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后对孤应是真爱》
1. 和亲公主
一大清早醒来有人在自己耳边大喊“公主”的时候,小令就知道,自己穿书了。
穿的还是昨晚她刚看完的那本古代爽文。
爽文中的女主临吴公主,长得跟他喵的仙人下凡似的,惨死重生后,获得一种可以让别人看见自己前世指定片段的技能,她利用这个技能一路乱杀,杀穿所有反派,走上了人生巅峰。
不可否认的是,得知自己穿了这本书的小令一直在狂笑。直到她被侍女们鼓鼓捣捣,换上一身花里胡哨的喜裳,塞进和亲的车辇里。
嗯?这剧情发展有点不大对吧?
小令随机抓住一个侍女头头的衣领,探出脑袋质问她道:“这是要把我嫁给谁?”
“您即将成为尊贵的临吴王后,公主。”
到这时她才知道,原来自己不是女主溶溶,而是溶溶复仇虐渣的首个对象:来自不知名国度的恶毒后妈。
真真是离了个大谱。
不过,到现在为止一切都还有挽回的余地。只要小令不去临吴和亲,不参与原著的主线情节,也就不会被开挂的女主弄死,大家都相安无事。
所以小令的想法是:逃婚,且离女主越远越好。
已知原主有两个亲信,一个叫意萧,一个叫意棋,可以称得上是卧龙凤雏级的顶尖辅助。这个资源于小令来讲极为重要,尤其是意萧,聪明伶俐又忠心耿耿,她觉得自己可以利用一手。
嗯,对,就是这样。
虽然小令上来就对着意棋喊了一声意萧,不过无伤大雅,意萧随即抬袖卷起了车辇上的珠帘,十分贴心地关照了她。
“公主有什么吩咐么?”
意萧的笑意璀璨温婉,模样在顶角的八宝珠影之下尤为动人。
然而小令记得,这是一个非常腹黑的角色。文里几乎所有不做人的事都经过她的手,人干的事她是一件也不沾边,最后被原主利用顶罪死掉了。
属于是罪有应得、死得其所。
“让他们停。”小令稍稍做了一下表情管理,略带威慑地严肃说道。
和亲的队伍拥锦绣伞盖而上,边境百里尽染红妆,在小令的一声令下之后全都停滞下来。负责护送小令的侍卫首领很快下了马,赶着步子来到小令身前。
“公主,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一看他就不太聪明的样子。小令思酌片刻,沉吟道:“今日一别濉国遥遥万里,我想与它好生道个别。”
侍卫听罢眉头一皱,“公主想要如何道别?”
“看见那座山了吗?”小令朝着远处的山峦随手一指,“我要去那里,亲自取一捧濉国的泥土带走留作纪念。”
侍卫目光深邃起来,顺着她的手指远远望去,“可是公主……”
“侍卫大人!”一旁的意萧忽而开口了,“请侍卫大人体恤公主,此后再也无法归回故国了,就让我们公主去吧!”
听意萧这说法,这侍卫应该是临吴的人。
“是啊,就让公主去吧!”这时候侍从们纷纷替小令央求,此起彼伏道,“就让公主她去吧!”说完即刻掏出了手巾,开始梨花带雨互相拭泪。
小令心道卧槽,你们这把戏都演完了,那我演什么?
她于是也神情凝重地抬起首,一字一顿道:“故国于我重如泰山,此去,也许死后尸骨都不能再回来了,还请侍卫大哥同意我这个小小的请求。”
侍卫首领默默考虑了一会儿。良久,方小心地说道:“山路难行,小的会陪同公主一起去。”
那正好。小令听罢心上暗喜,这正是自己逃走的大好机会。
这侍卫首领同意让她自己去,眼前这么多侍卫不可能全都跟着她去山上玩泥巴,她只需要应付他一个人。且他们没法远程交流,意味着他的信息有延迟,要集结大家一起追她需要一定时间,这段时间,足够她悄悄藏起来了。
小令刚刚盘算完,意萧将拭泪的手巾收回袖中,也凑到了小令跟前。
“侍卫大人独自一人跟着公主不大方便,还是让奴也跟着吧。”
?
行吧,现在得一打二。小令的压力瞬间增加了一倍。古代男女有别,想来这是她和侍卫首领都无法拒绝的了。现在她要是撒丫子跑路,估计很难逃出这俩人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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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意萧根本没有原著里那么好使,她就是个坑!
无比、巨大、非常之坑!!
小令为此痛心疾首,想着想着,已经到了山峦之下。小令的脚步渐缓,俯下身取了一小捧泥沙,余光却不自觉地瞥向身后的两人,与两人身后碧绿的湖泊。
小令若有所思。
“公主?”侍卫首领疑惑地催促了一声。
其实她原本的计划是把这泥沙往他脸上一糊,自己跃入水中游到对岸去,直接和这帮人saygoodbye,但现在意萧也在,她压根没法施展身手,情况变得复杂难以控制。
那怎么办呢?要怎么才能把他们俩分开,然后做到逐个击破呢?可如果她真的把他们俩分……
正想着对策,小令捧起泥沙回过身的一瞬,忽闻“刷——”一声,就被突然溅起的湖水浇了一脸。
???
凉水淋头,当小令重新睁开双目的时候,岸上只剩下了意萧与她自己,而意萧瞬时牵起她的手,在她依旧沉浸在一头湖水当中时说了一句——
“奴带你走,公主。”
小令惊了。
她忽然记起来,原著里的意萧是何等忠于原主——意萧可以为了她给溶溶下药,帮她肃清后宫、欺上瞒下,在恶事败露时被原主推出来背锅,却心甘情愿坦然赴死。
而现在意萧为了配合她顺利逃婚,直接把临吴的侍卫头子给推进水里去了,甚至都不需要小令开口要求她做。
这,就是顶尖反派辅助吗?
小令大为震惊,一时间甚至都忘记了该往哪里跑路,逆风灌入衣襟,吹得她莫名一个哆嗦。
“公主怎么了?”见小令停下脚步,意萧也缓了下来。
现下脑子好像清醒多了。
那侍卫首领此刻仍在水里扑腾,小令陷入了一种进退两难的境地之中。一方面,她其实并不太在意这些虚拟角色是死是活,另一方面,她又觉得自己可能刚刚纵容属下谋杀了一个大活人。
而且,是来自挂b女主祖国的大活人。
这不还是一脚踏进主线情节里了么?
2. 翩翩君子
“公主!”
正当气氛焦灼时,一个温柔陌生的嗓音忽而在小令身后响起。
鉴于湖面还在不断冒泡,小令可以十分确定,这个人不是负责护送自己的侍卫大哥。em,那还会是谁?
小令犹疑地回过身,见到一个身着浅色长衫、气度如竹的陌生男人。他黑发轻束,眉若新月,其下双目更是灿如星辰,好似珍宝镶嵌。
小令忽而意识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用“珍宝”二字形容过一个男子的眼睛。
可是这双眼睛,聚焦的方向并不是她。或者说,聚焦的距离与她所在的地方不符,他根本没在看她。
“天色晚了,公主请随臣回去吧。”他开口了,勉强朝着她所在的方向。
小令深吸了一口气,“……什么叫做随你回去?您是哪位?”
“臣宋翙南,受临吴王上之命护送公主。”
卧槽,不会吧?
一提这名字,小令的心口就猛地一缩——这人是原著里戏份很少的宋国美男,她看文时最心疼的一个男配,公子翙南。
公子翙南原是宋国的三公子,被父母送到强大的临吴国做了十七年人质,他目不能视,是个盲人,却是溶溶的文化启蒙老师。因为临吴王宫里的种种纠葛,他被迫成为了家国的炮灰,被原主害死。
虽然出场次数极少,公子翙南却赚足了小令的眼泪,甚至于地位比溶溶后来的小白脸男友还要高出一丢丢。
不得不说,这个让她心疼了许久的男人,胆子倒是蛮大的。他猜到小令试图逃走,故意以盲人的身份独自前来规劝她回去,又假装不知情,意欲给她找一个台阶下。
这要是换做原主,公子翙南又不知要死多少次了。
然而小令正因着他脸上铺陈开来的笑意,逐渐挪不开眼去——
这是公子翙南啊!
是色相与智慧并存,温柔多情,潇洒浪漫的儒雅公子,
是愿意守护故国百姓,与邪恶相对抗,正义凛然的翩翩君子。
他的设定简直把小令戳得像个活体筛子。
可非常抱歉的是,她本人好像是对方要对抗的邪恶之首。
不!这怎么行!
这肯定不行!
“意萧。”小令侧过首,即刻对意萧说道,“山道湿滑,临吴侍卫失足落水,去找人把他打捞上来。”
意萧因着她突变的脸色,对此产生了迟疑,“可是公主……”
“不用多说了!我是堂堂濉国公主,怎么能做出逃婚这种事呢?!我应当担当起濉国的责任,为濉国百姓留下和平的种子,为生我养我的濉国分担一份压力!”小令大义凛然,一如站在无人之巅。
面对意萧一副“啊……这?”的迷惑神色,小令觉得自己来不及瞎掰扯了,她再度深深地看了公子翙南一眼,干脆将自己的丝履一脱,瞬间,俯身跃入了湖水中,把浮在水里冒泡的侍卫大哥捞了起来。
尔后她提起丝履,以极度利落、英气的姿态,回到了镶满八宝珠玉的马车里。
“启程吧!”
一通操作之后,小令有被自己感动到。
虽然公子翙南是位盲人,想来也有被她的大义之举所打动。
“公主。”
公子翙南缓步跟上了她。
他手一抬,即刻拢起了清风满袖,衣衫在边境的瑟瑟凉风中摇曳着。小令方才发觉,他正将手里的一个深色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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囊递向自己,锦囊鼓鼓的,被一根红绳系得严丝合缝,大抵主人生怕里面的东西会漏出来。
小令接了下来,沉沉的,锦囊里装的是一捧泥土。
是她之前说想要的故国的泥土。
小令蓦地愣住了。
很奇妙。
这一刻以前,公子翙南在小令的眼中只是一个人设完美、结局哀伤的虚拟角色,他的一切动作都被剧情推动支配着,然而这一刻与他肌肤接触,温暖的余温尚在指间,好似小蚂蚁爬过。
是那么的真切,那么的令人回味无穷。
小令的脑子里开始构思出一幅顺理成章的图画。画里有她,有公子翙南,还有一群长得很像他俩的崽子。
得想办法把这个男人搞到手。
说到底不就是做个摆设王后吗?后宫剧经验丰富的小令有一百种方法在这种剧情里苟住,而且,谁知道现在的时间线架设在溶溶重生开挂之前,还是之后?
说不定现在还是溶溶的第一世,只要她用爱感化溶溶,一切都能重新开始!
“嗖!”
正当这时,一根略带锋芒的羽箭突然从小令头顶掠过——
来不及躲闪,箭头已经闪着银白阴冷的光,以破竹之势钉在了小令身后的花轿车壁上,小令头顶的金枝步摇被骤然击穿,铃子发出了叮叮咚咚的碰撞声,哗啦哗啦四散滚了一地。
卧槽,这是搞什么鬼???
小令惊魂未定间抬首看向羽箭射出的方向,只见一个六七岁、手持弓弩的小女孩,正在冲她挑衅地微笑。
小令记得原文里关于这一段的叙述是:溶溶看着继后狼狈的模样,不由得会心一笑,一丝复仇的快感涌上心头。
3. 共沐洗尘
临吴王子项,好像从一开始就有点大病的样子。
子项的原始世界里只有两样珍贵的东西,一个是自由奔放,一个是随心所欲。甚至他攻打濉国的原因,给出的答复是:濉国的荔枝好吃,但是关税颇贵。打了濉国之后可以随心所欲地吃荔枝。
所以濉国不仅送来了和亲的小令,还送来了好几车新鲜荔枝。
大婚当日,子项把荔枝分发给了后宫一众美人,尔后醉卧美人榻,左拥右抱,打量起了初来乍到的小令。
他的样子,颇让小令郁闷。
以小令以往的经验,如果一个男人有一分的容貌,他必然有九十九分的自信,偏偏这个天杀的作者为了侧面描写溶溶的貌美如花,给了子项一副上好的皮囊,他有着九十九分的容貌,多半是有一万分的自信了。
他喵的真邪门。此刻子项懒懒地以手撑额,另一手搭在曲起的膝上,修长的手指把玩着一个熟透了的荔枝,玄色衣衫随之垂于榻下,居然还很他娘的潇洒。
“美人们,你们觉得这王后怎么样?要不要咱们把她送回去再换几车荔枝?”
他话音刚落,身边美人们的笑声便炸开了。小令只觉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轻蔑刻薄的言语即刻间如潮而来,她像是快要被指指点点的唾沫星子淹没了。
不过,小令只是付之一笑。“既然不满意,你个王八蛋废话这么多干什么?把我废了逐出宫去不就完了?”
一时之间,所有调笑声、嘲弄声、奚落声,皆因她这句话戛然而止。众人皆屏住呼吸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有位美人差点被嘴里的荔枝噎得撅过去。
小令不知道原主是怎么过的剧情,总之她肯定是忍受不了和子项这个b呆在同一间屋子里三分钟以上。
她隐隐期待着子项把她给废了,让她当场滚蛋。
“……哈?”
此刻榻上的子项眉头一紧,瞬间绷直了身子目光锁定小令,显然是没想到她会突然口出狂言。“你方才说什么?”
小令左右看了看,发现大家的表情都很慌张。
最慌张的是跟随她过来的濉国臣子,他们跪成一排,头埋得很低,冷汗正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陛下……陛下请息怒啊!”臣子们战战兢兢。
子项叉着腰来到小令面前,加之身上宽松随意的睡衣、若隐若现的酒气,显得很是轻薄无礼。他看了看小令,又看了看跟随的臣子们,后者的头埋得更低了些。
“来人,把王后送去洗尘池,孤要和她圆房。”子项道。
他话音刚落小令就被几个宫人架了起来,连抬带扛地出了殿门。
小令挣扎未果,被宫人们一路扛进了洗尘池。她甚至还没来得及多说两句,身上的衣裙就被宫人们七手八脚地扒了下来,她也被送进池里。刚刚下水,突然之间,听见身后传来了一阵笑声。
“你怎么在这?”小令被子项吓得后退两步,差点栽进水里。
这b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只见穿着睡衣的子项正靠在池边,温热的池水勾勒出他的身形。看清子项,小令开始疯狂往岸上扑腾,但衣带却被他抓住,扑腾了许久都没能移动分毫。
子项得意的面容十分欠揍,他问道:“你以为孤是什么昏君吗?”
“什么?”小令觉得莫名其妙。
子项拉一拉她的衣带,将小令拉回到自己身边,“你急着逃走,是把孤当作和别人一样的昏君了吗?你以为孤不会算账么,孤打仗可不是为了那几个荔枝!”
“报——八百里急报!求见陛下!”帘外传来报信士兵的声音,“南贤王说,南贤国今年的蜜桃已经被吃光了,咱们还继续攻城吗?”
子项咳了一声,“普通的桃子呢?”
“回陛下,也没有了!他们说今年收成不好。”
“那算了,你叫他们撤兵吧。”
“喏!”
报信士兵走后,洗尘池中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总之。”子项又清了清嗓子,道,“孤是一代明君,孤的子民会传颂孤的丰功伟绩,至于你……现在巴结巴结孤还来得及。”
小令继续往岸边扑腾。
“王后,王后,王后……”
子项情急之下抓了几下,无奈温水太滑,小令挣扎得又太快,一不小心,小令的头撞到了池边晕了过去。
没想到新婚之夜搞成了这样。
小令想起自己在小说里见过,有的男配似乎是受虐体质,越是被虐,他越是浑身舒爽,想来子项也有这种癖好。
她醒来后便又和子项两两相对,究极失语。
“咳,小令,孤王听说——”子项说起这话来有点不大好意思,“听说你来时救了一个落水的侍卫,没想到你竟如此善良,先前是孤失礼了。孤还听说,溶溶却对你做了一件不大好的事,现下叫她过来给你道个歉。”
说着他皱起眉头来,对身后的溶溶道:“溶溶,给王后道歉。”
溶溶扭捏着不肯,背着手低头看自己脚丫,试图向子项撒娇,“不要!”
“道歉。”
子项的语气并不重,但命令的口吻在溶溶那儿却很管用。他说完之后,溶溶只好勉勉强强与小令行了个礼,抬首面对她时,眼角眉梢全都是诡异的光。
小令知道,溶溶此刻正在OS:看老子以后怎么收拾你!
哈,哈哈,哈……小令一瞬间挥汗如雨。不料此时此刻,子项还在溶溶的雷点上疯狂蹦迪:“小令,溶溶年纪小不懂事,你以后多教教她吧。”
溶溶怒气值+500
“溶溶有时候像个野孩子似的,但她绝对不是故意的,都是孤太纵容她的缘故。小令,以后她要是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你尽管惩罚就是。”
溶溶怒气值+1000
“哦对了,如果她再敢对你不敬,告诉孤,孤揍她。”
子项刚说完这句,溶溶突然咧开牙齿朝小令扑了过去。这一击被小令躲过了。但紧接着溶溶卷土重来,用牙齿紧紧咬住了小令的衣衫,双目通红,“溶溶!”子项把溶溶的身子抱住,她整个人横在半空中,腮帮子鼓鼓、双手萌动,好像一座搭在子项和小令之间的桥。
不过这个姿势并没有僵持多久,只闻“唰”的一声,小令的衣衫被公主咬开,溶溶的一颗乳牙也应声掉落。
一见这幕,照看溶溶的姑姑们、子项身边的宫人们皆惊恐地伏跪在地,而溶溶好像刚刚吸完了鲜血的吸血鬼,擦了擦嘴角的鲜血,冲着小令乖张地笑了起来。
她咧着嘴说:“临吴欢迎你。”
小令:“……”
下一秒,溶溶就被子项按在膝上揍了起来。子项让她气得不轻,一边揍她,一边说,“咬人!咬人!说,为什么要咬人!”
“饿了!”溶溶泪眼婆娑,理直气壮地说,“儿臣饿了!”
小令心道这可怎么整……她现在能干什么?告诉溶溶她是冲着公子翙南来的,对她的宝贝爹完全不感兴趣,那些恶毒的事都不是自己干的?
对啊!她可以告诉溶溶,那些恶毒的事都不是自己干的!
溶溶虽然是七岁的身体,心智却是成年人的心智,和她多解释一下应该可以互相理解吧?
小令望向被揍得乱哭的溶溶,刚看了一眼,只见溶溶又冲她咧出了不全的牙口,浑身充满了杀气。
……可能沟通上会存在一定障碍。
小令一定要尽快抽身,不要继续和他们父女俩纠缠。
侍女:王后娘娘,陛下亲手煮了茶,请您去饮茶。
小令:没空。
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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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王后娘娘,陛下亲手捏了个泥人,请您去看泥人。
小令:不看。
侍女:王后娘娘,陛下为了您亲手把容华宫重新漆过了,请您去住。
小令:不住。
侍女:王后娘娘,陛下又把容华宫给拆了。
小令:随便。
侍女:王后娘娘,陛下建了一个更大的宫殿送给您。
小令:……
溶溶:呵呵,我就知道,欲擒故纵。
小令直想以头抢地。
这个时候,意萧悄悄地来到小令身边,怜爱地对她说:“如果公主不想侍寝,奴倒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小令略感欣慰地抬起头。
意萧的办法是——让小令假装自己患了古代最恐怖的传染病——肺结核。
众所周知,古代医学条件低下,一小搓结核分枝杆菌就可能要了全村的命。且古代没有确诊条件,她咳几声装上一装,吐两口番茄酱,也许就能被隔离了。
这非常不错。
“公主,他过来了!”
负责盯梢的意萧轻声告诉小令,并将一碗榨好的桑葚汁递给她,让她提前含一口在嘴里。
小令躺在床榻上,虚着双目,只见子项的身影越来越近,便作势咳了几声。
“陛下!陛下……”意萧十分灵性地上前一步,挡住了子项,“娘娘今晨便有些不好,太医还没来看过,娘娘叮嘱过奴请陛下莫要接近,以免过了病气给陛下。”
“什么?”
子项听罢眉头一皱,脚步稍顿。他的目光很快落到小令身上,一种莫名其妙的压迫感使得小令十分慌张。
不对,她在慌什么?
她是手拿剧本的重要人物,子项只是个有点大病的男配,按照一贯理论,他是不可能识破这个完美计划的。
“为什么还不让太医过来?”子项的目光忽而一冷,好似利剑般刺向殿内的众人,“都愣着做什么!”
子项声音低沉,模样更是冰冷摄人,看样子是真的有点生气。“孤只是半日不在,你们便如此对待孤的王后么?”说着,他即刻朝小令走来,想要看看她到底怎么样。
“陛下莫去!”
