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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卖蛋蛋

作者:云楼映雪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集日的摊位和贩子都不是固定的,但孟父年年月月地来挪这块石头摆摊,不少人都识得他的。


    那小男郎生意忒好,卖的又都是竹编玩意儿,带挈不了他们。


    瞧人眼红才是众生常态,此时都只做不闻不见,乐呵呵地招呼自个儿的生意,却分半只眼一只耳等这小男弟遭殃。


    有心肠好的,见孟父不再动手打人,也停罢念头。旁人家里的事,心肠再好也与他们不相干,轮不着他们的好心肠。


    唯有同是孟家村的大牛隔着好几处摊位紧紧盯着,时时注意着这边的境况,便是弟弟二花扯她袖子,也不耐烦应和。


    二花顺着阿姊的目光探去,见又是那不知足的少爷,撇撇嘴,净勾搭人,忒不安分。


    孟家村的男儿都不喜欢渺渺,太不知足,狐狸精!


    贱蹄子骚狐狸已然是二花能想到最难听的下流话,他还未嫁人,大伯小叔们闲磕牙都避着小儿郎说话,否则不知多难听。


    在璁姐儿之前,孟父从未养过什么活物,这渺渺是买给璁姐儿的,也在他眼皮子底下长大,瞧着他瑟缩萎顿的样子,心中的秤杆有了偏移,忽然也不很想卖他了。


    嘴巴却很不饶人:“谁许你卖的!”孟父一掂钱袋子的重量,就知道渺渺卖了不少,也不知他怎么卖的。


    价钱说不上好坏,若他都倾给铺子,自然压着价的;单卖么,比销给铺子的贵些,也低不到渺渺的价钱去。


    只是今日都卖完了,孟父便不与他计较,推搡他从车里出去,抬着车把头挪出摆货的地界来:“卖了货还不走,留在这里花老子的钱充大头么!”


    “嗳嗳,孟夫郎,这小羊脚儿要卖多少银钱?十两卖不卖?”牙人眯缝着精光眼走近来,问这做主的孟父,一口浑气呼散。


    渺渺的泥糊脸半点儿糊弄不住他,这骨相极好的小男夫,也不知破瓜没有,破不破天香楼收的可是两样价钱。


    孟父两眼一瞪,憋着气推着石头归位,瞧着巨石边角都妥当掩住平日不露出来的泥土地,拍拍手掌摆手挥斥他走:“不卖了!”


    要和孟父谈生意的牙人跟着孟父的腾挪颠颠倒倒换了几步乱脚,很不甘心到嘴的鸭子跑了,但孟父连这样的石头都推动,也不敢和他再罗唣,甩袖就走。


    走之前又瞧这小男夫一眼:哼,竟敢耍他!别再使他见着这倡夫。


    渺渺见这恶人走了,爹说不卖了,来不及欢喜的心又被恶人的凝视吓怕,紧紧到爹的另一侧贴着,小小声说:“爹,有食肆的掌柜说要订咱们家的鸡子呢。”


    “啰嗦!家去说。”孟父单手提起车把头从人挤人的集巷里挪出去,又发狠瞪他一眼,这贱贼驴毬!早不说,还想瞒着他么。


    守着摊儿的大牛见渺渺随孟叔叔家去,转头将摊子托给弟弟:“二花,你在这里守着,阿姊去去就回。”她有别的玩意儿卖,不适宜在这集上摆着,要寻别处卖去。


    “哼,我可不白守。”二花自然晓得大牛要卖她制的机巧玩意儿——一盏点着灯烛便转动的走马灯。


    彩灯热闹,过年必定出得了手,不少杂货铺子都愿意进。大牛这是提一盏来试价,若价钱好,年前还能再赶制几盏。


    孟秀才今秋考中前在村里叫孟大,是一拳一拳打出来的,盖因渺渺生得妙丽,不少半大女娘爱瞧他逗他。


    孟大不喜旁人觊觎她的玩具,若有谁叫她见着和渺渺攀谈不三不四的话,不论年纪,都一个一个打过去,打得她们哭娘喊爹,再不敢放肆言语。


    大牛却只闷声受打,过后说她:“你待渺渺并不好,卖给我,我待他好。”


    “哼,渺渺可要二十两银子!”彼时还上童学没读多少书的孟大嚣张桀骜,谁也不放在眼里,更不想村里谁能拿出二十两买一个黄毛小子。


    打那以后,大牛便不窝在村里刨食,孟大耗银费糜读书的时候,她在镇上拜师傅学手艺。


    孟大早忘了她桀骜不驯的豪言,大牛却记得很牢。数一数钱袋子,再攒一攒,她就买得起渺渺了,可不能叫旁人抢先买去。


    为着大牛不种地的事,家里闹了好一场,才肯给银子叫她去拜师、当学徒挨打受骂。这才学成添进项,又说过些日子要去府城拜名师学制手脚可动的磨喝乐。


    大牛娘爹都说她着魔了,当学徒能是什么好事吗?这才立住了,又要低声下气当下人端屎盆,什么时候才能学成!


