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1 章 雨一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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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1 章 雨一直下
第131章雨一直下
萩原的问题显然让玛利亚感到了意外, 她都没想起来解开安全带,动作幅度很大地、从驾驶位扭过身来,打量着后排的病号。
这位女士的目光明晃晃地写着:你在说什么鬼话?
萩原讲其理解为被戳破心事后的心虚, 振作了两会,才勉强地挤出一个和往日一样乐观开朗的笑容, 撤回前言:
“Hagi酱开玩笑的!小阵平那家伙……”
啪的一声,扣舌解锁的脆响。
伴随着卷轴运转的刷刷声,玛利亚收起碍事的束缚, 灵活地跨过前后座之间的阻隔,单膝压在萩原身前,手撑在他身后的车壁上,碧瞳森然地注视他的眼睛。
车厢空间狭小。
玛利亚和萩原都是身高踩在190厘米上下的大只佬, 挤在一起更显得逼仄, 仿佛身周的每一分每一寸都被对方的热量填满。
萩原眼神躲闪, 几分慌乱, 几分懊恼。
玛利亚呼出的气息吹拂在他滚烫的脸上, 如夏日加了冰块的碳酸饮料一样清凉, 却让他更加无言以对。
雨滴敲打车窗,叮叮咚咚乱人心绪。
自古以来只见天上的水流到地下, 从不见地下的水倒流回天上。
脱口而出了可能会影响他们的关系的质问之语,怎么办?
额头一凉, 是玛利亚的皮肤贴了上来。
轻轻的,一触即分。
玛利亚沉稳的声音透出些许疑惑:
“没又烧起来呀?”
发现头脑发烫原来是错觉的萩原窘迫地一头撞进她怀里。
一副想要撞豆腐自尽的决然姿态。
到底不是真的小孩子, 玛利亚只是一时没转过弯, 很快就反应过来:
既然不是发烧了说胡话,这句问话一定在萩原的心里盘旋许久了。他也太能藏了!要不是生病削弱了他的心防,指不定什么时候他才会流露出真实的想法呢。
萩原刚刚的问题闪现在玛利亚的脑海, 她为此已经苦恼了太久,正好他问,正好她答——就算之前都没想好要怎么办,一边想一边说,也是个不错的整理思路的方法。
她受够了困在两个选项之间难以抉择的日子。
从去年回国度假,到二月份正式就职,再到如今夏日的末尾,“拖”字诀实在用得够久了。
原本做好的“等他们两个里的一个先放弃”的打算,但都一年了诶,她完全看不出谁有准备放弃追求的迹象。
本职工作与所肩负的公众安全之余,对她的寒暄问候无微不至,贴心合意的礼物从来不缺,她想追踪的案情、她所关心的事项,总有交代。
纵然力所不逮,也不能说他们没尽力。
一起长大的情分,无需明言的默契,共同爱好、共同兴趣、共同语言,互补的性格与优势。
难以抉择,难以抉择。
将选择权交给他们的拖延之举,没有让她得到答案。
倒是听到了幼驯染充斥着痛苦的心声。
那么,来做个决断吧。
一场三个人都能接受的公平的竞争。
作为出题人与裁判,她总算做好了承认“选择”带来的后果的心理准备。
不过要等松田拆完炸弹回来,一起宣布规则。
在那之前,先安抚安抚眼前这朵仿佛被风雨摧折得快要凋零的小白花吧。
……其实她知道萩原并不像在她面前刻意表现得那样“娇弱”,只不过有几分好玩、有几分刻意放大、有几分习惯成自然的表演。
玛利亚最大的爱好有两个,格斗和狗。她的两位幼驯染也喜欢这些。
除此以外,松田还喜欢拆装机械,萩原还喜欢时尚与社交,他们两个对推理的热爱程度高于她,所以无论是两两之间还是三人一起,都会有不冷场的共同话题。
在他们挑明心思表示要正式追求的一年来,玛利亚早就发现,两只一天到晚在她面前炫耀羽毛的小公鸡[1],真的很会为自己创造优势。
“孔武有力”这个领域,萩原就算能超过99%的用户电脑,也很难超越松田,所以他走的路线是“可怜可爱”。
你情我愿,没有欺骗,各自展示光鲜亮丽之处,希望她做出最终决定。
他们的用心之处就是她的为难之处,有时候压力太大起了逃避心理,睡前胡思乱想都会想到“要不去联系前男友吧”或者“要不选个第三方吧”之类稍纵即逝的念头。
萩原垂着眼睛、眼角和眼尾都向下、视线也向下的样子实在是太可怜了,哪怕知道他此刻顶多只有两分难过,也忍不住去安慰。
玛利亚抓起萩原枕在脑后的手腕,拽到前面来,按在胸口,语气轻松地调笑道:
“摸到了吗?”