意萧跪在小令身前,将袖中浸过朱砂的手帕掏了出来,缓缓地递给子项。
“陛下……娘娘她咯血不断,可能是……可能是肺痨之症……”
一见手帕上的猩红,子项眸子一颤,其他随侍的奴才也都吓了一跳,有两个老宫人已然在悄悄憋气,一副不敢呼吸的样子。
然而小令在床榻上憋着笑,不敢睁开双目细看众人的神色,只能默默想想——没有人愿意接近她,也就意味着很容易蒙混过关。
一会儿太医过来,她再当场吐上一口血,估计就大功告成了。
可这时候,她忽而听见子项说:“……你们都退下吧。”
我靠,这人想干嘛?
小令忽然又有点慌。
子项说完这话,身旁的宫人乖乖退下了一大半,余下的宫人皆跪了下来,气氛变得凝重无比,好似小令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
也难怪,在他们眼里肺痨算是不治之症,小令是必死无疑的了。
“陛下恕罪,陛下请爱惜贵体,不要靠近王后……”
小令的手却被人握住了。
他不顾劝阻坐到了小令身边,手掌心温温热热的,握着小令的手久久也不肯松开。不知怎的小令忽而有些触动。毕竟子项是一国之君,丝毫不惧被小令传染重病,他对原主的爱有些超乎想象。
片刻后,子项坚定地说道:“小令别怕,从现在开始孤哪儿也不去,就在这里陪着你,直到你离开人世为止。”
听罢这席话,一口桑葚汁直接从小令的鼻子里呛了出来。
4. 装病避宠
子项执意要亲手把小令送走,这让小令感到进退两难。
她被迫睁开双目,用病弱无力的眼神望向子项,“陛下,我有病,你不要管我。”
“无论你有什么病,孤都不会离开你。”
子项嗓音低哑,指腹从小令的眉间抚过。随着他手指的移动,自窗外投射的光影也在她脸上移动着,她看不清子项。
完了,这要怎么装?
她是不是该说点什么?
小令在经过长达半分钟的宕机之后,脑子一热道了句:“谢谢。”
道罢她有一瞬间想抽自己一巴掌。幸好子项仍然沉浸在她要死掉的悲伤里面,他凝视着小令,一字一顿地说道:“在孤这里,你是不必说感谢的。”
小令怔住了。
不知道是因为子项过分认真的样子,还是因为她想不出自己该怎么应对,她怔住了。
好像从来没有一个人对她这么好过。即使是在她穿书前,她的人生之中从没有承受过如此深重的感情,虽然……这只是个设定罢了,对象也不是她而是这具躯体的主人。
而且是无论她做什么,都不能改变的设定。
“启禀陛下,姜太医到了。”
姜太医姜舜,是个著名老混子太医。姜舜是负责给王后看病的庸医,设定是五六十岁的贪财糟老头,治啥啥不行,治谁谁死,后期被溶溶利用给王后搞了不少事。
此刻他搭上了小令的手腕,暗黄的指甲好似刀片自小令的肌肤刮过。他把脉时,一旁的意萧若有深意地看了小令一眼,默默点了点头。
姜舜沉吟片刻,“王后娘娘确像是痨症,还请陛下暂时不要接近。”
小令松了一口气,看来他已经被意萧买通了。
“姜先生可有办法?”子项仍是坐在榻边,全然没有要走的意思,“只要能治好她,要孤付出什么都可以。”
“这……呃……”
显然意萧能给的东西远不及子项的这句话。姜舜迟疑了片刻,道:“陛下可否移驾殿外,臣有几句话想告知陛下。”
靠,这老东西要卖她!
小令差点一个垂死病中惊坐起,可为时已晚,子项很快受姜舜忽悠行至殿外,两人在那儿聊了起来。
“陛下饶命!”姜舜跪在子项跟前,“其实娘娘根本没有痨症!”
在一众无比震惊的目光之下,姜舜继续叩首说道:“还请陛下明察,娘娘正当壮年,怎么可能身患痨症!娘娘的脉象可谓再正常不过,之所以会呕血虚弱,都是因为……”
即将被当众戳穿,小令不由得攥紧了床单。她的脑子飞速运转,发现自己很难和子项解释那些从她鼻子里喷出的桑椹汁。
靠,怎么运气这么背!
“陛下其实妾身……”
“王后娘娘她中邪了!”
Whatthefuck?
??????
小令不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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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中过邪,她感觉自己非常正常。
“老臣斗胆,陛下是否还记得先王后的……”姜舜说到这话音稍降,似乎怕后面的话被小令听见,“娘娘的病症与她……”
子项的原配白喜喜,在生产后不久患上一种不治之症一命呜呼了。虽然原文里一笔带过,小令猜想,这一定与姜舜的医术低劣脱不了干系。
现在他又搞这些乱七八糟的,真的很烦人啊。
“陛下。”小令弱弱地唤了子项一声。
“怎么了?”
“陛下,妾身觉得姜先生所言极是……”小令索性顺水推舟,给子项投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妾身有可能是与这殿内的人命格不相和,所以才会如此。”
竟然转头就把她给卖了,小令要想办法把这老头搞出局。只是请神容易送神难,意萧事先一定给了他不少好处,他要是说漏点什么就麻烦了。小令打算拿“命格不和”摆他一道。
“命格不和,唔。”子项陷入了思考。
他侧首默默地想了一会儿,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忽而记起了某些不好的事。
小令正想补上几句,便听见他道:“你给王后用最好的药,其他的孤会想办法。”
emm……
虽然与小令的计划不大一致,总归是避免了与子项亲密接触,给了自己喘息的机会。接下来,要操作起来就简单多了。
她想到了一个能让自己被外放出宫的好办法。
5. 偷看公子
树影重重之后,传来了琴瑟之音。
小令一听便知道,是公子翙南在教溶溶鼓瑟。原文里的公子翙南,虽然目不能视却是琴瑟双绝,耳力过人。他有绝对音感,可以听出二十五弦所有的音色,琴艺精湛,负责教授公主琴瑟。
而溶溶一向是悄悄偷懒,留公子翙南一人鼓瑟,旁人都不知道她又混出宫去找小白脸玩了。
公子翙南为了掩护溶溶,向来也是寸步不离青杨殿,独自鼓瑟,直到她玩够了回宫为止。
“公主,你在干嘛?”见小令蹑手蹑脚地穿过重重树影,意萧产生了一点困惑,“一会儿不是要见那些术师么?”
“……”
小令只能勉强瞧见一个浅色长衫的身影,而对方似乎是听见了意萧的声音,瑟声突兀地停了下来。这隔着几百米距离,小令暗自惊了一下,莫非他真能有这样好的耳力?
“嘘……”小令开始向意萧做口型,“你还记得送我们入宫的公子翙南吗?”
“那个……看不见的人?”意萧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小令点了点头。
意萧愈发不解了:“可是公主瞧他干嘛?”
“他很好看啊。”小令嘿嘿一笑,用口型继续与意萧道,“意萧,你有没有遇见过让你怦然心动的男子?”
她刚说完这句,远处的公子翙南的脸颊忽而红到了耳后根,手里的弦因着力道忽变“喀”了一声,显然是听清并且还听懂了小令的话。
不会吧?
不是,这特喵的跟外挂有什么区别?
小令登时尬得脚趾直抓地,极度不舒坦地咳了两声,招呼上意萧回宫。她突然觉得自己和公子翙南没戏了,对方多半觉得她是个不太聪明的花痴。
小令想起来自己念书的时候鼓起勇气向某个男同学表白,结果把对方吓得落荒而逃的场景。后来对方成了小令的gay蜜,并告诉小令,其实他当时以为小令要找人揍他。
不不不,她一定还能补救!
等她出宫后重新设计一下与他的相遇,一定可以修正自己在他心目中的形象!
“公主,你要的人已经在宫中候着了,要现在回去见他们吗?”
意萧说着为小令整理了一下裙摆,并将她发尾沾上的花叶轻轻地挥下去,似乎是见小令有些尴尬,故意给了她一个台阶下。
小令让意萧找来三个坊间会术法的小生,要求能说会道、能颠倒黑白,最主要是脑袋瓜子好用。
意萧连夜找来的人,果然已然在殿中等候。
小令走近一看,只见他们三人并肩而跪,其中一个抬首光明正大地看着她,他剑眉星目、薄唇微红,眉目狭长上扬,笑起来右颊上有一个深深的酒窝。他眼力见不逊于他人,在所有人都不敢吱声的时候,第一个向小令开口了。
“王后娘娘万安!”
小令不得不首先仔细打量这个人。
“你叫什么?”
“贱名杞为灼。”他道。
“你会算命么?”
“在下会亦或者不会……在下说了不算。”他话音里仿佛总带着笑意,“娘娘说了才算。”
小令浅淡地笑了笑,表示了自己对他的欣赏之情。
意萧很快会意将另外两个人遣散。她让人给这两人各塞了几锭银子,“还不向娘娘谢恩。”
两人因此笑开了花,赶紧谢恩退了下去,杞为灼却也并不因没有银子沮丧,目光仍若有若无地落在小令身上。
“本宫患了重病。”
小令朱唇轻启,声线稍沉,“宫中太医说无药可治。”
听到这里,杞为灼大抵还搞不明白小令的意思,并没有忙着接话,没有宽慰,亦没有假作伤感的神色,他选择了继续听下去。
小令知道自己找对了人。她接着说道:“可是本宫身体一向康健,之所以如此兴许是有人与本宫命格相克,我要你把这个人找出来,设法告诉陛下。”
“娘娘是要在下禀告陛下此人的名字么?”
直接告诉子项,那岂不是太傻了?何况这人是小令安排的,这种明目张胆的心理操纵也太假了点。
小令与之摇了摇头,她要把杞为灼先转介绍给另一个人。
“你从不认识本宫,明白么?”
杞为灼很快明白了。他身上总有种说不出的城府,然而小令并不在意这些,她这波绝对是在大气层。
“娘娘只消告诉在下,该如何做。”
“溶溶公主甚爱西珏楼的胥耶糕。”小令缓声告诉杞为灼,“每日这个时辰,她都会溜到宫外西珏楼去与杜家的小公子见面。溶溶公主是陛下的掌上明珠,有了她的襄助,你一定能够身居高位。”
不知道杞为灼理解了没有,小令暗示他去讨好溶溶,由溶溶来推他上位。
可能在他的视角看来有点扯,毕竟溶溶还只是一个六七岁的小孩,但小令相信,以溶溶的本事,她想要谁上位,谁就得上位。
杞为灼很明显不是凡人。
在经过小令一通暗示之后,他已然有了些许思路,“那与娘娘命格相克的这个人是谁呢?”
“暂且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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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医姜舜,以后还会有别人。”小令答道。
杞为灼颔首,“在下明白了。”
真的?
小令将信将疑,问他:“杞先生觉得此事有没有难办之处……本宫的意思是,有没有本宫可以帮手的地方?”
杞为灼认真地想了想,问小令道:“除了胥耶糕之外,溶溶公主是否还有别的喜好?”
这个么……
小令细细梳理剧情,溶溶喜欢什么呢?好像文里没有特别提过,她最最最喜欢的,大概还是男主杜小公子。
不过这小白脸现在也就是个十岁的毛孩子,似乎没什么可以利用的地方。
“公主年幼好哄,杞先生可以尝试着给公主讲个故事。”小令道,“你就与她讲一个公主与书生的故事。”
“公主与书生的故事?”
“嗯。”小令肯定地颔首,“从前有个书生与当朝公主一起念书、一起长大,二人互相倾慕,后来,书生为了百姓社稷的安稳到了很远的地方去驻守,公主很想念他,两人书信约好了在一个大雪的日子里相见。可是公主到那里等了一整天都没有见到书生。”
原文里溶溶用尽所有办法求来了一次相见的机会,在关口等了一天一夜,却没有见到杜门隐。尔后她被安排去和亲,和亲前夕,听人说杜门隐已然在边境娶了一位妻子、儿女承欢膝下。
然而只有读者知道,其实那一天杜门隐并没有爽约,是继后让人调换了二人书信中相约见面的地址,杜门隐在边境病重,在赴约折返途中带着遗憾病逝了。
重温剧情,小令不由感叹这作者真不是人。
历经过重生的溶溶不会忘记这段往事,所以杞为灼一定能够引起她的注意,接下来,就要靠他自己忽悠了。
小令与他再三叮嘱道:“重点是,你一定不认识本宫,从没有见过本宫。”
杞为灼抬起首来,“娘娘的那个故事似乎还没有讲完?”
“你只消讲这么多就够了。”
只消讲这么多,就已足够取悦溶溶。后面的真相血虐,小令不是很愿意去戳她的肺管子。
于是乎,杞为灼得了这段能让他人生轨迹大变特变的故事,颇为慎重地与小令行了个礼。他倒很像是个会知恩图报的人,小令感觉自己的成功已然近在咫尺。
事成之后,溶溶找她的小白脸,小令找她的公子翙南,可谓是皆大欢喜!
emm……好像忘记了什么人?
害,管他呢!小令心道作者原文写的都是些个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换一个也不错!
6. 继续装病
小令的拐弯抹角式心理操纵法,很快就奏效了。
次日一早,子项眉目中带着十二分的欢喜来了容欢殿。他朝服未换,行色匆匆,小令见状赶紧撂下手里的鸡腿,跑回榻上躺着。
“今日王后的身子如何?”子项问殿内侍奉的众人。
这问题除了意萧无人敢回答。毕竟在大家眼里,身体羸弱的王后娘娘刚刚以风卷残云之势啃完了三个大鸡腿。
意萧道:“回禀陛下,娘娘的精神似乎好些了。”
殿内传来轻微的咳嗽声。
“是么?”子项稍提朝服,走到榻边细细瞧了瞧小令的面色,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小令,孤遣人自坊间寻了位术师。”子项说着,朝宫殿门口一挥手,“只是让他来除一除宫中的邪气,你不要怕,孤不会让任何东西伤着你。”
他挥手之后,一个身着锦衣的男子低首拱袖进来了,小令一看,来人正是杞为灼。
且不知他是如何忽悠的,溶溶果然还是厉害。
小令配合地应答了一声。
杞为灼入殿之后,先是装神弄鬼地念了几句咒语,尔后自袖中拿出了一叠符纸,交给了意萧,“请姑娘代为写上王后娘娘的生辰八字。”
“陛下,草民方才测算过了,暂且没有瞧出容欢殿中有不妥之处。”转了几圈之后,杞为灼向子项回禀道,“不知娘娘近来有没有见过什么生人?草民怕是……有什么人无意之中冲撞了娘娘。”
子项听罢,目光朝侍奉的宫人们一扫。意萧即刻向前一步,与他道:“禀告陛下,除了姜太医日日来为娘娘诊脉之外,便别无他人了。”
“去取他的生辰八字来。”子项与身侧的宫人道。
片刻之后,原主的生辰八字与姜舜的生辰八字,都到了杞为灼手中。他取了竹笔来画来画去,忽而眉头一皱,颇为慎重地搁下了笔。
“哎呀!这位太医与娘娘果然是命格相冲……陛下请过目!”
他说着,把自己写的乱七八糟的符纸递与子项看,子项自然是看不懂,他挥了挥手让杞为灼将之收走,即刻道:“以后姜舜不许再到容欢殿当差,让他离小令远点,有多远离多远。”
“恐怕还不够。”杞为灼得了意萧的眼色,接着说道,“只要此人在宫中,便会冲到娘娘,还请陛下深思熟虑。”
子项若有所思:“这样么……”
“那孤就赐他自尽好了。”他很快考虑出了结果,“姜先生感沐天恩、自愿为国牺牲,一定很高兴。孤着人为他立碑纪念,让他不用再来谢恩了。”说着子项招呼来了传旨的内侍,正要下旨,小令赶紧坐起来拦住了他。
“陛下——把他逐出宫就行了!”小令赶紧说。
子项手捏下颌,思酌了片刻。“也好,那就依王后说的办吧。”他望向小令,“自今日起,孤要为你积德。”
小令:哦。
她发呆时,子项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变得无限柔和,并温柔地牵起她的手,与身边的穆公公交代道:
“去拟一道旨意,待王后身体恢复之后便大赦天下,与东边那几个小国谈和。”
东边的几个小国,指的应该是公子翙南所在的宋国等国,长期以来受临吴等大国压迫,战乱四起、民不聊生。
而临吴属于是看谁不顺眼就揍谁一下,有着极强的侵略意识,以至于到子项这一代的时候都快统一全国了,之所以后来需要溶溶去和亲,都是因为子项和原主这两人过于身怀大病,把祖宗的老本全都霍霍了。
那么这大抵是一件好事?
至少能让公子翙南心中最牵念的故国和平发展几年。小令心下暗喜,连忙与子项道:“陛下厚待妾身,妾身永远铭感于心。”
子项看向小令,久久不发一语。
是不是她装的有点假?他沉默了,小令蓦地心慌,心道该不会是让子项瞧出点什么东西来了吧?
是不是她刚刚吃完鸡腿忘记擦嘴?是不是她气色太好不像病人?是不是她说漏了什么?
小令登时心跳如鼓,不经意间连呼吸都慢了下来,憋得自己两颊泛红、脑袋晕晕乎乎。她也同样望着子项,却丝毫不敢挪开目光,生怕他以为自己心虚了。
要再说点什么吗……?
“你瘦了。”忽而,子项开口了。
他话音沉沉,十分伤切地说,“孤记得你刚来临吴时,脸颊上还是肉嘟嘟的,如今看来消瘦了许多。”
emm……小令并不觉得原主有多弱柳扶风,原主应该还重了好几斤。
再者,自古以来这帮家伙不都是以瘦为美么?小令在没有穿书之前,连茶水都不敢多喝一口,更别提她最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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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的红烧排骨炸鸡奶茶了,是想都不敢想。
“等你病愈之后,孤要为你摆宴,将这些日子没吃到的珍味佳肴都吃回来。”子项颇为认真地告诉小令,“到时候你想要吃什么,孤都会命人为你做。”
一番小小的心理斗争之后,小令对此产生了几分兴趣。
“可是那样好奇怪。”
“哪里奇怪?”子项有些疑惑。
“我的吃相……”小令想起自己今日狂吃那三个鸡腿的样子,“陛下要请人一起来观瞻么?”
子项笑了。他将小令揽入了自己怀中,问:“小令,你想吃什么?”
小令想吃的东西有很多,可惜她在这儿是不可能吃到的了。她讪讪道:“妾身不喜欢吃东西。”
殿内再次传来一阵轻微的咳嗽声。
“妾身的意思是……”小令赶紧补救一句,“陛下看着办就行。”
小令更希望的是子项直接给她一份菜单。
见她同意,子项心宽了许多。他的眉目终于舒展,有些试探地,抬手将小令的鬓发顺到了耳后。
“不知为何,当初第一眼见到你时,孤便觉得你很特别。仿佛孤才是中邪的那一个。”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子项也没说错。
小令很想告诉他,他的感觉没有错。他对小令的感情是身不由己,这一切都是为了推动剧情,并从侧面烘托出原主的心肠歹毒。
“那陛下有没有想过,这到底是为什么?”小令问,“为什么陛下偏偏会中意我,我又是个怎样的人?”
子项道:“不会啊。”
小令对这个回答一知半解。
“孤才不愿去想这些。”子项的语气颇有些潇洒,“大抵只是因为你是你,孤是孤,命中注定而已。”
小令听罢低首发呆,偶然间自子项的袖中窥见了一道小桃符。桃符上篆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她细看了一眼,问:“陛下,这是什么?”
“这个么?”子项满不在意地取出桃符,“这是那个术师给孤辟邪所用。”
看来子项已然十分信任杞为灼。小令心道,自己的逃离计策算是成功了一大半,溶溶肯定不会让她在宫中安心呆下去,接下来只消吃吃喝喝等待就行。
她给了溶溶一个撵她出宫的绝佳方案,就看溶溶接不接得住了。
7. 病愈家宴
杞为灼做法驱邪的最后一日,一大清早,容欢殿里就挤满了来看望小令的人。
小令怀疑这些人根本都不是来看她的,而是来看杞为灼跳大神的。
只见他啰里巴嗦跳完之后,与小令对视了一眼,收起了手里的经幡道:“禀陛下,草民已经向神仙说明,王后是一国之母,是您的心头挚爱,望神仙相助替她向天借寿。”
“神仙怎么说?”子项皱眉问。
杞为灼道:“神仙还没有回复。但草民斗胆请求陛下,在宫中建造一座道观为王后祈福祝祷,为神仙供给香火。”
小令瞥了他一眼,这人还真不简单。
他已经忙着为自己谋求好处了。在小令身上赚一份,在溶溶那儿赚一份,在子项这儿又赚一份,着实赚得盆丰钵满。
子项低首询问小令:“小令,你觉得这样可好?”
“也好。”小令不再去看杞为灼,向子项道,“一切由陛下说了算吧。”
实话实说,她无所谓。
修道观、修寺庙,哪怕是修个皇宫都好,她都无所谓。
如果可以让子项废了她,那就正遂了所有人的意。
子项见她已然好转,对杞为灼的道行深信不疑,即刻着人去办了。差遣完,他又向小令道:“你病中委屈了,今夜孤要为你摆宴。”
要来了!
