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这不活脱脱的神仙下凡吗……
小伙计接了铜板也高兴,揣着手走进来把窗户关上,神秘兮兮的说道:“二位是邺京来的吧?这般气度可不是寻常人。”
龙昭明笑着摇着折扇:“并非,我等是从江南而来。”
“原来如此,江南好地方啊,养出二位这般气度。”
伙计奉承着,眼中的戒备似乎消散了一些,龙昭明将他的神情尽收眼底。
“嗐,二位不知,这是咱们的习俗,若是哪家的人突然陷入惊厥昏迷,那便是哭夜女将那人的魂儿给勾走了,必须要做个法才能将魂儿给招回来。”
伙计说得神秘,龙昭明却是露出一抹不屑的笑:“他们就没想过去请个大夫瞧瞧?”
被这般质疑伙计也不恼,继续给他们解释道:“请过呀,怎么可能没请过,还去邺京请了有名的大夫来瞧呢!可偏偏就是什么都瞧不出来!”
龙昭明和明月对视一眼,再次出言质疑:“既然连邺京的大夫都治不好,你们怎么就知道是丢了魂儿?”
这伙计却不肯再说了,笑嘻嘻道:“这,我们自有办法,二位可千万别往外瞧啊,小的还有事要忙呢。”
说完脚底抹油一溜烟的跑了。
“这小二有些奇怪。”
明月看着那伙计跑远的背影低声道,龙昭明点点头,折扇遮住了说话的嘴:“对,还特地打听我们是不是邺京人士,估计其中有什么猫腻,担心我们是邺京下来的京官。”
“多留几日吧,查清楚。”
那小二的态度明显有问题,最后却又勾起了他们的兴趣……
此地距离邺京不远,若真的有什么异常那他势必是要一查到底。
龙昭明和他有同感,伸出手吹了口又轻又柔的哨子,就连明月在他身旁都没有注意到这声哨子。
没一会,一只扑腾着翅膀的黑色小鸟站在对面的屋檐上歪着小脑袋,龙昭明左右看了一眼,并未有人注意到这只冬日里好像不该出现的鸟,给窗户推开一节小缝,小黑鸟扑腾着翅膀挤了进来。
“喏,将这个带回去。”
等待小鸟的功夫,他已经写好了信,此时交于小鸟,让它带给萧墨文等人,让他们继续行驶,莫要露出破绽。
对于自己这个弟弟偶尔的小巧招,明月并非全然知晓,但他也不怎么在意,他相信龙昭明。
“殿下?月哥?”
十七推开房门走了进来,手上还拎着一袋油疙瘩,里面估摸着有三四块,还挂着一些其他的吃食。
“小十七,你刚刚去街上,可发现了什么?”
十七一顿,回身将房门关上,见状,龙昭明也立刻回身将窗户关好,三人围坐在方桌旁,桌上热气腾腾的吃食还在散发着香味。
龙昭明实在没忍住,虽说那只是支开十七的借口,但这油疙瘩他也是真的喜欢吃。
干脆伸出手拿着一个慢慢啃,一边听十七讲述他的“奇遇”。
“我刚出去正在找卖油疙瘩的摊贩,就听到一阵铃铛声。”
“我们也听到了。”
十七也咬了一口手里的油疙瘩接着说道:“那卖油疙瘩的摊主一把就把我给拉进侧面的巷子里,我还以为他要对我做什么,险些将人打伤了。”
他回想了一下,在他被那摊贩拉进去后,第一反应就是对方又想来刺杀,差点反手就给人撂倒了,还好那摊贩开口得及时。
“别看外面!”
十七刚伸出的手一顿,不动神色的收了回去,疑惑的问道:“什么意思?”
“你不是本地人?”
摊贩的目光在十七身上上下扫视,十七摇摇头:“不是,我是从…江南来的。”
本来他想说邺京,但思考了一瞬,还是转口说了江南。
“哦,难怪生得这般漂亮。”
那摊贩的夸奖虽不诚心,但也没什么恶意,十七只是笑笑。
“为何不能看外面?”
“外边在招魂儿呢,你瞧见了,就把你的魂儿给招走了,这铃铛声就是提醒我们的。”
十七蹙着眉不解:“招魂?”
摊贩想了想说道:“估摸着是城西那头的许屠夫家吧,他女儿临出嫁前一天突然昏迷,找了大夫也瞧不出来什么,这不就选了个吉日来招魂。”
招魂啊…十七能懂这个意思,也并未在意,莫说寻常百姓家,就连邺京也有信奉神鬼之说的人,算不得稀奇。
“那这招魂好使吗?”
摊贩嘿嘿一笑:“小哥不知道吧?咱们这有个大师!”
“大师?”
“对!这大师啊,也是几年前云游到我们这里的,一手出神入化的好本事啊!若不是他告诉我们这些惊厥昏迷的人是因为被阴曹地府勾了魂,咱们还傻傻的等着大夫治病呢!”
这话十七就有些不赞同,神鬼之说终究是虚无缥缈的,怎么还越过大夫去了?
不过他也聪明的没有搭腔,这段日子跟在陛下身边锻炼出来的敏锐度让他察觉到此事或许有异,装作一副震惊的模样打听:“这么厉害吗?这…不知道这位大师可愿意去别的地方瞧瞧?”
那摊贩看着十七一副了如指掌的模样:“怎么?你家中也有病人?”
“唉!家父年轻时为了兄弟几个打拼家业,落下了不少病根,这如今家业是壮大了,人却倒下了!”
十七说得痛心疾首,眼中还带着悲伤:“我们此去就是想去邺京寻些厉害的大大夫,随我们回江南瞧瞧呢!”
“嘿嘿,要我说啊,那宫中的御医可不一定都比得上这位大师!”
言罢,十七喝了一口茶说道:“我大概套出来那个大师的基本情况,四五年前来到此地,起初只是个算命的神棍,但他次次都算得极准,久而久之也就闯出了些名气。”
“既然这般有名气,我们在邺京可从未听说过。”
龙昭明又拿起一个白面馒头咬了一口说道:“这就有些奇怪了,这个地方离邺京也不算远,许多人也是经常往来邺京与此,为何一点风声没听到?”
“因为这个大师说过,他是天上的神仙下来历练的,因为之前受到了这个地方的百姓们的恩泽,故而前来施善,只不过因为对他有恩的只有这个地方,所以他也只能在此地待着,若是被外人得知或者去了外地,他的神力就不能用了。”
十七也拿起一个白馒头和龙昭明面对面啃着,活像两只小老鼠。
要说也奇,这地方的白面馒头比别处的好吃许多,或许是各地的手法不同吧。
“啧,装神弄鬼之辈。”
龙昭明对这些非常不屑,什么神仙什么神力,无非是一群骗子招摇撞骗。
明月沉吟了一会问道:“这大师可曾收过银两?”
十七摇摇头:“未曾,大师说他即是前来施善,就觉不会再收钱,这样就又欠了因果。”
“还不收钱?难道真是劳什子神仙?”
“不可能,此事肯定有异。”明月斩钉截铁的说道,十七看了一眼他,又看了一眼龙昭明。
怎么感觉…月哥在殿下面前这么…有威严呢?
“小十七,我们在此多留几日,将这个什么大师给搞清楚了。”
十七点点头说道:“我知道今日招魂的那家在哪,待会我悄悄摸过去看看。”
“我和你一起。”
明月在一旁沉沉开口,十七没觉得有什么,龙昭明却瞪大了双眼:“你跟着做什么?”
一道无语的视线射了过来:“十七功夫不算特别好,那大师万一会武怎么办?”
“哦哦哦,哦哦……”
龙昭明讪笑着,似乎在唾弃自己的污秽想法。
明月无言的看了他一眼,一旁的十七完全没搞明白这二人在打什么哑谜,懵懵懂懂的又往嘴里塞了个包子。
这包子的皮发得可真松软啊,临走前他得多买些带着。
深夜,整条街道都陷入了安静,只有城西的许屠夫家还点着烛火。
他的夫人正坐在床边默默流泪,许屠夫轻轻揽住夫人的肩头,轻声安慰道:“与你无关,是我这辈子杀生太多,造了孽,但要罚就罚我吧,为何要连累孩子呢?”
许夫人回抱住他哽咽道:“若是没有你,我们还在那泥沟子里打滚呢,别这么说自己。”
“好,好,我不说了,先等着吧,大师说了,今日招了魂,倩娘就能醒过来了。”
“嗯,大师说得总归是对的,我们信他便是。”
夫妻二人又轻轻啜泣起来,回荡在不大的房间内。
在他们顶上的屋檐上,静静蹲着两道黑影,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就连院中的鸡都安稳的呼呼大睡。
十七和明月等了一会,发现躺在床上的姑娘还没醒,夫妻二人却一直没有去休息的打算,心中疑惑。
“月哥,要不要去大师那边看看?”
十七低声道,明月轻轻摇头,竖起一根手指示意他安静。
又过了一会,十七耳朵动了动,院外似乎有什么动静。
他微微侧头看向院外,一名浑身发着光的男子身披彩袍“飘”了进来。
真的是在飘,起码十七压根就没有看到对方的脚步动作。
在屋内的夫妻二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赶忙出门去迎。
“大师!”
那彩袍大师垂着眉眼,一副圣洁的模样,双眼却并没有看向这对夫妻,而是十分无神。
“进去罢。”
他的也非常缥缈,倒真的像是从空中传来的声音一样。
打眼这么一瞧,这不活脱脱的神仙下凡吗?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旁观者清,当局者迷
当然,十七也很快看出了其中的关窍。
彩袍很长,完全盖住了双脚,又看不到双脚之间的起伏动作,这才看起来像是在飘。
而实则他的双腿就在彩袍下面藏着,用的不过是某种戏法,经过训练可以让自己的步伐小巧,但却不影响速度,加之又有彩袍和周身的白光做遮挡,也就先入为主认为此人真的在飘。
至于周身的白光,十七努力瞧了许久,才发现他那彩袍上似乎沾染着什么东西,好似就是那玩意发出的白光,这说明白光也不过是障眼法。
还有那远处飘来的空灵嗓音…这就更好解释了,将内力聚气,就很轻松能发出这种从空中飘下来一样的嗓音。
但这些玩意,也就是十七和明月看得明白,若是换作龙昭明,怕是就被唬进去了。
难怪这大师不出此地呢,也不让百姓们招露自己的身份,这若是来个武功高强的,可是一眼就给瞧出来了。
眼见着大师随着许屠夫二人进了屋,十七和明月又悄悄的扒在上面看。
就见大师站在躺在床上的女子边上,手心朝上,上面还端着一碗水,那水很澄澈,看不出什么名堂来。
大师另外一只手沾了些水,像是播撒一般从头到脚都给那女子撒了一遍,撒完之后就开始念念有词,然后将手中的水递给许屠夫。
“将神水喂给她喝下,神已经将她的魂找回来了,就藏在此碗里。”
许屠夫二人惊疑片刻,不由自主的低头看了一眼那碗水,十七和明月的目光也随着看去。
那碗被拿着很稳的水却无风自起,晃动的幅度很大,却始终没有洒出边缘。
见此情形,许屠夫二人也是消除了那点不安和怀疑,毫不犹豫的将水给床上的女儿喂了进去。
过了没一会,躺着的女子发出几声轻咳,随后缓缓睁开了紧闭的双眼。
“…爹?娘?”
“倩娘…!倩娘啊!”
母女二人抱在一起哭成一团,许屠夫也抹了把泪,转身冲着大师行礼:“多谢大师,多谢大师啊!”
那大师倒是客气,垂着眼说道:“不必如此,这是我来还你们的情。”
“是是是,是我糊涂了。”
许屠夫连忙道歉,欲言又止,看着大师转身离开,随后站在门口化作一阵青烟消失。
许屠夫看得惊奇,十七却也看明白了,这大师分明是放出了一个烟雾弹,然后闪身到了一旁的树叉子上,本就黑夜,加之这大师还手脚麻利的把外面的彩袍给脱掉了,只余一件黑衣,可不就是消失在了原地吗?
十七不免有些怀疑,这么简单的把戏,难道一直无人发觉吗?
他正想起身追过去,却被明月给摁住了,他回头,对方冲着他微微摇头,示意不要去追。
虽然不解,但十七还是重新蹲回刚刚的位置。
二人看着屋内的三人平复了心情,许夫人有些担忧的问道:“明日要不还是去找个大夫给倩娘瞧瞧?”
许屠夫摆摆手:“随你吧。”
“不过咱们倩娘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啊……”
许夫人抹着眼泪,女儿昏迷的这段日子,她同丈夫也是整宿整宿睡不着觉,许屠夫还老是怪自己杀生太多,才把孽债造到孩子头上来了。
“倩娘可还记得,昏迷前发生了什么?”
躺在床上的女子蹙着秀眉思索片刻,似乎还有些惊疑:“我、我好像是在挑水的时候突然晕了的。”
许夫人点点头,看来孩子没什么问题。
“不过…爹,娘,虽然我昏迷之后,并不知晓自己是在昏迷,但……”
“怎么了?”
许夫人又担忧的问道,倩娘捂住她娘的手轻声安慰道:“娘,别担心,只是女儿在挑水时晕倒,再醒来时,发现自己在一片极其阴暗的地方,四周…似乎游荡着许多人,女儿还瞧见了远远的桥……”
倩娘讲得有些乱,但许屠夫夫妇二人却是一怔,这说的,怎么像是阴曹地府呢?
“好孩子,你还瞧见什么了?”
