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着炉烟与烛火,楼盏眠等了不知多久。她仿佛要睡着了,但是又蓦的惊醒过来。
楼盏眠直等到子时,也不见枕白公子来。
相约的清明之日,眼看就要过了。
她有些气恼,将头上头冠和金簪除下,从楼上翩然落下。
裴晦雪正独自骑着马走到道路上,由于今天是祭祖的日子,为了方便外出祭祖的百姓,城门没有关闭,他才赶在这一日回到京城。
他心中还想着到底有没有看错人,又要以何种方式去见那位楼盏眠公子,若是弄错了,岂不是很尴尬?
就在这时,一位姑娘从空中落了下来,差点与他相撞。
马受了惊吓,嘶声长鸣,霪雨霏霏之中,裴晦雪急忙拉住马缰,那位姑娘便扑入了他的怀中。
她身上的香气,仿佛要透过雨幕,化入裴晦雪的心中。
楼盏眠心事不宁,再加上外面天色昏暗,所以没有注意到路上的行人,等她听到马嘶的时候,已经晚了,她已经坐在了那人的身前。
男人的胳膊僵硬了一瞬,昏黑中,连彼此的面容都不是很清楚。
男人似乎立刻就要松手,楼盏眠翻身下马,在他面前站定。
两人几乎是同时说:“抱歉。”
“晚生是否惊吓到姑娘了?”裴晦雪问。
虽然那姑娘的面容看不清,但是身上穿的衣服极为华贵,气度也甚是不凡。
楼盏眠却以为是个浪子,毕竟这时节有谁会出现在这条灯红酒绿的大街上,虽然她也没有资格说别人,她说:“公子离开便是,我无碍。”
裴晦雪牵马欲走,但又顿住。冷雨敲打着他头上的斗笠,他看到楼盏眠的衣服已经沾湿,为何有个姑娘,会出现在冷雨连绵的深夜?她看起来是如此的幽绝。但最关键的是,她的声音,仿佛在哪里听过。
他想了想,原来是梦中她的声音。
过去了二十六年,他仍不能忘记她的音容笑貌,只是,那些都被时间一点点侵蚀,变得模糊了。
自己到底怎么了?看到画册的时候也是,忽然就觉得像,那一刻,心乱的那么的彻底。
可他又觉得是自己骗自己。她怎么可能会在这里,一切不过是他的痴心妄想罢了。
而现在,对着一个素昧平生的人,他又觉得对方的声音和她很像。
这样下去,岂不显得他很荒唐。
但他还是问了一句,用掉了半生的矜持,他问道:“姑娘可知楼府怎么走?”
“你要去楼府吗?”楼盏眠本来都打算转身离开了,听到他的问话,不由又停下脚步,她说:“今天这么晚了,公子为何不先回家?”
“我有一件事,必须立刻去楼府,问个明白。”裴晦雪淡淡笑了笑,声音在雨夜中显得有些许凄清,他说:“看来姑娘知道楼府在哪里?那太好了。”
这笑声,让楼盏眠想起了一个人,一个一想起心头便禁不住为之恸痛的人。
她摇了摇头,但怎么会是他呢。她真是疯了。明明是来赴枕白之约,但是偏偏想起他。
“为何问我?”楼盏眠问:“你我素不相识,今日相逢在此,更是世事无常中普普通通的一环。”
“此言差矣。”裴晦雪回道:“万千缘分中的一次相识,岂知不是命定的回眸,更可结白首之缘分。”
楼盏眠陷入了沉默,只觉得更像了。
裴晦雪摘下了头上的斗笠,任由雨水沾湿自己的脸。但是夜太黑,他什么也看不清。
“姑娘,我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我与我的妻,便是因为一次无常的相会而结下一生之缘的。”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有些哀伤:“只是,结果未能如愿圆满。”