小令等了好久终于等到了他这句话。此前她在文里看过一种叫“四季如春羹”的羹汤,据说是取夏荷、冬菇、春笋、秋茄,切细成末,与腌好的兔腿肉、猪软骨混作肉圆子,又熬牛骨,取鸭油,与圆子一同煮了,加小米炖至稀烂……最终做成一碗肉羹。
她当日看了只觉肚子咕咕作响,想不到现下真能尝一尝了。
小令正想对此点评两句,穆公公忽而通传说前朝有昭国使者求见,子项虽颇为不爽,但还是选择与小令告别。
他柔声道:“孤先去办事,一会儿来接你用膳。”
“陛下快去吧。”小令挑眉催促,“别叫昭国使者等急了。”
于是子项即刻起驾离宫,长衫飘飘,身后跪倒了一片送驾的宫人。小令抬首一看,只见杞为灼也在其中。
“你怎么还没走?”小令靠在美人榻上,百无聊赖地磨起了自己的手指甲,“莫非是还有事情没有得偿所愿?”
杞为灼眉头紧锁,像是心下十足忧虑。他低声道:“王后娘娘,公主……公主昨日向在下打听那个故事,她还说,若不实话告诉她,便要让在下声名扫地!娘娘请救命!”
看来溶溶对他的身份起疑了。
小令镇定道:“首先,你不能告诉她。”
杞为灼深感忧虑,“可是……”
“故事是你在讲,你若是不告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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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能牵着她的鼻子走,你若是告诉了她,她必然不会再留你。”小令向他解释,“所以你不用慌张,全天下只有你知道这个故事,她不会轻易动你。”
溶溶重生时并不知道杜门隐的真正结局,她一定迫切地想知道当年的真相。
“可是这不过是个故事罢了……”杞为灼甚为不解,“公主真的会为了一个故事的结局,被在下牵着鼻子走?”
不过是个故事罢了。
不过,是个故事罢了。
那他喵哪里是故事!是刀子!全是刀子啊!
小令想起自己从一百一十章哭到一百八十章的样子,想起溶溶在雪夜里的等待,想起杜门隐临死前想看月亮,说出的那句“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啊啊啊啊啊啊啊狗作者!!!!!!
“咳!”小令又一次做了情绪管理,对杞为灼道,“你放心吧,就按我说的办。”
杜门隐是溶溶的命门,是溶溶黑化之后心中唯一的柔软之处。她为保小命只能稍加利用,若某一日被溶溶迫到死角,也许能够保命。
“喏。”杞为灼低首应下了。
不用想,溶溶一定会对她出手。只是不知道为何,自从上次咬破了她的衣襟之后,溶溶就没有了别的动作。
她忽然想,若是今夜晚宴可以见到溶溶,与她深度交流一下剧情能不能够改善关系?
8. 子癸裸奔
小令的中邪康复宴上,出乎意料地来了许多人。
各种郡主、王公大臣及家眷、宗室王爷及家眷,分列席中,大多都对小令议论纷纷。
子项对此很是满意,他要小令坐到自己身侧,对众人道:“王后病愈,孤甚感欣慰,今日特意摆宴让大家知道一下,孤的王后病好了。”
众人:。
“小令,多吃点。”子项低首,温情地提醒她道,“孤想看你吃得白白胖胖的,身子里的元气才恢复得快。”
小令有点麻。
子项又道:“王后自进宫以来心情就不大好,闻说心情不好就容易生病,若是谁今日能哄得王后开怀大笑,孤便满足他一个愿望。”
小令体感麻中麻。
她正想要谢绝子项的好意,忽见小王爷子癸站起来,向大家展示了一个高调的鹞子翻身。
“王嫂,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子癸问她。
小令心情复杂地喝了口酒。
她刚喝下酒,又见子癸蹲下身,表演了一个高难度前掌绕身贴脚踝,小令口中的酒“噗”的一下全喷了出来。
“你能不能滚?”子项对自己的亲弟弟如是说道。
子癸心有不甘地离开了。接下来,各种讲笑话、才艺表演涌上阵来,试图叫小令欢心,她渐而应接不暇,亦因此哭笑不得。
“小臣给王后娘娘讲个笑话……”
“妾身替王后娘娘……”
“王后娘娘快瞧这儿……”
小令被众星捧月了半个时辰之后,子项终于道:“溶溶学古琴一载有余,孤王让她为你献奏一曲。”
小令抬眼一看,只见年幼的溶溶正坐于远处琴台前,手抚琴弦,神色安然如常。
真不可思议。
小令还以为会有十分难堪的场面,想不到竟如此平和。溶溶果真只是抚琴,眉目微垂,颇为哀伤。
同样年幼的杜门隐也静静看着她,隔得远远的,目光却不曾移开一尺。
“王后娘娘,王后娘娘请恕罪!”
一个陌生的声音,将小令从对男女主的窥视中拉回现实。她只觉心口一凉,回眸一看,只见自己的衣衫被酒水浇湿,一个小宫人正在向她磕头请罪。
原来是端酒的宫人不小心撞到她了。“你没长眼睛吗?”穆公公拿拂尘柄敲宫人的头,骂道,“冒冒失失,冲撞了王后娘娘!”
宫人吓得不断磕头,战战兢兢。
小令忙道:“没事,没事,公公不必罚他。”
“奴婢带娘娘去偏殿更衣。”意萧从旁道。
小令原想答应,可总觉得撞到她的小宫人有些刻意,于是,脑子里又过了一遍溶溶重生后的复仇剧情,与意萧低首,“先不忙。”
先防一手。
只见子癸被子项赶出宴会之后,颇郁闷地朝殿外走了几步。他刚饮了许多酒,脚步沉重,转身便叫一块香帕盖住了脸。
“小王爷~”紫衣女子娇滴滴地唤了他一声,“您这是要去哪儿?”
子癸记得她,她是溶溶的侍女慕瑶。从前他只是觉得她肤色白皙,今日不知怎得,一看她竟如天仙般姿色动人。
“美人,你找小王有事么?”子癸笑嘻嘻地抓住了她的手帕。
“小王爷今日在宴上的鹞子翻身真是风姿绰约,奴婢……奴婢好生倾慕……”
慕瑶也笑了起来,所谓明眸皓齿,百媚千娇,她的手帕如同勾魂的铁索,将子癸拉着往偏殿去。
有些燥热。
子癸觉得自己浑身燥热,像是身子里有一团火,血脉偾张之间越发的急火难耐。但慕瑶却总是吊着他不肯就范,让他颇为恼火。
“美人,你要到哪里去?”
他话音未落,慕瑶已经走进偏殿。她笑吟吟地说道:“小王爷,这儿没人。奴婢先去帘后换件衣服。”
“快去快回,快去快回。”子癸十分愉快地让她进去了。
过了一刻钟,子癸越发难熬,但始终不见慕瑶出来。他不知女子更衣竟要这么长时间,甚是好奇,走上前去伸手便揭开了珠帘。
这一切,皆被不远处的小令和意萧尽收眼底。
“公主,你怎么知道会这样?”意萧对此惊诧不已,“难道是……?”
小令浅浅一笑,溶溶的计谋罢了。“郎回春。”小令道,“她在小王爷的酒里下了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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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药的名字叫郎回春。”
就是原主给溶溶下的那种药。
前世,原主为了折磨溶溶,曾下药让溶溶被侍卫玷污凌辱,在和亲前夕传出消息以致和亲失败,让溶溶被天下臣民唾骂。
她拆散了溶溶和杜门隐,搞死了子项,逼死溶溶,扶立小王爷子癸做了傀儡君主。
今生,溶溶在小王爷和小令的酒里也下了郎回春。只是小令因着子癸的表演过于反人类没喝下去,剧情里,溶溶的确曾这样设计原主报仇,小令躲过一劫。
原剧情是,小王爷吃了春药急火难耐,与更衣中的王后相遇,一发不可收拾。后来,这对奸夫□□愈发大胆,溶溶抓住机会告发王后与小王爷私通,除掉了两个心腹大患。
想不到因为小令的夺舍,溶溶的复仇计划直接提前到了开局,真是十分刺激。
但问题是……小令只想让子项废黜自己,不想快进到被子项处死,溶溶的计划于她来讲太过激进了。
她只能选择躲过这次。
“走吧,我们先回筵席上。”小令对意萧道,“过去看看再说。”
小令二人回去时,筵席上歌舞已停,慕瑶正跪在子项面前告密。她入座时,正巧听得慕瑶道:“禀告陛下,奴婢该死,方才撞见小王爷……小王爷在偏殿……”
“小令,你回来了。”子项打断了慕瑶的话,向小令微微一笑。
慕瑶吓得浑身一震。
她略有些不敢相信地望向小令,但见小令衣衫整洁,被浇湿的酒渍仍在,便知她根本没有入偏殿更衣。
计划失败,慕瑶一时语噎喉中。
小令也答道:“原想回宫更衣,但走得颇累,所以让意棋去替我取衣裳了。”
小令看向溶溶,只见她手中捏着琴弦,也正面色阴沉地看着她。
看来……今天也不太适合和她交流剧情……
更衣的小令没有更衣,等待意棋取来衣裳;告密的慕瑶忽然无言可告,一脸懵逼地望着子项。众人皆在僵持之中时,突然从偏殿里跑出来一个赤身裸体的子癸,没跑多远,就被侍卫扑倒在地。
小令心想,他大概是今日唯一的受害者。
9. 美人被废
将当众裸奔的子癸遣送回府之后,夜宴如常举办。
意棋为小令取来了衣裳,让小令能借口离席,小令临走前让她为自己打包了几碗四季如春羹。
“公主,那个溶溶屡次蓄意加害您……”意萧小心翼翼地问,“咱们是不是该做点什么?”
小令低眉考虑了片刻,想着该如何与意萧解释溶溶的敌意。
“算了,小孩子吃醋而已,不必去管她。”小令最终这么答道,目光落在远处的公子翙南身上,“只要我们以后小心提防就行了。”
公子翙南正自宫人那儿接手七弦琴,宫人絮絮叨叨片刻,大抵是请他调弦,他摸了摸琴弦,撩拨一二,开始仔细听辩琴律高低。
正当这时,喝得醉醺醺的芷美人循声而来,一口污秽全吐到了琴身上。
小令看得一惊,只见公子翙南修长如竹的手指上也沾染了秽物,他不知发生何事,更不知如何应对,只侧首问身边的小童:“淳生,怎么了?”
淳生的岁数也不大,慌忙地答道:“公子,是芷美人,芷美人她……”
芷美人是小令入宫前最得子项宠爱的女子。小令记得她。小令初入宫时,在美人榻旁给子项喂荔枝的就是她。
“是本宫吐的,又怎样?”芷美人醉意不减,端着杯盏倚靠在侍女身上,“你以为自己是那般高洁沾不得污浊的人么?本宫呕吐,是因为见了那个贱人就恶心!”
“而你!”芷美人忽然一把抓住公子翙南的衣襟,“就是你把她接到临吴来的!你也不是个什么好人!死贱种,臭瞎子!怎么不滚回宋国去!”
说罢,抬手挥向了他的脸颊,左右开弓,下手颇重。
她因见小令受宠,在拿公子翙南撒气。
见芷美人还在辱骂翙南,小令忍无可忍,上前喝止道:“芷美人,你不要太过分了!喝多了酒在此撒泼,真是丑态百出!”
“王后……”芷美人被吓得一个激灵,酒醒了大半,“王后娘娘……”
翙南起身向小令行礼,面色淡然从容、不卑不亢,小令忽而明白过来,他作为人质,在临吴应受过不少这样的凌辱。
登时有种难以言说的揪心。
小令迫芷美人向公子翙南道歉,芷美人心下虽然不服,面上只能与翙南认错:“本宫醉酒失态,还请公子……见谅。”
翙南颔首接受,低声道:“无碍。”
得了他的谅解之后,芷美人速速溜了。
大抵她只当是自己倒霉,这一次叫小令撞上,下一次不见得会高看翙南一眼。小令望着她的背影,深觉无力。
“淳生,若再有这样的事,就来告诉我。”想来想去,小令只能向淳生交待道,“你家公子是宋国来的客人,实在无需受这个气。”
她说罢,拿出手巾试图替翙南擦拭,但却被翙南摸黑接住了。
“……多谢。”他接过手巾,低声向小令道,“王后娘娘,臣身上脏。”
小令听得辛酸,忙道:“你不脏。”她声音如寒冰一滞,蓦的问道,“翙南,你可曾怨恨过?”
公子翙南被她问得一怔。
“你可曾想过,另外一种命运……比如,逃出宫去?”小令道。
她说罢,觉得自己好像那个“何不食肉糜”的晋惠帝,浑身透露出虚伪的怜悯。翙南出宫后,又该如何生活呢?说不定比在宫中还要艰难许多。
然而翙南的教养使之并没有戳穿她的虚伪,他淡淡道:“其实只是许多个权衡的选择。”
“什么?”小令不解。
翙南低首,“宋国弱小,选送人质时,臣的母妃被逼在两个儿子之间做选择,一个是天生目不能视的臣,一个是健康聪颖的弟弟,母妃选了臣,只是权衡之下无奈的结果。”
他说这话时,心中早已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小令道:“可是,那时你年纪小没得选,现在你可以选择改变自己的命运。”
翙南声音和缓,仿佛在安慰她一般,“这就是臣的选择。臣选择留在临吴,以保宋国百姓无恙。”
可是……小令没有被他说服,反而念及他在文中的结局时愈发难受。
翙南大抵察觉了她的情绪,默然一笑道:“王后娘娘,臣能想象光明,沾染一点污浊又何妨。”
能想象光明,沾染一点污浊又何妨。
这话一直在小令耳边盘旋。她一夜辗转反侧,不能入眠。
次日一早,只见淳生在她宫殿门口徘徊,小小的身影很是单薄。小令让意萧请他入内,他将手巾呈还给小令道:“王后娘娘,公子让奴送到您手中,并替他道谢。”
小令收下手巾,发现它已然被清洗得一尘不染。
“娘娘,虽然公子不让我说……”淳生鼓足了勇气,抬首向小令道,“但芷美人欺凌我家公子,已然并非一日两日。她得盛宠时也曾当众刁难公子,让他为她穿系鞋袜,公子不肯屈身,她便让宫人鞭笞公子……”
小令听得血压上升,握紧了手巾,握得几乎掌心泛白。
“她竟这样胆大妄为?”
淳生颔首:“她仗着王上的宠幸,甚是嚣张跋扈。”想了想,又对小令道,“公子不愿让娘娘知道这些,还请王后娘娘保密。”
“我知道了。”小令安慰了淳生几句,道,“你不用怕,这些话只在你我之间,你先回去照顾公子吧。”
送走淳生,小令唤来意萧。
“把这个交给杞为灼。”她将写了芷美人生辰八字的字条交给意萧,“他知道该怎么做。”
他虽因心怀光明,不惧污浊,小令却不愿叫他身染污浊。
那么这个芷美人就先走一步好了。
*
子项来时,身后的穆公公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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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端着一盘樱桃。他心情不错,让小令尝一尝。
樱桃?
小令记得从前自己和友人二三去山上摘樱桃,动辄要吃掉三、四斤,现下木盘里统共也就几十粒,想来六宫分遍,也剩不了多少。
小令尝了一粒,果真酸甜爽口。
倒是许久没吃到樱桃了。
“喜欢么?”子项问。
小令笑着点了点头。她吩咐意萧收下樱桃,问:“陛下只是过来送樱桃的么?”
“娘娘有所不知,这樱桃十分珍贵,刚从千里之外上贡进京。”穆公公笑呵呵地说道,“陛下心中只记挂着娘娘,便都送过来了。”
穆公公是个很油滑世故的老头,约莫五六十岁,文中交待过他和原主狼狈为奸、蛀空朝廷、坏事做尽,故而小令很信任他。
现下他从中说道,估计是怕小令领会不了子项的厚爱。小令会意道:“多谢陛下记挂。”
想来樱桃在上贡途中很难保存,确实只得了这几十粒。
“小令,孤知道你心性纯良,总为别人打算。”子项执她手掌道,“许多事忍气吞声受委屈,不忍伤害他人,便是你的性子。”
小令不知道他想说什么。
她安排杞为灼用迷信思想荼毒子项,暗搞芷美人一手,不知杞为灼办好了没有。
不过下一刻,她便听见子项道:“孤听闻,那日宴后芷美人对你多有不敬,酒后冲撞,惹你生气了。”
小令一怔。
她随即道:“芷美人酒后胡言乱语,行迹疯癫,实在有失体统。我是怕她……”
“小令,你可以与孤直言。”子项的语气莫名有了几分愉悦,“实话实说,你是不是吃她的醋了?”
“呃这个……”小令答不出来。
子项道:“孤最擅长悉知你们女子的心意,想来你是听他们说起孤从前如何宠幸芷美人,才会如此。小令,孤与你保证,以后只专宠你一个,不会再叫你吃醋了。”
可芷美人如何处理?
小令咬了咬牙,决定顺水推舟道:“陛下说的对。我一见到芷美人,就会想起陛下与她恩爱的样子,心结难解。”
她说罢,意萧从旁添油加醋道:“陛下有所不知,芷美人暗指娘娘为‘贱人’,自从被芷美人冲撞之后,娘娘总是垂泪不已。”
太黑了,这也太黑了。小令心中暗叹。
“是么?”子项听到这面色一沉,“既然如此,穆公公去拟旨吧,自今日起,芷美人贬为庶人,即日移出宫去。”
他说着,轻抚开小令皱紧的眉头,“小令,孤想让你今后所有的日子,都不再有任何忧惧。”
小令忽而有些动容。
“陛下……”
子项静静地望着她,等她说话。
然而小令沉吟了许久,只道出了一句:“陛下,多谢。”
10. 威胁术师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里,宫中为小令祈福的“令安观”建成了。观里供着小令不认识的神仙,但为杞为灼故,小令须得到观中走流程上香。
上完香,小令抬首盯着自己的画像看。
“公主在看什么?”意萧问。
私下里,意萧是不承认小令和子项的婚姻的,故而至今她都还在唤小令“公主”。
“这画得也太难看了。”小令目光稍转,道,“上次芷美人被废,杞为灼可曾按我的话告诉子项?”
“不曾。”意萧道,“他只是告知奴婢,说溶溶威胁他不许动芷美人。”
芷美人不算个好人,溶溶有意保下芷美人,约莫是希望她能制衡小令。小令明白这一层。
意萧扶着小令跨过门槛,道:“杞为灼近来做了不少事。”
“哦?”
“奴听他们说,他哄着陛下在宫外也大修庙观,借着为您祝祷之名,大行敛财迫害之事。”意萧道,“说是……张罗着要以活人献祭。”
“陛下不可能同意。”
“陛下……同意了。”
小令揉了揉额角,感觉自己很快要被百官弹劾。
她原想着让溶溶利用杞为灼废掉她,但如今杞为灼的做法仿佛是急着要她的命。
“朝中有人骂我么?”小令问道。
意萧考虑措辞,片刻后说道:“偶有上谏,但都被陛下驳回了。”
大臣:陛下求求了,这女人明显有问题!
子项:什么你敢说她的坏话你去s吧来人把他拖下去斩了!
大臣:愿天堂没有傻叉。
可想而知,小令笑不出来。
近来有人传她在后宫横行霸道,她若要过道,人人都得相让,还有人说因着她的缘故,原主的故国濉国也颇受优待,濉国的外交官谢摧笙和别人打架,子项判了另一人全责。
小令觉得自己再不出声,就要被满朝文武找机会嘎了。
于是她上完香后,在令安观召见了杞为灼。
“王后娘娘万安。”他神色丝毫不慌,向小令行礼,“王后娘娘召见在下,有何吩咐?”
小令缓步走到他跟前,淡笑道:“你近来挺忙啊。”
他现在已不再是布衣术师了,一身沉重的华袍,十分扎眼的玉佩,可见最近的确利用她捞了不少的油水。
“若是王后娘娘有差遣,在下义不容辞。”杞为灼低首道,“上次之事,实在是在下身有苦衷,望娘娘谅解。”
假意顺从,小令真是看腻了这样的面孔。溶溶虽然恨她,倒不至于戕害百姓,活人献祭必定是他自己的主意。
她沉声道:“听说你近日在忙着献祭之事,真是好奇,活人要如何献祭?”
杞为灼沉默了。
他大抵明白了小令对此不满,片刻后向她解释道:“娘娘慈心,但那些参与献祭的都是死囚,不是无辜百姓。”
“不可。”小令冷道,“无论是不是死囚,都不可。”
“娘娘……”
小令即刻打断了他:“说了不可就是不可,若是你再不知收敛,不要怪我同你翻脸。”
杞为灼大抵正在考虑对策。小令接着说道:“不要惦记着你那几分小聪明,我既能让你穿上这身衣服站起来做人,便能让你脱下这身衣服跪下去当狗。”
“在下正是王后娘娘的狗。”杞为灼抬起头嬉皮笑脸地说道,“娘娘让在下咬谁,在下便咬谁。”
他仿佛在要挟小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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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言之,倘若他日东窗事发,他做的这些孽也要算在小令身上。
看来有溶溶撑腰之后,杞为灼周旋在二人之间,腰板也硬朗了许多。小令冷冷一笑,与他道:“你若再狗仗人势,我就拔光你的狗牙。”
杞为灼不再出声。
“走吧。”小令与意萧道。
她深知杞为灼既能成事,也能坏事,只是一时没个应对的办法。
小令回到容欢殿时,只见众美人已在这儿等待,见她回来,即刻笑脸相迎道:“王后娘娘回来了!王后娘娘千千岁!!”