许夫人担忧的将倩娘抱进怀里,抖着声音问道,她不敢想,若是女儿的魂没有被招回来,是不是就要离他们而去了?
“我…我其实也不太记得了,当时我往前面走,不记得走了多久,有个人突然和我说,我来错了地方,急急忙忙的拉着我就往反方向走。”
倩娘努力回忆着之前见过的场景:“很刺眼的一道光,然后,然后我就醒了。”
许屠夫拍拍夫人的肩膀,哑着声音说道:“好了,先让孩子休息吧。”
“好好,倩娘,今夜娘陪你睡,可好?”
“好,娘。”
十七看向一旁的明月,对方冲他招招手,随后闪身往别的方向跳去,十七紧随其后。
“呼,这大师的把戏倒是搞明白了,但这个姑娘……”
十七沉思片刻,总不能是这大师逼迫这姑娘配合吧?而这姑娘所言似乎也并非作假,难道还真有什么阴曹地府不成?
明月摘下蒙住半张脸的面罩说道:“这姑娘说得不像是假的,可能也是某种戏法,先别急,我们再观察几天。”
“嗯,说来也怪,这大师不图财不害命的,我倒是搞不明白他到底想做什么了?”
十七百思不得其解,别的算命先生,那都是为了一□□计,而这大师摆明了自己不收钱,但却又让这镇上的百姓这般信任他…难道还真是劳什子神仙下凡还恩?
怎么可能嘛!
“不清楚,先回去休息吧,一晚上就想弄清楚肯定不可能的。”
明月抬起头揉了揉十七的脑袋,轻声笑道。
“月哥,刚刚怎么不让我追着那大师去?”
“我们还搞不清楚那大师背后在玩什么把戏,怎么好贸然追去?万一他那头有百来个武林高手等着我们呢?”
明月说得夸张,但十七也明白对方的担忧,也没再追问。
第二日大早,十七被一阵马蹄声吵醒,他睁开朦胧的双眼,半晌没反应过来自己这是睡在哪里了。
好一会他才瞪大双眼,自己怎么滚到月哥怀里了!
身上的厚被子太舒服了,很重,但压在身上特别好入眠,这才让他一时迷了魂。
但自己为什么会滚到月哥怀里!他俩不是分了被子吗!
十七立刻弹跳起射,由于动作幅度太大,还不小心把沉睡着的明月给闹醒了。
“唔…大早上的闹什么?”
明月睡得迷迷糊糊的,本来前夜他就担心十七发现自己的人皮面具,直直等到了十七陷入沉睡,自己才敢睡觉。
被吵醒后,他睁开一条缝,就看到一道身影闪过去,立刻伸手一抓,把还没翻过去的十七给重新抓了回去。
“月哥!醒醒!”
十七急得去看他,自己的腰却被死死摁住,毛茸茸的脑袋在自己怀里蹭了两下。
而就在十七喊出那句话后,怀里的男人似乎身体僵硬了一瞬,立刻翻身坐起来,把十七给放开了。
十七看得好笑,忍不住打趣道:“月哥这是梦见哪家的姑娘了?”
对于十七的调侃,明月讪笑道:“没有,不是姑娘。”
“啊?”十七一愣,脑子里转了一圈,犹犹豫豫的问道:“月哥好龙阳啊?”
他的话音刚落,一个爆栗就在他额间炸开,十七捂着额头痛呼:“月哥!!”
“瞎说什么呢,不过是…想起了之前在北地养过的一只狼,也是这般毛茸茸的。”
虽然理由有些牵强,但十七完全没有发现,而是被另外一句话给吸引住了。
“月哥还去过北地?还养过狼?”
明月失笑:“自然是去过,不过是跟着陛下一同去的,那狼…也是陛下养的。”
“哇!陛下还养过狼!好厉害!”
于是这个早晨,就在十七叽叽喳喳的要明月和他讲当初景帝在北地的故事,还有他养得那只狼。
最后十七得出结论:陛下是真的真的很厉害,自己的功夫完全不如对方,但陛下却还这般看重他…他一定会为陛下肝脑涂地!
明月看着他笑,却后知后觉的发现了一些问题。
若到时…他该如何和十七坦白?
想到这里,明月悄悄看了一眼十七,这傻小子还沉浸在刚刚讲述的景帝英勇事迹中,双眼都放光了。
嘶,既然小十七这么崇拜自己,那就算是坦诚相对那天,应该也不会生气的吧?
“二位,醒得早啊。
龙昭明打着哈欠坐在他们身边,拿起桌上的包子就咬了一口。
“哟呵,酸菜馅。”
“好吃吗殿下?”
十七歪着头问他,这一堆早饭都是店里的伙计拿上来的,他只吃了两个包子,都是芝麻糖馅的。
“不错,好吃。”
龙昭明几口就把包子给吃完了,又拿了一个起来,可惜这次的是芝麻糖馅。
十七挑挑拣拣的拿起一个咬开,运气不错,酸菜馅的。
他在宫中还未吃过这种馅的包子,此时也有些新鲜。
“你喜欢吃这种?”
明月看他吃酸菜馅包子比吃芝麻糖馅的时候还要高兴一些,忍不住问道。
宫中自然是有酸菜的,但并不会当做馅料食用,而是用来饭前开胃的小碟菜。
不过看十七和龙昭明吃得这么香,他好像也有些食指大动。
“嗯嗯嗯,好吃!月哥也尝一个!”
十七发现了,月哥的胃口很小,这种大小的包子,他最多吃两个就饱了,自己就不同了,吃五个都不见底。
这么小的胃口,为什么还会长得这么高?十七陷入沉思。
明月拿过十七递过来的包子,一旁的龙昭明震惊的看着明月,正想开口解个围,却见自家皇兄一口咬到了包子上。
别人不清楚,但他可是仅次于元福最了解皇兄的人啊!!
皇兄幼时因为被逼迫吃过一些不喜欢吃的菜,导致一直有些厌食,虽然长大后身体也挺健康的,体格子很壮,但那挑嘴的毛病却是留下了。
但在宫里嘛,都是为了他一个人服务,自然是无所谓的,但这宫外……
而且这个包子!还是十七用手!捏着!递给他的!
龙昭明不禁想起有一次,他也是吃到什么好吃的东西了,没注意到礼仪,抓起一个就想给皇兄分享,结果皇兄是怎么做的呢?
打掉了他的手!浪费了美食!还嫌弃的骂了他一顿!
哦美食没有被浪费,最后被皇兄拿去喂狗了。
龙昭明不禁有些想落泪,为什么人与人之间的差距这般大?
就这!皇兄还信誓旦旦的说绝对和十七没有任何私情!
他看未必。
不过嘛…龙昭明转头看了一眼还在往嘴里塞吃的东西的十七,狐狸眼微微眯起:皇兄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啊。
这就是旁观者清,当局者迷吧!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景帝染了重疾,生死不明……
几人吃完早饭后,让伙计来把垃圾给收走,龙昭明打了个哈欠,十七喝了一口水看向他:“殿下,今天咱们怎么安排?”
龙昭明一听这话,反射性的看向了明月,但对方却垂着眼没有和他对视。
“殿下?”
十七见龙昭明看着明月,不明白对方是什么意思。
“呃,十七,你先去那许屠夫家盯着,看看他家女儿后续会不会有什么别的问题,明月就留下来吧,我们一起去这镇上打听一下其他的情况。”
十七点点头,闪身从窗户跳了出去,像是一只灵巧的燕儿不见身影。
“皇兄怎么看?”
明月沉吟片刻:“目前看来,这大师好似是真的发善心,但…怎么可能会是魂被勾错了呢?”
“所谓招魂之说,感觉只是一种把戏,但这大师究竟是如何做到的呢?”
龙昭明百思不得其解,他听说了昨夜发生的事情,脑海中满是疑团。
“这个大师是前几年才出现的,那就说明之前并不在此,也没有任何风声,而此地距离邺京不远,多数人得了病若不好治,便会寻到邺京去。”
“百姓之间的消息其实传得极快,若是那时就有这什么丢魂之事,我在邺京不可能全无察觉。”
两人对视一眼,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看来,这丢魂一事,恐怕背后还是这个大师在捣鬼。”
明月喝了一口水,温热的水滚入喉咙里,在这寒冬增添了几分暖意。
“我很在意他所说的分文不取…如果这事是他们在背后捣鬼,那为什么一分钱都不收呢?”
龙昭明扇了扇扇子,明月看了他一眼冷声道:“寒冬腊日的再让我看见你扇这个破扇子,就给你连人带扇子都丢出去。”
“好好好。”
龙昭明悻悻的收起扇子,也就是仗着十七不在,要是十七在场,皇兄肯定不敢说他的扇子!
“虽然明面上我们看到的是不收钱,但背地里到底收没收,谁也不知道。”
“话是这么说……”
明月站起身来,把剑拿起来冲着龙昭明说道:“走吧,去街上看看。”
二人正准备出门,一道短而促的哨子声让明月的脚步蹲在原地。
“怎么了?”
“宫里有消息传来。”
这么多年来,明月在宫中也有自己的势力,这回他将元福留在宫里,一来是暂且不被人发现自己已经离开,二来则是可以配合陈靖里应外合,将幕后之人揪出。
明月接过扑腾而来的胖鸽子,摘下脚上的信筒展开纸条扫了一眼。
“什么消息?”
龙昭明在一旁皱眉问道,他其实并不知道皇兄会跟着他们一起,所以当时在马车上见到对方时是真的有些诧异。
“景帝染了重疾,生死不明。”
“?”
龙昭明缓缓冒出一个问号,景帝重疾,那我面前的是谁?
随即他就反应过来,这是准备瓮中捉鳖。
“皇兄在宫中留了谁?”
“陈靖。”
明月淡声道:“等到将你送至江南,我就即刻启程回京。”
“啪”的一声,龙昭明的扇子拍在手心,他瞪着双眼问道:“原来皇兄是为了护送我?”
明月看了他一眼,有些莫名其妙:“不然呢?万一那伙人不准备直入皇城,反而准备先把你给抓了怎么办?”
瞬间龙昭明就觉得自己之前的思想污秽的可怕!原来!原来他的皇兄竟然这般为自己着想!
而非常了解自己弟弟的明月,立刻警觉的打断他想说出来的话:“停!还有一事,令太妃在宫外自缢身亡了。”
龙昭明一顿:“令太妃死了?确定是自缢吗?”
“嗯,金吾卫的调查不会出错。”
“她为何要自缢?外面人又不知她是太妃,家中亲系早已寥寥无几……”
明月垂眼不语,当初他将令太妃送出宫,其实也是存了私心的。
令太妃不管怎么问,都只承认和那情郎的私情,却一口否认前太子也是与其所生,坚定前太子就是先帝的孩子……
而他想到的是另外一层,令太妃当年受尽宠爱,即使前太子不幸病逝,父皇怜惜她,对其宠爱有加。
这样的好日子,为什么偏偏要寻个情郎呢?而这个情郎他也调查过,不过某家侍卫,虽说生得高大威猛,却不甚好看,先帝与其年岁相当,生得却是更加英俊。
难道真的只是令太妃所寻真爱?
本能让明月对其不太相信,但令太妃的嘴实在是硬,任他怎么问都不肯说出其他的来。
无奈之下,他便想着暂且将人留下,遣出宫去,派些人盯着,若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立刻上报。
而也就是在这期间,令太妃在屋中自己自缢了,等到零九等人发现时,尸体都冻硬了。
着实奇怪…虽然派了人监视,但那段时日一日三餐正常,只是模样有些憔悴,并未看出有死志。
怎么会突然自缢呢?而随着信来的还有一条消息,令太妃留了张字条。
字条上她承认了前太子并非先帝的种,而是她与那情郎的孩子,前太子的病逝也并非突然,而是那侍卫与她…是血亲,血亲诞下的孩子,能正常长到二十来岁已经很不容易了。
龙昭明看着沉思的明月疑惑不已:“皇兄,你在想什么?”
明月抬眼看了一下他,又转头看了一眼窗外,思索着要不要将此事告诉龙昭明,但想了想,现在自己也没调查出个结果来,也就算了。
“没什么,在想令太妃的事情,陈靖那边已经着手调查了,不久后应该就能有结果。”
“那我们现在?”
明月站起身来,再次拿着剑说道:“走,出去转转。”
龙昭明遗憾的将嘴闭上,有些抓耳挠腮,他感觉皇兄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但却不告诉自己,这让他心里直痒痒,但也只能瘪着嘴跟在明月身后出了门。
那日的伙计好奇的瞧瞧,怎得这护卫比主子还凶呢?
另外一边的十七蹲在昨天他和明月蹲过的老位置,认真的盯着屋子里。
倩娘今日的气色比昨晚上好上许多,她爹娘都不允许她下地干活,先修养一段时间再说。
她拗不过爹娘,也就只能乖乖待在家里喝汤。
虽说如此,但倩娘心中还是一股暖意,从前爹娘就宠自己,别人家的姑娘在她这个年纪早早就嫁了人,孩子都生了两三个了,而她却迟迟没有找到婆家。
也有人来家中说亲,但爹娘都太满意,给推了回去,她也曾说过,挑一家尚还不错的就行了,自己家也就这样,不能太挑剔了。
但爹娘却摆摆手,非要她挑到个如意郎君才肯,这么拖着拖着,她也就成了大家嘴中的老姑娘。
但爹娘丝毫不在意,爹还说等到自己身体好些了,就教她杀猪呢!叫那些人瞧瞧,他许家的姑娘可不是个柔柔弱弱的,届时就算双亲走了,也不会有人敢欺负她。
倩娘低着头喝了一口汤,热腾腾的汤水顺着口腔滑到喉咙,再落入肚中,将经过的地方都带起暖意。
突然,她的眉头微微锁起,似乎有些不适,将手中的汤放在一旁,倩娘轻轻捂住自己的心口位置,小口小口的喘息起来。
十七也很紧张的盯着她,这姑娘不会出什么事情吧?