萩原的高烧被药物镇压了没错,急性上感带来的不良影响却没那么快过去,浑身酸疼且不论,脑子转得也远比平时慢,人还情绪化得厉害,正是最好忽悠的时候。
玛利亚出道后,为了赶超上个世代的前辈成就一个“最”字,自然也使用了不少营销手段。
外祖母、母亲、她本人,三代在国际T台扬名立万的超级模特,既有传承又有传闻。
萩原对流行风尚的兴趣颇浓,时尚四大刊他平时会蹭他姐的看,玛利亚当封面的或者其他有玛利亚的专访的,他都至少买三本收藏。
所以他当然知道玛利亚名声最盛时的八卦:
这位天生合该走在聚光灯下的折翼天使,豪掷三亿为她外形极为完美的胸部投了保险,笔挺修长的双腿更是价值十亿[2]。货币单位,美元。
他茫然地抓握着这对递到他手里的三亿刀,不明白玛利亚是在婉拒还是干什么。
玛利亚狎昵地摩挲着他的脸,冰肌玉骨的纤长手指沿着面颊下滑,钳住他的喉结,碧瞳映着车外霓虹灯的色泽,流光溢彩:
“我的心跳。”
萩原这才意识到,在他的左掌底下,砰通砰通地激烈跳动的那颗矫健有力的心脏,属于玛利亚,而不是他自己那颗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的泵血器官。
原来心跳加速的不止是他。
原来玛莎酱并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样无情。
他知道。
但每一次玛利亚没在看他的时候,他都想再确认一次,再确认一次。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他的喉结在玛利亚的指节间上下滚动,声音低得近乎喃喃自语:
“玛莎酱啊,Hagi酱的心脏好像要叛逃了……比起我的胸腔,它显然更想和你呆在一起。”
玛利亚蜻蜓点水地吻在他的下巴尖,薄唇如利刃般下滑,含住喉结轻轻咬了一口。
她的刀锋锐利无俦,直接切开了他的灵魂,吸走了他的神智与理性。
萩原的眼神朦胧起来,呼吸加重,胡乱摸索的指掌不知道蹭到了哪里,玛利亚的脸上细细的绒毛竖起,突然肤色泛红,急促地喘息。
滂沱大雨倾盆而下,车厢内外宛然两个走在不同时间在线的世界。
受到了极大鼓舞的萩原待要继续,玛利亚却毫无征兆地从梦境般瑰丽旖旎的状态中脱离,皱着眉头退开。
萩原的刘海与鬓角被汗水打湿,同样湿滑的手下意识地抓住她的胳膊,想要把她留在身边。
玛利亚格挡了他不成章法的擒拿,整理着肩带与襟口,随意吩咐道:
“到此为止吧。”
萩原艰难地停住所有进攻的念头与行动,双手捂在脸上用力搓擦,待理智恢复得七七八八,才红着眼睛、尽量让自己显得平静、顺从、毫无攻击性地道歉:
“对不起,我太着……”
玛利亚捂住他的嘴,阻止了他的私密马赛,尴尬到咬牙切齿:
“我·来·月·经·了。”
萩原脸上刚落下去的绯红卷土重来,期期艾艾中出了一身的汗,感冒瞬间好了大半,建议道:
“这个时间,商场都关门了。附近的话,应该还有开着门的24小时便利店,Hagi酱记得在那边开车五分钟的地方就有一家,我载你过去吧。”
他去不了。
松田打来电话,他拆掉两处糊成一坨的炸弹以后,发现了一对必须同时拆除的特殊触发型狗shi玩意儿。
要是萩原恢复到可以进行精密操作,就去某某处。要是还不行,他只好再摇退而求其次的其他人选。
萩原觉得对玛利亚更抱歉了,玛利亚不以为意,目送他打着伞撩起“立入禁止”的封锁线进去,沿着他指示的方向去找对顾客开放洗手间的24小时便利店。
怎么什么事情都赶在今天?