杨美人道:“娘娘,妾身特意带了剥好的桃仁过来,请娘娘尝一尝~”
李美人道:“你也不嫌桃仁咯牙!妾身闻说娘娘爱吃甜食,特地做了陈皮梅香糕。”
周美人道:“王后娘娘,妾身尝过她做的陈皮梅香糕,不及妾身做的红糖山药糕好吃!”
小令让意棋收下她们的礼物,留她们在殿中说了会话,又挨个送走了她们。“真是奇怪,平日她们好像从不来容欢殿。”小令喃喃道。
“娘娘,太医与陛下说了,今夜您便能侍寝了。”意棋从旁提醒道,“穆公公方才也来交代过,今夜陛下宿在容欢殿。”
原来如此。
算算日子,小令已经来了临吴半个多月了。她把招数都玩遍了,现下实在躲无可躲。
她一筹莫展时,只闻小宫人入殿通传道:“启禀王后娘娘,溶溶公主求见!”
小令登时警惕起来,不知溶溶这时候过来做什么。
该不会是要赶在行周公礼之前嘎了她吧?
还是杞为灼告诉她什么了?
“让她进来。”小令将溶溶喜欢的红糖山药糕藏了起来,走到正殿迎接了她。
11. 溶溶示好
不尝想溶溶一进来,便甜甜地唤了她一声:“母后!”唤完了她,溶溶主动上前牵起她的手问,“母后的身体可好些了么?”
此刻的她,俨然一件暖心小棉袄。
小令深知自己并没有干什么改善母女关系的事,在溶溶眼中,她依旧是那个腹黑的恶毒继母,这也实在太过反常了。
“母后。”溶溶又唤了一声,“母后是还在生溶溶的气么?”
她那日可是为了咬小令,硬生生扯断了一颗乳牙,谁见了不得惊吓个十天半个月。
小令皱起眉头,觉得此事不简单。
“我已经不生气了。你……你来容欢殿有什么事吗?”
溶溶目中含着泪花低下头去,说道:“溶溶自幼没有母亲爱护,如今有了母后,理应好好孝顺母后才是。那日……只是溶溶顽劣冒犯,现在已经知道错了。”
她话音微颤,带着些许可怜兮兮的哭腔。小令虽然满腹狐疑,却还是心下一软,期望趁此机会与溶溶深入交流剧情。
告诉她自己并不是原主。
“溶溶,你听我说……”
小令刚开了个头,只闻穆公公通传一声:“陛下驾到——”打断了她后续的解释。
子项来了。
他脚步轻盈地走了进来,见溶溶与小令正执手谈心,顿觉十分惊异。他低头与溶溶柔声说道:“溶溶,你总算是长大了。”
“父王,溶溶很想念母后。”溶溶说着又是满腔泪水,吧嗒吧嗒地往下落,“所以特地来看望她。”
小令尬笑了片刻,原著里压根没有这一段,目前还瞧不出来她到底想要干什么。
子项看向溶溶的目光愈发柔和了一些:“是这样么?”
“嗯,嗯!”溶溶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回首看向小令,“母后,可想要听溶溶弹琴?”
既然她这么说了,小令也不敢说“不想”,只能为她捧场了。
溶溶遂让宫人搬来七弦琴,轻敛罗裙落座,与小令道:“这首曲子讲的是后宫妃子专宠、与君王在帐中欢愉的故事。”
……
漫漫一曲下来,小令听得额头发胀。
溶溶很明显落下琴瑟已久,技巧生疏,弹得叫二人听不下去,屡屡想要瞌睡时又有重音,实在是痛苦不堪。
小令感觉自己像是在上高数课一般。
溶溶弹罢,二人赶紧从旁鼓掌,她嘻嘻一笑:“原来母后喜欢听溶溶弹琴,溶溶再来一首吧。”
别!
“且慢!”子项拦下了她,“溶溶,你弹得很好,但现下时辰已经不早了……”
溶溶看向小令。
小令的呵欠忍得很辛苦,但她还未出言,溶溶忽而一下子扑进了她怀中,紧紧抱着她不放。
她小小的身子粘在小令身上,“母后,溶溶想要你抱着我睡觉。”
小令:?
“乖,溶溶回宫去!”子项试图伸手将她抱走,但是她就是不松手,若是子项稍微用力,她便放声哭闹。
“溶溶,父王请你吃你最喜欢的山药糕。”“不要!”
“父王答应你,带你出宫游玩。”“不去!”
“那……让父王抱抱?”“不要!溶溶只要母后抱!”
尔后,便是长久的大眼瞪小眼时间。小令终于明白了,溶溶之所以出现在这儿,是不想让她和子项圆房。
只要她缠着小令,忍着不睡直到子项离开,就能成功。
诶,这倒是个好办法!
小令即刻配合起溶溶来。她向子项道:“溶溶还从没有这样黏过我,约莫是今日实在想念先皇后,想要母亲陪伴,陛下便满足她一次吧。”
子项眯着眼睛审视溶溶,他大抵仍旧不信这套。
“溶溶,即刻回宫去!”他说着声音稍重了些,“三、二、一……”
“母后,母后!”溶溶从小令怀中钻到了她身后的床榻上,“母后快保护溶溶!”
小令不愿她在自己床榻上乱拱,揽过她的身子道:“别怕,父王不会责怪你的。今晚母后陪着你睡觉,可好?”
“好耶!”溶溶嘿嘿一笑,乖巧地窝进小令怀中,“就要母后陪我!”
此前小令从没有过哄孩子睡觉的经验。她只在电视剧里见过,没想到七岁的小孩子居然这么沉。
小令僵硬地伸出手来拍溶溶的背,溶溶用力睁大双目坚决不肯入睡,盯着她不放。她与子项对视了一眼,后者无奈地长叹了一声。
“罢了,今夜便由着她吧。”
空气仿佛都弥漫着无尽的尴尬,只见溶溶还睁着双目,一眨也不肯眨。
小令莫名看得想笑。
“若是困了便睡吧。”小令故意怄她道,“千万不要硬撑哦。”
但溶溶正悄悄用指甲掐着掌心,以掌心的痛楚来维持清醒,盯着小令,不叫他们行周公之礼。
她的掌心被自己掐得红肿,目光里也满是愤懑。
好惨的女主。
瞥见子项已然去了殿外,小令与溶溶低声唱道:“星星在闪烁,月光柔柔照,鸟儿不再吵闹,宝宝要睡觉……”
她话音刚落,怀里的溶溶便睡着了。
七岁的身体果然还是对摇篮曲没有抵抗力。
小令将溶溶放到自己的床榻之上,拉起锦衾盖住了她,并招呼意萧过来灭灯。长明灯骤然灭去,溶溶翻了个身,说了句“阿门”。
“阿门是谁?”意萧紧张地问。
小令叹道:“她的青梅竹马、心中至爱,杜小公子杜门隐。”
“公主怎得仿佛什么都知道?”
小令微微一笑,“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意萧深以为然。
溶溶这一觉直接睡到了日上三竿。小令没有去唤她,她苏醒时气得小脸通红,质问小令:“快说,你们昨晚都干了些什么?!”
子项上朝去了,她果然即刻翻脸不认人。
小令笑得从容不迫,故意道:“该干的自然都干了,否则你以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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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是子项回议政殿批了半宿奏折,昨夜一夜托溶溶的福无事发生。
“坏女人,你别想碰我爹爹!”溶溶尖声怒道,“你离他远点!不许再侍寝!!”
小令抄着手笑道:“乖宝宝,这你可管不着。”
溶溶愈发崩溃,捂着耳朵跺脚道:“不许这么叫我!啊——”说罢,她便起身往殿外跑。
但刚到殿门,就见到子项的御驾过来了,溶溶调转方向走回了小令跟前,“坏女人,你休想和他独处!”
小令起身迎接了子项。
“怎么,折腾了母后一晚上还没够?”子项看向溶溶,淡笑道,“今日不去学琴瑟么?”
他笑罢,想招呼溶溶的侍女们带她走。
小令自梳妆台上拿起牛角梳,道:“溶溶说想让我替她梳双平髻,陛下可想看看?”
她说着引溶溶在镜前坐下,溶溶甚是戒备,像是怕她拿牛角梳戳死自己。
“这种事让宫人去做不就行了?”子项甚为不解。
“不!”溶溶即刻道,“我只要母后梳!”
小令心道这波和溶溶的配合简直天衣无缝,她抬手解开溶溶的发绳,大抵不慎弄疼了她,但她只是咬咬牙自己忍了下来,不发一言。
小令原以为子项觉得无聊,便又去别的地方玩了,但他似乎很享受地看着她们母慈女孝的样子,甚至开始喝起了茶吃起了点心。
小令不会梳头。
不过,幸而溶溶只是个小孩,她随便梳一梳应该也没什么。
“溶溶,你疼么?”小令怕自己没轻没重又拉疼了她,“若是觉得疼就告诉我。”
溶溶对镜莞尔,天真烂漫地说道:“不疼,母后梳的溶溶最喜欢啦。”
不会梳头的小令在溶溶头上捣鼓了一阵,捣鼓出一个恍如枯草般炸开的双平髻来,导致溶溶的颜值大打折扣。
她望着镜子里的溶溶,内疚道:“呃……溶溶,母后梳得好像有点难看。”
“怎么可能!”溶溶对镜仔细瞅了一眼,“母后梳得最好看啦,溶溶很喜欢!”
说着,她顶着一头鸡窝般的头发,到子项面前转了一圈,“父王,母后梳得真好看,溶溶以后只要母后替我梳头发!”
子项满意地笑了,我们一家三口真是太幸福了。
“你喜欢就好。”小令看着她鸡窝般的头发,心虚地说道。
子项心满意足地搁下茶,道:“小令,孤想起前朝还有些事,一会儿再来陪你用午膳。”
他终于要走了。
小令与溶溶即刻起身相送。
只是子项的背影刚消失在殿门口,溶溶便用力摘下了发绳,怒道:“你这个蛇蝎心肠的坏女人,你梳的这是什么玩意!!真是丑死了!!!”
“你自己说喜欢的,我可没逼你。”
小令冷言冷语说着,忽而瞥见子项又折了回来,她忙捡起牛角梳走了回去。
溶溶不满地说道:“坏女人,你又想干嘛?!”
12. 溶溶缠人
“嘘!”小令让她噤声,“乖宝,让母后再替你辫一辫,免得发绳又落了。”
她重新为溶溶盘起了发髻,子项回来时,二人正捧着铜镜谈笑风生。子项又是一阵感动:“想不到你们竟能相处得这样亲密无间,孤心甚慰。”
说着,他拾起了遗落在此的结绳锦囊,尔后正式离开。
溶溶和小令又开始大眼瞪小眼。
“你的宝贝爹已经走了,你怎么还不走?”小令问她,“不会有人还想要娘亲抱吧?”
溶溶“哼”了一声:“你以为我会让你们俩一起用午膳?”
用个午膳而已,小令心道溶溶这也太草木皆兵了。
不过她在这也好,至少小令不需独自应付子项,想来又可以将侍寝稍缓一阵子。
只是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坏女人,我不会让你怀上孩子的。”溶溶端坐在席上,与她宣战,“此后每一日我都会在这盯着你。”
她正襟危坐,但小令不以为然。
“你以为你这种招数能拖得了多久?一日,两日?最多三日,子项便看腻了,到那时候你又能做什么?”
小令倒不是想和她吵架,而是认真分析提问。
溶溶大抵也是没有后招了,才会忍着对原主的恨意使用这样的手段,她沉默良久,干脆不再理会小令。
然而小令却想借此机会与她谈和。“溶溶,你听我说,其实我不是这儿的人。”
她可以告诉溶溶前世所有的剧情走向,以此向溶溶解释原委。
“你说什么?”溶溶果然对她的话生出疑问,“什么叫‘不是这儿的人’?”
小令组织了一下语言。她打算从溶溶出生开始说起,说到她初见杜门隐,以及与杜门隐相知相伴,最后被原主恶意拆散,阴阳两隔,最终说到她意外重生决定复仇,说出她今生的金手指,只要剧情对上了,溶溶不信也得信。
但她刚要开口,耳边忽而闪过了“嗒……嗒……嗒……”的声音,像是有秒针在走动。
秒针?哪来的秒针?
她撤回自己的念头,秒针转动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又开始准备告诉溶溶真相,耳边很快又继续闪过了“嗒……嗒……嗒……”的声音。
她再次撤回这个念头,诡异的声音再次停止了。
直觉告诉她,这声音不是那么简单。随着这秒针的嗒嗒作响,小令突然想起来了,穿书之前的自己。
好像大梦初醒时尝试复苏睡前的记忆一般,模模糊糊分不清虚实。
她记起那时自己在盯着病房里的时钟,等待护士过来为她加药。
那个年轻的小护士,总是丢三落四、忘记自己的工作。但在“临终关怀”病区的病人,大多数身在难以忍受的末期癌痛之中,因此,她被病患家属投诉过很多次。
小令有一次偶然听见她聊电话,猜到她正在恋爱之中。想来要让一个身在幸福中的人去体会他人的不幸,是极不道德的。小令谅解了她。
某一天,小护士问起她的感情经历。
大多病患都是有亲属在侧的,只有她孑然一身,连个握手安慰的男友都没有,小护士对此感到很好奇。
“有过一任男友,分手了。”小令简单说道。
往复杂了说,就是这个男人为了一个富婆绿了她,分手的时候还告诉她:“任何人有这种机会都会这么选的,你敢说你不想有这种机会?你只是连这种机会都没有!”
小令气得用他的信用卡刷了三个COACH包和五条PRADA裙子。
时间转回她穿书前几分钟。
身体的剧痛、病房的安静放大了时钟的声音,仿佛一把斧子正在敲击她的病床,“嗒……嗒……嗒……”久久不停歇。
她在原来的现实里,大抵已经死去了。
即使没有死去,那副身体也正由一个忘记加药的小护士照顾,遭受着不堪忍受的痛苦。
而现在,她一旦兴起要说出真相的念头,耳边就会响起秒针撞击的声音,提醒着她,威胁着她,这是她继续生存下去的唯一方式。
她不能说,她只能走剧情。
小令心下一凉,硬着头皮与溶溶道:“我不是这儿的人,我是濉国人。”
溶溶:哈?所以呢?
“濉国人永不认输。”小令道。
一晃,便到了用午膳的时间了。
子项来得稍迟了一些,换了常服,亲自来接了小令到御花园用午膳。他原计划与小令同乘车辇,但溶溶及时赶到,吵闹着将他挤了下去。
“溶溶要和母后同乘!”
于是,子项只好独乘一车,手支着颐郁闷地看风景。
小令瞥了他一眼,只见他被女儿搞了一天心态,但下一刻路过垂下的树枝时,他还是忍不住伸手去碰那么一下。
???还挺可爱。
此时的御花园中甚是清静,鸟鸣声声,蝴蝶戏于花木之间。
小令心情大好。子项上前来牵她下车,然而刚朝小令伸出手,便被溶溶一巴掌拍走:“父王,已经没有点心了!”
子项的眉毛隐隐发颤。
溶溶从车辇上蹦了下去。小令在她身后,摇摇团扇,扑扑蚊子,一路走到了菁华亭里。
“小令,孤瞧着你眼圈微青,昨夜没有睡好?”子项问。
昨夜小令让溶溶睡在榻上,自己忍痛割爱去睡了凉席,被蚊子叮了一夜,她感觉自己能上十佳继母榜。
小令解释道:“我天生黑眼圈很重,只是今日没有抹遮瑕……呃,没有抹脂粉。”
她正说着,溶溶已经挤到了她和子项之间,手执玉著准备开吃。真是好心没好报。小令假意关切:“平日下午,公主都在与公子翙南学琴吧?”
平日下午,溶溶都在假装和公子翙南学琴,实则偷偷溜出宫去和杜门隐见面。
溶溶没想到她突然问起,只能答:“是……是啊,但溶溶今日只想陪在母后身边。”
这还不简单?小令笑道:“既然如此,下午母后陪你去练琴可好?”
子项看向溶溶。
溶溶啃着鸡腿的小嘴顿了顿,“可是……”
“溶溶既想要母后陪你,母后便陪着你,也看看你琴技进步了没有。”小令道,“溶溶觉得可好?”
子项再度看向溶溶。
溶溶被逼无奈,只能硬着头皮应了下来。原著里提过她甚是讨厌练琴,曾为了不练琴大闹青杨殿,还险些砸坏自己的手。
小令一边暗笑,一边唾弃自己卑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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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得不说,这是一个美妙的下午。
小令摇着团扇慢悠悠地走到溶溶的青杨殿,看见她正坐在琴前一筹莫展,满脸的痛苦。小令心想,这才是恶毒继母该做的事嘛。
“怎么样,母后陪你练琴开心吗?”小令问她。
溶溶横眉冷对:“你别以为这事就这么算了!”
她说罢,只见公子翙南被淳生扶着走过来了,他白衣若雪,整洁的薄衫上系着浅色衣带,衣带上绣有云水纹,与他的名字:翙南。
小令明知他目不能视,却还是与他一笑。
“王后娘娘也在?”淳生抬眼看见小令,也憨笑了起来。
翙南摸索着来到七弦琴跟前,溶溶上前相扶,模样甚是乖巧懂事。小令记得原著中提过溶溶很是尊敬翙南,若有烦忧也总向他倾诉,二人情同父女。想来,翙南是唯一一个她与溶溶都不忍伤及的人。
好像一种默契一样,二人宣告休战,溶溶并没有再与小令胡闹,只是乖乖地上课。
她默默将之前的曲目弹了一遍,翙南听得仔细,“公主进益良多。只是公主年纪尚小,难以体会曲中情意,有些曲子处理起来手足无措也很正常。”
他倒颇会给溶溶找理由。
小令心道溶溶可是经历了两世的小孩,有没有一种可能她只是懒得练。
“先生……不生溶溶的气么?”溶溶忽而有些哀伤,对他道,“我弹得这样差,辜负了先生耐心教我这样久。”
翙南浅淡一笑,道:“琴瑟本就易学难精,再者,公主之志向不在于此,臣下也不愿勉强公主。”
他的性子太好了。小令竟也被他说服,觉得自己让溶溶练琴实在是件反人类的事。
那就换别的吧。
小令想起那些逢年过节给孩子送《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的变态长辈,又悄悄产生了另一个不做人的想法。
*
一并度过了一个美好的下午之后,溶溶再度抱着小枕头来到容欢殿寻找小令。
“父王,母后,呜呜呜,溶溶方才做噩梦了!”溶溶脸上挂着泪珠,顺理成章地爬上了小令的床榻,躺在了在二人中间。
子项两眼一黑,无奈地长叹一声。
“你做什么噩梦了?”
溶溶咬着被子回答他:“我梦见有一只长着八条腿的妖怪追我,说要吃掉我,父王,溶溶好害怕!”
她哭得双目通红,子项却敷衍道:“别怕,快去睡觉。”
“不要睡觉!溶溶害怕!!”
“你回去梦里告诉它,如果它再敢来找你,父王就把它的八条腿剁下来烤着吃。”子项对溶溶道。
但溶溶仍旧不为所动,只是哭泣不止,“溶溶不敢,溶溶要母后陪着睡觉!”
小令拿枕头捂住自己饱受摧残的耳朵,听她闹了片刻后,忍无可忍地掀开被子对子项道:“溶溶是不是该开蒙了?”
古代人七岁开蒙,溶溶娇生惯养,原著中她十二岁才开始正式拜师识文,重生后更是把老师搞走了三五十个。
她说罢,溶溶哭声骤停,子项也陷入了沉思。
“小令,孤认为你说得对。”子项对此表示十分赞同,“这样吧,明日孤便让他们去搜罗夫子入宫,你来亲自替溶溶挑一个好的。”
13. 招聘老师
【后宫择师大会】
初选:
官宦世家饱读诗书的成年男子,四肢齐全,五官端正,身体健康,无传染或慢性疾病。在召选年龄的必须参选,不得逃避,如有私下自行收徒授文的,视为欺君之罪,简单鞭笞之后流放外疆。
殿选:
临吴国君子项、临吴王后小令亲自挑选考察,包括教姿教态、所属学派、政治主张等,并对此提问,待选夫子进行答辩。选中者留牌子赐戒尺,落选者撂牌子赐大红花。
最终入选夫子暂住宫中,由太师、太傅教习宫中礼仪,一并撰写教案,等候为公主授课。
是日清晨,许多来自宫外的车马驶入宫墙之中。
有一个唤作宣霁的公子,长得明眸皓齿、风流倜傥,也混迹在其中。其他人都在焦灼地等待消息,他放眼观望,只见前面已经有落选的夫子戴着大红花出来,口中欣喜道:
“噫!好!我落选了!”