倩娘捂着心口呼吸了好久,直到额间泛起细密汗珠,她才脱力似的靠在床头,拿起一旁的汤小口的继续喝。
心口疼……
十七暗暗将这个异样记下,他来的时候也顺便摸清楚了之前被那些大师救过的人,又等了一会,见再无其他异样,干脆换了个目标。
他如同灵巧的燕雀一般在房屋之间跳跃,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虽然总说他功夫不太行,但这轻功反倒学得比其他人都要好,教头说这是他的天赋。
十七倒是没想过,自己在轻功上面还有天赋。
但这个时候他的轻功确实是帮了大忙了。
小巧的黑影没有惊动任何一个护院,他蹲在一个隐蔽的角落,静静的看着下面来回走动的护院们。
据他从那个摊主嘴里得知的情况,这家人有钱,算得上此地数一数二的商人,和邺京也有不少往来。
大约一年前,这家的宝贝儿子突然陷入惊厥,寻了不少大夫来,开了不少药可都没能治好,这家老爷正在着急之际,听家中的下人提起那大师,本着试试看的心态携重金前去求医,但那重金却被悉数拒绝,大师来到了府中,毫不费力就把儿子给治好了。
这下大师的名气算是彻底打出来了,之前大师还只在平民百姓中瞧瞧,这富商一宣扬,不少外地的人也慕名而来,却都被大师拒绝。
大师发了话,不出城,因为他的恩在这里,也不收钱,否则会重新沾染凡间业果,让他无法顺利回到天庭。
虽说也有人对此将信将疑,但大多数人也就是冲着不要钱去的,一来二去的治好了许多人,百姓们心中也就暗暗的为这位大师加了不少码,也都默契的没有对外提起。
十七来得正是这富商之家,他的想法很简单,那许屠夫家事典型的贫民,靠着一手杀猪的本事立足,但却算不上大富大贵,而这富商却与之截然相反,或许两个不同的病人,会有不同的发现?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三合一) 自己并非冷心冷……
十七摸索了一会,寻到内院里,他身法灵活,悄悄的藏在暗处,没有任何人发现。
这府邸是此地最大的一间宅子,主人家是做生意的,常年在外漂泊,做的生意可是遍布了大江南北。
大景对农商一视同仁,只是相对而言农要更受重视一些,毕竟民以食为天。
这家富商姓周,今年五十六岁,做得是粮食买卖,已经临近年老还乡的时候,家中产业都在陆续转交给大儿子周新仁。
而这周新仁就是十七要找寻的“病人”。
一年前,周新仁在店里处理事务,突然昏迷倒地,仆从们惊慌失措将他送了回来,寻了好多大夫来瞧,却都瞧不出来毛病,只说脉象正常。
周老爷心里头急啊,连夜去邺京请了大夫,却依旧没什么结果,也就是这时,有人提出可以请那位大师来瞧瞧。
而这一瞧,还真给人瞧好了。
十七静静的蹲在隐蔽的角落里,看着下面的仆从来来往往,此时正是临近午饭的点,他们手中端着饭菜进出房间。
没一会,一名体态挺拔的中年男人从外面走了进来,他长得倒是正气,看得出来年轻时怕也是风靡一方的俊俏郎君。
“大少爷,饭菜都备好了。”
被称作大少爷,那就必定是周新仁了。
十七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企图找寻出来异样的地方。
周新仁点点头:“辛苦,都下去吧。”
“是,少爷。”
随即周新仁走进屋内,十七悄悄掀开一角,看着屋内的人。
除了周新仁,屋内还坐着一名妇人打扮的女子,想必是他的夫人。
“老爷回来了,快些用饭吧。”
那妇人笑着走上前,周新仁拉着她的手也笑道:“好,夫人也一同吧。”
二人的感情看起来不错,周新仁还给夫人夹了好几次菜。
“对了夫人,那菩萨像快做好了,改日你去趟庙里求个签回来,让工匠们放在菩萨里面。”
那妇人点点头,柔着眉眼说道:“好,是该去求求了,也得保佑家中可不能再出这档子事了。”
周新仁温柔的笑着:“放心吧,大师说过,此劫已过,咱们家日后定能顺遂平安。”
“希望如此吧。”
二人小声交谈着吃完饭,十七心中盘算了一下,那个什么菩萨像会不会和那大师有关?要不要去找找看?
但他并不清楚这菩萨像在何处,一丝线索也无,又想了一会,干脆在隐蔽处继续蹲着。
等到饭菜吃完后,仆从们来收走残羹,那妇人掩面打了个哈欠说道:“有些乏力,老爷,妾先去休息了。”
“夫人去吧。”
周新仁坐在椅子上小憩了一会,十七在想要不还是先回去和月哥他们汇报一下这个消息,这个周府可能也查不出来什么了。
就在十七准备动身离开的时候,闭着眼的周新仁突然睁眼起身,在门口观望了一下,似乎是在找着什么。
十七一顿,又缩了回去,并收敛了自己的气息,确保周新仁不会发现自己。
见四周似乎没什么人,周新仁喊来了一个仆从吩咐道:“我要处理一些事情,别让人来打扰。”
仆从垂着头应道:“是,大少爷。”
随即周新仁便关上了房门,他又坐在椅子上似乎是在发呆,十七心下奇怪,不是说要处理事情吗?
又过了一会,周新仁才终于起身,他警惕的看了一眼房外,确定了那仆从只是守在院外,并没有进来。
他将房门的锁栓给锁好,这才呼出一口气。
十七看得稀奇,处理事情而已,有必要这么谨慎吗?他见陛下处理国务时可都没有这么严谨的检查四周环境。
周新仁转身往刚刚吃饭的桌子方向走,那旁边是一个大书桌,上面还摆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书,十七眯眼去瞧,似乎还有账本。
但周新仁的目标似乎并不在此,他走到挨着墙放着的博物柜前,伸手扒拉了一下什么,十七因为角度原因没有看清。
随即,就听一声“咔哒”,那博物柜侧边竟然裂开了一道小口!
十七一惊,这博物柜背后竟然还有暗室!
惊讶过后不免大喜,今日来此蹲守还真是挑对了!
可十七又有些失望,这博物柜后的通道明显十分狭小,只供一人同行,他眼睁睁看着周新仁进去,自己却没办法跟上。
若是周新仁半路发现了,那就会打草惊蛇,若是不跟上,万一里面是什么很重要的证据呢?
刚刚自己也没有看清这周新仁是如何打开暗道的……
就在十七思绪飞转间,周新仁进去已经有一会了,他蹙着眉头还没想好到底要不要悄悄跟进去,周新仁却已经从里面出来了。
出来后的他没有任何变化,连神态也并无一二,十七悄声换了个角度看了一会,发现他是拨动了博物柜上的一个花瓶打开的暗室。
看来只能以后有机会再悄悄潜入来看看了。
今日的收获不错,十七再次准备离开,转身跳走的一瞬间他眼角却扫到了一处反光。
这是什么?
那一丝丝的反光让十七停下离开的脚步,仔细观察着周新仁身上。
因为他和这周新仁在屋内待了一下午,虽说临近春天,但傍晚时分天黑的还是很快的。
而刚刚十七就是被周新仁衣摆处的一点反光给吸引住了。
或许是因为黑天的缘故,这点反光格外明显,十七心下疑惑,进去的时候似乎并没有这点反光?
这个反光…十七猛地瞪大双眼,压住自己激动的气息没被周新仁发现。
哪里是什么反光!分明是昨夜那大师身上发的光!
这周新仁,身上竟然有和那大师一样的光!这也间接说明了那大师肯定和其有关!
想到此,十七的思绪却再也转不开了,见周新仁这边确实已经再没有什么线索,他才悄声离开。
而房内的周新仁,从始至终都不知道自己今天的行为已经被人尽收眼底,还恍然未闻的喝着茶。
……
等十七回到客栈时,明月和龙昭明还没回来,也不知道去哪里了。
他在房内坐了一会,肚子已经饿得咕咕直叫,今日一大早就出了门,盯了一整天也没吃口饭。
想了想,十七起身准备去外面买些吃的回来,却正好和进门的伙计撞上。
“哎哟,小的没注意到,客官莫怪。”
那伙计笑着赔罪,十七并不在意,摆摆手想绕过他出门,却被拦了下来。
“客官,和您一同的两位吩咐了,等您回来就给上些吃食的,您看,现在就要上菜吗?”
十七挑眉,心中猜想这或许是月哥和殿下吩咐的,心中不免有些暖意,也正好免了自己花钱。
“好,现在就上吧。”
伙计点头哈腰的转身离开,回身打量了十七一下,又扬着笑脸问道:“客官今日可是出门了?要不要顺便再唤水洗漱一下?”
十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也没脏啊,有这么明显吗?
随即他便是一怔,迅速收敛了一刹那的表情变化,淡声道:“嗯,你们这镇外的风景倒是不错。”
伙计笑笑:“客官好眼力,咱们这也常有邺京来的贵人去山上赏景呢。”
说罢他便转身离开,十七看着他的背影沉思。
这伙计…给他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十七在房内坐了一会,等到饭菜都上上来后他对着上菜的小二说道:“把门带上吧。”
年轻的小二连声应道,转身把门给关上了,十七在房内等了一会,顺手吃了几筷子菜,便推开了窗户飞身上了屋顶。
他沿着木头屋檐悄声行走,像是一只灵巧的黑猫一样,几乎完全融入夜色之中。
随即他翻过一道墙,重新进到了客栈里面,只不过从这里可以将客栈大堂的情形尽收眼底,而自己也不会被其他人发现。
他蹲着看了一会,刚刚那个伙计正在忙前忙后,大约过了半炷香的时间,店里的客人陆陆续续的离开,再没有人进来了。
整个大堂也渐渐归于平静,那日的老板正在笑眯眯的打着算盘,摆摆手说道:“小武啊,今日应当再没客人来了,你先回家去休息吧,剩下的我们收尾就行。”
“诶,好,多谢掌柜的。”
那伙计笑眯眯的道了谢,转身进了里间,十七思索了一下,从另外一旁翻进了里间,那小武伙计正在换衣服,并没有发现十七在监视他。
等到换好衣服,他从后门离开,沿着月色往外走。
十七就悄悄跟在他的身后,直到走过很长的一条街,又绕了两个弯,小武停在了一处矮房外。
他推门进去,喊了一声:“娘,我回来了。”
但屋内并没有人回应他,十七疑惑,溜到了屋檐上瞧了瞧,发现屋内并没有人,而那小武喊的,竟是一个牌位。
小武进了门之后就点燃三炷香在那牌位面前磕了三个头,絮絮叨叨的:“娘,还记得前些日子我和你说的那几名贵客吗?他们是从江南来的。”
十七一听,这说的不是他们三人吗?
随即又听到小武继续念念有词:“不知道他们是不是为了这大师来的,若是真的,那我就能给娘报仇了。”
大师?报仇?十七心生疑惑,继续耐心的听了下去。
“那几名贵客看着身份就不简单,咱们这也来过不少贵人,都没那几位看起来矜贵呢,我想,如果让他们知道了那个大师的事情,会不会一时兴起去看一看呢?”
小武将台面上的灰尘给清扫干净,叹了一口气:“今日有位贵客去了镇外,也不知道他发没发现那些人的勾当,若是真的发现了,那咱们镇的百姓就都有救了。”
说完这句话后,小武再没有开口,只是默默的坐在排位前,十七心中回想了一下,虽然他没有和这个伙计正面打过交道,但月哥和殿下曾和他说过,这伙计若有似无的和他们打听过是不是邺京来的人。
看来这伙计藏着秘密啊。
十七又悄悄盯了一会,这小武再没有别的动作,洗漱完后便上床睡觉了。
见此,十七也飞身回到了客栈,推窗进来后,就见明月和龙昭明正坐在桌边大快朵颐。
“小十七回来了?”
龙昭明笑着冲他招招手,没有问他怎么回来了却又出去了,只是让他赶紧来吃饭。
“快些吃,饭菜快凉了。”
十七点点头,先狼吞虎咽的将自己喂饱,等到打了个饱饱的嗝后,他才缓缓将自己今天的所见所闻告诉这二人。
龙昭明和明月对视一眼,都看明白了对方眼里的意思。
“我今日和明月出去呢,也发现了一些东西,可能就是那伙计念叨的镇外的勾当。”
龙昭明习惯性的又将扇子给展开了,明月在一旁凉凉的扫了他一眼,他持扇的手顿了一下,装作若无其事将其合起。
十七没注意到这个小插曲,疑惑的问道:“什么勾当?”
“这镇外面有一座山,山上人迹罕至,但景色极美,往日我也曾听说过此地这座山的美名,当时我和明月在镇里没发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便去了那山上一趟,正巧山上有个寺庙,就去拜了拜。”
龙昭明笑着说道,他和皇兄确实是巧合,现在已过年关,百姓们出去劳作的劳作,休息的休息,来上香的人少,小沙弥见他们二人来,好心提醒了一句。
“二位施主面生,想必是头次来,这后山有野兽,可千万别走错了路。”
听到有野兽,龙昭明也没当回事,只是二人上完香离开后的途中,皇兄突然和他说:“我去后山看看,你去不去?”