“原来是这样。”楼盏眠把楼府的方向指给他,说:“但是你今夜去,你想找的人或许并不在。”
“姑娘知道我要找谁吗?”裴晦雪有些惊讶,说:“说起来,姑娘,你会武功是不是?我的妻,她也会武功,可能让你笑话了,这真的让我想起了她。”
“你要找谁?”楼盏眠问。
裴晦雪犹豫了一下,还是说:“我想找楼盏眠楼公子。”
雨忽然停了下来。
天上一道闪电划过,接着是震耳的雷声。
两人的视线如同雨痕交织,看着彼此,在那一道道光亮之中,马受惊嘶鸣,而他们终于看清了彼此的脸。
裴晦雪因为极度的惊喜,面容如雪煞白,眼神胶着地定在她身上。
楼盏眠也看清了他的脸,一瞬间,她仿佛回到了与他初见那个冬日。
她的车轿在京城的一角艰难的移动着。
马夫说:“大人,走错了,这里是贫民窟,不小心冲撞了大人,我们这就离开。”
楼盏眠掀开帘子,看到外面的房屋是如此的破败,她不敢相信在京畿还会有这样的地方,路上的人,都面黄肌瘦,衣衫褴褛,但是数个孩童,脸上还带着笑容,傻乎乎的看向她。
几个胆大的,从地上爬起来,来攀她的车,侍卫正要拔剑,楼盏眠说:“不必。”
楼盏眠打开荷包,里面都是银子,她将荷包扔上天空,顿时,无数碎银落下,如同一场银子做的烟花,小孩们纷纷争抢,车辆也因此顺利离开。
就在他们要离开时,有一个侍卫说:“大人,背后一直有人跟着。”
楼盏眠回头,才发现有一个瘦小的男孩正一直跟随着她,他跌跌撞撞的,好几次都要跌倒,但是又拼了命地跟了上来。
楼盏眠让马夫停下,等那男孩跟上来,问他:“你有什么事?”
“我要……伸冤……”男孩虽衣着不堪,但是眼睛极亮,看着楼盏眠。
“是罪臣陆氏之子。”楼盏眠的幕僚从男孩手腕上的枷痕上认了出来,说:“你年纪尚幼,朝廷饶你不死,你还来纠缠做什么?你可知你面前这位是谁?”
楼盏眠心中惊痛,陆氏之事,她知道其中必有文章,但如今母皇身体病危,朝堂局势混乱,她虽为太女,并无实权,即使这孩子来找她伸冤,她又能做什么?
她阻止幕僚继续恫吓男孩,说:“我如今没法为你伸冤,你还有别的事希望我为你做吗?”
那男孩说:“带我走。”
楼盏眠发现裴晦雪和前世竟然长得一模一样,当然在他眼里,自己想必也如是。
裴晦雪几度想发出声音,但是却发不出来,他从马上落了下来,楼盏眠上前一步扶着他。
两人再度对视,裴晦雪的双臂试图环住她,但是又胆怯的不敢。
楼盏眠先出了声,她问道:“右琴?是你?”
“是我。”裴晦雪脸色苍白,问:“是你吗,陛下。”
楼盏眠神情有些落寞,她叹了口气,终是说:“右琴,别叫我陛下了,如今我已经不是陛下。”
“陛下!”裴晦雪心中顿时涌起无尽心疼,眼前的女子,第一次在他面前出现这样的伤怀,他觉得自己必须做点什么,来化解她的情绪,来带给她温暖,他一把抱住了楼盏眠,说:“无论陛下变成谁,在我心目中永远是我的陛下。”
楼盏眠没有推开他,而是难掩伤感的说:“没想到,沧海桑田,风云变幻,我们竟然能在这里重新会面,这是我所未曾想到的。或许早该想到,便能早点找到你。”
裴晦雪却带着惊喜,说:“陛下!现在也不晚!是我不该改了姓名,不然也许就能早点见到陛下,我最不该的是,前世直至与陛下分别,都不曾知道陛下的名讳,陛下是叫——盏眠吗?”