宣霁深觉奇怪。他上前拦住这位夫子,问:“老兄,你怎么落选了还这么高兴?”
“你竟不晓得么,咱们的这位公主可不是个善茬,我劝你还是别接这个活儿。”夫子说罢,欣喜地长吐了一口气,走了。
正当这时,殿中开始传召:“殿中侍御史宣珂的长子宣霁,请入殿。”
宣霁心跳加速,捏紧了自己随身携带的包裹,想起父母的谆谆教导和殷切期望,快步踏入了正殿之中。
“宣先生,请上座。”小令道。
虽然朝中皆骂她妖后,这一刻的宣霁却觉得她和蔼可亲,与世间其他美好的女子没有什么不同,甚至的确称得上出众。
宣霁差点忘记了自己是为何而来。幸而子项从旁问道:“宣霁,你师从什么学派?”
“回禀陛下,臣师从孔孟儒家之学。子曰,温故而知新,可以为师矣。子曰……”
子项:“少废话,你说说自己有什么能耐做溶溶的老师。”
终于说到重点了!宣霁淡定颔首一笑,蓄力片刻,抬首道:
“就凭臣上骂昏君,下斥佞臣!一骂你这无耻昏君色迷心窍,大修道观神庙,迷信鬼神之道,劳民伤财,祸害百姓!二骂你这无耻昏君不识好歹,无故废黜老实仁厚的芷美人,偏听偏信!三骂你这无耻昏君昏庸无能,为了几个樱桃攻打昭国,居然还打输了!”
“你胡说八道!打昭国分明赢了!”子项被他气得血压直升,回击道。
宣霁冷眼而立:“就算是打赢了,如此劳民伤财,你也是个千古罪人!百年之后,你必被所有临吴子民耻笑!”
“你这个混账东西!”子项骂完扭头对司礼官道,“给他撂牌子,赐大红花。”
“啪!”一枚鸡蛋精准地飞到子项案前,碎成一滩蛋液。
他怎么还带了鸡蛋?
小令吓得一个激灵,只见殿下的宣霁正从随身的包裹里拿出鸡蛋,朝他们俩砸过来,“啪!啪!啪!”又是三个鸡蛋飞过,子项将她护在身后,抓起案上的竹简与宣霁互相投掷。
场面一度有些失控。
小令一向知道,临吴有三宝:酸梅,溶溶,和祖安谏臣。
由于子项的所有老师都是谏臣出身,临吴的谏臣身份极高。这群谏臣的身份有多高呢?大概就是子项有一天迟了一刻钟上朝,老混蛋们吵了一天,最后子项在先帝灵前跪了三个时辰才勉强收场。
子项说,他们的语言之精粹,实在不堪入耳。
原著中曾有几段描写。
“京兆尹张三仗势欺人,竟然纵容属下当街殴打老妪,老妪的儿子赶来之后方才停手。试着换位思考,如果张三自己的母亲被人这样殴打会如何?”
“那就是张三可能没有母亲。”
大臣们纷纷议论:“……张三可真是个孤儿。”
子项提议在边境关口设立坊市,以供往来居民自由交易。
谏臣们直言不讳:“陛下是不是散兵?在边境设立坊市,专供外商非法入境么?不懂就少说话!”
前世子项曾打算立原主的儿子为储君,同样被谏臣骂得狗血淋头,“陛下自己害了临吴二十年就算了,还要立一个最没脑子的儿子为储君,祸及临吴子孙后代,真是畜生中的畜生。”
子项只能打消了念头。
小令猜测这群谏臣的存在,单纯是为了满足作者对子项的输出。这一点从用词上可以依稀看出。
“陛下,不如就留下他吧。”宣霁被拖走之后,小令与子项道。
子项正拿手巾擦拭自己的脸,听罢这话登时满脸问号。“他有什么好的?上来就是一通乱骂,只怕会教坏了溶溶。”
小令斟酌片刻,道:“陛下若不留下他,人们会传他英勇、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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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面刺君王之过,传陛下被大骂一通十分难堪,而陛下若留下了他,人们则会传陛下心胸宽广,能够折节下士。”
古代大多数君王不都这么干的么?
“嗯,似乎有道理。”子项也点了点头。
他搁下手巾,让穆公公将宣霁带回来。后者极力抵抗,但子项已有口谕:“宣霁的尽忠直谏叫孤十分感动,来人,留牌子,赐戒尺!”
于是在宣霁极力的抵抗和满天乱飞的鸡蛋中,小令正色道:“考虑到宣先生教态端正、言行庄重,所授皆正统儒家之学,特邀请宣先生为公主开蒙授课。宣先生,请接旨吧。”
宣霁于是成了溶溶的老师。
日暮时分,小令在容欢殿悠闲饮茶。
“娘娘,他们皆赞您有国母风范呢!”意棋进殿换茶水时,与小令道,“娘娘真是心怀大局、深谋远虑。”
世人的评论总是瞬息万变的,昨日说她祸国殃民,今日说她国母风范,小令懒得去管。
不过她今日倒是拒绝了许多优质的夫子。
个性儒雅随和,温柔耐心、能与小孩子和睦相处的,不要。
个性古灵精怪,颇有智慧、能让人感觉受益良多的,不要。
个性稳定从容,崇尚民主,有十多年教书育人经验的,不要。
赐了几百朵大红花后,终于让小令从万千之中见到了宣霁。如同命中注定一般,宣霁竟然是如此的合适,一举得到了小令的认可。
意棋好奇道:“娘娘,恕奴多嘴一问,您这么做可真是为了临吴着想?”
小令阴损一笑反问她道:“你可有见到溶溶今日来容欢殿烦我?”
平日这个时候,溶溶都在容欢殿和小令大眼瞪小眼,时不时口出国粹。而今日的溶溶……
*与此同时的青杨殿中*
溶溶正头顶一个古董骨瓷玉釉碗,端坐着罚抄一篇《春秋》。在此之前,她已经相继罚抄了《尚书》《诗经》《周易》和《礼记》,桌案上堆起了如小山一般的书卷。
“先生,我只是刚开蒙而已,有必要抄四书五经么?”溶溶抄得精神恍惚,哀声问。
宣霁正色道:“养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抄完了儒家经典,还有其他学派的著作等着公主,请公主务必对比研习。”
溶溶:齐小令,我要和你决一死战!!!
14. 一心搞钱
小令下围棋又输给了周美人。周美人赢了满桌的银子不敢拿走,笑眯眯地说:“王后娘娘,想来您只是不会围棋,不如咱们玩别的吧?”
玩什么呢?
小令捏着下巴想了一会儿,道:“那我来教你一个新玩法,可行?”
“王后娘娘请讲。”
小令将黑白棋子分开,取了五枚黑棋道:“这个叫做‘五子连珠’。如果能让五枚棋子像这样、这样、或者这样连成一线,就算胜出。简单易懂吧?”
她说的时候观察着周美人的反应,感觉周美人可能没有听懂。
“回禀娘娘,妾身明白了。”周美人却颇为礼貌地颔首说道,“娘娘先请吧!”
小令自信一笑,想当年她在学校可是杀遍同学无敌手,每玩必赢,连AI都赢不了她。
她这样的一个高手,还需要周美人一个小萌新故意相让么?小令笑道:“不必客气,你先请!”
周美人于是不再推辞。
半分钟后,周美人落子做杀,造出一个完美的双三连珠。
小令捏着棋子目瞪口呆拿不出任何对策。
“没想到会是这样呢。”周美人噗嗤一笑,向小令道,“娘娘这个玩法确实太有趣了,只是一局下来时间也颇短了,要不咱们再来一局?”
小令暗自决定再也不和周美人下棋。
她并没有料想到,仅仅小半日的时间,她带来的五子棋玩法就开始风靡王宫,到日暮时,甚至连小王爷养的鹦鹉都知道了该怎么玩。
子癸面对棋盘故作沉思状,鹦鹉扇扇翅膀飞过去给他一桌掀翻了还拉了泡屎。
但子项不以为然。
子癸不知从哪搞来了黑白玉棋子,道:“闻说宫中盛行起了五子连珠,臣弟特地献上黑白玉棋子,愿王兄赏光玩乐。”
子项却道:“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王兄竟不知道么?”子癸颇显惊讶,“和田黑玉、和田白玉,自异域而来,经十多个工匠精雕细琢而成,珍稀至极!”
子项道:“你方才说宫中盛行什么?"
子癸将折扇一展,说道:“王兄习武不习文,素不通风雅之事。”
“少废话。”子项直言拆穿了他,“你一个从小连三字经都念不通顺的人,在这装什么蒜?”
他说得甚不留情面,但子癸只是嬉皮笑脸地让人将棋子呈上,仿佛知道他一定会喜欢。
子癸道:“这棋子其实是臣弟送给王嫂的。臣弟听说五子连珠是王嫂从濉国带过来的玩法,想必王嫂会喜欢。”
提及小令,子项忽而一改此前的轻蔑态度,挑眉道:“果……果真?”
子癸听子项这么一说之后邪魅一笑,“王兄试试就知道了。”他即刻使唤宫人摆上棋盘,开始和子项玩五子棋。只是不过一会儿子项便输了好些东西,而且全然没有掌握到玩法。
小令在容欢殿里修指甲。
意棋上前燃上一小勺槐花清露香,与小令道:“娘娘,闻说现在宫外现在也流行起了五子棋,很受王公大臣们欢迎呢。”
这个小令听说了,她还听说子项在连输给小王爷三十把后,下旨禁止小王爷入宫三个月。
“意棋,我有个想法。”小令摸了摸下巴,“现在五子棋在宫外这样受欢迎,不如咱们从中捞他一笔。”
小令有苟命出宫的打算。但是她每个月的俸禄要供容欢殿这帮人吃喝玩乐,还要打赏别的宫人、疏通关系,以便日后逃出宫去,如此开销之后余下的寥寥无几。
不如搞点别的事业。
意棋问:“娘娘,您要怎么捞?”
小令原想利用杞为灼,但思来想去,还是怕他会将此事告诉溶溶,溶溶再从中作梗破坏她的出宫计划。
干脆再培养一个棋子算了。
她想到了原著中提到过的一个朝堂巨贪:颜策华。此人甚是巧言令色,在职时敛财无数,做了个平准令,专门协调市场物价,他颇懂点政治经济学,吃了各路官商不少好处。
原著里此人败坏朝纲,也在重生后溶溶的清算一列,但因为他过于精明逃过一劫,小令对此极度意难平。
原著里还提过此人浪荡好色,家中有九位夫人,其中九夫人崔渺渺最得他心。
小令决定邀请崔渺渺到容欢殿共商事宜。
“娘娘,你写的这是什么?”
小令看着自己写的“三千二百两、五千两、六千七百两”几行字,颇为满意。她将字条折叠起来,交给意棋,交代道:“一会儿颜策华的九夫人来了,你将这个交给她,就说,王后娘娘有要事想请颜大人帮忙。”
这几个数字,是某个商人向颜策华三次行贿的数额,这个除了他们俩和小令以外估计没有别人知道了。
颜策华是个聪明人,他看见之后必定懂得小令的意思。
“公主,据奴所知,这颜策华不是个正人君子,公主要小心驾驭才是。”意萧从旁提醒道,“驯马者当注意手握缰绳。”
小令听罢心下一惊,想起了自己已经快要失控的棋子杞为灼。
驯马者当注意手握缰绳,是这个道理。
可是他收受贿赂似乎并没有留下什么切实的证据……没有什么小令可以利用的把柄……
意萧见小令陷入了沉思,即刻道:“奴听闻崔渺渺时常生有红疹之症,常以药浴调养,那浴汤要以数百种药材调制,其中许多药材的价值被抬得虚高,坊间普通百姓难以买到。”
小令暗叹:这颜策华还真是个禽兽。收积药材,抬高药价,而那些百姓难以买到用于救命的药材,他居然给他小老婆泡澡用!
“去查查与他接触的药商。”小令与意萧道,“你觉得有用的,便着人去留意。”
意萧领命而去。
等一等!小令忽而心下狐疑起来:崔渺渺时常会生红疹?!什么病不大但时常会生红疹?
她该不会只是皮肤过敏吧?
小令是海鲜过敏体质,小时候只要她一吃鱼虾,身上就会长出一片片小红疹,不足以致命,只是有点骇人。
若是寻到了症结所在,是否可以让颜策华回调药价呢?
小令正考虑着,意棋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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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了。
瞧着意棋的模样,想来给崔渺渺递纸条一事非常顺利。小令问她:“如何?她收下了么?”
“回娘娘,她收下了,她还说一定向她夫君转达。”意棋道。
很好。
小令又向意棋道:“你找些人混进颜策华府中去,只记录崔渺渺每日的吃食,与药浴时间,每七日汇报一次。”
意棋领命而去。
子项来时,只见容欢殿空空如也,似乎只有小令一人在此。
“殿中的人呢?都去哪了?”子项信步走了进来,他身后,成列的宫人们正端着各种膳食,依次摆放在殿中的食席上。
小令略有些措不及防:“陛下怎么来了?”
“听说溶溶还在背书,孤来看看你。”子项走到小令身前,朝她伸出手来,“随孤过来吧。”
他今日只着玄色深衣,一枚云纹木簪随意地挽起头发,模样甚是慵懒随便。小令想起自己初来临吴时他就是这个模样,大概这就是他平常的装束。
小令迟疑着伸手回应了他。
子项将小令引到席前坐下,道:“小令,孤怕你吃不惯临吴的膳食,着人去濉国请了几个庖厨过来,你先尝尝合不合胃口。”
原主的老家菜么?这放眼望去一席全是精致好菜,但小令一时不知从何下口。
“怎么了?”子项不解。
小令的目光落在眼前的一道茄汁闷猪肝上。
原主喜欢吃猪肝,但她的口味似乎没有随着穿书改变,看久了猪肝只觉反胃,并无一点食欲。
但原著中设定却是,原主偏爱这道茄汁闷猪肝,子项在坊间寻了数十个庖厨来为她做,让她吃到腻味为止。
此前小令曾经想过,子项一直以真心相待其实也不赖,但现在细想,这些都是剧情设定,子项之所以宠爱她,是因为剧情需要,不是因为她有多么可爱。
简单来讲,子项仅在意原主这个人物。这既有好处也有坏处,好处是小令得到了子项的宠爱,坏处是这份宠爱其实是设定给原主的。
和小令本人没什么关系。
“来人,撤了这道猪肝!”忽而,子项的声音从旁响了起来,他沉声道,“小令素来不喜猪肝,以后这道菜不准再进容欢殿!”
吩咐完,子项即刻与小令道:“对不起,小令,孤竟不知有这道菜。”
小令一怔,随即愕然地抬首看他。
他竟已经掌握了她的喜好?
他竟真把她的喜好记得清清楚楚?
这这这……是不是意味着子项对她的感情并不只是一种设定?
小令有史以来第一次认真地审视起了自己和子项的关系。
“子项。”她十分庄重地说,“有一件事我想告诉你。”
她搁下饭碗停止干饭以示严肃,但子项却道:“什么事都没有吃饭重要,容后再说。”
“不……”
小令还欲说话,穆公公忽而进来通传,打断了她的后话。“陛下,王后,宋国刚传来消息,说宋王驾崩,公子翙南的亲弟弟公子觉登基了。”
15. 一心搞钱2
事关公子翙南,小令忙问:“那会怎么样?”
“王后娘娘有所不知,公子翙南的人质契是他父君所签,他父君驾崩之后,新任宋王完全可以接他回国了。”穆公公向小令解释,“但这新任宋王好像并没有接回公子翙南的打算呐。”
大概他们早把公子翙南忘到九霄云外了。小令心想。
子项埋首干了一会儿饭,片刻后方才道:“你一会儿找两个人去问问他,想不想回宋国。”
穆公公领命要走,却被小令唤住了。
“陛下,让我去问吧。”她望向子项,“这样显得咱们重视一些。”
子项同意了。
小令到翙南所住的寝殿时,方知晓他过着怎样难堪的生活。
他的吃穿用度本应与王爷世子一致,但寝殿几乎都被搬空了,徒有四壁,不见任何装饰。幸而他目不能视,否则在这极度压抑的空间之中,迟早憋出病来。
不仅如此,小令刚到殿门口,便听见里面传来宫人尖酸的声音:
“什么毛病,还不肯吃饭,以为自己如今身份高贵了么?也不看看宋国何曾想要接你回去做亲王?真是贱骨头!”
意萧刻意咳嗽了一声,那端着饭菜的宫人才回过神来,赶紧向小令道:“不知王后娘娘驾到,奴才该死,娘娘恕罪!”他说着赶紧叩首,“娘娘,奴才嘴臭,脏了娘娘的耳朵!奴才该死!”
“你倒胆子不小,还敢斥责公子。”小令目光微冷,“来人,带去殿门口掌嘴五十。”
她得做个样子,叫别人不敢再欺辱翙南。
但此举却被翙南制止了。他不顾淳生相扶与小令道:“娘娘请不要为难他!娘娘,都是臣的过错!请娘娘容许臣为父君守孝禁食,还父母生育之恩!”
小令见他神情憔悴但还惦记着为他人求情,不由愈发难过。
“先生,你的善心只会助长他们的嚣张气焰,今日之后,他们不会感念先生善良,只会觉得先生没有原则、软弱好欺。”
她说罢,坚持让侍从将送饭的宫人带去掌嘴。
随着哀嚎与清脆的掌嘴声传来,小令只觉愈发解气,公子翙南的眉头却越皱越紧,想来于他来讲这一声声更加刺耳。
长久的沉默之后,公子翙南终于低声道:“王后娘娘,臣命该如此。臣本是微贱之人,不值得怜悯。”
命该如此?
小令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这四个字。
什么叫“命该如此”?她做了一辈子好人,从小听父母、老师和长辈的话,长大了认真工作,待人友善、尊重他人,地铁上给老人让座,见不得别人受苦为他们捐款,结果不到三十岁却得了绝症,这叫“命该如此”?
那些坏到骨子里的人,那些剥削工人、贪污腐败的人,怎么没这个命?
“先生,是我见过最好的人。”小令道,“若你受了委屈都无人声援,恐怕这世界便要乱套了。”
她带入翙南的视角,真是越想越气。
从小被父母选择抛弃,到临吴做了人质,在临吴的每一天都遭受欺凌,只为保证健康聪慧的弟弟享受荣华富贵,到头来,这个弟弟登基为王,他仍在异国勉强苟活。
小令与意萧道:“点一点先生这儿有什么缺的少的,让人一齐补上。”
意萧即刻去办了。
“娘娘所做这些,到底是为了什么?”公子翙南忽而道,“娘娘怎知臣是怎样的人?”
小令道:“我知道。你不用管我怎么知道的,只要你知道我知道就够了。”
她看这破文看得死去活来,她能不知道么?
公子翙南估计是给她绕晕了,久久不发一语,她于是从袖中取出那日他赠予的锦囊,放在他手心,道:“既然已经道别,故国只在心中,也不必诸多牵挂了。你自幼在临吴长大,以后只当自己是临吴人,可好?”
他接下那袋泥土,眉头稍解。
“多谢王后娘娘开导。”他低眉,将泥土握在手心,“娘娘的一片苦心,臣都明白了。”
亲眼看着宫人为翙南添及各种物什,小令终于放心了许多。
见时辰不早,小令与意萧打道回宫。临走时,她刻意问了被掌嘴的宫人:“你知错了么?”
他答不出话来,只是拼命点头。
小令一颔首,缓步离去。
待走远了,意萧与她低声说道:“公主,颜策华与药商之间的关系,奴已经查清楚了,一会儿崔渺渺入宫求见,公主是否要用到这些记录?”
对了,崔渺渺还要来。
小令道:“先看看颜策华的态度再说。”
崔渺渺是颜策华的心头之爱,也是他的传话人,她的态度就是颜策华的态度。
崔渺渺的态度是:“娘娘,夫君说他没有看懂娘娘的笔迹,还请娘娘恕罪。”
嗯?
“但……娘娘若有吩咐,夫君他愿意为娘娘赴汤蹈火。”她接着说道。
这就对了嘛。
小令冲她笑了笑,道:“渺渺,我想请你家夫君替我在外面谋个生意,但对外只用你夫君的名头。”
“哦?娘娘请细讲。”
小令唤人递上纸笔,与崔渺渺讲解起来:“你看,这是一座阁楼,阁楼里是一群爱好棋艺的人。”
“我想在这里办个五子连珠比赛,召集京城里所有会五子连珠的人都来参赛,能最后夺得名次的,便受奖赏。”小令用笔尖点了点,道,“不知顾大人可否帮我办好呢?”
她说罢,崔渺渺皱起了眉。
不愧是个美人,她连皱眉时都与众不同,叫人看了心生怜惜。
“娘娘确是奇思妙想,可是这……这怎么赚钱?”她问。
小令勾唇一笑,与她道:“茶水钱。来看比赛的,都要在阁楼中坐好一会儿,一茶一座,收些茶水费不过分吧?还有,这阁楼中可以卖棋子古玩零食,收些摊位费不过分吧?”