她来得正好,便利店正在被抢劫——
作者有话说:注:
[1]比起“小公鸡”,玛利亚更想说“流苏鹬”,但是这么想对好友太冒犯了,即使脑补也换成了更平等的形象。
[2]“天价保险”是纸媒时代明星常玩的噱头,在花边报道中语焉不详地传出去“某某明星某某部位值3.5亿刀”,但绝口不提保期与具体条款,实际上保期短、条款苛刻的话,实际保费可能也就百万千万。
反正也没人追根问底,只会让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被“天价”和“最美/最重要”的部位吸引走眼球。
玛利亚的天价保险早就过期了[墨镜][墨镜]但拿来第一人称吹牛还是挺有料的233
第 132 章 雨不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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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2 章 雨不下了
第132章雨不下了
玛利亚站在门口观察了一会儿, 发现劫匪是手持冷兵器(甚至是菜刀和棒球棍)的两个菜鸡,神情慌乱,便利店门口停着他们的车, 车上没有司机。
就这水平也好意思在东京干这行?
由于急着上厕所,她进去三下五除二把两个劫匪揍翻在地, 买了一包卫生巾和纸巾,问店员借了厕所,出来发现警察已经提走了劫匪, 有个熟人在柜台前买烟。
矮礼帽显得脸超级宽的熟人看到她,明显愣了一下,擡起墨镜瞪圆了眼睛上下打量,语气词从“啊”变成了“哦”, 本来就很大的嘴咧开一笑更是大得不行:
“是大哥的女儿啊, 还记得我吗?你小时候我还……”
他想起来他好像没抱过这孩子, 临时尴尬地改口:
“大哥他……他说你不是他女儿。”
玛利亚:?
她也想起来了, 这个大嘴墨镜男是她那个其实没死、但她爸妈坚持声称早就死了的大表哥的同事(或者说是同一个秘密结社的社团同伙), 信了她无数年前随口攀的关系, 竟然到现在还在相信!
父亲那边的家族关系疏远得厉害,她小时候父母不许她探究, 她长大了那边的人是真的去世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小猫三两只, 血缘又远,又不好联系。
难得遇上一个相关人士, 也别白来, 套两句话试试。
玛利亚面无表情地把她出卫生间时顺手抓来结账的时尚小垃圾放在柜台上,表现出了一种比较夸张的“小女孩耍脾气”的样子。
大嘴墨镜男赔笑,帮玛利亚付了账单, 目光隔着墨镜都变得坚毅起来:
“别生气,他就是爱开这样的玩笑。放心吧,我一定会把大哥带回去的!”
……?
把谁带哪儿去?
玛利亚往外走,在门口拾起雨伞,撑开,站在便利店外的雨幕中,回头望着墨镜男,冷淡地说:
“回去?回得去吗?”
墨镜男追出来却吃了这么一问,被她问懵了,伞都忘了打开,被雨劈头盖脸砸了一顿,镜片上都沾满了水滴,才慌乱地遮挡好自己,努力思考得头顶冒烟。
玛利亚停着没动,等待墨镜男吐露点更多他觉得不重要的内幕消息。
墨镜男思考结束,憨憨地笑了:
“我一定会把他带回去的!”