“啊?”
龙昭明一愣,那后山有野兽啊,去了万一碰到野兽了怎么办?
但他又瞧了一眼自家皇兄,不得不说亲兄弟还是有些心灵感应的。
“皇兄认为后山有问题?但我不会武,去了怕是会拖后腿。”
龙昭明有些为难,他是真的不会武,若是遇到野兽,皇兄自己一人就能跑,自己却是跑不脱的。
“那你等我回来?”
思来想去,也只能这样,龙昭明遗憾的看着明月飞身上了树不见踪影,心上生出一股羡慕之情,若是自己也会武该多好啊。
或者把萧墨文带着,对方会武,还能帮着点皇兄。
龙昭明在半山腰寻了个歇脚的地方坐着,也不知道是过了多久,眼见着太阳过了头顶,明月才姗姗回来。
“发现什么了?”
明月的脸色不是很好,龙昭明见状便知道对方肯定是发现东西了。
“哪里有什么野兽,往里走就见有人牵着好几条大狼狗四处巡视,再往里是一个大山洞,我在外面盯了一会,里面传来乒乒乓乓的敲打声,像是在制作什么东西。”
龙昭明“咦”一声,陷入了沉思:“什么东西要藏在深山老林?还这么怕被人发现?总不会是我们查得那批兵器吧?”
“不像是兵器,兵器的敲打声和这个不一样。”
“没有进去看看吗?”
明月摇头:“那洞口并不隐蔽,又有人守着,没办法溜进去,不过我倒是从出来的人身上发现了这个。”
他伸出手,一小片金色的东西躺在手心,龙昭明捻起来一瞧,诧异道:“金粉?怎么会有金粉?里面难不成是座金矿?”
“不,金矿的敲打声也不是这样的,我听着倒像是在打造什么较大的物件。”
二人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便下山又去镇上溜达了一圈,也顺便探听了一些可有可无的消息。
这些消息大都是镇上的百姓们的变化,如不深想,并不会觉得有什么异常。
比如穷了半辈子,却不知道在哪找到个活计,短短几年就盖上了新房子的人;再比如哪家的儿子看上个美娇娘,魂儿都被勾走了,再也没有回过家,二老天天在家抹泪。
明月边听边想,盖新房子的人手上的钱来路正吗?跟着美娇娘私奔的儿子真的是私奔了吗?
他们不得而知,只是从百姓口中窥得些许。
十七听完他们的讲述,歪着头思索了一会:“殿下,那个洞里会不会是在造菩萨像?”
被他这么一点醒,龙昭明和明月也反应过来了,不似兵器,不似金矿,那就有可能是造菩萨像,但为什么要躲着人呢?
十七也不知道,明月沉吟一会说道:“我知道了,那菩萨像,恐怕是要献给那位大师。”
“嗯?你怎么知道?”
“这大师说他从不收钱,据我们观察也确实没有收过百姓们的一分钱,不论是贫民还是富商,他都一视同仁。”
十七和龙昭明点点头,这确实是他们打探到的消息。
“这种情况下,如果这大师是真的积德做善事,倒也无可厚非,但今日十七探查到的那伙计一事,显然说明了这大师背后确实是有其他的勾当。”
对,若说之前他们还只是将信将疑,那今日小武伙计的话,就确认了他们的猜想。
“可往日所见的招摇撞骗之人,多数为利为财,他偏偏扬言不收分文……”
十七和龙昭明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清澈的茫然。
“贿赂送礼,从古至今都算不得新鲜事,旧时也曾听闻过,有小官为了讨好大官,百般送礼对方却屡屡拒绝,无他,只因当朝明文规定不可接收贵重礼品,否则当贪污处置。”
“那小官便想了个好法子,这大官为民为国做了不少政绩,坊间亦有百姓将他看做天上下凡来的神仙,为他建庙,为他塑菩萨像。”
听到这里,龙昭明立刻反应过来了,拍了一下桌子,这举动把十七吓了一跳。
他茫然的看着两个打哑谜的人,还是没明白明月是什么意思。
“月哥,这是什么意思?”
龙昭明撑在桌子上对着十七激动的说道:“这小官想了个法子,也为这大官塑菩萨像送去府中,大官虽不收贵重礼品,但却信佛,对此也是欣然接受,可谁知某日大官家中一幼童调皮,将那菩萨像给刮了一块下去,竟然露出里面金灿灿的内里!”
十七的嘴已经张成了一个圆圈,这时他也明白过来了:“殿下的意思是,大师虽然不收金银,但却会收这菩萨像,而那周新仁便是用金子制成这菩萨像送去,也算是一种另类的报酬?”
“对!十七聪明。”
龙昭明揉了揉十七的脑袋,一旁的明月喝了口茶水,心想道:明明是我点出的这个猜想,怎么到十七嘴里就成了龙昭明的意思?
“所以月哥才会在那山洞外发现金粉,还有敲打的声音,就是在打造金身菩萨。”
“答对了,就是不知道这金菩萨,那大师收到后会如何处理,而且他背后肯定还有其他人。”
说到大师,十七脑中灵光一现,想到了他傍晚时分发现的反光。
“既然那反光是大师身上的,而周新仁进了一趟暗室身上就带了这个…会不会那大师就藏在暗室里?”
这个猜测让龙昭明和明月都思索起来。
“并非全无可能…只是若那周新仁只是想给大师报酬,为什么会藏着大师?除非二人本就是一伙…可那样又为何要去塑这金菩萨?”
龙昭明皱着眉头思索着,却没有得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明月指节轻敲着桌子,也在沉思,十七看了一眼他敲着桌子的手心想道:月哥怕是和陛下在一块待久了,也染上这思考时敲东西的毛病了。
“周新仁…周…他父亲叫什么?”
龙昭明茫然的看着他,他哪里知道周新仁的父亲叫什么,那老头子都半条腿入土了吧?应当不会参与这件事吧?
“我知道!他父亲叫周世泽。”
“周世泽……”
终于,明月眼前一亮,他想起来这个周世泽是谁了。
“皇…明月,你想起来什么了?”
龙昭明差点说秃噜嘴了,他悄悄的看了十七一眼,对方丝毫没有察觉他的秃噜嘴,心中暗暗的松了一口气。
明月看了他一眼,接着说道:“我记得之前陛下提过,令太妃姓周。”
屋内的氛围瞬间安静下来,十七不明白令太妃和此事有何关系,他的阅历还不足以让他将其串联起来,但龙昭明可以。
龙昭明倒吸一口冷气,看了一眼十七说道:“那我们恐怕还要在这里多待一段时间了。”
他的话音刚落,就听外面传来动静,似乎是有人入住了客栈,还牵着马,他们听到了马匹的踢踏声和鼻息声。
“咦,萧墨文他们到了。”
他们一上午就骑马赶到的路程,大部队却花了一天半,所以他的屁股到现在还没好完全。
龙昭明悄悄揉了一下自己可怜的屁股。
“要下去吗?”
十七扒在窗户往外看,马夫正牵着几匹马往后院的马棚走,十七认得,那正是他们的马。
马夫将马牵到了马棚,几匹马见到里面已经停着三匹,有些焦躁的踩着蹄子,有经验的马夫安抚了几下,将几匹马拴在一起。
就这么一会的功夫,刚牵过来的马就已经和之前几匹马亲昵的蹭着脑袋了,马夫呵呵笑,这动物之间啊就是简单,哪像人那么复杂。
“不下去,之前我和萧墨文交代过了,他不会暴露我们不在车队里这件事的。”
龙昭明慢吞吞的摇着扇子,显然已经有些犯困。
虽然刚刚的话话题说到一半,但十七也打了个哈欠,双眸中渗出泪水,一旁的明月看了他一眼说道:“明日再谈吧,今天先休息。”
说罢他和十七便起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龙昭明唤来热水洗漱后也躺在了暖呼呼的被子里。
迷迷糊糊正要陷入沉睡时,龙昭明只觉得自己床边似乎有什么东西,瞬间就将他惊醒了,抬起头一瞧,一道黑影站在自己床侧。
“谁?!”
他怒斥一声,正想喊隔壁的明月和十七,却听到了那黑影开口:“怎么?我都认不出来了?”
龙昭明一愣,声音压低了些,但却还带着些火气:“萧墨文你是不是有病!”
萧墨文回身点燃烛火,瞬间整个房间就亮堂起来了。
“你来干什么?我不是说了不要来找我们,要是被发现会坏事的。”
龙昭明坐起身靠在床头,扯过一旁的外袍披在身上,满脸不爽的看着萧墨文。
对方深邃的眉眼间似乎带着些不满,听到龙昭明的质问没有反驳,只是闷声道:“不会的,我功夫好,他们发现不了。”
重点是这个吗?!龙昭明快被他气笑了。
“有事就说。”
“没事,就是过来看看你,毕竟你是王爷,若是出事了陛下定然会怪罪于我。”
这话说得阴阳怪气的,龙昭明蹙着眉看他,一双狐狸眼上挑,在暖色烛火的映照下像是成了精的狐狸。
“你还会对本王上心呢?少说些莫名其妙的话,滚回去。”
萧墨文没有对龙昭明的嫌弃感到不满,只是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闪身从房里离开。
龙昭明躺在床上越想越气,不明白这个萧墨文到底是什么意思,自己追着他屁股后面跑的时候不当回事,现在装模作样的干什么?演给谁看啊?
隔壁房间,十七敏锐的听到了动静,他从被子里探出头来,细细听着龙昭明房内的动静,心中有些不安。
殿下在和谁交谈?
正沉思着,脑袋上就摁下来一只大掌,明月懒洋洋还带着倦意的声音传来:“他那边没事,快睡觉。”
“嗯?月哥也听到了吗?”
十七翻了个身,面对着明月,他看着明月熟悉的眉眼想:虽然月哥没有陛下那么出色的容貌,但这双眼睛倒是给他加了不少分。
此时这双眼微微眯起,竟然让十七看出了几分龙昭明狐狸眼的模样,该说不说,果然都是有血缘的兄弟,某些时刻还是很相似的。
“嗯,是他府里的人,应该是有事要汇报,别管了,早些睡吧。”
他伸出手在十七肩头捻了一下被子,随后又缩回自己的被子里。
“好,月哥也早些睡。”
十七乖巧的闭上双眼,很快就被朦胧梦境席卷,沉沉的睡着了。
听着身边人的呼吸逐渐平稳加深,明月睁开眼看着十七,对方本就漂亮的容貌此时因为睡着而显得更加恬静。
想到昨夜的“乌龙”,不如说是明月的顺势而为。
他自认为也是见过许多美人,父皇曾经的后宫,以及在外的红颜,那可谓是百花齐放,各有千秋。
只是在他看来却都平平无奇,并非外貌平平无奇,而是那种感觉。
刚登基的时候,那群老臣还未见识过自己的手段,争着抢着要把女儿送进宫来,却都被他一一拦掉。
几时他也思考过未来会立什么样的女子为后,却没有得出什么结果。
毕竟他从未遇到过能让他平淡无波的心跳动的人。
刚见到十七的时候是个雨天,小小的孩子已经饥不择食,饶是他见过许多血腥,却都没有这一个画面更具有冲击力,也是这时,他下定决心要将大景变得更好,变得再穷也不会饿肚子,再难也不会吃草根蛆虫。
那时也只是觉得这孩子生得如此漂亮,竟然还能在北地活下去,后来想着,或许是他的父母极为疼爱,又觉得可惜,那么好的一双夫妻,却因战事离去。
再后来他养成了会悄悄去看一眼十七的习惯,起初只是有些关切,毕竟暗卫营中都是从小就进来的,而十七当时已经十一岁了,他有些担心这孩子融入不了暗卫营,那他还能再做其他打算。
但对方很争气,虽然功夫差了些,却在轻功上开辟了天赋,李教头作为他在北地军营时的好友,也常常夸赞。
就这样,一个无心救回来的孩子,慢慢在他心中生了根发了芽。
而后隐瞒身份却是仓皇之举。
直到现在,龙朗月也没想好届时该如何坦白,虽说知道十七应当不会生自己的气,但心中却多有顾虑。
至于那夜…小孩睡着睡着自己喊热,给他把被子弄下去却又喊冷滚到了自己被子里。
看着那张被热得红扑扑的漂亮脸蛋,他却没有做出将人推回自己被子里的行为,而是默默的为他捻好肩头的被子,拥在怀里沉沉睡去。
龙朗月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是怎么想的,只是觉得两个人睡觉,肯定比一个人暖和。
第二日大早,他还在思索若是十七问起自己该如何说,却没想到对方轻飘飘就揭过了这一茬,只是说的话却重重砸在了自己心上。
龙阳?
龙朗月从未想过这个,他并未怀疑过自己不喜欢女子,只是对众多女子都没什么感觉而已,他也不愿为此去随便将一名女子接入宫来,这地方,进来了可就不好出去,故而这让他认为自己只是天生的冷心冷情。
直到十七开玩笑似的一句话,却让他恍然大悟,难道自己并非冷心冷情,而是喜欢男子吗?
但他随即又思考了一下,宫里宫外的男子不少,除开几个年纪大的,还有几个长得丑的,剩下长得英俊清秀的几个人,若是让自己和他们睡在一起……
光是想到这个场景,龙朗月就浑身起鸡皮疙瘩,恶心的连早饭都没吃几口。
看来自己也不是喜欢男子啊,那为什么偏偏就能接受十七和自己睡在一块呢?