收点门票,卖点周边,这不过分吧?
崔渺渺听罢豁然开朗,但不过一会儿,她又陷入了迷途:“娘娘确是聪慧过人,可是……虽然五子连珠在宫外十分流行,如何保证一定有人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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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设立高额奖金下帖子请,还有则是,要多请知名人士参赛,比如小王爷子癸,这样便自会有人来参赛。”小令说罢,问她,“你懂得我的意思么?”
崔渺渺道:“妾身的意思是……如何保证一定有人来看比赛呢?没有人看比赛,不就没有收入么?”
她真是个笨蛋美人。
小令叹了口气,道:“渺渺,你将我今日的话全部转告颜策华,他自会理解其中妙处。”
“妾身知道了。”崔渺渺忽而一笑,看向小令道,“娘娘这招黑吃黑,用得真是精妙。”
哦?她明白了?
小令不由对崔渺渺刮目相看。原本以为崔渺渺只是传声筒,没想到,她并非外表所见那般懵懂无知。
“娘娘,妾身的母亲曾是家中管账的好手,妾身自幼跟随她学算账,大抵能明白娘娘的意思。”崔渺渺道,“只是没想到,原来娘娘这样出身优渥的女子,也会懂得做生意,而且还做得这般精彩。”
冲她这番话,小令便可揣知,崔渺渺其实是个远比颜策华更厉害的角色。
小令敛起了笑意,唤人为她斟上新茶。
“那便如此吧。”小令道,“我们五五分成。”
崔渺渺小呷了一口茶,道:“生意是娘娘的,妾身只取一成就行。只是……娘娘打算征用京中哪座小阁楼呢?”
哪座?
原著中好像并没有提及过这些,小令对此也一窍不通。她反问崔渺渺:“你说呢?”
“依妾身看,西珏楼就很不错。”她微微抬眉,试探着说。
“这个不行。”小令道,“换一个。”
西珏楼是溶溶和杜门隐幽会的地方,小令实在不愿将她的美好记忆捣毁,只好忍痛割爱了。
崔渺渺想了又想,大抵是京中阁楼太多,她一时记不起来了,便道:“待妾身回去多瞧瞧,再将画像送进宫中请娘娘挑选。”
小令对此表示同意。
她唯一觉得不妥的,便是崔渺渺说起“西珏楼”时那种试探的神色,大抵她亦知道溶溶时常出宫去西珏楼会见杜门隐的事,不晓得是否还有别的意思。
她知道西珏楼是溶溶的地盘。
崔渺渺绝不是个绣花枕头,小令暗想,自己或许应该多提防她一些。
“无论生意能不能做,西珏楼都绝不能动。”小令与她道,“只要动了西珏楼,生意一定玩完,对你我都没有好处。”
崔渺渺听罢,眼角眉梢似有些笑意。
“娘娘宅心仁厚,但是朝中近来却有诸多非议。”她搁下茶来,“妾身听闻,以杜家为首的朝臣,打算召集百官一齐弹劾娘娘,请娘娘务必小心。”
没想到他们在这个时候弹劾自己,小令十分费解。
“他们打算弹劾我什么?”
崔渺渺道:“前些时日,杞为灼哄陛下为娘娘祈福,又是斋戒,又是借寿,引得许多谏官不满。从前溶溶公主与杜小公子闲聊,说起先王后的供奉用度也被克扣,杜大人打算以苛待先后为名弹劾娘娘,逼陛下废后。”
16. 垂帘听政
早不废晚不废,偏挑这时候要废她?
小令还真是纳了闷了。所谓迟则生变,看来她得尽快搞钱,以免被溶溶打个措手不及。
“那妾身便先行告退,娘娘请多保重。”崔渺渺与小令行礼作别,莫名有种惺惺相惜之感。
小令目送她离开,问意萧:“先王后的灵位现在何处?”
意萧答道:“在往生殿中。公主要去么?”
“走吧。”小令打算去看一看溶溶为她挖的新坑。
小令到时,发现往生殿中确实积尘已久,先王后白喜喜的祭台上只有些许水果,看起来十分寒酸。
但往来的宫人对她却很谄媚,忙不迭地说:“王后娘娘万安,王后娘娘怎么来了?”
想来溶溶使了一招“捧杀”之计,刻意让他们重小令、轻白喜喜,以此让小令的作风被百官弹劾。
小令望向白喜喜的牌位,心中暗道:“先王后,你在天之灵应该晓得,我并不是你女儿一心想要报复之人,更不会与她为敌、伤害她半分,今日所为实属无奈,愿你谅解。”道罢,她郑重上前为白喜喜上了一炷香。
“放着也是坏掉,来人,把这些供果都收走吧。”小令指着案前摆放的白梨,道。
意萧上前收走了白梨,守殿的宫人们竟不敢多嘴一句。
收完白梨,小令与意萧一齐到了令安观。因着这道观是为小令修葺,里里外外都华贵非常,别的供果她不敢乱拿,就在自己画像那儿随手拿了一个苹果啃了起来。
她啃了两口,道:“这果子也不错,一齐收走吧。”
于是她们回宫时带着许多搜刮的瓜果。
小令嘱咐意棋去将这些白梨、苹果炖作果汤,恰巧与子项的御驾擦肩而过,他好奇地侧目,问:“小令,你今日在忙什么?”
小令原想解释一二,但发现他是牵着溶溶一起来的,只好忍口不言。
“没什么,闲来无聊去令安观给自己上了柱香。”小令道,“溶溶今日没有功课么?”
她说罢,溶溶乖巧懂事地答道:“母后,溶溶今日的功课已经做完了。”
她眼尾冷光一闪,睨视小令,似要在想象中将她生吞活剥。小令心道看来宣霁平日没少给她布置作业,这倒也挺好玩的。
“溶溶真是个聪颖的好孩子!”小令故意抬手顺了顺她的头发。
溶溶忍痛配合。
摸完头,小令又得寸进尺地捏了捏溶溶的脸蛋,道:“真可爱!溶溶的小脸蛋总让人忍不住想捏捏!”
“是么?”
子项说着也准备上手一试,但是很快被溶溶无情拍开:“溶溶不喜欢被捏!”
子项只得作罢。
“对了陛下,我想向您求个恩典。”小令忽而敛起笑容,与子项正色道,“不知道可不可以。”
“小令,你想要什么?”
小令道:“我去见过公子翙南了,他在临吴过得并不算好,但他在这儿已经生活了十数年,又有残疾,想来宋国也回不去了。我想……是否能让他留在临吴继续生活。”
她说罢,一旁的溶溶忽而皱起了眉。
溶溶一定是记起了前世公子翙南被原主害死的事。前世,公子翙南偶然听见原主密谋造反,被原主设计死于鸩毒。
“不要!”溶溶即刻出声道,“父王,先生他……”
“我的意思是……”小令更正了一下自己的说法,以打消溶溶的疑虑,“在宫外另寻个宅院给他住。”
溶溶眯着眼睛看向她,有种琢磨不透她的感觉。
子项沉吟了片刻,但想来他其实并不在意公子翙南的去留,原著里他也只是让翙南继续住在宫中,教习溶溶琴瑟。
“好吧,都按小令说的办。”他道,“只是前朝那几位太爷又要聒噪一番了。”
溶溶翻了个白眼。
小令回以和善的笑容。
见子项如此耿直,小令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向他请愿道:“那可不,但听闻朝觐时陛下能舌战群儒,明日让我也去看看可以么?”
明天她就要被弹劾,去现场亲自观察风向倒也不错。
子项心虚地说道:“就是一帮文人说话,枯燥乏味,去了怪无聊的。”
“陛下,我保证只在帘后听着,不会捣乱!”小令话音稍软,双目微抬向他央求道,“若是他们嫌我碍事,我即刻便走就是。”
但这并非小事,子项迟迟拿不定主意。
“哼!”小令不再央求他,刻意转过头去,“陛下真是小气,想必每日都在与他们说我的坏话!”
她这神色一摆,子项瞬间妥协。
即便是溶溶在旁拼命相阻,子项也秉承着“君子一言,驷马难追”的精神,同意了小令去前朝观摩。
次日一早,子项接上小令执手步行去了议政殿。
子项的朝服上沾着淡淡的宁神香,衣带末处,挂着上次他返回容欢殿捡走的结绳香囊。小令抬手摸了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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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陛下,这个是什么?”
这么搞好像有点卑鄙,不过小令似乎还有一个番外没有看完。她记得番外的小标题写着“结绳香囊”,但因为是子项的番外,她当时给直接跳过了。
“……”
小令试图跳过副本直接触发剧情,并没有得偿所愿。子项只告诉她道:“这个么,这是个香囊。”
小令:。
与子项一路走来,鹊鸟声声不绝。
小令觉得他俩就好像寻常夫妻,早起一同去赶集一般。这一幕,似乎有些符合小令曾经对未来的设想。
登时身边的子项顺眼了不少。
只是到了殿前,燃香甚是安神,小令闻着闻着莫名有些想睡。小令记得,杜门隐他爹杜淮就是因为上班打瞌睡被贬,害得小杜的仕途也受到牵连。不过溶溶应该不知道这码子事。
“这熏香不好。”小令发了片刻呆,冒出这么一句话来。
子项疑惑地望向她。
“陛下,这熏香不大好。”小令道,“闻着怪怪的。”
她说着穆公公已经着人去换了,子项笑了一笑,问她:“你还有多少看不顺眼的?”
小令乐了:“当然还有。我听闻早朝时文武百官都是饿着肚子来的,朝觐时又饥又渴,真是可怜没有人道。昨夜我想既然要来,便给他们一些恩赐,聊表关心嘛。”
她说着,用眼神暗示意萧去准备。
“哦?怎么这么好?”子项挠了挠脑袋,“孤有没有份?”
小令与他玩笑道:“平日挨骂太多,我不过是想贿赂贿赂他们,让他们少骂我两句。”
她想了想,又交代道:“只是陛下事先不必与他们提及是我送的,免得他们借题发挥为难陛下。”
她考虑得十分周到,子项颔首同意了。小令忽而想,子项这个一国之君简直出大问题,他居然对她完全没有防备之心么?若是她给文武百官送上的是毒药呢?这要是直接毒死了满朝文武,会是怎么个情形?
幸而事态还不至于发展到这种程度。
此刻小令身居帷幕之后,听大臣们行礼奏事。只闻文武两班依次上奏,严整以待,甚是令人震撼。
“公主,他们仿佛要说到您了。”一旁认真偷窥的意萧提醒小令,“奴瞧见以杜淮为首的御史开始奏事了。”
小令一看,身在文臣班列的杜淮起身请奏,向子项道:“臣有事启奏。”
“准奏。”子项应允了他。
17. 垂帘听政2
“先王后在世时,宽厚仁慈、体恤民生,德行可称为天下女子的表率。”杜淮奏道,“但臣近来有闻,先王后灵前供奉份例被人苛扣,不符先王后之例,有违先祖之命,臣心下认为极其不妥。”
子项道:“你想说什么?”
杜淮义正言辞,高声道:“臣斗胆,与诸位御史,共拟了数条罪状陈表当今王后之罪过,请陛下过目裁定。”
说着他将奏疏上陈,上面写满了小令的过错。
宫人递本,但子项并没有接。
“杜大人,此事孤自会先让人查证,今日便先退朝吧。”子项道。
“且慢!”杜淮忽而长跪,向子项行了重礼,俯身叩首,“臣等冒死进谏,请陛下重振纲纪,废黜妖后!莫让先王后魂魄不宁!”
他说罢,身后的许多御史也随之响应,齐声说道:“臣等冒死进谏,请陛下重振纲纪,废黜妖后!莫让先王后魂魄不宁!”
一声声震撼动人,久久绕梁不息。
众人道罢,杜准便开始砰砰磕头,磕得额头渗出血迹,淤青一片。
小令总算见到了死谏的朝臣,还真是忠肝义胆,叫人看了惊心动魄。“杜大人。”她揭开帷幕,出现在了众人视野之中,“请你先停一停。”
百官对她的来到毫无预料,朝堂之中忽而陷入了死寂。
“小令……”子项欲起身相护,但紧接着,小令与众人道:“诸位大人,我想问一句,方才的苹果雪梨汤好喝么?”
百官不明所以,等着她的后话。
她遂向他们解释:“我见天道炎热,昨日特意让宫人炖了苹果雪梨汤,冰镇一夜之后送赠予大人们解渴。这些苹果雪梨汤,是以先王后灵前、令安观中供奉的供果制成,方才大人们都喝过了,觉得味道如何?”
许多人朝喉咙伸出手指试图催吐,四下一片哕声。
“你!”杜淮被气得面红耳赤,“你这个心如蛇蝎的恶妇!”
小令对此并不生气,她与众人道:“我自愧不如先王后仁德,但以己度人,想来先王后也不会在意这些虚礼。所谓‘汗滴禾下土,粒粒皆辛苦’,这些供果放久了腐烂,不若让大家吃掉解渴,至于死后份例,不若捐与百姓解决温饱。今日我在此立誓,请大家做个见证,他日我死后,也将供奉份例一并捐出,一概不留。”
她说罢,走到杜淮面前。
“杜大人,您还有什么话说?”
杜淮辩不过她,却不甘认输,向子项施加压力道:“请陛下查证齐氏的罪状!”
小令知道,子项对白喜喜的感情甚过原主,这也是溶溶用白喜喜来对付她的原因。她动了供品,于子项来讲应该是一件不可饶恕的事。
去往生殿查证的宫人返回,禀告道:“禀陛下,先王后的份例确有克扣。”
此事必定与溶溶有关,小令无能为力。
她透过缭绕的青烟望向子项,今日她违背约定走出帷幕,加之在雪梨汤上利用了子项不少,想来他也心里有数。
那就废后吧!
虽然还没搞到钱,但让她可以即刻出宫,也不是件坏事。
“陛下……”小令咬了咬牙上前,与子项道,“请陛下……”
“份例是孤让人削减的。”子项忽而开口,打断了小令的话,“遵照喜喜的遗愿,以普通妃子的份例供奉,此事是孤刻意所为,与任何人无干。”
???
他真以为是小令所为,干脆自己一力担了下来?
小令怔住了。
“昏君啊!”这时候,一名老者忽而柱杖自殿外而来,厉声斥责道,“老夫何曾想到,陛下竟为了一个妖女痴愚至此!真是无可救药!”
他就是子项的老师、溶溶的外公白墨连。
淦!这帮老壁灯居然玩赖的,说不过她就派出帝师来耍混!小令心想早知道该在雪梨汤里加点砒霜,毒死这帮老壁灯!
只见子项叹了口气,无奈躺平任嘲。
“罢了,你也不是今日才这样荒谬!老夫早就知道你不是这块料子,年少时就率性而为,亲征西北听信谗言被打得落花流水,如今都快到而立之年了,还是没长点脑子!”
白墨连突然开始持续输出,仰天长啸道,“先帝啊,老夫实在愧对于你!让你选了一个最没用的儿子,败坏了临吴百年的基业!”
子项以双手支撑着额头,继续任凭他嘲讽。
“女儿啊!”白墨连提及白喜喜,不免开始有了些哭腔,“爹爹最愧对于你!让你嫁了一个昏庸无能的窝囊废!他宠信濉国来的妖妇,荼毒百姓,让你魂魄不能安宁!女儿啊!你当年真是有眼无珠,怎么看上了这么一个无耻崽种!”
他声泪俱下,百官却沉默至极,无人敢再发一声。
子项默默了片刻,向他道:“老师还有话要骂么?没有孤便让他们都退朝了。”
“你这个不知悔改的畜生!”白墨连气得举起拐杖作势要去打他,但被杜淮等人拦了下来。
满朝上下皆规劝道:“陛下年轻不懂事,太师大人要冷静啊!”
白墨连吹胡子瞪眼,转而怒视小令,“你这个恶妇竟敢祸害临吴宗庙社稷、招摇过市,到底有什么企图?!看老夫今日不亲手杀了你泄愤!!!”
他说着举起拐杖就要动手,但拐杖却转瞬被子项接住。
“老师,小令只是一个无辜女子,我的昏庸无能与她无关。”子项挡在小令身前,话音平静地与白墨连道,“老师既从一开始就觉得我是个废物,小令在与不在,又有什么干系?”
他接着道:“你深知她不是症结所在,她只是受我宠爱,所有的错误缘故都在于我。”
小令心下一动,不知为何双目酸涩至极。
子项松开白墨连的拐杖,脱下了朝冠,双手抬平齐眉,与文武百官行了一拜。
“小令不曾做过。”他最终说道。
说罢,子项带着小令一齐离开了议政殿。
已走出议政殿许久,子项低首看向小令,“怎么哭了?”
小令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冰冰凉凉的,果然全是泪水。她好像已经许久没有哭过,上次流泪还是得知自己时日无多,她在医院门口哭了个天昏地暗。
“对不起,我本不该来。”小令道。
“别怕,小令。”子项拿出手巾为她拭泪,道,“此事与你无干,你不必将他们诋毁的话放在心上,他们并不了解你。”
小令终于明白,其实很多事子项也无能为力。但是他顶着各方压力,让她能在宫中安然度日,很难不让人感动。
“子项,其实我不是……”小令凝眸直视他,秒针“嗒嗒”声开始在她耳边狂轰乱炸,她只好重新改口道,“其实如果我不出现,也不会闹得这样难堪。对不起。”
子项听罢反倒安慰起她来:“你不出现他们能骂我两个时辰,你来了,还替我分担了一个时辰。”
小令被他逗得一笑。
“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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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休息吧。”子项抚了抚她的脸颊,将手巾递与她,“先吃饭,莫要多想。”
小令颔首。
但这日回到容欢殿后,小令始终郁郁寡欢、食不下咽,日暮时,意棋为她送来宫外递进的锦盒,她却很难打起精神来。
“颜夫人说,这里面是娘娘想要的东西。”意棋提醒她,“娘娘是否要看?”
小令缓缓接下了锦盒,发现里面装着一幅图纸。
她展开一看,画中正是一座四角小阁楼。小阁楼临江而建,有三层之高,名为“云香阁”,正是她那时心中所想的小阁楼。
小令看完图纸,发觉图纸下还压着一张地契和一柄钥匙。想来应是云香阁的钥匙。
崔渺渺已然替她选定了。
这么说,就算她现在空着手逃出宫去,也能靠云香阁混一口饭吃。现下朝中大臣都吵着要废掉她,不如她借此机会出宫重新做人。
也算是帮了子项一把。
“公主。”意萧屏退了殿中其他侍从,从袖中拿出一个小瓷瓶,“公主,奴早些时候已经为你备下了一种奇药,可要用?”
小令将之接了下来,问:“这是什么药?”
“假死药。”意萧道,“服下之后三日内会气息全无,不能动弹,只能听见声音,三日后苏醒并恢复如常。”
这?
她都是从哪搞到这些玩意的?
意萧真不愧是高级辅助,随时都能推测到她心中所想,帮她搞到方案,比哆啦a梦还贴心。
小令颔首:“好。待到合适时机,我便用它来脱身。”
她将瓷瓶紧紧攥在手中,心下终于平静了不少。这一堆烂摊子,原都是因为她的出现而出现,只要她一走,溶溶会想方设法让临吴越来越好。
子项也会渐渐接受她的离去,另有新欢……对么?
“公主,还有一事。公子翙南离宫的车马会在戌时启程,公主可要去与他道别?”意萧从旁暗示。
公子翙南……
小令差点忘却了这件事,她是否要去与翙南道别?
她是不是应与翙南表明心迹,趁着这最后的机会?
毕竟下一次见面,已不知是何年何月了。
她忽而犹疑不定,但就算她强行凝神考虑,所思所想却不再是公子翙南明净的眼眸,而是今日在议政殿外分别时,子项分外落寞的背影。
宫墙重重,树影摇动,他说让她先回宫吃饭。于是她握着手巾、沿着石砖路往容欢殿走,一遍遍地回想着子项的话。
“小令不曾做过。”
“别怕,小令。此事与你无干。”
意萧见她还在攥着瓷瓶沉思,而戌时就要到了,忙催问道:“公主可想好了?”
小令没有想好,但还是站起身来朝出宫必经的小门走。她一途无言,强压下自己的情绪,走到了甬道的尽头。
前面已无路可行,往西,可以隐约瞧见等候接送翙南的马车,往东,则是去往子项的寝宫的小路。
该去往哪个方向呢?
小令在这儿停了许久,直到一声焦急的“王后娘娘”,将她从恍惚之中拉了回来。
她侧首,只见穆公公的徒弟小筝急急从她身后而来。
“怎么了?”
小筝颇为不安,过来时差点扑到地上,他甚至跑掉了帽子,一脸愁相。
“王后娘娘,不好了!”小筝道,“师父命奴才赶紧过来告知您一声,陛下病了!”