    空耗多少年岁!少赚多少彩灯的钱?


    二花也不懂大姊为什么非要去学会动的磨喝乐,磨喝乐怎么可能会动?是真的吗?村里根本没人见过会动的磨喝乐。


    他听娘爹的,劝阿姊别去,娘老了,妹妹还小,地里的事没人忙活。


    大牛哪里是她们能劝住的,只和她的弟弟二花说:“等我娶了渺渺,同他一起去府城学艺,你们不用管我。”


    二花翻个白眼不理她,这么多年,阿姊还没醒过来呢。只说吃秀才席面那日大伯小叔们“秀才夫郎”、“秀才夫郎”地混叫,孟家上下没一个人说不对,便可知这渺渺是不外嫁了。


    他埋怨阿姊糊涂,更恨渺渺勾引人的下贱样子,与村里人都说,谁同渺渺玩,他就不同谁玩!


    二花家里日子过得好,偶尔有分一点花生糖瓜给玩伴们尝尝味儿。渺渺当然比不上糖,他这么一说,旁人更不搭理本来就招嫌的渺渺了。


    这不,大牛哄他也是数两个铜板:“好二花,你就待在这里守着,阿姊回来带你去糖铺子。”


    旁人要寻铺里去倾销,渺渺卖东西却很得巧,眼巴巴看着揪面片的卖彩绳的耍空竹的守摊儿呢,恰恰有个食肆的掌柜寻大鸡子。


    渺渺篮中好的大的都紧着璁姐儿给她拣去了,剩下的还是大许多。


    叫掌柜的瞧上眼,买了十个去,不一忽儿时辰,她又差人来把剩下的提了去,数给渺渺一个鸡子二文钱。


    旁人见这掌柜一来二去的拿他的鸡子,便纳罕,凑过来瞧,鸡子是没有了,篮子倒还有。


    正值冬日,雪一下来又近年关。镇上的好人家要蓄瓜果糖饼的,便顺手挑挑拣拣地拿几个攒盒。一旦有一桩生意,三三两两地都凑过来,挑拣渺渺的竹编篮子。


    渺渺面嫩,说话又讨喜。篮筐匾箩样子都好,又比平日贱价,众人都以为得了大便宜,一窝蜂地买走了。


    且孟父前些日子忙着抢收,秋收过后是璁姐得中秀才,忙得脚不沾地,也没编多少东西。这才叫孟父想不到渺渺不一会儿就卖光了。


    只是这掌柜的为甚寻鸡子来买?日后还要再订?孟父出了集场便让渺渺推车,走到僻静无人的巷陌,让渺渺道尽前情,他想不明白,凭甚掉一桩大生意?


    “你可知那掌柜的是哪家食肆的掌柜?”小男儿办事终究不牢靠,孟父摆手叫他停下来,他要掰扯清楚才能放心家去。


    “小夫郎,俺是四时食肆的掌柜。你这鸡子可还有的卖没有?”孟曜猜得不很准,这四时食肆的掌柜另有其人,乃张姓也。


    张掌柜一张佛面笑眯眯乐呵呵的,好讨东家的喜,瞧着便是财源滚滚的样子。


    可惜范四时做生意实在不成,做什么赔什么,开布庄也是赔的,食肆更是赔个底儿掉,没多少日子便要关张大吉。


    布庄!竟然敢赔?范老母闻所未闻,料子难寻,这镇上就那么些正经布料铺子,赚多一些少一些罢了,竟敢叫她赔了!


    不能叫祖宗基业的名声坏在她手上,范老母便叫她自个儿琢磨生意经去,莫再沾染她的布庄!


    果然是这范四运道不好,范家布庄一转手,料子还是那么些料子,伙计还是那些伙计,只是掌柜的换了本家派过去的老手,这生意竟渐渐好起来,再没有赔的道理。


    若换了别人,也是要疑一疑莫非张掌柜的命道有说头的。可惜范四时再明白不过,张掌柜是确然财源滚滚的好命相,从前她在范氏本家可是主账的大掌柜。


    昨儿个范四时来镇中查看她的铺子,便是要请老饕来做一回好托,甭管能不能起死回生,总要叫食肆热闹几日罢!


    自开张起,范四时都很不愿说,或许还没有新开的茅坑热闹呢!