他也有些疑惑,但却将这个疑问放在了心里,在其看来,情爱一事不过是万般事的最底端,不值得他去深思。
……
清晨,十七准时准点的醒了,他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还好还好,今天没有莫名其妙的跑到月哥怀里。
他起床换好衣服,回头一瞧,明月也已经坐了起来靠在床头。
对方的肩膀很宽,里衣松散的挂在身上,露出若隐若现的胸口,但他似乎是没睡好,眉眼间有些恹恹的。
“月哥昨夜没睡好吗?”
十七有些担忧,这是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明月抬头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缓慢的摇头道:“没事,没休息好。”
“月哥先收拾,我出去买些早饭回来。”
十七冲着他挥挥手,一派轻松的好哥俩模样,若是得知他的好月哥昨夜做的梦,怕是跑得比谁都快。
明月揉了揉眉心,将郁气疏散一些,起身换好衣物后就听到有人敲门:“皇兄起来了吗?”
是龙昭明。
龙昭明推门而出,显然睡得还不错,他一进来就瞧出来了明月的精神不济,疑惑的问道:“皇兄没睡好吗?”
“没事,昨夜有些冷。”
冷?龙昭明不解,这客栈的被子还挺厚的啊?
“小十七去买早饭了,咱们接着聊昨天的事情?”
明月坐在桌边倒了一杯昨天的冷茶,仰头灌了进去,刺激着他的神经,让其清醒一些。
龙昭明在一旁看得咂舌,裹紧外袍抖了抖。
“令太妃会和周家有关吗?”
前太妃的事他们并不了解,还得去宫里查查才清楚。
“我派人回去查了,下午就有结果。”
“嗯?皇兄派谁回去了?”
“暗卫。”明月的语气淡淡的,显然没有和龙昭明解释的意思。
“好吧好吧,我们就当令太妃和这个周家真的有联系,那她的自杀会不会也和这大师的事情有关?”
明月喝了一口热茶,垂着眼思索:“有可能,她死前那般痛快的承认了前太子非父皇亲生,当时只觉得她是觉得人走茶凉,也无所谓了,现在看来,或许是想通过前太子一事,让我们的注意力不会到这边来。”
“那她怎么会知道我们会来这里歇脚,还会发现这件事呢?”
“嗯…她可能并不清楚,只是…一种未雨绸缪吧。”
龙昭明端着茶杯转了一圈,并没有喝茶,而是在思考。
“若周家是这件事的主谋,那他们为何又要特地给大师单独塑菩萨像呢?不塑像反而更坐实了这大师是仙人下凡这件事。”
明月叹了一口气,他倒是真没料到,自己只是担忧龙昭明在半路被人截杀,所以想着来送一程,怎么还真遇到事儿了。
抱怨归抱怨,作为一国之君,他对于邺京底下竟然还有这种藏污纳垢之事也是感到震怒,只是现在尚且不知幕后之人,也不知他们的真实目的。
“不知道,再继续查查看吧,总会露出马脚来的。”
十七在街上瞎溜达,挑着些前些日没吃过的新鲜玩意买回去带给月哥和殿下尝尝鲜。
他生得好看,虽然身着打扮都很朴素,腰间还挎着一把剑,但还是有不少姑娘家投来目光,但都碍于腰间的剑都没敢上前来。
十七恍然未觉,他已经习惯了各种视线落在自己身上,甚至可以精准的分辨出其中包含的好奇和恶意。
“哥哥,看下我织的花吧,很漂亮的,可以送给心上人。”
一道怯生生的嗓音在十七身后响起,他回头一瞧,是一名还没到他腰高的小姑娘。
小姑娘身上穿得衣裳还算厚实,只是看得出来有些脏乱,还有些地方破了口子。
怀里抱着零零星星几朵编织而成的花,五颜六色的,算不上好看,手法也不怎么娴熟。
十七面前的摊主看到这小姑娘表情有些嫌恶,但面前尊贵的客人似乎被吸引了注意力,没敢说什么,只是低声呵斥:“一边卖去,我还在这里卖东西呢。”
小姑娘怯生生的往后退了几步,又深深的看了一眼十七,那双乌黑亮丽的眼里却带着害怕和惊惧,十七还没来得及出声,小姑娘就转身跑了。
“这哪家的小姑娘?”
摊主毫不在意的摆摆手:“嗐,城东头那家的,她娘是从宫里出来的绣娘,手艺可好了,当初怀着这丫头的时候,就把丫头她爹克死了,她娘苟延残喘活了几年,把她拉扯大后,也没扛过今年的雪。”
十七听得蹙眉:“什么叫克死了?”
摊主见他感兴趣,左右看看低声说道:“大师可说了,这丫头是个天煞孤星,天生无父无母的,可偏偏必须要降生于世,这不,就把亲缘都给克死了。”
“无稽之谈。”
十七冷声怒斥,转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回去的路上虽然有些恼火,但十七还是没忘记有两个人等着他的早饭,随便买了些吃食就匆匆忙忙回去了。
“小十七?怎得脸色这般差?”
龙昭明皱着眉看向十七,明月将手中的茶杯放下,有些担忧的问道:“可是遇见何事了?”
十七坐在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闷头就灌了下去,随后将那小姑娘的事情讲给他们二人听。
“什么天煞孤星?那不过就是个还没我腰高的小姑娘!”
龙昭明和明月对视一眼,都察觉到了其中的异样。
“十七,你先冷静一下,这事有问题。”
“嗯?什么问题?”
十七一愣,脑子清醒过来疑惑的问道:“不过是这大师胡编乱造罢了。”
“我们昨天说过,这大师背后定有其他人,如果真的如此,那他的目标绝对不会是一个普通的小姑娘。”
被这么一提醒,十七也明白过来了:“对啊,那大师背后之人肯定不会专门针对一个无权无势的普通小姑娘,可为何还是说了这样的话呢?”
“待会我和你一起去找那个小姑娘瞧瞧,看看能不能问出些什么。”
十七点点头,心头有些闷闷的难受:“那小姑娘身上穿着是厚袄,只是看得出来许久没有打理过了,想来是她娘去世后就没有人帮她收拾了。”
“嗯,是个可怜的孩子,待会我们买些吃食和小衣服送过去吧。”
十七双眼亮起,感激的看着明月:“好,多谢月哥。”
明月拿起茶杯放在嘴边,龙昭明看着对方勾起的嘴角不知道在想什么,眼神和表情都有些奇怪,似乎像是在憋笑。
“不过也能从此看出,这个地方的百姓们都很信任那名大师。”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而是就着十七的手咬了一口……
正在三人交谈之际,一道身影出现在了窗外,十七瞬间警觉,但明月却淡声道:“十七,是暗卫营的人。”
“啊?”
十七一愣,手中的剑收起,随即就见窗户被推开,一名黑衣人跳窗钻了进来,半跪在龙昭明面前。
龙昭明被这么一跪,身体僵硬了一瞬,悄咪咪的打量了一下明月,见对方没什么反应,也就轻咳一声说道:“调查出什么来了?”
跪在地上的男子抬头,十七仔细分辨了一下,对方的眉眼有些陌生,他似乎并未在暗卫营见过这人,但月哥说是暗卫营的……
“属下零五,见过王爷。”
零五垂着头汇报道:“已经查明,令太妃为周氏主家嫡女,周新仁为旁系。”
“还真是周家的……”
零五汇报完后闪身离开,十七看着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十七?怎么了?”
明月侧头看着发呆的十七,眼神中有些关切。
“啊,没什么,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五哥。”
“暗卫们都各司其职,难以见面也很正常。”
十七点点头,他都明白的,目前为止,只有三哥、四哥和五哥他没见过,五哥刚刚才见。
听教头说,他们三人都被陛下派到别的地方去了,好几年了从来没有回来过邺京,只是书信不断。
看到了零五,十七的思绪不免有些飘远,想起了远在皇城的那个人。
“不知道陛下如何了……”
“小十七说什么呢?陛下还能出事不成?”
龙昭明笑眯眯的看着十七,眼神却悄悄溜到了明月身上,而对方显然全部的注意力都在十七身上,根本没有关注到自己。
“…殿下说的是。”
十七垂着头不语,显然是有些不开心的,龙昭明不明白,但明月却清楚,这孩子是想家了。
和别的暗卫不同,十七来的时候已经记事,已经塑造成了一套属于他自己的观念,其他的暗卫们则因为从小的训练与刻意培养,更偏冷血一些。
但这孩子心又软,而又正是恋家的年纪。
明月突然就觉得自己当初是不是做错了,不该把十七放在暗卫营,也不该…让他掺合进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里。
十七收敛了思绪,再怎么烦忧,也要将陛下交代的事情办好,这样才能不让陛下失望。
晌午时分很快就到了,三人在客栈吃完午饭后,龙昭明先行去休息,明月也准备回去小憩一会,再和十七一起去找那名小姑娘。
十七年纪小,不爱睡午觉,干脆就在客栈门口坐着,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
有看他生得漂亮给他递了几块糕点的老板,也有将热乎乎的米糕送给他的老婆婆。
十七吃得开心极了,正在这时,他的余光瞧见了小武。
对方和平日一样在店里忙活着,十七思索了一下,喊了一声:“诶,小…小伙计。”
差一点他就脱口而出喊了小武,但转念一想,自己似乎没有理由知道对方的名字。
小武听着是在喊自己,小跑过来带着笑脸问道:“贵客可有什么需要的?”
十七思索了一下问道:“你知道你们这镇上,有一个小姑娘被说是天煞孤星吗?”
小武的脸色变了变,点了点头:“知道的。”
其实十七选择直接问小武也是觉得,那夜小武的话不像是和大师他们是一伙的,反而在暗中提醒他们,或许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也可能是不够信任,让他才会做出暗示之举。
“你可知道那小姑娘家在何处?”
“知道的,往这边走,过了三个巷口,再右转,就到了。”
小武给他指了个方向,十七瞧了瞧,确实是城东方向。
十七点点头,从怀里摸出几个铜板丢给他:“多谢了。”
小武接过铜板,脸上却没有多少高兴的神色,反而有些犹豫:“贵客…找她做什么?”
“你们店的伙计,都喜欢刨根问底?”
十七笑笑,看着小武的神色瞬间就慌神了,也没有出言解释:“问你什么答什么就行了,别问多余的话。”
小武点点头,悻悻的转身离开了。
十七又坐了一会,直到身后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十七,怎么这会功夫不见,你又在吃东西了?”
明月从楼梯上走下来,他对于十七的食量一直很疑惑,对方总给他一种吃不饱的感觉。
但转念想想,十七年岁还小,自己像他这个年纪的时候在北地,吃得好像也不怎么少。
“嘿嘿,月哥,这是那边那位卖米糕的婆婆送给我的,你尝尝吗?”
十七递给他一块米糕,明月垂眼看了一瞬,没有伸手接过,而是就着十七的手咬了一口。
而十七被他这个动作惊到了,半晌不知道说什么,但又见明月脸色正常,十七就在想是不是自己反应太大了一些。
嗯…在营中的时候,他也经常和九哥抢饭…所以这种行为也很正常的,对吧?
咬了一口之后,明月也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轻咳一声正想解释,却见十七完全不在意的模样,微微蹙了下眉。
“月哥喜欢吃,就都给你吧,我刚刚吃了好多呢,都撑着了。”
十七笑笑,将手中的米糕都递给明月,然后说道:“我刚刚问到了那小姑娘家住那里,我们现在去看看?”
明月看着手中的米糕,幽幽的叹了一口气。
走在路上的时候,十七还担心自己会不会找不到那小姑娘的家,但转弯之后他就知道自己想多了。
因为此地的百姓所住都是平房,矮矮小小的,有的打理的精致一些,有的打理的邋遢一些。
而这小姑娘家,显然是后者。
再想来,这丫头家中无父无母,自己也还那么小,谁来打理呢?
十七的心口有些闷闷的,他敲了几下门,并没有人回应他。
“不在家吗?”
十七有些疑惑,有些担心是不是出事了,干脆翻身上了院墙进到了里面。
进去后他先是开了门,二人一同往主屋走。
靠近主屋,却依旧没有任何声音,十七在想这小姑娘莫不是还在外面卖花?那自己这样翻进人家家里来,若是被撞见了可就说不清了。
但等到靠近屋门,十七才惊觉不对,屋内有人!
他放缓了脚步,轻轻靠近那主屋,薄薄的窗户纸早就破开好几个洞了,凑过去一瞧,小姑娘正躺在床上闭着眼,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十七一愣,原来是睡着了,他正想转身离开,明月却一把拉住了他:“那孩子发烧了。”
“什么?”
