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童忍不住开口道:“卢掌柜,我家公子想要于...”
“慎言!”边公子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书童顿时噤声。
他向卢掌柜颔首示意,敛了敛衣衫,抬步向笔墨纸砚处走去。
于珂昭正在挑选笔墨之时,余光看见有男子在案上执笔写字。
那男子身材修长高挑,侧脸温润如玉,而在他身旁磨墨之人,正是刚刚碰见的书童。
她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男子执笔的手上,那手白得几近透明,骨节却不张扬,姿势优雅得像一幅画。
她忍不住走近一观。
“姑娘觉得,在下的字如何?”
于珂昭倏然懵住了,“我不敢乱说。”
事实上她只顾着瞧手了,压根没留意字迹。
男子闻言微顿,侧过头来,“是否在下的字太丑了,以至于姑娘说不出口。”
“非也非也,”于珂昭有点心虚地摇了摇头,“书上有云:但攻吾过,毋议人非,对他人评头论足,非我所愿。在我看来,公子的字自然是极好的。”
男子微微一笑,“书上有云:但求耕耘,不问收获,能得姑娘一句极好,也没算白费功夫。在下边易青,是县令之子。”
于珂昭一愣,随即垂眸拱了拱手:“于珂昭,是名秀才。”
沈洛刚迈进书屋,便看见眼前这一幕。
那男子一身浅青锦袍,搭配着精致的青布皂靴,说着他听都没听过的字句。
而他一身粗布短打,踩着脏兮兮的兽皮短靴,连指尖都长着利箭磨出的厚茧。
那日在湖边竹林,女子问他的看法,他搜肠刮肚,最终也只憋出“不错”二字,连一句像样的夸赞,都没能说出口。
他握紧了拳头想就此离去,但双脚却钉在原地,不愿退半步。
于珂昭一眼便看到了高个青年从外面走了进来,他低垂着眉眼,似乎情绪不高。
见状,她向边易青拱了拱手,“那么,我先回去了。”
看着二人并肩离去的背影,书童忍不住出声道:“公子……”
“我与他作比,如何?”
“那还用说嘛!公子金枝玉叶,那人不过一个泥腿子!”
“那为何她听到我是县令之子,却无动于衷。”边易青看着自己案上的字,垂下鸦羽似的长睫。
回程路上天阴阴的,厚厚的云朵压得极低,寒风随着牛车颠簸一阵一阵呼啸而来,惹得昏昏欲睡的于珂昭打了个喷嚏,顺手摸了摸怀里热乎的银子。
沈洛微不可察地调整了下坐姿,侧身挡住正前方的风。
于珂昭自然第一时间感受到了,她仰起莹白小脸,“沈郎,再过两日我便要回书院了。”
沈洛沉默了一瞬,随即点了点头。
于珂昭看着青年神色乏乏,黑发柔顺地垂在脸侧,莫名像耳朵软趴的乖巧犬只,“所以我们抓紧时间,等会就来我房间!”
沈洛猛然怔住,而靠着他休息的女子却合上了眼睛,显然是睡过去了,徒留青年屛住了呼吸,半晌不敢动弹。
“爹,我回来了!”于珂昭关上木门后跺了跺脚,外面真的冷死了。
“好,收拾一下要吃饭了!”慕氏拿着锅铲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意外的瞧见了沈洛,“小洛也来了,那一块吃吧!”
“慕叔,不用了,是...小昭叫我来看个东西。”
“好好好。”慕氏伸长了脖子,看着二人一前一后走进内屋的背影,顿时笑开花了。
“坐,先在这里等我一下,”于珂昭转身一溜烟跑去柴房。
此处是女子的寝室,沈洛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到处乱看。
然而一阵寒风自窗外呼啸而入,薄薄的画纸从案上被吹起,荡了几下最后飘落在他脚前。
“沈郎,你看!”
沈洛闻言望去,只见于珂昭抱着了一个箩筐快步走进来,未等他开口,她便唰地一下将筐里的东西都倾倒出来,“这些是以前我娘上山用的器具,你看看我应该带些什么?咱们明天上山挖人参吧!”
只见地上有铁锹,锄头,铁镐,竹篮,柴刀,草刷,斗笠,手套,樟木条等等工具,倒是挺齐全。
看着沈洛一板一眼地给她挑选工具,于珂昭一边认真看着,又恍然这场面似曾相识。
从前出游,她哥也会如此认真地给她收拾行囊。
第二日一早,二人穿戴整齐背着竹篓齐齐上山。
今日天气依旧阴沉,冷风一吹,脑子都清醒了几分。
昨儿在牛车上被风吹了一路,于珂昭有点感冒了,但为了人参今日依然挣扎着爬起来。
“咦,这跟我上次来找蛐蛐的路线差不多啊。”
沈洛听着她闷闷的声音,皱了皱眉头,“确实在那附近。”
然而好不容易到了目的地,发现标记处只剩下了个大坑。
沈洛哑然失笑,“看来是叫人先行拔去了。”
于珂昭泄气地把竹杖往地上一插,一屁股坐在地上,掏出慕氏准备好的糕点就往嘴里塞。
她真是白起这么早了。
沈洛看着她沾满泥点的草鞋和裹腿,巴掌小脸上还有些刮痕,束起的头发也散了好几根出来,哪里还有那日在书屋里谦谦有礼的摸样。
青年勾了勾唇角,也学她那般盘坐在地上。
于珂昭见他也掏出了吃食,二话不说,瞧见自己喜欢的便从他碗里直接夹了去。
夹得多了,青年也不阻止,只劝她吃慢些。
许是山中荒无人烟,又许是眼前人过于温柔,勾起了她的情绪。
吃着吃着,于珂昭忍不住红了眼圈。
她实在是想念两个哥哥,还有她亲爹。
青年却还在好声好气地劝她,让她忍不住想要再恶劣一点。
闷闷的鼻音从她身上传来:“把面巾摘下来,我看看脸。”
沈洛沉默了一瞬,“不要。”
“那算了。”
小气鬼,连这点都跟她哥一模一样。
只见青年低垂着头颅,不知在看什么。
忽然他伸出一只脚,往地上狠狠一刮。
于珂昭低头看去,原本在地上高高兴兴搬运食物残渣的蚂蚁,被碾成一连串的尸体。
看得她眼皮一跳。
好啊,不给她看她偏要!
