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灯的光晕在身后渐次远去,许擢青牵着方栩的手,一路朝城外走去。
方栩任她牵着,脚步轻快,唇角始终噙着笑。
龙江在夜色中静静流淌,远离街市,没有张灯结彩的喧哗,只有江水拍岸的潺潺声。江面宽阔,对岸的灯火疏疏落落,倒映在水中,被夜风吹皱。
天边挂着一弯月亮,被淡淡的乌云笼罩,灰蒙蒙的一片。
两人在江畔站定,寒风从江面吹来,阴暗潮湿,许擢青不禁打了个寒颤。方栩察觉,将她往自己身边拢了拢,握住她冰冷的双手。
他低声问:“冷吗?”
许擢青摇摇头,却更往他的方向靠了靠。她仰头看着他,江风将他额前的碎发吹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英挺的眉骨。
她忽然挣开他的手,朝空中抓握,然后握起拳头,递到他面前。
“猜猜我抓住了什么?”
方栩低头看了眼她紧握的拳头,又抬眼看看她含笑的双眸。那双眼睛在月色下亮晶晶,像比天上的星辰还要璀璨。
他试探着回答:“什么都没有?”
许擢青摇头,眉眼弯弯如新月,眉间唇畔都是笑意。她伸出另一只手,轻轻牵起他垂在身侧的手,然后将自己的拳头放在他掌心,慢慢展开,里面空空如也。
下一刻,她却轻轻抓住了他的手指。
“我抓住了,心上人。”
声音轻柔,却清盈入耳。纵使光线昏暗,月色朦胧,她的眸子里却有璀璨光华。里头映着月光,映着江水,也映着他的身影。
方栩扬起嘴角,许擢青看着他笑,自己也跟着笑。
笑了好一会儿,方栩才勉强压住心头的悸动,握紧面前人的手,低声道:“你……”
话未说完,许擢青用一根手指赌住他的嘴,再次朝空中抓了一把,然后握起拳头,递到他面前。
她像只偷腥成功的猫,眼中闪着狡黠的光芒万:“再猜猜,这次我抓住了什么?”
方栩这次不上当了,抓住她那只拳头,轻轻握住,笑道:“好了,我知道了,心上人。”
许擢青却不肯罢休,在他掌心里慢慢展开手指。这一回,手里不是一无所有。
她掌心躺着一只豆子大小的物什,泛着萤火虫般的荧光。
“这时节竟有萤火虫吗?”
方栩一讶,定睛一看,发现是只碧玉雕成的蝴蝶。翅膀薄如蝉翼,纹理细腻,在暗夜中竟隐隐透出黄绿色的荧光,像极了夏夜里的萤火虫。
他小心翼翼地拈起那只玉蝶,凑到眼前细看,可谓雕工精湛,栩栩如生。更奇的是,这玉蝶不知用了什么工艺,竟然能在暗处发光,如萤火一般。
他看向许擢青:“这是……”
许擢青吟笑地看着他,眼中满是得意:“找了许久才找到的,那日照看扁金钗时,我便想到了苏公的那句‘梦里栩然蝴蝶,一身轻’。”
她有些遗憾:“可惜找遍江东的玉器铺子,也找不到会发光的白玉蝶,只有这只碧玉的,与那日看到的白蝶颜色不一。”
眼前人还在絮絮说着,方栩忽然低下头,轻轻啄了一下她的唇。
许擢青的声音戛然而止,睁大了杏眼,看着近在咫尺的脸,他的睫毛很长就像蝴蝶的翅膀。
这个吻很轻,一触即离,却带着唇瓣的温热。
他眼中笑意盈盈,低声道:“已经很难得了,擢青,谢谢你。”
许擢青脸颊微热:“你喜欢就好。”
方栩将玉蝶小心收进怀中,贴身放着。玉蝶仿佛有温度,似一颗小小的心脏在他心口跳动。他重新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人哄好了,礼也送了,许擢青心满意足。加上夜深,江边更阴冷了,她握了握方栩的手:“我们回去吧。”
男人欣然应允。
两人正要转身离开,许擢青忽然脚步一顿:“有人来了。”
方栩也听到了动静,立刻警觉起来,将许擢青护在身后,四处扫视。
江畔昏暗,隐约能看见一个瘦小的身影正朝这边走来,时不时弯下腰在地上找寻些什么。
那是个男人打扮的人,一身灰扑扑的棉衣,头上包着布巾,满脸灰土,看不清面容。
“怎么什么都找不到……”
那声音比寻常男人尖细许多,听着似乎是女子的嗓音。许擢青蹙了蹙眉,觉得有些耳熟。
她盯着那人看时,那人也看到了她,挥了挥手,小跑着上前唤道:“许大夫。”
这下许擢青认出来了,一双上挑的丹凤眼,眉宇间藏不住英气,不是姜灼又是谁?