十七一惊,也来不及想别的,推开门就快步走了进去。
等靠近床边,才知道明月说的是真的,小姑娘满脸通红的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脏脏的却很厚实的被子,正在呓语。
他凑近听了听,似乎还在喊着娘什么什么的,这让十七想起了自己,顿时眼眶有些发酸,闷声道:“月哥,我们将她带去医馆看看吧。”
明月却轻轻摇头:“不可,此地的人信奉那大师都认为这小姑娘是天煞孤星,我们贸然带她去医馆,有些说不清楚。”
十七一想,也是这个道理,而且他和月哥都是男子,不论怎么说,也都有些不合适,若是以后对这小姑娘有什么流言蜚语,那他就更难受了。
“也对,那直接去抓点药吧,我去,月哥在这里守着吧。”
明月拉起那小姑娘的手腕,垂眼诊断了一下脉象说道:“嗯,抓些风寒的药就行,这孩子只是有些风寒入体。”
十七点点头,转身很快就不见身影。
明月留在屋内,四处看了看,找到一处水井,费力的打上水后,又去寻了块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布条子,打湿后整齐折好,放在了那小姑娘的额头。
接触到凉意的一瞬间,小姑娘发出一声喟叹,神情也不那么难受了,只是还是没醒。
这个时候感染风寒发热,虽然已经热得不行,却不能褪下被子,明月又给她盖严实了一些。
十七的动作很快,或许是心中着急,没一会他就拎着几包药回来了。
“月哥,那医馆刚好有煎好的药,我直接盛了一碗带回来,又拿了些药材。”
十七将手中一滴未洒的药碗递给明月,他接过后放在鼻尖嗅了嗅,确实是正确的药。
“你去喊喊她,我与她没有打过照面,担心会把人吓着。”
十七点点头,侧身坐在床边轻轻喊了几声,那小姑娘本就因为布条而清醒了一些,此时被人一喊,也就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
一睁眼就见到一个极为漂亮的人在自己面前,小姑娘迷迷瞪瞪的念叨着:“我、我死了吗?怎么、怎么好像看到漂亮仙女了……”
十七一顿,一旁的明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即立刻憋了回去。
“你再看看,我是谁?”
小姑娘睁着眼看着十七许久,记忆也渐渐回笼:“啊!是街上的漂亮哥哥!”
十七有些无奈,接过汤药柔声道:“先喝药吧,你发热了知道吗?”
小姑娘似乎对十七没有任何戒心,也不管手中的汤药是不是真的,仰头咕噜咕噜就灌了进去。
等到喝下暖呼呼却的汤药,小姑娘怔怔的问道:“这药怎么不苦?”
十七笑着说道:“里面放了些糖。”
这时小姑娘才回过神来,诧异的问道:“漂亮哥哥,你怎么在我家?”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自己惹出来的祸,自己收拾……
十七哑然失笑,这小姑娘的警惕性未免太差了些,待会可得好好教一下才行。
“我们来找你有事情,敲门没有人回应,担心你是不是出事了就直接进来了,你别害怕,我们不是坏人。”
小姑娘眨眨水灵灵的大眼睛说道:“我知道,你们不是坏人。”
“嗯?这么确定?”
“嗯!娘和我说过,长得漂亮的,又穿着贵衣裳的,都是邺京来的好人!”
听到小姑娘这么说,十七和明月也是微微一笑,但还是轻声说道:“日后你可不能这么分辨好人和坏人了,好人并不是都长得漂亮,坏人也不一定都长得丑。”
小姑娘懵懵懂懂的,十七摸了一下她的头,发现已经许久未曾洗过了,心头一紧。
“你叫什么名字?”
“厉雁。”
小姑娘睁着大眼睛看着十七问道:“漂亮哥哥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哥哥是想问下你,关于你爹和你娘的事情。”
厉雁歪着脑袋想了想:“我爹和我娘?你们要问什么呢?”
十七正想开口,身后的明月拍拍他的肩头说道:“厉雁,那些花是你织的吗?”
他的手指指向了这屋内唯一的桌子上,那上面放着十七买回来的药,还有几朵歪歪扭扭的花。
“是呀,是我娘教我做的,但我学得不好,没人愿意买。”
厉雁挠挠自己的下巴,神情有些落寞,随即又听明月问道:“你爹和你娘,是怎么去世的?”
“我爹是我娘还怀着我的时候,在外教书,回来的路上碰见了山匪,他为了保护一同回来的几个学生被山匪给害死了。”
厉雁认真的说道,神情却算不上伤心,想来也正常,她自出生就未曾见过这名父亲,没什么感情也很合理。
“我娘是今年天气太冷了,我们没有钱去买药,娘就……”
说到她娘的时候,厉雁的神情明显伤心许多,眼里的泪水还在打转。
“我听说,你娘曾经是宫里的绣娘,怎么会没钱呢?”
厉雁想了想说道:“娘说,她读书不多,所以要把钱拿来给爹读书。”
十七和明月对视一眼,心中都有些了下数,便不再问了。
“厉雁,我们帮你把家里收拾一下好不好?”
厉雁高兴的看着十七,从床上下来后冲着他认认真真的行了个礼:“谢谢漂亮哥哥!”
“你从哪里学得?”
十七有些失笑,这小姑娘还会宫里的礼呢,想来是她娘教给她的。
“我娘教的!”
厉雁的声音很清脆,十七叹了一口气,这孩子估计并不清楚外面人对她的评价,也或许,她根本就不知道天煞孤星是何意思。
十七和明月的动作都很快,二人将这间小屋打扫干净后,厉雁崇拜的看着他们:“哥哥,你们都好厉害。”
“打扫个屋子罢了,你……”
十七的话音未落,院门就被推开,一个和厉雁年岁差不多的男孩走了进来,看到屋内的两个陌生人后,神情立刻警觉起来,冲上来将厉雁拉到自己身后,盯着十七和明月两个人,脸上的戒备十分明显。
厉雁哎呀了一声,拍了一下那男孩说道:“你干什么!这两位哥哥是大好人!”
男孩狐疑的打量了了一下十七和明月,厉雁又拍拍他说道:“你看,屋子就是他们打扫的呀!”
这时男孩才稍微放松了一些,张着嘴“啊啊”了几声,将手上的两个大馒头递给厉雁。
“我不要两个,我吃一个就够了,你也吃一个!”
厉雁拿了一个馒头,另外一个重新塞给了男孩。
明月若有所思的看着面前的男孩,突然问道:“你不会说话?”
男孩点点头,虽然眼里的戒备还是存在,态度却也温和许多。
“手伸出来,我看看。”
男孩歪着头不解,后面的厉雁推了他一把,这才将双手伸了出来。
明月轻笑,搭在了他左手的脉搏上。
十七疑惑的问道:“月哥?”
明月头也没回的说道:“回去和你说。”
“中毒导致的哑。”
“中毒?!”十七诧异出声,这么小的孩子,谁会给他下毒?!
男孩默默的收回手,看向明月的目光显然十分敬佩。
“你知道自己是被下毒才不能说话的?”
“啊啊。”
男孩的意思很明显,他知道。
明月眉眼沉了沉,声音有些低:“你照顾好厉雁,我们后面还会来的。”
男孩点点头,厉雁却往前跑了几步拉住了十七的手说道:“漂亮哥哥,他叫袁满。”
明月在一旁挑眉:“你怎么知道他叫什么?”
“袁满会写字,我娘告诉我,他叫袁满。”
在厉雁身后的男孩再次默默点头。
……
十七和明月回到客栈后,龙昭明正坐在桌边看话本,见二人回来,将话本放下后笑着问道:“如何了?”
明月喝了一口水说道:“得派人去查查厉雁她娘。”
“厉雁?”
“就是那个小姑娘。”
龙昭明疑惑的问道:“她娘不是宫里的绣娘吗?需要查什么?是假的吗?”
“不,有几个疑问,她娘在宫里做绣娘,宫里的俸禄不少,她娘能去宫里那手艺肯定很好,既然如此,出宫后不该过得如此贫苦才对。”
“可厉雁不是说,她娘的钱都拿来供他爹读书了吗?”
十七疑惑的问道,这是厉雁告诉他们的,难道是假的?
“读书不可能花那么多钱的,就算天天买书,也不会花掉很多钱,在大景,文人是很受尊敬的。”
明月沉思了一会说道:“厉雁年岁不大,她娘就算再晚嫁人,年纪估计也就在三十昨天,宫里的绣娘是可以做到五十岁再出宫自谋生路的,一般来说不会这么早就离开。”
“你是觉得,她娘在宫里发生了什么事情,连俸禄都不要了匆忙离开?”
龙昭明猜测道,明月点点头:“对,而她出宫后也没有用自己的手艺赚钱,这可能说明她不愿意过于抛头露面,也能印证她在宫里极有可能发生了什么事情,而且还是不太好的事情,让她要隐姓埋名。”
十七听着他们交谈,沉思了一会突然问道:“那厉雁她爹真的是意外被害的吗?她娘…也真的是因为生病没钱治才去世的吗?”
明月的眉眼间仿佛蕴含着风暴,他自宫里诞生,那个地方藏污纳垢,数不清的脏污,若真的是他们猜测的那般,厉雁…就实在是太可怜了。
“还有那个袁满……”
“袁满又是谁?”
龙昭明满脸茫然,怎么出去一趟就认识了这么多人?
“是一个男孩,和厉雁差不多大小,不清楚底细,嗓子被人下毒毒哑了。”
“下毒毒哑了?”龙昭明咂舌,有些诧异的问道:“谁会去毒一个这么小的孩子?”
“就像我们不明白那个大师为什么要针对一个普通的小姑娘一样。”
明月淡淡的一句话,却将另外二人都惊醒了。
“也是那大师干的?可他毒哑别人做什么?”
十七满脸的不可置信,语气也有些震惊,他想不明白,一个大师,一个在当地还算有名望的大师,为何要做这些事情。
“先查查吧,我总觉得厉雁、袁满还有那个大师之间,都有着某种关系。”
龙昭明看明白了明月的意思,生硬的吹了个哨,才见过的零五闪身出现在屋内,半跪在龙昭明面前。
“都听到了吧?去查查。”
龙昭明抬了抬下巴,零五点头答道:“属下明白”便转身离开。
十七看着零五思索了一会,看着龙昭明问道:“殿下,我可以给陛下写信吗?”
这话让另外两个人都愣住了,龙昭明看了一眼明月问道:“写信说什么?我们离邺京不算远。”
“嗯…总觉得有些担心,虽然不远,但陛下派给我的任务就是要保护殿下,我自然是不能独自回去的。”
龙昭明似笑非笑的瞄了一眼明月,对方的神情没什么变化,接收到了龙昭明的目光,抬了抬眼皮说道:“你写吧。”
十七高高兴兴的去外面找纸笔了,留下龙昭明和明月在房内面面相觑。
“不是,你真让他写信啊?”
“为何不能写?”
龙昭明皱着眉似笑非笑的:“嗯…写吧写吧,我是不懂你反正…不过他是不是还不知道陛下病重这事?”
他的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一道声响,明月的脸色一变,瞪了一眼龙昭明,随后就见十七推门快步走了进来。
“殿下,陛下怎么了?什么病重?怎么回事?”
十七手中的纸笔被攥成一团丢在桌上,他不可置信的看着龙昭明,似乎还没明白过来对方刚刚说的什么。
龙昭明心中尖叫不好,自己这张嘴啊!
但话已经说出去了,再去否认也不行,见此,他嘴唇动了动,犹豫了一会说道:“皇兄他…他突然染了恶疾,情况不太好……”
十七的双眼瞬间就变得通红,明月在一旁看得心惊,立刻上前将人拉住:“十七!冷静一些!”
“你们都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
十七怔怔的看着龙昭明,又看了看明月,并没人给他答案。
明月和龙昭明心里都清楚,这不过是一场戏,但十七不同,十七…不知道明月就是陛下啊……
眼见着十七似乎都快哭出来了,龙昭明半晌不知道说什么,逃也似的钻回了自己的房间,将“战场”留给了明月。
自己惹出来的祸,自己收拾吧!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你竟然将人哄好了!……
十七看着明月半晌没有说话,看着看着,恍惚间他像是看到了陛下。
月哥和陛下…那双眼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哪怕是亲兄弟,也没有他们二人这般相似的眸子……
明月踌躇许久,想了又想,最后只干巴巴的憋出来一句:“没和你说,是怕你担心……”
可十七还是不说话,就这么看着他。
明月被他看得心虚,心一横想着要不现在就交代算了,总比日后左瞒右骗的好。
但随即十七转身就想走,明月心头漏了一拍,慌得立刻将人拉住急声问道:“你去哪里?”
“回邺京看看。”
明月瞪大双眼,十七现在回去了,只能看到空荡荡的龙榻,和孤身一人的元福,那自己到时再想解释可就更难了。
“你、你回去有什么用?邺京有名的大夫多,何况宫内还有太医,陛下不会有事的。”
说完明月就有些后悔,他从来没有这么慌乱过,心中的一把秤在左右摇晃。
一边在说告诉十七吧,现在就坦白吧,总好过日后解释不清徒增误会,毕竟你也不是有意隐瞒,不是吗?
而另外一边则在拼命拒绝,不能说,不能现在就说,你忘了你的计划吗?十七年岁小,若是不经意间露出些破绽,被旁人得知了那你的计划可就全毁了!
明月左右摇摆的厉害,一边他的情感告诉他不能这么瞒着十七,一边又担心若是十七对外暴露了自己的身份被他人得知又该如何。
思来想去的,他还是没说。
十七回头还能哄哄,若是自己身份暴露,势必会打草惊蛇,那时再想将旧党揪出来就更难了。
听明月这么一说,十七沉默下来,沉默到明月都害怕这小孩是不是被自己说的话给伤到了,才听到对方幽幽的叹了一口气。
“月哥说的对,我回去好像确实没什么用,何况陛下身边还有元福公公,他做事可比我靠谱多了。”
明月一听,心中琢磨着怎么觉得这小孩有点自贬的意思,又赶忙解释道:“我不是说你,而是陛下派给我们的任务就是将王爷安全送回江南,若是此时回去了,王爷身边没人,出了事咱们也不好交代。”
十七回身坐在椅子上想了想说道:“月哥说的对,是我有些关心则乱了。”
见状,明月才松了一口气,也坐在十七身边说道:“这大师一事是我们误打误撞发现的,若是能办好了,不也是为陛下分忧?”