    昨儿老饕便来了,范四时已然县中去,厨下伙计掌柜都不认得她。这老饕也怪性儿,既不寻主人家也不自报名号,如寻常客般随意点几道小菜叫小二上了。


    其中有一味酱醋汁淋炒的赛螃蟹,厨下瞧着小二新抬进来的鸡子,随手打几个蛋炒了。


    谁知这一味竟叫这老饕开怀,惦念上了。


    今日便是范四时请她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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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托的正日子,她又叫这盘赛螃蟹上来。


    这第二回的赛螃蟹,却不是昨日的赛螃蟹。这菜一上桌,老饕便闻着不对味儿,又拣筷子吃一口,果然很不对。


    她作态很熟稔地叫小二过来,数十个铜板给她,叫小二盯着厨下,叫昨日当值的厨子再炒一盘赛螃蟹上来。


    食厮是一样的食肆,用料便不会有差错,只有人的问题。老饕又不是第一日点菜,里头的门道她可明白得很。


    “这……”这可叫小二好生为难:“咱们食肆只有一个厨子呀。”莫说昨日,便是从店开张起,也只有一个厨子,店内没什么客人,也累不着她,没有轮值的说法。


    “啧。”这可叫老饕为难,不过她也很有眼界:“你呀!只去厨下问一问昨日的赛螃蟹是谁掌勺,不论她是添柴的伙夫还是洗菜的童子,都叫她再炒一盘来!”


    厨下的一听,便觉她是找茬儿来的,掌勺的厨子确然是只有一位,什么菜都是她掌勺的!怎么能有厨子忍得了旁人说她炒的菜不是她炒的?


    难吃也罢,好吃的竟然算不到她头上,荒谬!


    这一对峙,老饕依然老神在在,不慌不忙地饮一口食肆随意糊弄上来的粗茶,叫厨娘尝一尝她今日的赛螃蟹是否与昨日同样。


    老饕与范老母也有些交情,不然何必到这镇里来吃一个破落食肆。啧,这粗茶,配不上五十文一碟的赛螃蟹。怪道小四要赔,这么做混沌生意,不得赔死!


    厨娘也略有几分见识,估摸着她的身份,也不用尝了:“是鸡子不同。”昨日她炒第一盘赛螃蟹时就知道这鸡子非同凡蛋。


    这一炒唤醒了厨娘对鸡子的热爱,晚间时候便把蛋都打了炒赛螃蟹给店中伙计分食。因东家宽厚,即使店里生意不好,她们伙计的吃食也没落下,吃一遭酱醋汁炒蛋并没有什么的。


    谁料今日有个老舌头恁挑剔,什么蛋都叫她尝出来。


    哼,老饕抓着小四店中硕鼠,少不得亮明身份,叫她炒不出昨日的赛螃蟹来,便通通卷铺盖滚蛋!


    这可叫掌柜的难办,老饕是主人家托人情请来的老饕,不应插手经营之事,但有辈分在;这厨下炒个蛋也没什么大过失,但厨娘已知这蛋不同一般的蛋,就不应随手炒给伙计。


    另一则,这蛋她也吃了,便不得不差人去把这事儿填平,甚至亲自去寻蛋。


    好在是叫她找来了。掌柜的昨日便瞅着东家随手从农家书生手里收了一篮蛋,那书生不很会做生意,竟叫一层靛蓝色的布盖着鸡子,东家问才掀开叫人看。


    今日她在集中撞运气,也叫她瞧见一篮靛青色方布盖着的蛋,也那么大。


    张掌柜办事老道,先收十个鸡子叫厨下炒一盘赛螃蟹,呈给老饕抚平事端后,再命人去收这篮鸡子,叫人与这小男郎订口契。


    若这赛螃蟹叫老饕品得美味写出一章味则,托得店里热闹起来,订长契的鸡子供得起;若店里热闹不起来,赛螃蟹没人点,那这小二订的口契自然不作数了。


    这一遭掌柜收拾厨下客客气气送走了老饕,叹自己带小东家创业又省一笔,妙。


    另一遭孟父听完渺渺的话,问他:“冬日天寒,鸡不下蛋,你哪里有货供人家?”


    渺渺没做过生意,哪里有孟父老道,讷讷说不出话。


    “哼。”这些商人的把戏孟父见多了,当然觉察出来不对,却没说什么,叫渺渺抬车头继续走:“家去。”


    “爹,冬日里冷,鸡不下蛋。咱们把鸡赶到山上去,它们就下蛋了。”渺渺绞尽脑汁地想怎么让鸡下蛋,到家才憋出这句话来。


    他不知道爹做什么卖他,也不很明白爹为什么又不卖他了。只是如果他稍微有些用处,或许爹就再不说卖掉他了。


    山上有个洞,平日里很不常去,洞里一□□泉,是热的。渺渺想到的是这□□泉,虽然璁姐让他与小桃少到山上去,但他一个人去,也不算违逆璁姐的话。


    孟父如傻子一般看着他:“少作弄我的鸡!若冻坏我的鸡,我要你好看!”未定契条约,自然不能算数,更不能因此折腾他的鸡。


    卖都卖过了,爹又带着他回来。渺渺的胆子大起来,想着平日都是他在照料,爹与鸡不很熟,便偷偷捉两只到山上去,日日上山下山地喂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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