“我有点不舒服,要看沈洛哥哥的脸才能好。”
这可不是假的,她现在觉得浑身发热,不说点骚话都冷不起来。
“你!”他猛地抬起头,一眼便注意到了女子微红的眼角和比平时要急促的喘气频率。
“牛雪峰,你确定是这条路没错吧?你要是敢在姐们面前耍心眼子,你家夫郎和弟弟咱们就笑纳了哈哈哈哈!”
一道喑哑粗狂的女声同时响起,于珂昭与沈洛对视一眼,二人都见到对方眼里的惊疑。
回头一看,枝叶之间竟有五人从远而近,其中四人还拿着刀,怕是来者不善。
于珂昭二人所在位置刚好林草茂盛,所以没叫人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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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洛迅速将吃食收拾起来,带着于珂昭一卷,匿在林草之中。
于珂昭耳畔全是沈洛清浅的呼吸声,两人肩头相抵,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心跳。
沈洛屏气凝神,努力集中注意力在那数道脚步声上,但身体却未听从指令,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往肩头上挤,他只觉肩头烫得发热。
于珂昭立即注意到她距离沈洛的覆面仅咫尺之距,她微微抬头,一眼便瞧见沈洛极窄的的颌面,高挺的鼻梁将面巾撑起到一个夸张的弧度,下睫毛极长,眼下坠着一颗小痣。
她悄悄伸手,刚动了一瞬就被沈洛逮住了。
“别动。”低沉的气音从她耳边擦过。
于珂昭瞪了他一眼,这人怕不是全身长满眼睛了。
“几位大姐,是这条路,银子就在前头山洞里面,你们随我来就好。”牛雪峰的声音适时响起,不难听出恭敬之中夹杂着几分恐惧。
其中一人对着牛雪峰警告道:“这次别再耍花样,之前又推说刮风下雨的,又说有人掉坑里,迟迟不肯带我们上山找银子,今儿就算是下石头你都得给我找出来!”
伏在草丛之中的二人,眼睁睁地看着那五人从仅距离他们几米的地方走过。
于珂昭紧张地抓住沈洛的手臂,将自己蜷缩成一团,不敢动弹。
沈洛见状不动声色地调整了姿势,将她往自己身侧带了带。
她近乎整个人都窝在沈洛怀里,一股子清冽的气息瞬间将她包围,她攥着沈洛衣袖的手不自觉收紧,指节都泛了白。
只见那四名女子均是流寇打扮,梳着乱糟糟的发髻,衣襟敞开着,露出结实的臂膀,行动间步伐却整齐一致,不像寻常贼子。
见那五人走远了,二人才松了口气,悄悄从草丛里站起来。
于珂昭压下心头那丝异样,攥紧柴刀刀柄,“沈郎,牛大姐对我有恩,我去瞧瞧。你回村报信,让村长带人来支援。”
“来不及了,等牛大姐带那几个贼子找到银子之时,她就会被杀掉。”
那些人的眸光淡然,却叫人不寒而栗,沈洛见过这种眼神,里面藏着杀机和残忍,分明是杀过人的眼神。
他不放心让她独自前往。
于珂昭拗不过沈洛,二人还是一同跟了过去,与前头五人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
往林子越走越深,于珂昭却发觉这条路越走越熟悉,这分明是之前她们找蛐蛐的地方。
“哎哟!”
一声惨叫传来,于珂昭与沈洛迅速往旁边一跳,躲在一棵树后面,只见了前头那五人竟然少了一个。
凝神看去,牛大姐竟然不见了。
其中一名矮个女子骂道:“你这混账东西,怎么掉坑里去了!”
“老大,她腿流血了!”
矮个女子低头看去,躺在坑底的牛雪峰,大腿似是受伤了,血珠子正汩汩往外冒,她努力堵着血口,泥土混着鲜血糊了满手,
牛雪峰连忙道:“各位大姐,银子要紧,给我留根绳子就好,我自己爬上去。”
那四女子目光相撞,顿时明白对方的意思。
那矮个女子唇角斜斜勾起,“牛雪峰,我留两个小妹在这里陪你,我去山洞找着银子,就把你拉上来。”
牛雪峰顿时着急了,“大姐,使不得!这山洞幽深难测,谁知道里头藏着什么凶险?”
“没关系,”那矮个女子看着牛雪峰腿上流血的伤口,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在你血流光之前,我定能带着银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