语气之中的坚定,毋庸置疑。
玛利亚好像被烫了一下,随后她发现是衣服口袋里手机在震动,向墨镜男点头致意,走远一些接通电话。
松田和萩原拆弹结束,队友们排除了其他潜在的危险,鉴识科和科搜研出具了相关调查报告,搜查一课将容疑者抓获归案。
他们没事了,喊她一起回家。
回过头来,墨镜男早不知道去哪里了。
经过这则插曲打断,玛利亚之前和萩原在车里时那种突如其来的强烈欲望消弭殆尽,接到在通风管道里爬上爬下弄了一头发灰尘和蜘蛛网的两个发小回家。
无论是拆弹本身,还是寻找炸弹的过程,都很耗费心力。放松心神以后,松田坐在副驾驶连着打了好几个哈欠,感染得玛利亚和萩原也跟着打。
为了驱散困意,玛利亚打开车载广播。
天色已晚,恐怖节目频道开始播出,是不怎么日式经典怪谈的“好奇的、误入彼岸夹缝变透明的主角+负责晴涩情节的女鬼+暴力血腥的男鬼”故事。
玛利亚听得一脸无趣,萩原在后排裹着毯子睡觉,松田闭着眼睛假寐,没有人在意电台里的主持人故弄玄虚的讲述声。
直到故事里的一人二鬼在一轮激烈的卧室追逐战之后,开始了疯狂的打扑克。
……这就很尴尬了。
玛利亚啪的一下关了广播。侧头看松田,很好,松田的假寐变成真睡。回头看萩原,萩原的姿势不太舒服,睡得响起了细微的齁声。
一瞬间车里除了此起彼伏的呼吸音,什么都没有。
玛利亚脸上滚烫的热度慢慢消退,她想,见了鬼了又不是深夜,恐怖和晴涩难道就不能分家吗?幸好只有她听到了鬼故事的后半部分,不然,啧。
接下来行程顺利,一路平安,谁知刚进地下停车场,还没到车位,萩原就接到了分配去搜查一课的同期的小道消息:
有人发来传真,莫名其妙的谜语人画风,同期觉得好像在diss大半年前加入了爆处组的萩原和松田,所以转给他有联系方式的萩原看看。
“我们是手握天平的正义裁决者。不知羞耻的桂妮薇尔、监守自盗的兰斯洛特、贪婪愚蠢的莫德雷德,你们这些满口谎言、藏头露尾的警察,在一个月之内找到我们,或者静候命运的雷霆清洗你们的罪恶。”
警视厅的传真机虽然可以设置显示来电号码,但来自日本境内的信源还好,一旦发生距离太远、信号不好、电信协议差异、国际网关不兼容等任何意外,哪怕对面没用匿名预付费的诈骗卡,都没办法正确地识别。
这封恐吓传真的号码就是“Unknown”。
同期隐约听说过萩原和松田好像在追求同一个妹子的花边新闻,就算不是他们,以萩原强大的社交能力,多半也能提供一些“两个男警追求一个女警”之类的消息。
现在是九月底,一个月后是十月底十一月初。
去年的萩原和松田那段时间刚结束了警校培训,入职不久,经手的影响最大的案件就是有两个嫌疑人、一个车祸死了、一个跑路没找着的“诹访高地、浅井别墅区多枚炸弹投放案”。
“那起爆炸案发生在哪天来着?”
一年过去,从新手菜鸡升级为拆弹专家,经手过的大爆竹太多,萩原有点想不起来具体时间。
“6号、7号的样子。”
松田和他的经历一致,自然很难记住紧张刺激的日常里平淡无奇的某一个具体日子。那天除了有个现行犯意外身故,本来也没什么特别的。萩那家伙和他都好端端的坐在玛莎的车里。
一个月的时间很快过去,搜查一课在职权范围内差点把东京翻个底儿朝天,依然没有找到发出恐吓信的犯罪分子的一根毛。
11月7日上午11:00,他们收到了第二封恐吓信,准确的说,是犯罪预告信:
“我们是命运之轮的推动者。驽钝又狡猾的警察们听着:今天中午和下午两点,我们将要点燃灿烂的烟花以祭奠战友。尽管来阻止我们吧,我们会在72号虚位以待。”
搜查一课的警察没有熟练的拆弹专家,求助于爆处组进行部门协调合作。
11:30,23岁的爆处组松田阵平巡查部长,独自一人迈入杯户商场的摩天轮72号。
该车厢升至高点时,一场小型爆炸致使摩天轮停转——
作者有话说:该来的总是会来……
这次送松田到摩天轮的不是佐藤,是个警官甲。
佐藤比松田晚一期,警校培训结束不到半年,理论上讲可能还在交番实习呢。官设没找到说她初任科(警校)结束后立刻被搜查一课要走,我就安排她正常走流程了(警校→交番见习→初任补修科→交番实习→初任综合检讨会审核通过,正式上岗,分配到各部门),要是有官设或官方更新再改。
本章案件的科技水平按漫画松田初登场的千禧年来,让霓虹警察跨国追踪一个传真号实属为难他们()
第 133 章 雨霁天青,晴空万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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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3 章 雨霁天青,晴空万里……
第133章雨霁天青, 晴空万里
鼠目獐头的男子A悠然地坐在经历过一场爆炸、周边没有人、也没有警察的摩天轮控制室。
卑鄙的警察!无耻的警察!言而无信的狡猾的东西!
