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名黑衣人捂着绞痛的肚子,面色苍白,相互搀扶着,跌跌撞撞奔向茅房。其中一人脚步虚浮,靠在同伴身上。
“该死,今夜吃食定然不干净。”
突然,一道黑影从暗处闪出,快得只能看见残影。
方栩牢牢捂住黑衣人口鼻,一手并指如刀,狠厉砍在他颈侧。黑衣人双目翻白,闷哼一声,身体软倒下去。
另一侧,许擢青也如法炮制,身法更加飘逸,寒光一闪,淬了毒的银针刺入对方后颈要穴。
那人甚至连哼都未哼一声,只觉得眼前漆黑,便失去了意识。
许擢青扶住他倾倒的身躯,麻利地拖入窄巷之中,剥下他身上的黑袍与其他行头,迅速换上。
整个过程不过发生在几息之间,干净利落。四周混乱嘈杂,此处又被杂物遮挡,无人察觉异动。
片刻之后,走出两名步履蹒跚的黑衣人。他们身着统一的夜行衣与墨色披风,脸上覆着遮住口鼻的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
正是换了黑衣卫衣裳的许擢青与方栩。二人勾搂着背,模仿着那些上吐下泻的腹痛姿态,重新混入厢房附近的人群。
来到孟芜厢房旁,许擢青踉跄两步,假意弯腰呕吐。袖口垂下,一朵红梅落在孟芜厢房的台阶缝隙中。满地狼藉中,这一点暗红色并不起眼。
刚直起身,孟芜的厢房便被从内打开。
衣衫不整的闵振海在几名黑衣卫队簇拥下走出房门。他脸上仍带着宿醉未消的潮红,但那双阴鸷的眼睛里没有半分酒意,又惊又怒。
“这是怎么回事?!”
他低吼着,一把推开搀扶他的手下,自己却因为怒极了,脚下不稳地晃了晃。
环顾四周,本应森严拱卫各处哨岗的黑衣卫东倒西歪,满地污秽腌臜,不堪入目。他以为固若金汤的天珠阁被人渗透进来了,恍若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脸上。
他气得青筋暴起,双目通红。但毕竟是见惯了风浪的人物,强压住沸腾的杀意,厉喝道:“入密道,快!”
黑衣人虽然身体不适,但仍勉强挣扎着集结成两支队伍。一支快速聚拢到闵振海身边,将他护在中间,另一支则打起精神,鱼贯进入厢房的密道中。
许擢青与方栩趁机混入这两拨人马的末尾,他们低着头,弓着背,模仿因上吐下泻而表现出的不适姿态。
原本的计划中,本该由许擢青跟随进入密道的那一队。
可身侧的方栩却借着一次趔趄,不着痕迹地抢先半步,恰好挡住了她跟上的路径。他自己顺势汇入了那对黑衣卫的末尾,头也不回。
密道中四方封闭,狼环虎伺,危机重重,还要承担炸毁密道出口的重任。崔鸿悄悄给的火药威力未知,实在危险。
许擢青心中一急,抬眸望去,却只看到了方栩的背影。
“你们几个,跟我来!”
闵振海的吼叫将她的思绪猛然拉回。
他指着留在原地的几名黑衣人脸上,余怒未消,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他阴恻恻道:“都跟着我去启动机关,老子倒要看看,是哪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许擢青心中一惊。
孟芜对于机关的启动也知之甚少,只知道是位于后院某处,闵振海每次开关都只带几名黑衣卫去,讳莫如深,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此刻要去启动,显然是想凭借机关之力绞杀潜伏的敌人。
正所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若能亲眼见到枢纽所在,最好能窥视到开关方法,那么攻下天珠阁便轻而易举了。
想到此处,许擢青立刻收敛心神,强行压下心中的担忧,跟在其他黑衣人身后快步而行。
这一切才知,后院远比许擢青之前探查的要更广阔。有一半建筑隐藏后方山体内,从外面看不出来,但进去才知其所以。
闵振海显然对此间一草一木了如指掌,纵然心中着急,脚下却丝毫不乱。他领着众人穿过曲折的回廊,经过一段潮湿的山体隧道,面前豁然开朗。
一片池水出现在眼前,在月色映照下波光粼粼。
池中央矗立着一座颇为高大的太湖石,石形崎岖嶙峋,孔峭通透,宛如蹲伏的巨兽。假山与岸边有一座狭窄的石桥相连,仅容一人通过。
闵振海在桥头停下脚步,回头看着紧跟的几名黑衣人,冷声道:“在此守候背对池水,任何人不许回头窥视。”
“若有违者,格杀勿论!”