“对,不知道咱们什么时候能到江南。”
十七往外看了一眼,已经是夜幕降临,黑暗将这座邺京脚底下的小镇笼罩,屹立在远处的皇城,全然未觉此地的异心。
“等这大师一事解决,咱们即可启程。”
明月弯着眉眼笑笑,十七一时间看呆了神,月哥的这双眼睛,和陛下真的真的很相似。
“唉,也不知道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大师是什么来头,我都还没搞明白。”
十七趴在桌子上抱怨,明月浅笑着问他:“哪里没搞明白?”
“这个大师到底是怎么出现的?目的又是什么呢?他又为什么要针对厉雁和袁满呢?”
明月沉吟片刻道:“目前可以断定,这大师背后的人,和当初的旧党有关,但具体是哪一方的还不得而知。”
旧党一事十七略有耳闻,毕竟陛下谈论这些事情的时候从来不会避着自己,显然是把十七当作自己人看待。
“什么叫哪一方?旧党不是前太子党吗?我之前好像听陛下是这么说过。”
十七疑惑的看着明月,不明白旧党怎么还分了好几方?这么多人觊觎着陛下的皇位吗?
“不,其实旧党有两拨,前段时间袭击王爷的,大概就是你所知道的前太子党那一拨人。”
“咦?”十七有些傻眼,他一直以为陛下的对手只有前太子党呢,怎么还有一波?
“准确的说现在不能说是前太子党了,应该叫王爷党。”
明月看着十七懵懵的表情,没忍住在他的脸颊上戳了一下。
这小孩刚到自己身边来的时候,脸颊还很清瘦,看着挺羸弱的,虽说知道轻功好,却没什么实感。
跟着一块从邺京离开,他才有了一些真实感受,十七的轻功确实出类拔萃。
而自己又喂得好,十七这张小脸眼见着圆润起来,倒是不胖,只是更加可爱了些。
十七被戳了脸也不生气,歪着头思索了一会说道:“是因为他们想拉拢殿下?”
“嗯,这波人最初以前太子为首,后来前太子病逝,他们便将目光转到了王爷身上。”
“我不明白,陛下也是皇子,为何他们偏偏要换一个?”
明月的嘴角扬起,眼中带着些若有似无的嘲讽:“谁知道呢。”
十七蹙着眉头不解:“那月哥为何猜测刺杀殿下的是这波人呢?若是殿下真的被他们杀死了,岂不是功亏一篑?”
明月笑笑,刚想说什么,就听到一阵咕噜噜的声音,他看向十七的肚子,对方有些不好意思的捂着肚子没说话。
“都忙得忘记吃饭了,我去叫些饭菜上来。”
明月起身出了门,没一会就又上来了。
“月哥,你刚刚还没说完呢。”
显然,比起肚子饿,十七更在意旧党一事,因为他是第一次接触这种尔虞我诈的事情,难免有些好奇。
明月也不介意,左右没人监听,告诉十七也无妨,他也从来不惧这些藏在背后的人。
“若你是殿下,你被别人策反后,身为皇帝的皇兄给你派了两个名为照顾实则监视的护卫,你心里痛快吗?”
十七想了想,摇了摇头:“肯定不痛快,这不是明摆着怀疑我吗?”
“那如果刚巧回去的路上又遇到了刺杀,且这些刺杀的人还疑似皇兄身边的暗卫,你又会如何作想?”
“嗯…这些刺杀的人肯定是皇兄派来的,目的可能是让两名护卫保护我,从而获得信任,也有可能是皇兄就想将我在路上解决掉,以绝后患。”
明月轻叹一声:“不论是哪种可能性,你都会往皇兄身上想,何况是本就对陛下不满的王爷呢?”
这时十七才恍然大悟,这是在挑拨陛下与殿下之间的关系啊,若殿下真的如他们所想那般,那这件事就会在殿下心中形成一根刺,每每看到陛下就会想起这事,而他又无法亲自去质问,心中肯定会越来越对其不满。
“还好,还好殿下并非那种人。”
“可惜他们并不清楚,暗卫的令牌早就更换了,不过和旧版的不太一样,所以一直未曾发现。”
说罢,明月伸手勾了一下十七脖子上的令牌,被带出后令牌瞬间被气温浸得冰凉,而很快又落回十七的脖间。
冰冰凉凉的触感让十七忍不住哆嗦了一下,他将令牌塞回衣服里问道:“他们失策了。”
“嗯,至于这个大师,我目前感觉应该是另外一拨人做的。”
“这另外一波,又是什么来头?”
正在这时,店里的小二端着菜敲门,明月止住了话头,直到所有的饭菜都上完了,才放心的继续说。
他顺手给十七夹了一筷子菜,对方接受良好。
明月看着他神态自若的模样,心中有些异样的感觉,低头闷声笑了笑,继续给好奇的十七讲解。
“目前还不清楚对方的具体情况,只知道他们是从前太子党里分出去的一波人,似乎两拨人有什么矛盾。”
这让十七有些诧异:“他们的目的不应该都是将陛下拉下马吗?为何还会产生矛盾?”
明月摇头:“不清楚,可能和其目的有关吧,或许这次我们能从大师这条线里得知一些这波人的消息。”
十七想了想,吃了几口饭菜后肚子里饱饱暖暖的,脑子似乎也变得灵活了一些。
“诶,月哥,你说陛下这次病重,会不会也是计划之一?”
十七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突然冒出这个想法,只是以他对陛下的了解,似乎不会那么轻易生病,更何谈被人下毒。
明月微微一怔,倒是没想到十七会想到这茬上去,思索了一会也没有说得太确凿:“我也不是很确定,此事只有陛下和殿下二人知道,不过以我对陛下的了解,此事肯定不会是简单的病重。”
“那月哥之前还不直接和我说,让我白担心一场。”
十七抱怨道,只是面色倒没有当真,他心中也清楚,月哥对此也只知皮毛,怎么和自己说呢?
“是月哥错了,我给你道歉。”
十七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两个人的氛围其乐融融,明月却突然侧头看了一眼门外。
“谁在外面?”
“咳咳,是本王。”
龙昭明推开房门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怪罪道:“好啊,小十七和明月偷偷吃独食,怎得也不喊上本王?”
转头他看向明月,眼中的意思十分明显:你竟然将人哄好了!那为什么我小时候被母妃责骂你不哄我!
明月有些无言的看着他,眼中明晃晃的一个大字:滚。
兄弟二人悄悄的眼神对话十七全然不知,他连忙起身道歉:“抱歉,是十七思虑不周,殿下也坐下一同吧。”
明月虽然也跟着十七站了起来,但眼中的刀子快把龙昭明砍成肉沫了,意味十分明显。
龙昭明微微一抖,连忙说道:“诶诶,小十七客气了,我不过开个玩笑,不必如此当真。”
说罢,他回身又唤来伙计加了几道好菜。
“等零五回来,我们或许能将所有事情都串联起来。”
明月点点头说道:“是,不论是那一拨人,他们的起点都在前太子身上,换言之,令太妃之死,或许与其也有关系。”
十七的脑海里回想起令太妃那弱柳扶风的模样,心中有些微微的疑惑:前太子是令太妃的孩子,难道这些事真的都和令太妃有关吗?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说的倒是实话
等到三人吃完饭,外面街道上已无多少行人,大家也都回去休息了。
十七打了个哈欠,人吃饱了最容易犯困,此时打完哈欠眼中还渗出了晶莹泪水。
明月见状,扭头看了一眼龙昭明,对方显然十分上道,立刻说道:“天色已晚,今日先早些休息吧。”
说罢他和十七还有明月打了个招呼,便转身回到自己房间了。
十七揉了揉眼睛,将生理性的泪水给擦去后说道:“我去唤水。”
他刚踏出门外,就听到一阵悠远轻灵的铃声,似乎是从外面传来的。
这铃声十分耳熟,像极了他们第一次听到的所谓“招魂”仪式。
正在楼下休息着的伙计脸色一变,抬头看向二楼,而正不巧,二楼的贵客也正看着他。
只需一眼,小武便明白了,这几位贵客,怕是早就心中门清。
一狠心一咬牙,小武看了眼还在做账本的老板,转身摸到了二楼。
十七和明月对视一眼,随即明月转身去敲隔壁的门,龙昭明打着哈欠出来了。
三人和小武伙计悄悄的进了房间,关上了房门,除了外面街上的铃铛声,再没有任何声音传来。
一进房间,小武就跪在地上磕头,吓得十七都有些手脚慌乱,明月和龙昭明倒还算镇定,将其扶了起来。
“说说吧。”
“是、是。”
从小武嘴里,他们得知了一个名为施善,实则害命的惊天事实。
这大师自从治好周家大少爷后,在此地便闯出了名堂,不过那时还没什么百姓敢找他,毕竟这种事说起来有些玄乎,大家心中也都半信半疑。
小武的娘,身体一直算不得太好,年轻时丧父,带着个儿子勤勤恳恳劳作,年纪大了之后,小武在镇上找了份活计,娘俩也就搬到了镇上来。
其实小武想的也很开,他娘年轻的时候劳累过度,但也都是为了自己,不求娘能长命百岁,只求在有限的生命里,自己能尽到一份儿子的责任。
对于大师一事,他有耳闻,却不甚在意,他向来不信这些,否则,他爹为何会死?他们为何发不了财?
可某日,他娘突然昏迷倒地,惊厥胡言,小武慌了神,请了大夫来瞧,却瞧不出什么毛病来。
那大夫临走前,悄声跟他说可以找大师看看,他娘这模样,像是丢了魂。
小武不信,但他娘眼见着都快不行了,不信也得信。
干脆一咬牙,就去寻了那大夫。
那大夫的治病过程,倒是和十七那夜见到的一样,小武他娘醒了。
娘醒了之后,小武高兴的不得了,心中对那大师也多了几分敬畏,可没过多久,他娘的身体状况直线下降。
起初小武没想那么多,他以为是他娘本身年纪大了,那大师也说过他娘年纪大,就算招了魂回来,可能也受了损伤,让他做好心理准备。
伺候了娘大半年,还是不幸离世。
等到给娘办完葬礼,小武擦干眼泪,日子还需继续,不能沉浸在过往的悲痛之中。
而也就在这时,他在收拾娘遗物的时候发现了一个小册子。
他娘其实不太会写字,但他会,那个时候他在学堂上完学,回来就教他娘写字,日子久了,他娘也会写字了。
小册子上起初记录着是他娘的一些日常琐事,看得小武笑了出来,却笑着笑着又哭了。
这是他娘留下的,他得好好保存。
可越往后看越不对。
他娘丢魂之前,在册子上写过,总察觉有人似乎盯着自己,可自己一介老妇人,谁会这么做呢?她便怀疑自己是不是年纪大了,精神出毛病了。
再然后他娘就因为昏迷而断了这本册子的记录,重启时,便是他娘被招魂回来第三日。
醒来后,他娘一直觉得身体不舒服,但又怕儿子担心,也就瞒着不说,只尽数写在册子里。
心口疼,头晕,眼前总是看到一些奇怪的东西。
主要症状就集中在这几样里面,小武看着看着觉得不对,他娘就算身体不好,也没有心口疼的毛病,何谈看到奇怪的东西呢?
他便想到了那大师,会不会是招魂出了差错呢?可他娘已经去世,难以证实。
不过小武心里存了疑惑,还是观察起来那名大师。
观察来观察去,他也没观察出什么,只觉得那大师好似并非凡人,一举一动都带着仙气,各种行为也都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难道真的只是他娘身体太差?
但小武心有不甘,寻了一日空闲求到了那大师府上。
可他刚走到大师府旁,就见求病的人太多了,便想着等人少些再来,可这时,他却看见一道身影从侧门溜了出来,绕过了那些求病的百姓。
小武心生疑惑,那身影怎么像是大师?
见此,小武便悄悄跟了上去,一跟就跟到了山上。
山上有座庙,小武和他娘也来这里求过签,求来的是顺风顺水,百病无忧。
那大师边走还边回头,似乎是怕有人跟上自己,小武在这地方生活了许多年,对这座山熟悉的很,悄悄的跟在很远的地方,没被大师发现。
那大师和庙里的方丈见面了,二人不知道交谈着什么,随后大师又转身往回走。
小武躲在一旁,想了想,悄悄的摸到了那庙旁,那方丈还没走远,嘴里念念叨叨着什么。
他觉得奇怪,这大师为何要同方丈见面?莫不是为谁超度?
但心中对大师的怀疑种子一旦种下,便难以拔出。
小武趴在庙外,隐隐约约似乎听到了那方丈说着什么,只听的清几个字眼。
药…哪来的…计划…风险……
小武不太明白这些是什么意思,他也没办法再听清了,便转身也下了山。
不过他的心里对大师的怀疑程度加深,甚至怀疑他娘的死和大师也脱不了干系。
心中盘算着,他就想能不能去找一些也被大师治好的人?若他娘的死真的和大师有关,那其他人呢?