去死吧!
他“库库库库”地发出可疑的笑声:
这群被他愚弄的蠢货花了一个月的时间到处找他,找得着才有鬼。
在美国,他遇到了志同道合的伙伴, 花了相当长一段时间,才逐渐信任新的搭档, 决定联手发起复仇。
他们这周刚刚从美国飞过来。
想到废物的警察们抓耳挠腮地浪费人力物力却徒劳无益,他就想笑。
男子A一年前其实不知道害死他的同伴的警察是谁。
仓皇逃命到美国,他冒充插班生突击了一波材料学方面的进修, 从学生们那里听说了一起红颜祸水造成的兄弟阋墙惨案。
花了一点心思弄清当事祸水是哪位,发现是个退役的能打且冷酷的格斗冠军,他默默当作无事发生,自己是个从来都伟大光明正义的好学之人, 继续精研他的爆炸学大业。
没想到男子A都快忘了这个八卦的时候, 有个意外收获找上了门:
那是一位麻省理工肄业的越狱男, 作为当事人, 向男子A讲述了另一版本的故事。
——关于那位抓马皇后泳池之星的浪荡小姐是如何玩弄他纯洁的弟弟的感情并始乱终弃还谋财害命的, 更过分的是她还通过司法贿赂把他投入了监狱。
至于为什么找到他, 越狱男冷笑:
他曾经是铃木玛利亚的同校同学,在仇恨的指引下, 知道了铃木女士的入学时间,调查到了她毕业后的去向, 同女王蜂陛下从往过密的那些工蜂。
其中有两个年轻鲜嫩的排爆警察,想必也是她的入幕之宾。
再仔细调查那两个小白脸, Surprise!说不定和从他家开的小店里, 零零散散地、买过一些不该买的东西的、去年11月上旬末、从日本来到美国的,男子A,有些瓜葛。
——越狱男有着与他的学术水平相匹配的智商和能力。
在仇恨的支配下, 他颇为努力了一番,查找到了去年11月7日过后不久的日本报纸与电视新闻。
当时“爆处双子星”以其优秀的形象、出色的外观、惊人的技术水平、过硬的职业道德,作为新生代警察的标杆与旗帜大为宣传。
一起性质恶劣的、隐秘安装在两处民居的高危炸弹犯罪事件,被他们同时解除,当然要大加宣扬。
美国没人在乎日本怎么样,日本自己还是挺在乎在民众面前宣传国家暴力机关的正面形象的,消防员救猫咪、交警护送鸭子过马路之类的情节都可以上新闻,这俩这么拿得出手的特警更得大吹特吹了。
松田和他的墨镜造型甚至因为太酷太帅,获得了一定程度上(他既不想要,也不在乎)的知名度。
好看的男人如果不是那种“会让出‘女性资源’给‘兄弟们’”的烂人,那么他在男性群体里受到的妒恨,会远超好看的女人在女性群体里受到的妒恨。
毕竟如果将“干净整洁、保持身材、不秃不脏、谈吐正常、气味好闻、气质不偏不斜、衣着得体美观”作为统一的“好看标准”,那么“好看的女人”满大街都是的同时,“好看的男人”可谓凤毛麟角。
对于那些以上标准一条都不乐意照做、却不能脱离女性的照顾而独立生存的那部分巨婴大爷来说,不和他们一样当烂人的男人都是叛徒:
既拉高了女性对男性的期待和要求,又不带来实际的利益和好处,有害无利的坏东西。
松田和萩原完全符合他们的“坏东西”标准。
铃木更是坏东西中的坏东西。是围着小白脸转的花痴,是贪慕虚荣的拜金女,是胸大无脑的蠢女人,是酒池肉林的坏女人……
