坐果，赵叔就预测今年产量会很高。她当时以为产量很高就是多了几筐，结果没想到十几亩成熟的桃子，好多没有来得及摘，都直接熟透掉在地上，后来没办法了只能雇村里的小孩子，捡了去喂猪。


    沈明辉去果园看过，的确仅靠着现在的规模，这些水果是吃不完：“要是能够将这些水果卖给外面的人就好了。咱家的桃子特别甜。”


    沈明辉说完还舔舔嘴，回味一下今天刚去果园把桃子吃了个过瘾。


    李迎春看着沈明辉的馋猫样：“是吧，都是你叔找的附近好吃的果树，移栽嫁接过来的。其实我也想过办法，过年的时候买了果脯，我就想着能不能自己也做了一些，但是果脯需要三蒸三晒，工序很繁琐，自己做的颜色没有店里卖的好。最后辛辛苦苦做出来的，家里人自己吃，还行。拿出去卖，也卖不上好价钱的。”


    “果脯的确是需要配方的，我之前去府城的如意坊，里面的杏脯都有十几种，每种吃起来味道都不一样。我听店里的伙计说，做每一种杏脯，会用不同品种的杏，吃起来味道才会好。”明辉没有想过做果脯，不过这的确给他提供了新的思路：“对了，我在如意坊还吃一种南方带过来的糖水，里面放的是荔枝。”


    沈明辉兴奋起来：“伙计从一个密闭的瓷罐里打开，给每个人分了一小碗，里面两颗荔枝，甜甜的，滑滑的。”


    “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是唐诗中的杨贵妃喜欢吃得荔枝吗？”


    李迎春没有见过荔枝，更没有吃过，还是沈楠给她讲的唐诗的时候，告诉她是南方很珍贵的水果，还说有机会带她去南方，去品尝新鲜的荔枝。


    沈明辉点点头：“荔枝糖水是从南方运过来，保存时间肯定很长。而且吃起来就是整个荔枝，不需要果脯一样进行炮制。”


    李迎春也感兴趣起来：“是整个完整的荔枝吗？糖水？是将整个荔枝浸泡在糖水中吗？还添加其他的东西吗？”


    沈明辉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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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过新鲜的荔枝，只是吃过一次而已，而且已经是几年前了，太好吃太珍贵，才在记忆中留下一点印象：“对了，我们那一次去府城，小叔也去了，我们可以问问小叔。”


    “好，那你来给你小叔写封信吧，等明天店里的人来的时候，让他们送到书院山脚下。”


    “我来写？”沈明辉挠挠头，有点为难。


    李迎春鼓励道：“我根本就没有见过荔枝糖水，要不是你，根本就想不出这么好的主意，要是成功了，咱家的果子就能做成糖水。南方的荔枝糖水能卖到咱们府城，咱们的桃子糖水当然也能卖到南方去。”


    “咱们桃子糖水卖到南方去？”沈明辉被小婶子的远大梦想震惊了。


    李迎春的画饼技术日渐成熟，看到侄子上钩了，又添了一把火：“对呀，到时候我们还可以开一家沈家糖水铺子。县城里的如意坊，老是就那几种点心。府城如意坊的十几种杏脯和荔枝糖水，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到时候我们成功了，就能把如意坊比下去。”


    “好！”沈明辉被大饼砸蒙了，晕晕乎乎的走出去。


    “哥，你怎么了？”沈明耀看到大哥回来，做到书桌上，半天不吭气。


    “你说我们开一家糖水铺子，怎么样？”沈明辉问。


    “什么是糖水铺子？卖糖？卖水？”他没听过大哥嘴里这个新名词是什么意思，反而担心大哥中邪了：“你怎么想着开铺子了？爹不是说了，将来让你继承珍馐楼吗？”


    “糖水铺子就是像如意坊那样做点心的店。还有爹什么说了，让我继承家里的店？”


    沈明耀想起来爹喝醉酒的情景都好笑：“你都忘了，过年的时候，爹喝醉了，拉着你的手絮絮叨叨，说将来把店传给你，让你好好经营，传给下一代。”


    沈明辉不说话了。因为家里的店，爹和小叔之间，曾经势如水火，他几年前根本想不到两人能像现在这样和睦相处。到了他这一辈，因为爹顺利继承了家里的店，所以大家都默认由他来继承，但是弟弟怎么办？


    他现在忽然理解了爹和小叔之前的争斗。抬头看看坐在椅子上看着话本吃着点心，时不时傻笑的弟弟，小叔能继承爷爷留下的田地，自己聪明还能考上陶城书院，将来说不定还能考上功名，但是弟弟将来能干什么？


    沈明辉突然觉得小婶子开糖水铺子的主意非常不错，请两个点心师傅，有几样特色的点心，到时候珍馐楼的点心都从弟弟的铺子进货，弟弟就算不太会做生意，也能经营下去。


    “小婶说，研究一种新的点心，你要不要来试试？”沈明辉问。


    “不要！”沈明耀利落的拒绝了。


    沈明耀拒绝完，看到大哥生气了，连忙补充道：“我现在跟着裴三爷好好的，才不去做点心。大哥你知道吗？小叔书院的同学，家里有一匹黑色公马，准备让飞霞去相亲，如果配上了，到时候我就有小马了。”


