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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白序秋

作者:曳弦湿尾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扣腕》


    曳弦湿尾/文


    2025.12.31跨年夜


    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


    ——————


    孟琮第一次见白序秋那天是跨年夜。


    这天没有风,静谧下着一场罕见的鹅毛大雪。


    孟琮下了飞机,跟着田助理上了白从谦安排的车,车子驶出机场的室内停车场,他才透过曜色的车窗看到沉黑天空下的幕川城。


    雪绒大小不一,纸屑般从天际坠落,匀速而缓慢,像一个慢镜头。


    面前不断闪过色彩热烈的繁华街景,全都融化斑驳在车窗上。


    再回过神来的时候,眼前是蜿蜒向上,黑得森然的林地。


    田助理的声音絮叨在耳边:“序秋小姐身体不太好,你比她大三岁,到了这里,你就是她的哥哥,平时要多多照顾她一下。不过她人很好,等你们见面了打个招呼就是朋友了。你手机里存了我的电话号码,有什么事可以给我打电话。”


    孟琮听见,极淡地应了一声。


    田助理见他这样默默在心里叹一口气。不禁想,他还愿意和人沟通已经很不错了。


    车子停在一扇深灰色的铁镀锌大门前。门口站着一位约摸三十多岁的女人,她撑着一把黑伞,穿一身黑色大衣,头发盘在脑后,身后跟着两位男佣。


    田助理为他介绍:“那位是常管家,你可以叫她常姨。”


    她推门下车,跑到另一边为孟琮开车门,少年已经率先打开车门下来。


    司机打开了后备箱,那两位男家佣上前把孟琮的行李从车上搬下来。不过一个行李箱和两箱书籍,都封存好了。


    田助理正与常曼简短地交谈,孟琮没仔细听,他抬起眼帘看这一幢漂亮的房子,只有一个念头——原来这就是白序秋住的地方。


    田助理揽着他肩膀的手松了松,将他往前轻推,他就站到了常曼的伞下。


    “那就拜托给您了,我还要去给董事长汇报工作,有什么事我们再联系。”


    常曼稍稍抬高了伞,笑着对田助理说:“好,路上注意安全。”


    眼看着车子开远,她这才开始打量眼前的少年。


    他十三岁光景,身高近一米七。正是恣意昂扬的年纪,可眉宇间却堆着浓浓愁绪。


    常曼叫他小孟少爷,孟琮低垂眉眼,谦和地说:“常姨好,您叫我孟琮就行。”


    常曼待他极为温和,替他扫去肩上的白雪,说了声好。第一印象下,她觉得他是一个好相处的孩子,不禁松了一口气。


    入了这扇大门,往前走好一段路才看到主楼,前段时间这屋子在过圣诞,树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装饰,彩灯将覆盖在树上的白雪照得透亮,整个庭院显得温馨又热闹。


    孟琮顺着彩灯与彩灯之间的连结看过去,视线落到挂着半幅油画的窗内,此刻有几个人神色紧张,身影在窗边急速闪过。


    孟琮看得入迷,伞面忽然间压低,挡住他的视线。


    一侧头,常姨还是冲他温和笑着,一只手抬起做了个请的手势,说该往这儿走了。


    于是带着孟琮转身,与主楼背道而驰,进了这幢专门为他打理出来的西边小楼。小楼内的花丛里没有挂灯饰,院内将厚雪清扫出一条能行走的过道,这时已经又覆上一层薄透的雪。


    这便是他的住处了。


    进门收了伞,常姨将伞放置在门口,领着他进屋。此刻家佣们正在忙碌。常曼简单和家佣们介绍孟琮,才带着他上了二楼的主卧。


    常曼推开他的房门,“这是你的房间。听田特助说,你在飞机上没吃什么,我让厨房准备了些暖胃的小菜,等会儿给你送来。”


    他的屋子暖气很足,暖气裹身,孟琮脱下外套,常姨顺手接过,挂到一旁的衣架上。


    这里比他曾经的房间要大太多,屋里灯火融融,原本的壁炉被人清理过,里面没有放置木材,空落落的,外面上了锁,大约是担心安全隐患。


    他的行李被放置在屋中央的沙发边,供他自行整理。


    “你看看,还缺什么就告诉我,我再给你准备。”


    孟琮牵引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谢谢常姨,都很好。”


    知道他旅途劳顿,还需要点时间来整理心情,常曼不多打扰。


    “浴室已经提前放好了洗澡水,你可以泡一个热水澡,衣帽间的衣服都是按照你的尺寸准备的,你可以随意使用。我去厨房看看,待会儿送餐来。”


    “麻烦了。”孟琮说。


    “不用客气,这是我的工作。”


    人一走,孟琮环视一周,陌生感挥之不去,心里空落落的。


    他锁上房门,脱了衣服去泡澡,露出手肘处已经结痂的伤口。


    这是他和父母在西西里度假时,摔倒留下的伤疤。


    当时遭遇混战,父母不幸中枪,成为无辜的牺牲品。


    原本温馨的元旦假期,在这场混战中结束了。


    鲜血在地面蔓延,孟琮有一分钟的时间里完全失去对大脑的控制,只是这么直挺地站着,直到看到妈妈朝他伸手,他才神识归位,逐渐意识到自己即将成为孤儿。


    朝妈妈奔去时,手脚不听使唤,他重重摔倒在地。


    妈妈指着口袋,喷洒浓烈的血腥气息。她要他打电话给白从谦。


    孟琮站在异国街头,场面混乱,意语像漫天的唾沫,外国人的嗓音里裹着致哑的毒药,令他喉头堵塞。


    这一刻他才意识到天地辽阔,他只是一粒被风吹落的沙。


    父母在白从谦的公司里当高管,这次是乘工作之便顺便度假,主要目的是参加公司组织的会议,意大利的同事会和他们交接工作。


    只是现在,他父母去世了。


    孟琮在埋怨白从谦。


    如果没有他的外派,父母怎么会死于非命,他怎么会变成无助的孤儿。


    更恨的是,他必须得打电话向白从谦求助。


    事情发生得突然,白从谦安排意大利的员工来接他,田助理又特意飞往意大利,专门负责他回国的事宜。


    白从谦做不到置之不理,孟琮的奶奶爷爷外婆外公早已过世,母族这边倒是有一个小姨,只是这位小姨还在读研,自己每天都是泡在实验室里三餐不定的人,更没什么精力去照顾一个孩子。