小武接触不到被大师治好的那些达官贵人,便找到了几位关系较好的,问了问便发现了其中的问题。
年纪大的病人,有很大一部分在招魂后去世了,但本身年纪就大了,大师也有过提醒,故而压根无人在意,甚至还觉得减轻了自己的负担,不必照顾老人了。
年纪轻些的呢,虽然都还活着,却常常有类似心口疼,偶尔头晕的毛病,他们见小武来问,也悄悄说出了自己心里的疑惑。
看来不止自己一个人怀疑这大师。
可这大师显然不是他们能对付得了的,那些达官贵人将这位大师奉为座上宾,旁的人近身都难。
直到小武遇到了十七他们。
其实那夜十七跟着他他是知道的,因为他就是为了让十七跟上,不过小武并未察觉到十七的气息,只是猜测,他每晚都会演上那么一出戏,只要有一晚这几名贵客跟上了,就能看到。
听完小武的讲述,龙昭明皱着眉,扇骨在手心里摩擦,脸色却不太好。
小武有些胆怯,他知道自己这个法子有些冒进了,可他真的不愿再看到镇上的百姓们再被蒙骗。
“我们知道了,此事你依旧勿跟其他人提起,该做什么就去做什么。”
小武一听,这是不怪罪自己,也答应查这件事的意思了,连忙磕头道谢。
等到小武离开,房内的氛围安静下来。
“看来我们猜得没错,不过倒是没想到这一茬上去。”
龙昭明的神色不虞,他只当这大师在积攒威望,背后之人要做什么暂且不知,倒是没想到居然还害人性命。
“殿下,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十七听完心中也有些难受,心中迫不及待的想把那个大师的真面目给掀开,告诉所有人这就是个骗子,你们都被骗了。
龙昭明想了想说道:“十七,你再去那几个年纪比较轻的病人家中瞧瞧,看看是不是真的都有心口疼、昏迷等毛病,小心些别被发现了。”
十七应了一声转身出了门,明月喝了一口茶水说道:“此事不能再拖。”
刚刚的铃声,便预示着一下个人生命的终结。
“我们现在得知,这大师所谓招魂定然是装神弄鬼,他背后极有可能是周家的人。”
明月点点头:“只是不明白他们的目的,塑造起这么一名大师的意义是什么呢?”
随即他的话头一顿,龙昭明疑惑:“想到什么了?”
“你说,这里离邺京极近,若是这大师真的被塑造成神仙下凡,那他说的话,百姓们是信,还是不信。”
“这… 就算半信半疑,百姓们心中肯定也会有所顾虑吧?”
转瞬,龙昭明也明白了皇兄的意思:“你是说,他们想给大师造势,再去邺京散布谣言?”
明月垂眼,指腹摩擦着杯壁没有说话。
“那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呢?”
“走,跟上那招魂的队伍去瞧瞧。”
这边的十七穿梭在屋檐之上,此时夜色正浓,大部分的人家早已入眠。
十七按照之前得来的名单一家一家找,除了开始那家屠夫,这大师治过的年轻人不算多。
也难怪没有引起大规模的怀疑,看来还是有点顾忌的。
他心想道,蹲在了一处还亮着灯的人家院墙上。
十七左右看了看,摸到了一处自己能看清房内情况,又不会被发现的好地方,静静的蹲在那里,顺手把角落的老鼠窝给捅一下。
老鼠吱吱呀呀的跑到屋内,正坐在床上的姑娘被吓了一跳。
“哎呀!怎么这么多的老鼠!”
姑娘的爹娘就睡在隔壁,听到女儿叫唤,披上衣服连忙推开门走了过来。
“怎么了?”
“爹,好多的老鼠啊。”
十七八岁的姑娘委委屈屈的,她娘心疼的把她抱在怀里,吩咐道:“孩她爹,你今晚睡这屋,孩子跟我睡。”
老实巴交的汉子挠挠头,答应了下来。
姑娘扑到娘怀里,却突然浑身一阵。
“怎么了?毛病又犯了?”
“嗯,有些疼。”
姑娘捂着心口,脸色瞬间就变得苍白。
“也不知道那大师怎么招的魂,早知这般,当初不如去寻个收钱的!”
她娘显然是有些泼辣,狠狠得骂了那大师几句。
姑娘笑着安慰她娘:“没事儿,娘别担心,这毛病一会也就好了,大师不是说过吗?总得有个时间适应魂魄归体。”
“说得这般玄乎……”
十七的身影在黑夜里几乎融为一体,他又去看了几家还未休息的,也都提起过这个心口疼的毛病,甚至发作的十分频繁,倒是头晕、眼花的毛病他没有见这些人发作过,不过想想也正常,就算发作了自己也难以发现,只有身边人才知道。
看来这小武说的倒是实话。
第30章 第三十章 明月突然觉得有些冷
三人深夜才再次汇合,确定了小武所说为实话,也看到了那大师和那夜一样的“招魂”手段。
至于大师那碗“招魂”的水里到底放了什么才会导致心口疼等症状却不得而知。
不过也不重要了,因为明月探知到了另外一个重要的消息。
春回大地,百物正在缓慢复苏,不论是季节还是人,都从寒冷冻结的冬日里醒过神来,迎接新的一年。
所以大景有个习俗,便是在三月之际选一天出来迎春。
具体的日期要等钦天监算出来后,挑个良辰吉日告知大众,再做准备。
而今年的迎春节就在五日之后。
明月在跟踪那大师时,见他与一男子碰面,交谈中得知他们在迎春节会有大动作,隐约间听到菩萨二字。
稍微想一想便能明白,想必是那周家要在迎春节这日将菩萨像献给大师,从而为对方造势,而迎春节就是最好的时候。
果不其然,三人休息了一晚,第二日边听店里的伙计小武说道:“五日后便是迎春节,据说那日大师要在山上的庙内为大家祈福,祈福结束就完成了他的报恩,回到天上去了。”
明月垂眼喝了一口茶水,一旁的龙昭明若有所思:“知道了,你有办法将怀疑大师的那些百姓们集结在一起吗?”
小武似乎有些犹豫:“贵客,咱们都是普通老百姓,无权无势的……”
明月轻敲一下桌子,龙昭明看向他问道:“怎么?”
“若是能说动最好,若是说不动就算了,但迎春节,你们应该都会去参加吧?”
小武点点头:“那是自然。”
“那便行了。”明月朝着小武勾勾手,对方凑回来后低声说了些什么,就见小武的神情有些犹豫,但还是答应下来了。
“但贵客,我也不保证能有很好的效果……”
龙昭明摆摆手:“没事,我们也另有安排。”
既然如此小武也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
十七听到了刚刚明月交代小武的话,但思绪却不在其上,他盯着明月的手发愣。
“十七?十七?发什么呆呢?”
明月骨节分明的手在他面前挥了挥,十七眨眨眼,忽然将那只手给抓住。
十七的手要比明月小上一圈,也更加瘦一些,两只手才能将明月的手掌给握住。
明月被握住手后一顿,却没有急着抽回,另外一旁的龙昭明左看看右看看,直觉告诉他现在应该识趣的离开,但好像没什么很好的借口。
就在他抓耳挠腮之际,十七疑惑的问道:“月哥,你可是救过殿下的命?”
余下的两个人均是一愣,龙昭明茫然的看向他们,没明白这句话的意思,明月也是,不过他脑子快,一会就转过来了。
“不是,我和…殿下昨日就商量好了,今日才会这般和小武说的。”
虽然龙昭明不明白,但他知道现在自己只需要附和就对了。
“对,昨天我和明月都商议好了的。”
十七却还是蹙着眉,总觉得他们二人之间哪里不太对劲,双手松开,温热的触感离开自己的手侧,明月突然觉得有些冷。
不过现在的重点并不是这个,十七也没有过多纠结。
“既然如此,那就等到迎春节那日吧。”
“嗯,殿下,回头还得劳烦您去衙门走一趟了。”
龙昭明摆摆手,听着明月的语气浑身都起鸡皮疙瘩,可偏偏皇兄非要在十七面前瞒着,也不知道到底是信任十七还是不信任。
难以捉摸的男人。
五日时间转瞬而过,这几天十七天天睡了吃吃了睡,偶尔出去观察一下那些心口疼的人,再去监听一下那大师和周新仁,眼见着脸颊圆润起来。
倒是龙昭明和明月,应该是在布置迎春节当天的计划,早出晚归的,若不是每日都吩咐了小武上来送菜,十七都怀疑他们两个人是不是抛弃自己偷偷去江南了。
每到晚上,十七都睡沉后,明月才摸上床躺在另外一边,还带着些初春的凉意。
他睡得迷迷糊糊,半睁半闭着眼看向另外一侧:“月哥回来了?”
明月顿了一下,轻声“嗯”了一下,随后问道:“吵醒你了?”
随即十七就感觉到自己背后的被子似乎被人往上扯了一下,知道是明月在自己身旁,他也少了许多警惕心。
“没有,早点睡吧。”
十七含含糊糊的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倒头又陷进蓬松温暖的枕头里呼呼大睡。
明月不禁哑然失笑,伸出手给十七把露出来的肩头拢了拢,指节在对方白嫩圆润的脸边停留了一下,随即轻轻碰了一下,却又像是触火似的收了回来。
一夜无梦。
一大早上,十七就听到外面敲锣打鼓的吆喝声,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起身换好衣服后推门出去。
明月和龙昭明正坐在大堂里聊着什么,也是难得的,整个大堂都坐了不少人,大家讨论得热火朝天。
十七往下走的时候听了一耳朵,大概是都在讨论周家要为大师建庙的话。
“殿下,月哥。”
“小十七来了,先吃些早饭吧,待会咱们也一起去参加迎春节。”
龙昭明将一笼白滚暄软的包子推到他面前笑着说道。
十七点点头,夹起一个包子沾了沾料水就往嘴里塞。
不得不说,这地方的早饭着实丰富,十七在这里呆了这么多天,竟然都没吃到重样的。
“萧墨文他们已经出发了?”
明月喝了一口白花花的豆腐脑问道,不知为何,十七觉得龙昭明的脸色好像变了变,再看却又恢复了正常。
“嗯,今早就出发了,周家还派了人明里暗里打听他们的身份。”
龙昭明眯着眼说道,萧墨文半夜来他房里就为了说这事,问他要怎么处理。
还能怎么处理,当然是早点走啊。
本来真正的王爷就不在他们的车队里,若是耽搁久了,保不准还会引起怀疑。
“周家是真的很担心有邺京的人下来发现这件事。”
“只是我们现在还没搞明白,周家背后是谁?”
龙昭明想了想低声说道:“我那派人里,似乎没有周家。”
明月点点头,随即站起身说道:“走吧,快开始了。”
他们三人顺着拥簇着的人群走到镇外的山脚下,十七没来过,明月和龙昭明却是眼熟。
此时山路两侧的树上都被挂上了缤纷漂亮的彩灯和装饰,大人牵着小孩,都谈笑着往山上走。
推搡间,十七瞧见了小武,他正和另外一名男子走在一起,察觉到十七的目光抬头瞧了瞧,又若无其事的继续和身旁的男子说话。
很快,几人就到了山腰上,龙昭明曾经休息过的地方被收拾干净,大家有序的排排队站好,虔诚的看着山顶上的寺庙。
深色庙顶显得格外庄严肃穆,随着里面悠长的钟声,百姓们纷纷跪拜在地。
十七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注意到自己便和明月打了个招呼,闪身消失在了人群里。
再次出现,就已经藏身于寺庙屋檐上。
十七眯着眼往下瞧,庙里的小沙弥正跪在蒲团上念经,另外一个小沙弥跑过来问道:“师兄,师父呢?”
“在里间吧。”
问话的小沙弥点点头转身又往里面跑,十七连忙跟上,就见小沙弥停留在一间禅房外,双手合十说道:“师父,外面的百姓都到了。”
十七摸到一处屋檐,甩身钻了过去,小沙弥抬头看了看,却只看到了被惊飞的鸟。
“嗯。”
里面的老和尚声音有些低沉,小沙弥连忙合掌离开,十七则饶有兴趣的盯着屋内的两个人。
一人年岁明显较大,衣着打扮应当就是此庙的主持,在他对面还站着一人,分明就是周新仁。
“主持,请吧。”
周新仁嘴里的话很尊敬,但语气和态度却十分轻蔑,那主持盘腿坐在蒲团上闭眼一言不发。
见状,周新仁冷哼一声:“若你听话些,日后等大业一成,必然亏待不了你们妙法寺。”
主持依旧气定神闲的闭着眼,对周新仁的诱惑纹丝不动。
“老东西,别给脸不要脸,如果你今日不配合我们,明日你这个位置可就坐上了别人。”
周新仁威胁的意味很明显,主持缓缓睁开眼,声音有些苍老,却十分低沉威严:“老衲断不可能配合你们去做这等颠倒黑白之事。”
“颠倒黑白?”周新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别在这装得多么仁慈,我们找上那些百姓的时候,你也没出来帮他们啊?”
主持深吸一口气,又闭上了眼,显然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
正在这时,从偏门走进来一位白衣男子,十七定睛一看,居然是那大师!
那大师身着素雅却繁重的法袍,焦急的问道:“好了没?外面人都等着呢。”
周新仁又半劝半威胁的说了半天,但主持已经纹丝不动,见状,他甩袖愤怒离开。
大师跟在周新仁身后离开,回头看了一眼那主持,撇着嘴摇头。
十七正想跟上周新仁,却突然听到那主持开口说话:“檐上的施主,请下来吧。”
他一顿,犹豫了一会飞身出现在主持面前。
“你什么时候发现我的?”
“呵呵,施主一来就发现了。”
主持睁开眼,这时十七才发现对方的眼睛好像有些异于常人。
这主持…有一双重瞳。
见十七好奇的看着自己的眼睛,主持也没有生气,只是笑呵呵的拍着旁边的蒲团说道:“坐下吧,老衲有些话想让你带给外面那位。”
十七很疑惑,这主持知道些什么?
见十七还带着警惕,主持也不脑,慢吞吞的说道:“我曾经算过,当今陛下乃是金龙下凡普度人间。”
这还用你说?十七蹙着眉看着这位奇奇怪怪的主持,陛下若不是真空天子,怎么可能坐上这个位置?还能带领大景安居乐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