    沈明辉对自己说不生气，不跟傻子生气，硬邦邦的回答：“那行吧，你就等着你的小马吧。”


    “哥——，你生气啦！你的点心做好，我要第一个尝。”沈明耀放心手里的书，开始给他哥捶背，撒娇起来。


    沈明辉绷不住了笑起来，让弟弟滚一边，自己坐在书桌前开始认真给小叔写信。

 23. 第二十三章 桃子冰

    在书院的沈楠已经很习惯经常收到家里的来信。


    舍斋的舍长都认识他了。下课后，舍长一见他，就喊：“沈楠，你家人又给你送信了。”


    王炎在旁边起哄：“有媳妇的人，就是不一样，天天在家惦记着。”


    沈楠不理他，去拿了信，和其他人打了个招呼，直接就回流光院。


    沈楠喜欢晚上夜深人静的时间，看李迎春给他写的信。


    去书院的时候，还想着和媳妇十天才能见一面，没想到鸿雁传书这个法子。而且他发现了，有些平时不能说的话，在信里可以直白的说出来。


    《诗经》里的“寤寐思服”第一次感到那么形象生动，就算是简单的称呼“夫君”，在信中都变得缠绵起来。


    今天打开信后，居然是沈明辉写的，想着把家里滞销的水果储存下来，做成糖水。


    沈楠之前跟着父亲去府城，只有一次带了明辉，没想到明辉会对当时的荔枝糖水记忆那么深刻。当时如意坊的大当家为了显示自家实力，拿出来从南方运过来的荔枝糖水，让大家品尝。


    荔枝本来就是果中佳品，做成糖水不担保留了原本的色香味，而且吃起来更加清爽。


    的确让人吃过就能难忘。


    沈楠仔细回想起当时品尝的口感，还有如意坊的人介绍荔枝糖水的制作过程。


    落到纸上只有寥寥数言，只能大致推测。


    沈楠合上信纸。从窗户外望向夜空，兴和在书院的西南方向，这会儿家里的人应该都休息了。不知道有没有人在梦中念叨自己。


    娶妻当娶贤，不说李迎春对家中产业的安排，还能督促家中子侄上进。明辉敏感有责任心，上一世因为裴乐蓉婚后与秦有道的私情，让他一气之下得了癔症，也让大哥一蹶不振，再无心经营酒楼。


    这一世，沈家已经让出了行首的位置，没想到秦家还是没有放过沈家，还在打裴乐蓉的主意。就算沈明辉没有撞破两人的私情，沈楠也准备找个机会去捅破这件事。让明辉回到兴和，也是想着给他换个环境。但是没想到，迎春直接让明辉开始想挣一份自己事业。


    李迎春说干就干，一边等着沈楠回信，一边拉着沈明辉开始了糖水实验大业。


    重金从县城里买来绵白糖，他们熬了一锅糖水，把不同的水果放到里面实验，结果糖放的少了，又加上天热，第二天就坏了。然后他们又调整糖的比例。忙活了一个星期，发现最适合糖水的居然是很酸的黄桃，而且需要把黄桃煮熟，黄桃和糖的最佳比例是十比二。


    黄桃糖水能不能卖到南方不知道，但是让珍馐楼大赚了一笔。城里官家的太太小姐们都有一点苦夏，绿豆百合汤喝多了，寒气太重。黄桃糖水成了每日必备。珍馐楼的大厨每天早起熬出一大锅，用冰镇着，然后不到中午就卖完了。


    县城里其他酒楼也想效仿，但是黄桃因为味酸，本来种植的就少，用其他品种的桃子做出的味道，没有黄桃的味道那么浓郁，只能看着珍馐楼生意日渐火爆。


    沈松亲自跑到兴和，看着黄桃树上的桃子颗粒归仓，有虫子眼要，有疤痕的也要，树上还剩几颗黄桃，数的明明白白。


    “弟妹，你怎么想出黄桃糖水，这样的好点子的。”沈松深知珍馐楼要想保持生意好，除了有看家本领，还需要经常推出新菜色，来吸引客人。


    李迎春谦虚道：“大哥，这个主意是明辉想出来的。你呀，真正需要感谢的人是明辉。”


    沈明辉觉得自己就是出了一个点子，后来实验的过程，自己还没有丫鬟沈小草干的多，每天就是拉着弟弟一起试吃，评出哪个味道最好。


    “没有，我就是之前去府城吃过荔枝糖水而已。”


    沈松满意的看着儿子：“你能为家里着想，已经很了不起了。之前你爷爷在的时候，每年都去府城参加行会，我都觉得浪费时间。现在才明白，原来真的有好东西呀，是我自己眼拙罢了。”


    这次黄桃糖水的成功，让沈明辉自信满满。


    现在为了保障黄桃糖水的供应，来兴和进菜的都变成了管事的，说话也和气很多。


    沈明辉觉得在学堂，夫子教的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真是太对了。问道：“爹，明年还能去府城参加行会吗？”