不仅是因为“她谋害了我的弟弟我是为了正义在向她复仇”这样光明正大的理由,更有“这个女人不可能属于我所以她越美丽美好美妙就越该去死”的底层逻辑。
男子A和越狱犯确认过眼神,都是自己人,都是被全世界欺瞒哄骗压榨奴役得落入了可悲的命运的自己人。
他们搞材料搞设备花了一丢丢时间,彼此创建合作的基本信任和藏匿身份花费了大量的时间,一个月前终于万事俱备。
男子A苍蝇搓手地给警视厅发出了恐吓信,越狱男打算试试枪快还是拳头快,到时候直接登门拜访。
仰头望着随着72号摩天轮一起升天的那个警察的方向,男子A恶意地猜测,等一会儿显示屏上的极限二选一出来,那家伙是会选择保全自己献祭两家医院的民众呢,还是干净利落地去死呢?
不管哪种,都让他感到了发自内心的愉快。
要是那个条子炸了,说明他是个放不下面子和包袱、冲动莽撞的蠢货。要是两家医院炸了,说明那个条子是个贪生怕死不负责任的税金小偷,不在乎两家医院的三千余职工与数千名住院病人和门诊病人的性命,只顾着自己能活,下贱得可怕。
死个蠢条子或者茍且逃生个贱条子的区别罢了。库库库库,都是好消息。
正午十二点的烟花,用来祭奠一年前牺牲的好友。下午两点的那两场,就用来祭奠当初害死了他的好友的全世界吧。几千个人殉葬,运气好的话上万,吾友啊你看你多有牌面。
新搭档越狱男去找那个据说很正点的男人婆玩了,他为了她的葬礼,还特意穿了原本给毕业典礼和入职前途光明的NA○A准备的正装。
现在他要用他的黑伞伞尖,带给她绝望和死亡,在她的工作单位的废墟前,细数她短暂一生的无数罪恶。
11:59:27,差不多了,还有30秒,72号包厢的定时炸弹显示屏,即将显示两小时后的两个爆炸地点的名称。
一只莫名其妙的小流浪狗钻进了控制室,大概是吉娃娃和博美的杂种,冲他可怜地呜呜叫。
男子A急着看烟花,踹了狗一脚,想把它赶走。谁知这个畜生居然悍然出嘴,咬在了他的腿上。
他想狠狠地踢死那只畜生,谁知畜生后面还有另外三条体型大得多的畜生。可恶,疏散人群竟然让这样会伤人的集群流浪狗跑进原本人群密集的商场地带,东京的警察果然都是吃干饭的!
男子A冷笑着回到控制室,这次他会注意好好地关门上锁的。
其实那个条子贪生怕死也没关系,不过是让他在担惊受怕里多活几秒——男子A已经吸取了一年前的教训,改良了信号发送和接收设备。
这样的距离下,他手里的引爆器,是可以远程引爆的。
也不知道他和越狱男两个备受迫害他们压抑他们苦的大老爷们儿,谁的游戏能更快结束。
今天的天气非常好,晴朗的天空里没有一丝云,只有东京特产的大乌鸦聒噪地飞过,不管是翅膀振动还是呱呱呱的叫声都很扰人清静。
可恶,要是警察和狗和乌鸦都死绝了就好了。
11:59:47,还有十秒,真让人期待啊,来倒数吧!
迫不及待!急不可耐!心焦火燎!
真是太兴奋了,全身血液上涌,为了接下来马上就要到来的好消息,高兴得头晕目眩!那只该死的大乌鸦也很快就会飞进爆炸范围,今天可真是个上上大吉的好日子!