18. 开始装死
小令不知自己为何要选这条路。
但是她的身子好像脱线的风筝般不受控制,急急忙忙朝着子项的寝宫而去。
小筝连忙与她道:“娘娘别急,娘娘别急,陛下只是着了些伤寒,并没有什么大碍。”
小令听罢缓下了脚步,没好气地问:“那你为什么这么急?”
“奴才急着去内务府交账,去晚了就交不了账了。”小筝憨笑了几声,与小令解释道,“吓着娘娘了,奴才该死!”
靠!
小令回首一望,载着公子翙南的车马已经远去,甬道尽头只剩一个模糊的黑点,逐渐消失在宫墙之外。
“公主,所谓‘山水有相逢’,若是缘分未尽,总会有再相见的时候。”意萧从旁安慰。
于是小令回过头,不再去看。
*
这是她第二次来子项的寝宫。
上次来,子项当众奚落了她,说要把她退回濉国去换荔枝。
这次来,是她已经决定用假死脱身,最后来看望一下子项。
此刻她站在门口,只见子项额头上系着一条退烧用的额带,正和衣躺在榻上看书。
“子项。”
小令说着走上前去,却见子项手忙脚乱地藏起了手里的书,她莫名其妙,“你在看什么?”
子项被她抓包,将手里的书往被窝里一扔,笑道:“没什么,就是些史书。”
“陛下的病怎么样了?”小令皱眉问,“可传了太医来看过?”
她刚说完,只见子项将额带摘了下来,“都是装的。孤明日不想上朝,故意躲他们几日。”
原来子项也不想上班。
见他安好,小令心安了不少,心下的愧疚也有所消减。可这若是让那帮祖安谏官知道了,不又得是一场腥风血雨?
“陛下,那朝廷社稷怎么办?”
“小令,孤与你实话实说……”子项道,“其实孤上朝与否,对朝廷社稷影响不大。”
小令有所耳闻。
子项堪比吉祥物,他只负责朝见众臣、接见外臣,以及背黑锅,被谏官和百姓责骂等等。
临吴的主要政务工作,还是由重要朝臣商议运作决定的。
算了,朝廷社稷与她也没多大关系。
小令又看了子项一眼,确定他没什么事,心中的顾虑也就逐渐烟消云散。她想了想,那就在临走之前再做一件好事吧。
“陛下,你要小心杞为灼。”小令道,“他并不是个好人。”
她当日扶持杞为灼,原也是想让他被溶溶利用,让他在子项面前背刺自己。但是溶溶似乎并没有这样做,反倒便宜了杞为灼捞钱。
溶溶因为她的故事保护杞为灼,但留着他就像留着一个定时炸弹,对临吴十分危险。
必须及时铲除。
子项对此不解:“怎么了?”
“没什么,总之请陛下小心提防,他的话一个字也不要再信。”小令微微低眉,告诉他。
夜幕已临,寒星点点相映,殿中静得连呼吸声都能听清。
子项虽不知她为何这样说,却还是答应了她。
“多谢。”小令道。
多谢他在朝堂上尽力相护,多谢他不管怎么样都信任她。
多谢,他用情至深。
与子项道别之后,小令回到了容欢殿。
“公主,奴都为你打点好了。”意萧俯在小令耳边,轻声说道,“棺木未钉,留有缝隙,守灵的是咱们的人。到陵墓后,他会把装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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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契和钥匙的锦盒交给您。还有,奴和意棋会自请留守陵墓,如果可以,会在宫外与您相见。”
小令点了点头,“意萧,谢谢你。”
“公主……”意萧含泪道,“奴只要能帮得上忙就好。”
小令仰头服下假死药。
她躺在床榻上,开始想象出宫后的生活。
她想等收够了钱就扩张云香阁的业务,不单只搞五子棋比赛,还要搞点别的。她还要去找公子翙南,询问他是否愿意一起过种种小花、养养小狗的退休日子。
嘿嘿嘿。
美好的生活就要开始了。
小令闭上了双目,等待着被当作尸体送出宫去。
*
次日一大早,意萧走到小令的床榻边上,低声对意棋道:“公主好像已经没有呼吸了,咱们要开始了吗?”
嗯?她已经没有呼吸了吗?
小令什么感觉都没有,只不过身体果然已经不能动弹了,甚至连皱皱眉、动动手指都做不到,她只能靠听意萧说话,判断着发生了什么事。
意棋点了点头:“嗯。咱们开始吧。”
说完,意棋“扑通”一声跪在了小令床榻旁,抱着她的手哭了起来,“娘娘,娘娘……您怎么就这么去了……”
“王后娘娘,王后娘娘……”意萧也声嘶力竭地哭了起来,“快来人啊,救救我们娘娘啊……”
她们俩此起彼伏地哭了起来。
不到一刻,容欢殿内脚步纷杂,开始有了人来人往的声音。
人越来越多,小令感觉到自己的手腕被太医摸了又摸,太医诊脉的手仿佛也在发颤。
“娘娘她……她……”太医的声音比他的手还颤。
“小令她怎么了?”
19. 继续装死
子项的嗓音低沉喑哑,仿佛还有些无助。
先前一直没有听见他的声音,也没有听见众人向他行礼,小令还以为他不在容欢殿。原来他在这里,而且就在离她不远的地方。
“陛下请节哀吧。”太医转而向子项磕头道,“王后娘娘她……已然仙逝了。”
子项喃喃反驳道:“不可能。”
他上前亲自摸过小令的脉搏,忽而失控大吼起来:“这不可能!孤不相信!”
小令被他吓了一跳,登时心下有了几分不安。
“陛下……”太医不敢多劝,哆哆嗦嗦地哭道,“陛下不要过度哀伤,要注意身体啊!”
“你们不会明白的。”子项声音低沉,满腹不敢置信,“孤分明已经替她向天借寿了。”
他说罢惛然坐于小令榻前,执起她的手来。
“你们都退下吧。”他最终道。
他的手掌冰凉如霜,浅握着小令,如握着一件易碎的宝物般,不敢过分施力。
一阵窸簌之后,容欢殿中只余下了子项和小令两个人。子项始终不曾松开她的手,低声说道:“小令,孤又失败了。”
“对不起,是孤害了你。”子项道,“许多年前,孤率兵攻打他国王城,双手沾上无数鲜血,叫无数将士与至爱生离死别,亡国之君死前诅咒孤王永世不得所爱。于是上苍带走了喜喜,如今又带走了你,对么?”
他心灰意冷地握着小令的手,“可是……上苍何不带走孤呢?”
“分明是孤的错,一切都是孤的错,与你无干。”子项略有些哽咽,“上苍何不干脆带走孤?”
她能感觉到子项的泪水从自己指尖滑下,冰凉冰凉的、湿漉漉一片。可以想见,此刻他双目通红,唇色泛白的样子。
小令突然想爬起来,递给他一块手巾。
但是她动不了。
她总觉得,子项有种自毁情结。
他背负的心结甚重,以至于把所有的问题都归咎到自己身上,为他人的苦难买单。
仿佛太沉重了。
小令努力地蜷曲自己的手指,期待可以动一动,但只是徒劳。
子项在她身边坐了许久许久。
“陛下,昭国使臣求见,共商两国结盟事宜。”
“陛下,濉国驻臣谢摧笙求见王后娘娘……”
“陛下,太后宫中传来消息,问询是否为王后娘娘发丧?”
无论穆公公怎样劝谏,他都没有离开容欢殿,滴水未进,也没有再发一言。他只是望着小令出神。
直到溶溶过来。
有时候小令觉得,溶溶与自己总有一种心有灵犀的默契在。先前在让公子翙南出宫一事中,溶溶就暗里配合了她,此刻也只有她能慰藉子项了。
但小令暗自祈祷,溶溶不要用金手指,让子项看见前世的结局。
否则可能自己要被鞭尸泄愤。
溶溶来时,略表了一下对小令的哀思。尔后坐在子项身边,拉了拉他的衣袖:“父王,溶溶不想成为没有父王、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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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的孩子。”
“溶溶,你怎么来了?”子项终于开口,并侧首望向了女儿。
“儿臣来见一见母后。”溶溶说着,暗中叩住小令的脉搏检查,待确定无误之后方才说道,“父王,您一定要尽快振作起来,再为儿臣娶一位母后。”
子项:???
溶溶又阴恻恻地说道:“父王,之前那个术师杞为灼,不是说有叫人起死回生的本事么?他是否一直在欺骗父王?”
说得好!
小令忍不住想为溶溶叫好。
不愧是女主,可谓是清醒非常,能想到借此机会除掉杞为灼。
子项眉目稍动,大抵是一瞬想起了小令与他交代的话——“请陛下小心提防,他的话一个字也不要再信。”
他与穆公公招了招手,道:“传孤的口谕,将杞为灼就地处死,杀无赦。”
穆公公领了命。
听了这话,小令可算是松了一口气。
“父王,儿臣也有些心里话想与母后说。”溶溶低下了头,很是哀伤地说,“父王能否也让儿臣与母后单独呆一会?”
她说着与穆公公使了眼色,穆公公也道:“陛下一日未曾用膳,还是先去用膳吧。”
子项于是被连哄带劝地,引着离开了小令身边。
待他一走,溶溶迅速上前探了探小令的鼻息,并再度摸了她的脉搏,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个遍。
随后,溶溶贴着她的耳边低声说道:“齐小令,我知道你用了假死药。”
20. 装死失败
“杞为灼是你的人吧?”溶溶轻蔑一笑,对她说道,“不瞒你说我严刑拷问了他,那个公主与书生的故事,到底是怎么个结局?”
溶溶起身,拨弄了一下小令的羊角梳,“可他说不出来,为怕受刑乱编了一通,我便知道他只是个受人利用的棋子。我问他是受何人指使,他招了个干干净净。所以你……也重生了,对么?”
“只有你,知道我和阿门的结局。因为前世,就是你生生将我们分隔两地,恶事做尽,如今你却想逃走?”
“你休想逃走。”溶溶低语道,“放心,我会吩咐封棺的宫人,一点一点封死你的棺椁。”
小令心下一沉。
她忽而想起从段子里看过,某个古人未死就下葬,以致在棺中痛苦挣扎直到死去,挖出来时还是满脸惊恐。
这可真是有点衰。
不过还好,意萧和意棋就在她身边,到了时间她们一定会想办法救她出来。
意萧是个聪明人,她一定会察觉到什么。
“你是不是在想,你那两个侍女会设法救你?”溶溶停下了脚步,对小令道,“不用想了,按律她们要与你陪葬,你便安心等着那一天的到来吧。”
!!!不是,你踏马这什么女主?连自己的复仇对象都搞不清楚吗?!
这可怎么办???
小令拼命想要起来,但因着药效还没过去,她压根丝毫都动不了。
她无数次地听见意萧、意棋的声音,很想告诉她们事情有变,但是都无济于事。
怎么办?
怎么办?
“小令,孤回来了。”
是子项回来了。
不知怎得,听见他的声音,小令忽而平静了不少。
穆公公又来传达了一次太后的意思,子项只道:“不。”
他坚决不同意为小令发丧,甚至连衣衫都没给她换,只当她是在睡觉,一会儿就会醒过来一般。
子项的深情,给了小令一些喘息的时间。
“小令,孤在这陪着你。”子项道,“任何人都不能把你从孤身边带走。”
他浑身酒气,说话时也满口醉意,想来方才喝了不少。
“孤喜欢你。”
“你是个与众不同的女子。”
“孤第一眼见到你时,你脸上那种无所畏惧的神色便深深吸引了孤。”子项缓缓道,“这些话,孤好像从未与你说过。”
小令正因他的告白感动着,却感觉他莫名其妙地躺到了自己身边。
喂喂,这不太好吧?
然满身醉意的子项握着她的手,竟然就这样入睡了。
小令欲哭无泪。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在容欢殿呆多久,只能愈发努力地动手指、动脚趾,从末梢神经开始刺激,试图摆脱假死状态。
求生的欲望愈发强烈。
她想活。
她装死,是为了活下去。
她好不容易能活了,不想再去死。
可是无论她怎样努力,都不能动摇分毫,她的身子像是被泥塑起来了一般,难以自救。
而子项的疯魔也愈发严重。
这日他醒来之后,赶走了所有要给小令更换衣衫的宫人,坚决不让小令下葬。
“陛下,杞为灼已然伏诛,他的党羽该如何处置?”穆公公问。
子项不带一丝情绪地说:“将他的头剁下来悬挂城门,所有党羽一律斩杀示众。”
他说罢,穆公公默默了片刻,“陛下,这样会不会太残暴……”
“孤还要你去办一件事。”
子项异常冷静,说道,“将这世上所有庙宇踏平,道书烧毁,把那些术师道士都抓起来,孤要他们血流千里,为小令陪葬。”
“陛、陛下……”
“孤要看他们是否有办法让自己起死回生。”
子项!
小令听罢,越发努力地挣扎起来。
他简直疯了。
他平日虽然有些荒唐,却还是给了临吴许多年清明之治,如此下去,会将临吴闹得天翻地覆,永无宁日。
然而子项还觉不够,他向仍在震惊之中的穆公公道:“向东羽传孤口谕,即刻整顿兵卒,孤要带兵亲征东南。”
原著中,子项就是在亲征东南时战死。
子项!不能去!
一时间,小令心中已不再担忧自己的棺椁会被溶溶钉死,不再担忧那些无辜的术师道士会被绞杀,她只有一个念想:子项不能去!
“小令,别怕。”子项轻轻抚过她的发梢,“孤很快来陪你。”
啊不是大哥你……
小令开始拼命挣扎,浑身有如被成千上万只蚂蚁啮咬一般难受。
她突然陷入了一种比对死还要深的恐惧之中。
不到午时,容欢殿外已经跪倒了一片劝谏的人。
子项全不搭理,直到太后在溶溶的陪同之下,火冒三丈地来到了容欢殿。
“啪!”一个重重的耳光。
“昏君!”太后的斥责掷地有声,“逆子!”
子项挨了巴掌之后苦笑片刻,“我死之后自有词安继位,于你的荣华富贵无何影响。”他说着对门口把守侍卫道:“来人,送太后回宫。”侍卫们果然听令。
词安是白喜喜和子项的长子,现才九岁余。这不是让一个小学三年级的孩子坐上皇位么?
只是这样看来,连溶溶也不能阻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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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小令莫名有些绝望。
不到一个时辰,子项随身的死士东羽前来复命:“陛下,抓捕术师道士的诏书已经发下,兵卒也已整顿完毕,虎符在此!”
子项接下了虎符。
他接下虎符的一瞬,东羽伏地长跪道:“陛下,请容许东羽同去!”
“不必了。”子项沉声说,“孤王此去出征若遭不测,宫中必有内乱,你要替孤保护词安和溶溶。”
小令忽而发现,他发癫时倒是十分清醒。
小令又忽而发现,自己的手指好像有了一点可以蜷缩的迹象。
看来她的挣扎并非徒劳无功,假死药对身体的麻痹正在减少,小令心下一喜,尝试着移动手肘。
“小令,这所有的罪过都该加诸在孤身上。”子项道,“不该在你。”
他说着眸子一沉,决绝起身:“没关系,孤……去替你讨回来。”
“陛下!”
小令估计,如果不是因为子项已有些魔怔,这一声估计得吓得他连滚带爬,跑到殿外去叫人。
她的声音嘶哑又难听,像极了老乌鸦的哀啼,“陛下,不要走!”
子项怔愣了一秒,随后迅速靠到了她身侧,容色大变:“来人!快来太医!”
然下一刻,小令的手便抬了起来,摸了摸子项的脸颊和耳朵。她的手从子项的鬓发穿过,环住他的脖子,主动贴上了他的唇,这个吻几乎是十分自然地发生了。
但子项双目圆睁,尚未反应过来,小令的唇便已经离开了他。
“陛下,能不能在这陪着我?”她道。
子项转瞬抱住小令,将方才草草结束的吻原样奉还,他架势粗暴,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一般,在她的舌间深处竭力索取着。
“唔……”小令头晕晕的,脸颊也开始泛红。
大抵是知道自己过于粗暴,听见她的声音后,子项的动作轻了下来。他抱起小令,替她抹开鬓发,轻轻地吻了吻她的脖子,解开了她心口的盘扣。
由是宽衣解带,一番酣畅。
云雨结束时,子项将小令搂入自己怀中,才发觉二人已经从榻上滚到了榻下,切磋得甚是激烈。
二人皆对此过程和结果非常满意。
*
小令的死而复生让入殿检查的柳太医浑身筛糠,把脉时全程手脚并抖,好一阵都没有缓过来。反复替小令把脉之后,柳太医道:“王、王后娘娘脉象一切正常,已无大碍了。”
“陛下呢?”小令问。
柳太医眯着双眼望向殿外,只见子项在那里狂笑。
他已经笑了一刻钟。
算了,让他笑一会儿吧。小令望着自己的手腕,心想这宫她是再也出不了了。
21. 验证身份
小令的复活打消了子项对天下术士的恨意,但是没有打消子项东征的决心。
小令的服软没有让子项决意留下,反倒增加了他的信心。
她问子项:“为什么一定要东征?”
子项一扫此前守在她床榻前的阴郁,阳光地说:“小令,孤要扩张临吴的属地,与你一起称霸中原!”
小令感觉子项还是那个有点大病的子项。
现在唯一阻止子项的办法,就是让他知道东征必败,他只会一去不复返。可怎么让他知道呢?
对了,溶溶的金手指!
溶溶可以让人看见前世的指定片段,倘若她对子项使用这个技能……
可是溶溶应该也想到了才对,为什么还没有对他使用呢?
难道她并不想救子项?
这道理说不通啊。小令打算找到溶溶问个明白。
正巧溶溶也在找她。
二人见面,分别眼红。
小令知道溶溶此刻很想掐死自己,但是无奈年仅七岁,正面掐起来实在没什么胜算,只能忍气吞声。
“折磨我父王对你有什么好处?”溶溶问。
她既然开门见山,小令随即替她屏退了众人,也与她坦诚相待。
“我不是你的继母。”
嗒……嗒……嗒……
“我没有害过你,也并不存在于这个时空。”
嗒……嗒……嗒……
“记得用你的金手指阻止子项东征。”
嘀……
一声刺耳的尖响之后,秒针转动的声音骤然停止了。小令呆呆立在原地,耳畔传来了小护士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齐小令,死亡时间,凌晨1:37。”
?
她死了?
呃,她不是早就死了么?
她本以为会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惩罚机制,一直循规蹈矩、不越雷池半步,没想到惩罚居然是这个?
此刻溶溶满脸不解地望着她:“金手指?什么金手指?”
“你可以让人看见前世的某个片段,对不对?”小令现在算是毫无顾忌了,直言道,“你可以让子项看看他东征的结局,以此阻止他东征。”
溶溶没想到小令有上帝视角,对她的技能了如指掌。她愣住了:“你是怎么知道的?”
“该怎么说呢,我不是你的继母。”小令坐了下来,苦恼地揉起了自己的太阳穴,“我只是一个看完了你前世经历的局外人。”
为了让自己的话更加可信,小令向溶溶说道:“我知道你很喜欢杜小公子,前世,杜小公子被迫驻守边境,你走投无路想约他带你私奔,他却迟迟没有出现,最终你也在心灰意冷间选择了自尽。”
她说到这,溶溶已然双目低垂,眼圈红了一半。
“你说的没错,他在那儿娶妻生子了。”
小令即刻反驳道:“不不不!你放心,他没有娶妻生子,他只是死了。”
溶溶:???
可能自己的语气比较抽象。小令重新调整了一下,用极度低沉的嗓音说道:“他没有娶妻生子,而且他在收到你的信之后立即赶来见你,但是你的信被你的继母、我身体的原主,调包了。”
“他到达的并不是你所留的地址,他也在雪中等了你一夜。”小令开始为他俩调解误会,“但是没有等到你,他在回程途中伤寒加重死去了。”
鬼知道小令在看这一段时,骂了多少遍继后不是人。
溶溶听得眼泪直流:“所以……他来了?”
“对。他来了。他还想要带你走。”小令缓缓道,“因为你是他一生中唯一挚爱,他想带着你去北边,去过只有你们两个人的生活。”
听闻杜门隐另行娶妻生子,溶溶对前尘旧爱不曾有过悔恨,只道:“愿他享尽天伦之福。”
而苦等溶溶一夜被放鸽子,杜门隐也没有任何怨言,还自我宽解:“她身份非常,无法出宫也有可能。我守着临吴的天地,就如同守着她一般。”
这是什么苦命鸳鸯!