楼盏眠说:“我叫独孤盏眠,字献玉。之前你不知道,并不怪你,应该怪我才是。”
独孤盏眠对陆右琴,是彻头彻尾的辜负,如今再看到他,楼盏眠更是要被那翻涌而上的愧疚所吞没了。
前世相遇之后,她便把他安置在别庄。
在那之后,她只有出宫时才会偶尔去看他一眼,与他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但他们之间还是发生了感情。
可她那时还没有坐稳皇位,深陷权力旋涡,结果于十六岁的时候,娶了那时的皇后。
虽然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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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刻意去问,但也知道,右琴的存在被皇后发现了。十七岁那年,外戚环伺的情况下,楼盏眠得到噩耗——她所爱的那个少年死在了别庄。
楼盏眠甚至连悲伤都来不及,她让自己的心腹去处理他的后事,之后就一股脑扎进了皇权的斗争中。
二十岁那年,她权御宇内,废了皇后,与后宫相敬如宾,但是她爱的那个少年再也回不来了。二十二岁那年,她终于为陆家平反,去坟头为右琴上香,但是,他再也不会知道了。
她以为再也不会遇到爱情,可是这辈子,却又叫她喜欢上一个枕白公子。
在这样的关头,那个死去的少年回来了。
楼盏眠看着阴暗的天空,她不明白,为何总是在不恰当的时候,才能遇到他。
只是如今的右琴,已不再是街头那个孤苦的要她伸冤的男孩,而是裴家那位爱民如子为民伸冤的裴晦雪裴大人。
而她,也不再是年朝高高在上的女帝,而是楼氏之女,在这男权社会里,被封印了她几乎所有的筋脉。
前世寥寥几次见面,裴晦雪连他的姓名都不知道。再结合他如今的名声,楼盏眠心想,他在等的人,若是自己,那自己究竟是有多么的负心。
“不怪陛下。”裴晦雪甚至有些高兴的说:“我这条命本来就是陛下给的,这两世,能为了陛下而活,我很开心。”
“右琴,以后就叫我盏眠吧,献玉也行。”楼盏眠觉得歉疚,她想了想,取下头顶的玉簪,交给裴晦雪,说:“难为你等了我这么久,我没什么随身的东西,便把这个信物交给你。”
裴晦雪接过玉簪,看到其上“独孤不系舟”五个字,他没有直接收下,而是觉得有些害怕:“盏眠,你……不愿意接受我吗?”
楼盏眠心中一跳,问:“右琴,你为何这么说?”
“易朝和我们曾经所在的朝代有很大不同,我没想到您会在这里,您一路过来,想必受了不少苦。”裴晦雪鼓起勇气说:“如果您不嫌弃的话,我从今往后会是您最忠心的侍从,只希望您能够接受我这一片心意。”
裴晦雪已经和她错过了一世,他再也不想错过了。
楼盏眠审视的看着他。
裴晦雪夜感觉到心惊,说:“您难道不相信我?”
他忽然觉得语言是如此的苍白,陛下女扮男装,这件事定然不能为人所知,而他如今成为了知道她秘密的人,她可能不相信自己。不仅如此,自己在这个世界待了足足二十六年,比自己前世活着的时间还多,人是会改变的动物,陛下不相信他还是那个右琴,很正常。
可他却不知道如何辩白,如果可以的话,他想把他的心剖出来给她过目。
“右琴,你相信我吗?”楼盏眠问他:“我如今到了这个地方,失去了曾有的光荣,迫不得已女扮男装,你相信我还是过去那个孤独盏眠吗?”
裴晦雪看着玉簪,他说:“我相信,我相信您还是您。”
楼盏眠忽然笑了,她第一次在这个世界,找到一种名为归属感的东西。
她以为她永远也不会得到的东西,因为裴晦雪的出现,因为失而复得,在她心中悄然涌现。
在这一刻,什么枕白公子,她已经完全不记得了。
她眼中只看得到她的裴大人。
筚路蓝缕,一个人在外为民办事,又不辞辛苦,远赴京城找她的裴晦雪。和前世乖巧懂事,从不问她任何,总是在别庄安静等她的陆右琴,是一个人。
“听说晦雪你是世间有名的鳏夫?”楼盏眠取笑他,说:“何为鳏夫?”
“丧妻是为鳏夫。”裴晦雪的脸上这时有了自然的红晕,说:“是我言过其实,盏眠还在,但不知……”
你愿意吗。
“先不说这个。”楼盏眠说:“你不会忘了你方才说的话吧?”
裴晦雪自然记得,他说:“我记得,任凭你如何差遣,我皆会全力而为。”
“不愧是我的右琴,真正的男德满分,这个世界,能比得上右琴的人,尚未出生。”楼盏眠畅快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