    “去。”沈松爽快的说：“明年行会是六月份，要是你小叔有时间，咱们一家人都去。”


    自家虽然不是行首了，但是和府城的关系还是不能断，多认识几个人还是好的。


    “弟妹，就是黄桃的季节快过去，你还有什么想法？”珍馐楼的黄桃糖水大卖，让沈松第一次发现太太小姐们的购买力，但是店里的大厨习惯了咸香辣这样的重口味，对这种酸酸甜甜的味道有点摸不着头绪。


    “黄桃味酸，等到黄桃的季节，下去了，我们可以再试试其他味道比较酸的水果。”


    李迎春想了想，说道：“我们这两天，托大哥的福，用上了冰块。天气太热了，我们把冰砸碎，然后浇上之前做的桃子酱……”


    “对，桃子冰好吃！”沈明耀在旁边喊起来。


    “桃子冰？”沈松今天又听到了一个新名词。


    “之前不是试着做糖水吗？有些桃子和糖，最后熬得太稠了，就成了桃子酱。正发愁桃子酱怎么吃，看到书中提到冰碗，就试着把冰和桃子酱掺在一起，味道还不错。”李迎春看了一眼旁边的沈明耀：“就是做好后，明耀吃太多了，肚子疼。这两天家里再也不敢做了，就把这事给忘了。”


    沈松知道二儿子贪吃，但是没想到会把自己吃到肚子疼。


    沈明耀不好意思的笑了，主要是天气太热了，在外面跑了一阵回来后，一碗桃子冰下肚瞬间暑气全消。


    -----------------


    梅子酱、桃子酱、蜂蜜、蜜豆、莲子、绿豆、牛乳……


    自从黄桃糖水大获成功后，大家习惯于把各种水果和糖水在一起混搭，然后就有了许多新的吃法。


    沈明辉调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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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碗绿豆牛乳冰沙，淋上蜂蜜。


    沈明耀加了桃子酱和桃子果肉，就是他最爱的桃子冰。


    李迎春推荐蜜豆、莲子和红糖的搭配。


    张秀儿喜欢梅子酱加甘草梅饼，酸酸甜甜。


    沈松都没有想到会有这么多东西会跟冰搭起来，甚至还有牛乳。


    “我第一次吃加了牛乳的冰。”沈松感叹道。


    李迎春笑着说：“家里的牛生了崽，就挤了牛乳，煮了之后还是有点腥气，但是放到冰中反而不显。”


    “爹，你说哪个最好吃？”沈明耀看着父亲试了又试，非要让评出第一名。


    沈松其实不是甜党也不是酸党，他是彻彻底底地咸党。吃了大家调的最符合自己口味的冰，其实最让他惊艳的是沈毛的盐水冰。


    作为一个成年男性，沈松平常很少吃甜食，今天吃完那么多冰碗，嘴巴里会有点腻，这时候来一口盐水冰，瞬间能化解这些甜腻的感觉，嘴巴里顿时清爽起来。


    沈松解下腰间的荷包，将里面的二两银子奖励给沈毛儿。


    “谢谢大老爷，我……”沈毛儿都惊讶得语无伦次了。


    太太和少爷的冰碗对于他来说都太腻了。他天天在田里跑，为了防止中暑，厨房每天都会烧一大锅凉白开，里面会放一点白糖和盐。所以家里让他出主意做冰碗的时候，他就在冰加了糖和盐，没想到会被大老爷看重。


    “拿着吧。你看你都晒成黑猴了，以后出门一定戴个草帽。”沈松好久没有见到沈毛儿了。听说弟弟将家里的田地都交给了沈毛儿，自己还担心了好久。今天去田里转了转，沈毛儿在有模有样安排帮工，地里的庄稼也长势良好，就知道弟弟没有托付错人。


    下午凉快一点了，沈松就带着李迎春之前做的桃子酱和梅子酱回城去了，牛乳明天早上现挤，煮熟后再运到城里，还让把家里的桃子能做多少桃子酱，就做多少，他把果园的桃子包圆了。


    “爹，这些回去能挣钱吗？”沈明辉去送父亲的时候，有点担心。黄桃糖水主打一个新鲜和新奇，而且黄桃产量比较少。现在的冰碗，店里的大厨尝过后，就能轻易复刻出来。


    沈松趁机教育儿子：“这不是挣钱不挣钱的问题。夏天来店里吃饭，就算屋里有冰鉴，从屋外到屋内，暑气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消去的，这时候吃一碗冰，正合时宜。”


    珍馐楼作为县里最好的酒楼，要胜出一筹，必须要有自己的高人之处。之前来店里都会上冰镇的西瓜、葡萄等水果，但是都没有冰碗来的精致。他已经可以预想到，大家的追捧。


    “你放心吧，这个月店里的生意已经比去年翻倍了，加上冰碗肯定能更上一层楼。”沈松笑着说：“到时候年底的时候，把分红给你，你就知道了。”


    是的，经过裴乐蓉的事情后，沈松不但提高了两个儿子的月钱，还将楼里干股给两个儿子每人一股，到年底分红。


    继母说的对，孩子大了兜里要有钱，不能事事朝父母伸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