“姜……”许擢青张口要叫,姜灼急忙竖起食指在唇边。
“嘘。”
许擢青会意,立刻噤声。她环顾四周,江畔寂静无人,只有江水拍岸的声音。但她还是朝方栩使了个眼色:“你去旁边盯着,别让人靠近。”
方栩虽不知这男装女子是谁,但见许擢青神色郑重,便点了点头,转身走到十步开外的一棵枯树下,抱臂而立,警惕地盯着周围。
姜灼松了口气,凑到许擢青身旁耳语了几句。
许擢青听罢,敲敲姜灼的脑袋,瞥了她一眼:“胡闹。这黑灯瞎火的,怎么找?况且真有什么遗落的东西定然也被县衙搜去,地上道痕迹也早被雪埋了。”
姜灼叹了口气:“我也知道难找,可还是心有不忍。”
看她焦急的模样,许擢青叹了口气,也随她在地上寻找起来。
腊月的江边多是泥土碎石和枯草,积雪一覆盖,什么也看不见。她扒开几处积雪,又用手在草丛里摸索,除了冰冷的石块和冻硬的泥土,一无所获。
两人弯腰寻着,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小丫鬟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许擢青起身看去,是那日来医馆的春桃。
她看见姜灼,又见许大夫也在,忙福了一礼:“小姐,冬青又发热了,比白日里还要厉害,人都开始说胡话了。”
姜灼脸色一变,看向许擢青,眼中满是恳求:“许大夫,能不能劳烦去府上一趟?那丫头白日里刚退热,这会儿又烧起来,我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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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擢青没有犹豫,点头道:“走吧。”
于是,三人匆匆离开江畔。方栩跟在许擢青身旁,虽不知具体何事,但也不多问,只默默陪着她,为她护法。
*
为了方便去军营,武节将军府离龙江并不太远,驾着姜灼的马车,几人不多时便到了府门前。
因是姜灼亲自领人进府,守门的家丁不敢怠慢,恭敬地开了门。
将军府规制宏大,庭院深深,能感受到将门的孔武之气。一行人穿过影壁,走过长长的回廊。
路上,姜灼大致说了说家中的情况。
她在家行三,母亲故去,上头有两个一母同胞的哥哥。大哥姜旌随父亲在江东卫所中任职,二哥姜霁为避嫌,投身去了北疆戍边。
下头还有个四妹,叫姜淑,是姨娘所生。日日吟诗作赋,与她颇不对付,从小针锋相对到大。
说起兄长时姜灼语气亲昵,提到四妹却带着几分无奈,想来姐妹关系确实并不和睦。
许擢青有些意外,听说武节将军五大三粗,将门之家没有那么多规矩,不想内里也有这些纠葛。
说着,两人已来到姜灼的闺房,陈设与寻常贵女的闺阁大相径庭。墙上挂着弓,架上立着剑,书案上瘫着张手绘的舆图。
姜灼去屏风后换下了那身男装,穿回了常服。见许擢青挑眉,她俏皮地吐了吐舌:“父亲常年不归家,府中事务多是我大哥打理,他性子严谨,最重规矩。所以若是被他知道我偷偷溜出府,定然少不了一顿唠叨。”
许擢青会心一笑:“小机灵鬼。”
看着真诚待自己的许大夫,姜灼想起方才提到的四妹,涩声道:“许大夫,其实……我该向你道歉。”
她抬起眼,丹凤眼有几分赧然:“当初在郝夫人的赏花宴上,我说了些不中听的话,实在抱歉。”
母亲早逝,她自幼跟着父兄长大,父亲常偏心文弱的四妹,因此她最烦那些吟诗作赋的把戏。
“那日见赴宴,以为你也是那种汲汲营营,想攀附权贵的女子,所以才……口出不逊。”
许擢青轻笑:“那日我本就是为了寻病家而去,你所言也不算全错。”
姜灼却摇头:“不,我错了,如果你只是想攀附权贵,绝不会当众跳下去救那丫鬟。后来又听说你救治知府大人,侦破天珠阁一案,才知道自己是以貌取人,以偏概全。”
她看向许擢青,眼神诚恳:“许大夫,我向你赔罪。”
许擢青心中感动,她见过太多贵女表面温婉,内里刻薄,人前赔笑,人后捅刀。像姜灼这般坦荡认错的,还是头一回见。
她拍了拍姜灼的手:“你放心,我并未放在心上。”
姜灼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意。其实她那时看许擢青不顺眼,并非只是讨厌那股书卷气,还有更重要的原由。
只是心思黑暗,在光明磊落的许大夫的面前,她实在说不出口。
恰好此时春桃从府中药房拿来了基本的诊脉用具,姜灼忙起身引许擢青去见高热的冬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