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定下榻颜府的子项,带着浑身的杀气来到了杜府。
自事发之后,杜小公子一直在夜幕中罚跪,溶溶心有不忍,也陪他一起跪在中庭,等着子项消气。
小令看得膝盖疼,便劝子项:“陛下,现在更深露重,不若让孩子们进来说话?”
客堂内,御史大夫杜淮与其夫人、妾夫人都还面色紧绷地坐着,烛火隐隐,照得子项面色阴晴不定。
“孤倒很想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想不明白,日日都呆在他眼皮子底下的女儿,怎么就让一个宫外的臭小子给骗了去了。
小令心道,难道你真没从溶溶的琴技上看出点什么?不过她亦不愿出卖溶溶,只是让穆公公出去给她披了件斗篷,琢磨着接下来怎么圆场。
正当这时候,杜府的传话小生进来了:“禀陛下,公子翙南求见。”
他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这不是往枪口上撞么?
小令微怔,只见子项点头允了,没过一会儿,公子翙南在淳生的搀扶下走进了客堂,并伏地向子项行了礼。
“坐。”
子项道罢,穆公公替他抬来了椅子。
不过,翙南并没有着急起身。他面色忧戚、双目微红,伏跪着向子项说道:“陛下,宋国来信说母妃病危,臣下特来向陛下辞行,想回宋国见她老人家最后一面。”
原来他不是为了溶溶的事来的。但是,他的说法让小令觉得有些蹊跷。
原著里公子翙南的母亲珋妃身体康健,溶溶被选去宋国和亲便是她要求的,怎么可能现在就病危?
“既然如此,你带上孤的手谕去吧。”没想到子项很快就允了,并目示随侍快点送翙南出去。
“且慢!”小令站了起来。
她思来想去,宋国国君新丧,公子觉刚登基时不接回翙南,此时又以“珋妃病危”的骗局强行召回,约莫里面有点问题。
现在宋国那边情势不明朗,公子翙南此番回去极有可能会遇到危险。
“陛下为何不问问公子翙南,咱们的公主是如何认识杜小公子的?”小令咬了咬牙,只能用这一招了,“想必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公主在习琴时都做了什么。”
公子翙南略显不安地蹙紧了眉,不明白小令为何在此时落井下石。但对于溶溶多次私自出宫一事,他的确心知肚明,无言辩驳。
听小令这么一说,子项搁下了手里的茶盏,看向公子翙南:“你也知晓此事?”
“臣下……”
“臣下的确知晓。”挣扎了片刻后,公子翙南向子项叩首道,“此事都是臣下的错,没有看顾好公主,愿请陛下责罚!”
子项一瞬明白了,平日习琴时溶溶便已经在出宫与杜小公子私会,他简直不敢相信,所有人都在把他这个临吴王当猴耍。
“把这个瞎了眼的蠢货给孤绑起来!”子项蓦地起身,寒彻骨的目光从公子翙南身上扫过,他说罢,左右即刻上前绑住了公子翙南。
小令长舒了一口气。
只要他不回宋国,一切都还有转圜的余地,子项必不会真罚那两个孩子,今日这阵仗约莫也只是吓唬吓唬。
小令打算先找人查一查所谓的“珋妃病危”到底是怎么回事,不用她说,意萧就已经与她心意相通,向她道:“娘娘,奴婢是否还去颜府取药浴的方子?”
“去取吧。”小令颔首,“记得替本宫好生谢过颜夫人。”
意萧应声去了。
小令抬手抚了抚子项的背,道:“陛下莫要动气,千错万错都是大人的错,两个孩子也不过是贪玩放肆了些,今日以后,让宣夫子多教习便罢了。”
她原以为子项在气头上听不进去,但她说完,他的情绪便收敛了许多。“来人,把公子翙南给孤关起来打二十板子,把外面的小兔崽子带进来,孤要亲自问他。”
说着,他看向小令,“先去休息吧。对不起,小令,孤王原为了你策划了一个不同寻常的夜晚,现在看来是实现不了了。”
“我没事。”小令眉头稍解,关切地望着子项的双目,“对孩子们耐心些,别动怒,莫伤了身子。”
说完,小令握了握他的手,带着意棋离开了客堂。
她走到中庭,只见的少年拥着溶溶,已然相互依偎睡去了,鼻尖都冻得微红。听见脚步声,杜门隐轻轻睁开双目,只是看了她一眼,却没有向她求助。
而公子翙南在被侍从绑了之后,关进了杜府西廊的柴房,二十板子下去,他愣是一声没吭。
对于公子翙南的怜惜,再一次拖住了小令的步伐。她不知自己改变了书里哪些剧情,只能出此下策,暂时先将公子翙南留在临吴。
她轻叩柴房之门,道:“翙南,是我。”
里面微有动静,片刻,小令让意棋在门口把风,自己推门走进了柴房。
方进柴房,一股尘灰味扑鼻而来,空气里似乎夹杂着无声的埋怨与敌意。公子翙南被绑了手脚,满脸血污、浑身伤痕,侧坐在柴堆旁,他看不见,更不知发生了什么、自己为何要挨这一顿打。
“王后娘娘?”