黑衣人齐声应是,纷纷转身面朝外背对池塘,假山形成一道人墙。
许擢青依样转身,深呼吸,平稳剧烈的心跳。她用余光看着周围的黑衣人,皆垂手肃立,警惕着注视着外围的黑暗。
她悄悄将右手缩回袖中,指尖触碰到一个硬物。
那是一枚小巧的凸面镜,从西域商人处买来的小玩意儿,此时却是绝佳的窥视工具。
借着黑袍的遮掩,她将小镜从袖中拿出调整角度,对准池心的假山。镜中影像有些扭曲变形,但足以让她看清大致情形。
只见闵振海站在假山前,捡起一块石头放进假山的坑洞之中随着几声机械滚动的声音,一个轮盘出现在眼前。
轮盘表面刻着繁复花纹与符号,似乎并非中原常见的文字。
许擢青瞬间想起了机械图谱中关于东海轮盘密钥的记载。这类机关常以多重轮盘组合设定密钥,若不知悉正确符号序列,便无法开启。
她屏住呼吸,紧紧盯住镜中闵振海的动作。
他将一个形似弯月的符号,对准了星辰标记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闵振海动作娴熟,显然对密钥烂熟于心。
许擢青在心中飞速默记,月对星,螺对鸟,鹤对龟,矶对汀,岬对湾。幸而她与师傅游历四方时,曾在大荣更东边些的地方见过此类文字图案。
最后一个轮盘对准,身后假山深处传来巨石研磨的沉重声响,似乎还有金属碰撞声。
许擢青瞬间收回小镜,抬头望向远处。姿态无异,背后却已惊出一层薄汗。
片刻后脚步声响起,闵振海从石桥那头走了回来。他脸上的焦急之色褪尽,眉眼阴沉狠厉,显然机关开启给了他极大的底气,仿佛已然掌握了生杀予夺的权柄。
他大步流星地离开假山,径自回到院中的厢房里。
孟芜双目紧闭,蜷缩着身子倒在地上,脸上血色尽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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闵振海在门口驻足,眯起那双细眼,审视着昏迷不醒的女人,怀疑的种子在他心中疯狂滋长。
事发突然,阁中上下多人中招,偏偏发生在今日心软解了她的禁足之后。太多的巧合,堆砌起来便是刻意。
他缓缓走近,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孟芜,用脚尖不轻不重地踢了踢她的腿。
“阿芜。”
地上的人毫无反应,他又唤了一声,声音更加阴冷:“起来,阿芜。”
孟芜痛苦地蹙起眉心,仿佛正在梦魇中挣扎。
闵振海蹲下身,用力捏住孟芜的下巴,强迫她抬起脸。手指力道极大,瞬间在她脸上留下了鲜红的指印。
“别装了,孟芜。”他逼近,气息喷在孟芜脸颊上,试图从中找出她伪装的破绽。
孟芜吃痛,终于悠悠转醒。她眼神涣散,好一会才辨认出眼前这人是谁。看清来人,泪水瞬间盈满了眼眶,大颗大颗地滚落,滴在闵振海的手背上。
她哀声道:“先生救我,阿芜好难受,是不是要死了?”
她语无伦次,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与茫然,似乎完全听不懂闵振海在问什么。
闵振海紧紧盯着孟芜,她眼睛里只有痛苦与泪水,寻不出心虚闪躲,捏着她下巴的手不自觉松开了。
但他生性多疑,岂会因为几滴泪便轻易罢休。
他任由孟芜虚弱地在地上啜泣,起身背着手在屋内踱步。桌上的酒壶杯盏尚未收拾,他查看过了,并无异样。
他语气稍缓,问道:“方才听人说,你去灶房煮了醒酒汤,可曾发现有何异样?”
孟芜伏在地上哭,抽嗒道:“阿芜担心先生酒醉伤身,便匆匆煮了汤,未曾留意其他……”
她说着,又咳嗽起来,满脸通红,泪光盈盈道:“先生为何这般问?可是,可是灶房出了什么事?阿芜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她抬起泪眼,望向闵振海,目光凄楚,还带着一丝委屈。
纵是闵振海心硬如铁,见此情状,满腔怀疑也不由得消减了几分。
这女人被关在此处半年,耳目闭塞,形如笼中雀鸟。即便今日去了灶房,众目睽睽,她一个弱质女流,又如何得来这能放倒许多黑衣味的毒药。
他沉吟不语,比起若柳扶风的孟芜,现下他更疑心是否是自己人出了纰漏,或是自己人叛变了……
“罢了。”闵振海挥挥手,在脑中将孟芜从嫌疑名单上划去。语气冷淡,却早已没了方才的杀意
“你好生休息,莫要胡乱走动。”
孟芜松了口气,低低应了一声:“多谢先生。”
门外听着动静的许擢青也长吁一口气,悬着的心脏放下些许。
只是心中疑虑更盛。
甘柤草乃慢性毒药,药性阴缓,江东府官员大面积病倒乃是长久之效。因此,绝不可能短时间内让天珠阁这么多人同时中招。
且甘柤草药性多作用于头脑,这些黑衣人却更多表现为呕吐腹泻,倒像是喝了药性猛烈的泻药。
她眼中精光一闪。
难道今夜的珠阁内,除了螳螂与蝉,还有只黄雀?
天珠阁的这潭浑水,似乎比她预想中还要浑上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