此刻看见溶溶流泪,小令颇为同情:“溶溶,你与他还有今生。”
错过前世,还有今生,而今生一切都还来得及。
“我本不应出现在这个故事里,也并不想与你作对,我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出宫。”小令道,“溶溶,现在我只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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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请求,请你让子项看见东征的结局,阻止他东征。”
但溶溶现下心中只有杜门隐。
她泪眼婆娑地立在殿门口,由着凉风吹过,单薄的衣袖微微摆动,仍是独自垂泪。
小令怀疑她压根不想管子项去哪,毕竟她前世所受的苦难,大多都是因为混账子项太过宠信继后的缘故。
“溶溶,不管你怎么恨继后,子项都是你的父亲。”小令开始打出道德绑架牌,“他没有做过任何伤害你的事。”
除了无脑宠爱继后,引狼入室以外。
此刻的溶溶眉目终于松动了些许,她带着浓重的鼻音道:“你放心,东征不会有事的。”
小令不解,然溶溶已准备侧身离开。什么叫“不会有事”?小令想要抓住溶溶问个清楚,后者一边回过身去,一边说道:“前世父王东征失算,是因为继后暗中作梗,你既然不是她,东征便不会有事。”
听罢这番话,小令惊了。
她这才想起来,关于子项和原主的感情线,她实在因为生理不适跳过了很多。
原来子项的死也和原主有关。原主真是个无情的害人机器。
不过她总算是松了一口气。松完这口气,小令被自己当下的心理状态吓了一跳,她似乎陷入了一种愿意为某个人牺牲掉自己的怪圈之中。
而这个人,居然还是子项?
小令抹了抹自己的脸,突然感到后背一凉,对于这个书里的虚拟人物她是不是有点过于真情实感了?
“你说你不是她,如何证明?”过了一会儿,溶溶抬首望着小令,“你说的这些只能证明你知道我前世的经历,似乎不能证明你不是她。”
如何自证?
自证是一个永恒的难题。小令思来想去,决定把这个棘手的问题抛还给她:“公主想要看到什么样的证明?”
“听闻临江水患,杜大人亲自去治灾,需要一大笔钱。”溶溶说,“父王有意东征,后续也需要钱。”
小令一秒听懂了她的暗示,勾唇一笑:“那就请公主说服杜小公子,多拉一些坊间的风云人物参与云香阁的棋赛,至于筹钱的事,一概都交给我就行。”
22. 云香棋赛
小令在庭前仔细地修剪花枝,她从前最喜欢侍弄花草,见到草植生命力顽强的样子,颇受鼓舞。
子项知道后,让人去给她搜罗了各种珍奇草植摆在庭前,并嘱咐她:“不过是几盆花草,当个消遣就行,别累着自己。”
小令满口答应,不过还是精心地修完了每一株植物。
除了这些植物以外,子项还在每日去上朝前,强行拉着想睡懒觉的小令在晨阳下面蹦跶蹦跶、松松筋骨,说是强身健体。
小令此前一直觉得子项给她一种十分熟悉的感觉,今日把他与邻居的老太公身影重叠,这么一来,就愈发合理了。
唔,子项老爷爷。
这时候,意萧为小令带来了宫外的新消息:“颜夫人拟了几个棋赛的良辰吉日,等公主定夺。”
“让她选一个最近的。”小令放下剪子,“要尽快。”
云香阁,棋艺切磋在崔渺渺的经营之下已经成了茶余日常,京城内十分风靡,每日都有不少银子进账。
而杜小公子不负众望杀入了决赛,连溶溶都忍不住去求子项放自己出宫,为杜小公子撑腰助威。这日小令来纳谏殿寻子项,正巧遇上溶溶过来求旨,便在殿外听了一会儿。
“父王,就三个时辰嘛,就三个时辰!”溶溶苦苦央告道,“儿臣保证在戌时前回宫。”
子项一边批奏折,一边与她道:“不行。”
“为什么不行?”
“因为你才七岁,孤不放心你自己出宫。”子项头也没抬,只道,“真想知道结果,孤让人去看了回来告诉你就是。”
溶溶听罢,气鼓鼓地走上前去,一把掀翻了子项桌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
“从小到大,你什么都不让我干!”满案的奏折已经没了,她索性直接站到桌案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子项,“在你眼里到底有没有我这个女儿?”
说完,她抄着手盘腿而坐,“哼”了一声,脑袋侧向一旁。
见她如此胡闹,子项也想发作,小令赶紧适时介入了他们父女的矛盾之中。她给了穆公公一个眼神,随即微笑着走进了纳谏殿。
一见她来,子项的火气瞬间消下去了。
他欲起身批评溶溶的动作,生硬地转变成了对小令的迎接。
“陛下,妾身听闻宫外的五子连珠比赛非常精彩……”小令赶在他们开口之前,假装不知道他们在因此吵架,向子项撒娇道,“总在宫里待着属实闷得慌,好想出宫去看看。”
“你就做梦吧,他不会让你去的。”溶溶在子项身后说,说完,不忘给他一个白目。
“是么?”子项瞪了溶溶一眼,也佯作惊讶,“小令,你真的想出宫?”
小令点了点头,“很想。”
子项背着手在殿内走了两步,考虑了片刻之后,对穆公公道:“这样,去把太师、相国召进宫来,告诉他们孤和王后要出宫一趟。”
“陛下也要去?”
小令没想到子项这般好说话,但他笑了笑,自信道:“算起来孤王也好久没有出宫,听坊间百姓议论当今的太平盛世了,既然王后开口,咱们去听一听也无妨。”
小令觉得他不大可能如愿。
“好耶!”溶溶从桌案上蹦了下来,一手牵住子项,一手牵住了小令,“父王、母后,你们带溶溶一同去!”
这场面倒是十分少见。小令心下知道,她压根不介意谁带她出去,只要能见到杜小公子就行。
此时的子项笑着望回小令,脸上荡漾起了幸福的红晕。
没多久,出宫的车马便发动了。
一路上,溶溶雀跃欢呼,小令静静观望着临吴京城中的热闹繁华,子项则弓着腰、托着腮,一脸无奈地听街边的行人聊八卦。
他们口中,一句话夹杂着三个“狗国君”,把一开始还十分不服的子项骂得没了动静。负责护送他们出宫的东羽听不下去了,低声说:“臣去把他们赶走?”
“不必了。”子项摇了摇手,“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孤不在乎他们的这些闲言碎语。”
话虽是这么说,他却是愁云满面、郁闷半分没有消减。
*
他们的车马到了东门,子项掀开竹帘看了一眼卖红豆饼的老妇,穆公公便叫停了车夫,让小徒弟去买了几块红豆饼过来。
“尝一尝?”将红豆饼递给小令后,子项的脸上终于带了些许笑意,“孤从前最喜欢鲁婆婆的饼。”
“儿臣的饼呢?”溶溶伸出手来,瞪向他。
子项没有搭理,倒是穆公公为她拿来红豆饼,还说了好些好话。
溶溶真是拿这个鬼迷心窍的父亲没招了。
这热腾腾的红豆饼,让小令颇觉好奇。一块饼能好吃到什么程度,才会让已经登基这么多年的子项念念不忘到今日呢?想到这她吹了吹,浅尝了一口。
呃,味道也就那样。
小令抬首看向一脸期待的子项,昧着良心夸了一句:“不错不错,的确好吃。”心里却暗想子项太惨,连KFC红豆派都没吃过。
子项抬手替她擦了擦嘴角,忍着笑说:“喜欢就好。小令啊,人生在世几十载而已,孤希望你时刻都像今日这般开心。”
他与小令眸光相碰,在摇摇晃晃的马车里,显得如此宠溺。
小令也望向他,忽觉有些动容。
“陛下,王后娘娘,前面就是云香阁了。”这时候,东羽掀开竹帘提醒了一句,“请主子们在此稍等,臣这便让人去清场。”
清场?把人都赶走了就留两个人在里面下五子棋,那多没意思?
小令正因此皱眉,子项心有灵犀地叫住了东羽,道:“不必了。小令喜欢热闹,一会你们在楼下候着即可,孤王带她上去。”
说着,他下了车,把手掌递给小令。
“跟我来。”
子项的手掌温和有力,将小令牵下车后又回过身抱了溶溶下去,他们如平常人家的一家三口般走进了人头攒动的云香阁。与此同时,四四方方的对弈台上,杜小公子已然正襟危坐,朝对手作揖致敬了。
他作完揖,侧首时见到了溶溶,不由得眼前一亮,朝她挥了挥手。
不得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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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这两小无猜的情意颇令人动容。
子项并没有察觉到他俩正在眉来眼去,带着小令到前席落座,并亲手为她添上茶。“这杜家的小孩莫不是认出了孤,胆子倒是挺大,还敢朝孤挥手。”
小令配合他笑了笑,目光移向了朝他们走来的颜策华。
这个大贪特贪的奸尻,此刻身着从简的水墨纹碧袍,倒像个讲究的读书人。他极其懂事,用耳语让人换了壶好茶过来,又低声向他们打了招呼,没叫在场的其他人发现端倪。
“二位主子,拙荆已回去预备行宫,还望二位主子赏光,今夕在寒舍下榻。”
说着他又叫来阁中的跑堂小二,沉声嘱咐道:“这三位是我的贵客,你好生贴身服侍着,今日只招呼他们三位。”
小二敞亮地道了句“好嘞”,便鞍前马后地照顾上来了。
“你倒是会做事。”子项没想到他耳聪目明到此等程度,自己偷偷出宫混进云香阁,也被他发觉了,“告诉夫人不必忙活了,我们没打算在此久留。”
颜策华瞧了一眼小令,笑眯眯地说:“是这样的,主子,拙荆近来得了个温养身体的药浴方子,念着娘娘大病初愈,身子亏虚,正是需要温养的时候,就先行替娘娘试了药,打算借此机会进献给娘娘。”
一提小令,子项的态度果然松动了:“怎么,有效用么?”
“拙荆用药后,气色好转了不少。”颜策华又道,“宫里的太医固然技艺精湛,坊间的偏方却也有不同的说法,娘娘不妨一试。”
子项目光稍稍温和了些许,看向小令:“你说了算。”
“也好。”小令知道是崔渺渺有话要对自己说,便应承了下来,“那就劳烦颜夫人了。”
子项挥了挥手,让颜策华退下了。
虽然明白颜策华的心思,但利用她来操纵子项留宿宫外,颇让小令恼火。她侧首看向子项:“你不怕么?”
见他不明所以,小令又添了一句,“陛下身份贵重,在宫外总归不大安全。”
“小令,你是在担心我?”
“呃……嗯。”
子项得此回答后,恨不得当场喷出几滴热泪,他握起小令的手放于自己心口,满怀爱意地说:“小令,我就知道,你是这世上唯一一个在乎我的人。”
“那倒也不是……”
“不,你是。”子项抬眉一笑,“小令,你放心,我不会辜负你的一片真心。”
这可怜的傻大个,从头到尾都在自我攻略。
小令笑了两声,赶紧看向对弈台,“陛下,棋赛快结束了。”
棋赛已到收尾时刻,那边溶溶的手都攥成小拳头了,她全程都盯着杜小公子的白棋,连呼吸都不肯放松,终于,杜小公子走完了最后一步。
漂亮的三连珠。
他毫无意外地赢了,寥寥数子,打得对方落花流水。
“好耶!”只见司棋宣布赛果之后,溶溶像只小兔子一样窜上了对弈台,与杜小公子相拥在一起,“阿门,我就知道你能赢!”
子项看完这一幕,震惊了。
23. 仓促相约
原定下榻颜府的子项,带着浑身的杀气来到了杜府。
自事发之后,杜小公子一直在夜幕中罚跪,溶溶心有不忍,也陪他一起跪在中庭,等着子项消气。
小令看得膝盖疼,便劝子项:“陛下,现在更深露重,不若让孩子们进来说话?”
客堂内,御史大夫杜淮与其夫人、妾夫人都还面色紧绷地坐着,烛火隐隐,照得子项面色阴晴不定。
“孤倒很想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想不明白,日日都呆在他眼皮子底下的女儿,怎么就让一个宫外的臭小子给骗了去了。
小令心道,难道你真没从溶溶的琴技上看出点什么?不过她亦不愿出卖溶溶,只是让穆公公出去给她披了件斗篷,琢磨着接下来怎么圆场。
正当这时候,杜府的传话小生进来了:“禀陛下,公子翙南求见。”
他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这不是往枪口上撞么?
小令微怔,只见子项点头允了,没过一会儿,公子翙南在淳生的搀扶下走进了客堂,并伏地向子项行了礼。
“坐。”
子项道罢,穆公公替他抬来了椅子。
不过,翙南并没有着急起身。他面色忧戚、双目微红,伏跪着向子项说道:“陛下,宋国来信说母妃病危,臣下特来向陛下辞行,想回宋国见她老人家最后一面。”
原来他不是为了溶溶的事来的。但是,他的说法让小令觉得有些蹊跷。
原著里公子翙南的母亲珋妃身体康健,溶溶被选去宋国和亲便是她要求的,怎么可能现在就病危?
“既然如此,你带上孤的手谕去吧。”没想到子项很快就允了,并目示随侍快点送翙南出去。
“且慢!”小令站了起来。
她思来想去,宋国国君新丧,公子觉刚登基时不接回翙南,此时又以“珋妃病危”的骗局强行召回,约莫里面有点问题。
现在宋国那边情势不明朗,公子翙南此番回去极有可能会遇到危险。
“陛下为何不问问公子翙南,咱们的公主是如何认识杜小公子的?”小令咬了咬牙,只能用这一招了,“想必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公主在习琴时都做了什么。”
公子翙南略显不安地蹙紧了眉,不明白小令为何在此时落井下石。但对于溶溶多次私自出宫一事,他的确心知肚明,无言辩驳。
听小令这么一说,子项搁下了手里的茶盏,看向公子翙南:“你也知晓此事?”
“臣下……”
“臣下的确知晓。”挣扎了片刻后,公子翙南向子项叩首道,“此事都是臣下的错,没有看顾好公主,愿请陛下责罚!”
子项一瞬明白了,平日习琴时溶溶便已经在出宫与杜小公子私会,他简直不敢相信,所有人都在把他这个临吴王当猴耍。
“把这个瞎了眼的蠢货给孤绑起来!”子项蓦地起身,寒彻骨的目光从公子翙南身上扫过,他说罢,左右即刻上前绑住了公子翙南。
小令长舒了一口气。
只要他不回宋国,一切都还有转圜的余地,子项必不会真罚那两个孩子,今日这阵仗约莫也只是吓唬吓唬。
小令打算先找人查一查所谓的“珋妃病危”到底是怎么回事,不用她说,意萧就已经与她心意相通,向她道:“娘娘,奴婢是否还去颜府取药浴的方子?”
“去取吧。”小令颔首,“记得替本宫好生谢过颜夫人。”
意萧应声去了。
小令抬手抚了抚子项的背,道:“陛下莫要动气,千错万错都是大人的错,两个孩子也不过是贪玩放肆了些,今日以后,让宣夫子多教习便罢了。”
她原以为子项在气头上听不进去,但她说完,他的情绪便收敛了许多。“来人,把公子翙南给孤关起来打二十板子,把外面的小兔崽子带进来,孤要亲自问他。”
说着,他看向小令,“先去休息吧。对不起,小令,孤王原为了你策划了一个不同寻常的夜晚,现在看来是实现不了了。”
“我没事。”小令眉头稍解,关切地望着子项的双目,“对孩子们耐心些,别动怒,莫伤了身子。”
说完,小令握了握他的手,带着意棋离开了客堂。
她走到中庭,只见的少年拥着溶溶,已然相互依偎睡去了,鼻尖都冻得微红。听见脚步声,杜门隐轻轻睁开双目,只是看了她一眼,却没有向她求助。
而公子翙南在被侍从绑了之后,关进了杜府西廊的柴房,二十板子下去,他愣是一声没吭。
对于公子翙南的怜惜,再一次拖住了小令的步伐。她不知自己改变了书里哪些剧情,只能出此下策,暂时先将公子翙南留在临吴。
她轻叩柴房之门,道:“翙南,是我。”
里面微有动静,片刻,小令让意棋在门口把风,自己推门走进了柴房。
方进柴房,一股尘灰味扑鼻而来,空气里似乎夹杂着无声的埋怨与敌意。公子翙南被绑了手脚,满脸血污、浑身伤痕,侧坐在柴堆旁,他看不见,更不知发生了什么、自己为何要挨这一顿打。
“王后娘娘?”
“对不起,你不能走。”小令从袖中取出手帕,帮翙南擦拭着脸颊上的血污,“现下宋国情势不明,你去了很可能会中圈套。”
翙南双目一红,苍白的口唇微颤,“娘娘的好意,翙南心领了。翙南只是想回去再见母亲一面,一面而已……”
“我已托人去调查宋国的情况,待查清楚了,你再动身也不迟。”
小令说着,又将他发间的稻草悉心摘去。翙南念及书信中所言“珋妃病重,太医说恐无法支撑到月末”,无可奈何地默默流泪,他只恨自己是个身不由己的瞎子,什么都做不了。
甚至,连回去见她一面都做不到。
他眼中的光辉早已熄灭了,如今只剩下死气沉沉的躯壳,但就连这都由不得他来处置。
“娘娘为何要在意臣下的死活?”他心如死灰,终于问了,“臣下死不死,于娘娘又有什么区别?”
小令沉默了。
她找不出别的理由说服翙南,斟酌之后,告诉他:“我倾慕先生,这够不够?”
公子翙南眉睫微震。
“自你将我从濉国接到临吴,一途中悉心保护,我便对你心生好感,来到临吴后,更是日夜思慕不能自持。”小令对自己的感情毫不掩饰,接着说道,“我曾想过有朝一日离开王宫,与你一同在坊间像寻常夫妻一般度过余生,这够不够?”
“王后……”
“不要叫我王后,叫我小令。”小令打断了他,“我没想过要做临吴王后,我与你一样,是身不由己。”
这么说好像不大公平,因为她的日子比公子翙南可舒服太多了。
但她的话让翙南听得眉睫发颤,久违的微光从他双目中流淌出来,寻寻觅觅,终于朝她靠近。
“小令,我知道。”他说。
他伸出手,想找到小令的位置,终于,二人的手在月光之下握在了一起,“我知道你并不愿意和亲,在王宫中也过得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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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可你太过心善,只是把对我的怜悯当作了倾慕,我这样的人不值得拥有你的感情。”
他的手依旧被绳索捆绑着,小令为之开解时,干脆说道:“我带你走吧。”
“嗯?”
小令不认可他的话,她想要证明自己对翙南的爱不是出于同情,那么,就让他们一同错下去。
“我带你离开这里。”小令眉目坚毅,道,“我很难再有下一次出宫的机会了,我们今日就私奔。”
翙南手腕、脚腕上的绳索已开,他想要拦住小令,却又一时拿她没有办法。
他握住了小令的手,“不可以……”
“有什么不可以?你不相信,我会证明给你看。”
“我信!”
公子翙南拥住了她,不顾伤口的疼痛,将她紧紧地抱在自己怀中,“我信,小令,不要做傻事,我不走,我不走了。”
“真的?”小令见他终于被自己说服,心下松泛了许多。虽然她用的招数不太光彩,但总归是把公子翙南给留下来了。
公子翙南话音愈发温和,他低首对小令说:“有你在,我便是不回宋国也无妨。”他的下颌与小令的额角相触,嗓音细腻好听,“小令,我就在临吴守着你,我愿娶你为妻,予你一生安稳。”
他的话太动人,让小令的双目蒙上了一层薄雾,她得逞了。
可是此刻她的脑子里,却反复闪过子项拉着她一起在御花园中锻炼身体的影子,像是疯癫之后残余的理智,在拼命告诉她什么。
可恶,她看不清自己到底想要什么了。
荣华富贵,还是绝品美男?
小令心道,那些千古昏君估计也如此刻的自己一般,在江山和美人之间来回徘徊,自我博弈。
幸好,她没有徘徊太久。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小令问,她需要下一步计划,“从杜府逃出去?”
翙南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发,说:“等到夜深,我们就一起逃走。小令,今夕注定是个无眠之夜,你先睡一个时辰保留好体力,我会叫醒你。”
说着,他将自己的衣带取了下来,“这是信物。小令,在宋国,这就意味着我们二人即将结为夫妻。”
“那是不是我也要给你一条?”小令收下了他的衣带,笑了。
“衣带是男子给女子的信物。”
翙南浅笑着纠正了她,抱着她,二人一起半躺在柴堆角落,他抬起手,轻轻地、一遍遍地抚过小令的额头与发梢,“小令,天地之大,总会有我们二人的容身之地。”
在得到翙南的承诺之后,小令的心绪愈发平和了,她甚至忘记了回到卧房,只记得翙南的那句,“我愿娶你为妻,予你一生安稳。”
耳边,翙南还在继续为她描述着未来的场景:“我这里还有些许积蓄,我们找个山野小院住下来,我弹琴,你烹茶,山间听蝉鸣,水边赏明月。我们在后院养几只鸡鸭,种些小菜,足够我们二人吃便可。你觉得好吗?”
“好啊。”听着这些美好的细节,小令的眼泪唰唰落了下来,“你说的这些,也正是我想要的。”
“等你睡醒了,我们便去。”
小令点了点头,攥紧了翙南给的衣带,如同攥紧了救命的稻草。
这夜她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与翙南来到了山野小院,开始种土豆。松完土她已经累得大汗淋漓,发现土豆很快破土而出、节节高升,可是将它们都挖出来时,每一颗土豆都长着子项的脸。
她吓得把土豆一扔,坐到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