“对不起,你不能走。”小令从袖中取出手帕,帮翙南擦拭着脸颊上的血污,“现下宋国情势不明,你去了很可能会中圈套。”
翙南双目一红,苍白的口唇微颤,“娘娘的好意,翙南心领了。翙南只是想回去再见母亲一面,一面而已……”
“我已托人去调查宋国的情况,待查清楚了,你再动身也不迟。”
小令说着,又将他发间的稻草悉心摘去。翙南念及书信中所言“珋妃病重,太医说恐无法支撑到月末”,无可奈何地默默流泪,他只恨自己是个身不由己的瞎子,什么都做不了。
甚至,连回去见她一面都做不到。
他眼中的光辉早已熄灭了,如今只剩下死气沉沉的躯壳,但就连这都由不得他来处置。
“娘娘为何要在意臣下的死活?”他心如死灰,终于问了,“臣下死不死,于娘娘又有什么区别?”
小令沉默了。
她找不出别的理由说服翙南,斟酌之后,告诉他:“我倾慕先生,这够不够?”
公子翙南眉睫微震。
“自你将我从濉国接到临吴,一途中悉心保护,我便对你心生好感,来到临吴后,更是日夜思慕不能自持。”小令对自己的感情毫不掩饰,接着说道,“我曾想过有朝一日离开王宫,与你一同在坊间像寻常夫妻一般度过余生,这够不够?”
“王后……”
“不要叫我王后,叫我小令。”小令打断了他,“我没想过要做临吴王后,我与你一样,是身不由己。”
这么说好像不大公平,因为她的日子比公子翙南可舒服太多了。
但她的话让翙南听得眉睫发颤,久违的微光从他双目中流淌出来,寻寻觅觅,终于朝她靠近。
“小令,我知道。”他说。
他伸出手,想找到小令的位置,终于,二人的手在月光之下握在了一起,“我知道你并不愿意和亲,在王宫中也过得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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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可你太过心善,只是把对我的怜悯当作了倾慕,我这样的人不值得拥有你的感情。”
他的手依旧被绳索捆绑着,小令为之开解时,干脆说道:“我带你走吧。”
“嗯?”
小令不认可他的话,她想要证明自己对翙南的爱不是出于同情,那么,就让他们一同错下去。
“我带你离开这里。”小令眉目坚毅,道,“我很难再有下一次出宫的机会了,我们今日就私奔。”
翙南手腕、脚腕上的绳索已开,他想要拦住小令,却又一时拿她没有办法。
他握住了小令的手,“不可以……”
“有什么不可以?你不相信,我会证明给你看。”
“我信!”
公子翙南拥住了她,不顾伤口的疼痛,将她紧紧地抱在自己怀中,“我信,小令,不要做傻事,我不走,我不走了。”
“真的?”小令见他终于被自己说服,心下松泛了许多。虽然她用的招数不太光彩,但总归是把公子翙南给留下来了。
公子翙南话音愈发温和,他低首对小令说:“有你在,我便是不回宋国也无妨。”他的下颌与小令的额角相触,嗓音细腻好听,“小令,我就在临吴守着你,我愿娶你为妻,予你一生安稳。”
他的话太动人,让小令的双目蒙上了一层薄雾,她得逞了。
可是此刻她的脑子里,却反复闪过子项拉着她一起在御花园中锻炼身体的影子,像是疯癫之后残余的理智,在拼命告诉她什么。
可恶,她看不清自己到底想要什么了。
荣华富贵,还是绝品美男?
小令心道,那些千古昏君估计也如此刻的自己一般,在江山和美人之间来回徘徊,自我博弈。
幸好,她没有徘徊太久。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小令问,她需要下一步计划,“从杜府逃出去?”
翙南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发,说:“等到夜深,我们就一起逃走。小令,今夕注定是个无眠之夜,你先睡一个时辰保留好体力,我会叫醒你。”
说着,他将自己的衣带取了下来,“这是信物。小令,在宋国,这就意味着我们二人即将结为夫妻。”
“那是不是我也要给你一条?”小令收下了他的衣带,笑了。
“衣带是男子给女子的信物。”
翙南浅笑着纠正了她,抱着她,二人一起半躺在柴堆角落,他抬起手,轻轻地、一遍遍地抚过小令的额头与发梢,“小令,天地之大,总会有我们二人的容身之地。”
在得到翙南的承诺之后,小令的心绪愈发平和了,她甚至忘记了回到卧房,只记得翙南的那句,“我愿娶你为妻,予你一生安稳。”
耳边,翙南还在继续为她描述着未来的场景:“我这里还有些许积蓄,我们找个山野小院住下来,我弹琴,你烹茶,山间听蝉鸣,水边赏明月。我们在后院养几只鸡鸭,种些小菜,足够我们二人吃便可。你觉得好吗?”
“好啊。”听着这些美好的细节,小令的眼泪唰唰落了下来,“你说的这些,也正是我想要的。”
“等你睡醒了,我们便去。”
小令点了点头,攥紧了翙南给的衣带,如同攥紧了救命的稻草。
这夜她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与翙南来到了山野小院,开始种土豆。松完土她已经累得大汗淋漓,发现土豆很快破土而出、节节高升,可是将它们都挖出来时,每一颗土豆都长着子项的脸。
她吓得把土豆一扔,坐到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