    父族那边还有两个叔伯,都是普通职工家庭,也有了自己的孩子,温饱不成问题。白从谦再给一笔丰厚的抚恤金至少能让孟琮衣食无忧,认真学习。


    但让助理去谈话的时候,两位叔伯不仅狮子大开口索要超出合理范围的赔偿,还强烈地表现出想打孩子身上抚恤金的主意,还没决定好孩子去谁家,两位叔伯自己倒是先起了内讧,场面闹得很难看。


    白从谦怀疑就算把孟琮交给他们也并不会得到妥善照顾。所以他收留了孟琮。


    回国这一路,田助理讲了他父母、讲了白从谦。白序秋这个名字适时地跳到每一个话题中去。


    她在田助理口中,是董事长最疼爱的小女儿,含着金汤匙出生,混血基因为她带来优越外貌,她热心且善良,唯一的遗憾是她的身体不好。


    这位从未露面的人人都称赞的天使,如影随形在他的耳边缭绕。


    但显然,他今晚应该是见不到她了。


    洗过澡,常姨带他下楼吃饭,特意避开所有内脏和禽肉类食材,桌上都是清淡的餐食,佐以富含高蛋白的鱼和虾的清粥,仅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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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人食,分量恰好掌握到他马上就要呕吐的节点。


    常姨让家佣们收了碗,让他早些歇息,轻言慢语,声调柔和。


    屋内有喷洒安眠的喷剂,然而孟琮根本睡不着。


    短短十四天,他的人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能住进这个物质条件极为优越的家,外人看起来是孟琮因祸得福,直接跨越阶级,未来光明坦途。


    但对于孟琮来说,是被打破的秩序,是被颠倒的世界。


    眼下他究竟该如何与这位大小姐相处才能让他安生地住在这里,成了一个问题。


    已经过了零点。这个夜很静,别墅离市区远,跨年的礼花只是从天上闷了几句响便歇了。


    孟琮下床,挑开窗帘的一角,雪还在静谧无声下落。


    这样的大雪,对幕川这座南方城市来说实属难得。


    他穿上外套,在这场雪的召唤下,打开门下了楼。


    雪一朵一朵地擦过他的面颊,他睁开眼睛,看着天地间黑与白的交织,呼出一口寒气。


    也就在这时,一道刺耳的刮擦声响起。


    孟琮瞳孔骤缩,立在原地又听了一会儿,确认那刮擦声还在,只是变小了。他这才从松软的雪里抬起脚,缓慢往出声的方向挪动。


    他所居住的这幢小楼与主楼隔着一个小花园和主草坪,现下花园里落了雪,有些不应季的花草凋零了,显得落败。


    他知道自己住的地方较偏,也能感觉出自己在这个家中的地位。一个收留回来的养子,能够衣食无忧长大便是最大的恩赐。


    所以,当这幢别墅真正的主人蹲在这个偏僻的小花园里铲开厚雪时,孟琮惊觉自己像是嘶鸣了半个夏季的蝉,上苍恩赐才延长了他的寿命,在他有限的生命里看到了这场雪。


    黑沉的天空点亮一盏月,银白的光辉倾洒到她身上,挺翘的鼻尖在长发的遮掩下若隐若现,她没有抬头往他这边看,由此他也没看到她的正脸。


    白序秋打着微卷的栗色长发垂在纯白的羊绒大衣上,并没有顾及到衣角早已被雪浸湿,她只是重复着她的动作,用一个塑料沙滩铲铲着冰冷的土,显示着她每一个动作的决心。


    年岁相仿,侧脸已经能看出混血基因,她应该就是白序秋。


    孟琮有一种强烈的并不想承认的直觉,从今天开始,他曾经那些引以为傲的光芒会在这个女孩面前变得微不足道。


    他忘记自己在这里站了有多久,不敢挪动任何一处关节。只觉得这月光未免太亮了些,亮到他与月光融合在一起,亮到他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


    白序秋终于挖到了满意的深度,从口袋里拿出一条闪着光的链子扔进去,没有一丝留恋就把土盖上,再将白雪归位。


    她站了起来。


    预感到她接下来会有什么动作,孟琮不动声色往回收了收自己的身体,猜测她大概在环顾四周。


    直到听见踩雪的脚步声渐远,周围静得只能听见雪落的呓语声他才探头。


    这时他终于看清楚,他的院子里根本没有月光,仅有一盏路灯打着微弱光亮。


    又等了片刻,孟琮走过去,踩在女孩刚刚留下的脚印上,蹲下身,捧开那些白雪,挖开松软的泥土,看到了那条华贵的,闪耀着幽深绿色的宝石项链。


    孟琮眉心微皱,他见过妈妈的珠宝首饰,但和这个比起来真是小巫见大巫,这么大一块绿色石头,绝对价值不菲。


    无论是刚抵达时主楼别墅内神色匆匆的家佣,还是他才见过的白序秋,所有的一切都显得那么的不合理,他忽然有了某种隐秘的猜测。


    呆愣地看着这条项链,他勾着嘴角,短促轻笑。


    小天使就要倒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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