5!
4!
3!!
2!!
1!!!
砰的一声巨响!!!
******
11月7日 11:59:59
玛利亚和萩原的手机同时收到一封来自松田的消息,第一行简短地写着两个地名:
“米花中央病院、米花综合病院”
空两行,下面写着:
“又及,Hagi那个笨蛋再也不用担心我偷跑了:D”
但玛利亚一句都没看到。萩原看到第一行以后立刻与其他同事带队,前往松田冒着生命危险得到的情报目的地,没空下翻第二页。
******
玛利亚在忙什么?
她穿着开会时要求的笔挺的白西装,打着墨绿色的斜条纹渐变色领带,领带夹镶着明亮优美的祖母绿,耳朵上挂着造型夸张夸张的绿钻耳坠,正在拳拳到肉地欧拉越狱男。
从同事们余惊未消的表情与眼神,和瘫软地跪坐在地上、脖子被切开了一层正在冒血的浅浅皮肉的小个子同事的伤情来看,她制服那个持枪带炸弹地绑架人质的危险犯罪分子并不久。
实际上如果这是漫画的话,她已经欧拉三页半了——
作者有话说:男子A就是1200w人质反复出场的那货,原作和动画和剧场版都没给他个名字,我也懒得费心,随便给个代号得了。
越狱男就是前文有述的理工哥,相关情节在113章,行为模式改变是有原因的,下章揭秘。
——
十年前完结的文突然被举报了,删改忙了好久,我最重视的评论区也不得不关掉,看不到评论写着都觉得没意思。
怕了怕了,出于防患于未然的考量,这篇文本来快写完了的更新也得重写,后面大纲也得删删改改,保证符合网站规定,去掉了所有可能被怀疑夹心饼干的情节,撤回了一大截进度条,大家都是纯洁的追求与被追求关系,到分结局再正式谈恋爱吧主角们。
很遗憾前几章玛利亚在车里答应萩原的“等人齐了一起公布”的题目由于场外因素作废。
叹气。叹气。叹气。十几年前的文啊,十几年前的啊!真好笑。
第 134 章 彩排中的意外插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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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4 章 彩排中的意外插曲
第134章彩排中的意外插曲
搜查一课收到恐吓信不是很频繁, 但也算不上特别罕见。
距离上次收到的那封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没人有闲工夫天天守着这一件事做,研究所的玛利亚和爆处组的萩原和松田早就都回到了各自的工作岗位继续日常工作。
顶多在闲暇时间, 做一些额外准备。
11月7日上午11:00,搜查一课收到第二封恐吓信之后, 立刻启动了部门联合行动,萩原和松田在一刻钟内就得知了信件的具体内容,但是没人把这件事违规泄露给不属于警察体系的玛利亚。
他们两个迅速破解出爆炸地点:
“命运之轮”是塔罗牌里的一张牌, 图象符号是一个轮子里面有个米字图形。
“轮子”指的是摩天轮,“72”是车厢号,周边有72号车厢的摩天轮能够锁定唯一目标,中午十二点先行爆破的就是这里。
米字图形可以拆解为两个“x”, 推动轮子可以让这两个x变成两个“十字标志”, 十字标志是医院的象征, 也就是说嫌疑人准备在下午两点引爆两家医院。
目暮警部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位警官实在不擅长电子设备, 考虑到一年前这个犯罪分子的狡猾性和危险性, 以及上星期一位科研领域的老朋友向他炫耀过的与人合作出来的“绝对有用”的新发明, 他向好友请求了一些黑科技支持。
到这里,依然没有任何人告诉玛利亚任何事, 玛利亚还在上班。
玛利亚是研究所的“明星工程师”,不加引号也行, 因为她入职前真的是明星,眼下也真的是带一个十人团队的主任工程师。
今年二月拿到毕业证后才算真正加入的她, 实力与名气双重加持之下, 现在刚十一月,她就晋升为了系长级别的小BOSS,晋升速度堪比坐火箭。
不排除公司姓“铃木”、她也姓“铃木”的加权因素。
这位铃木小BOSS正在苦恼。
她所在单位的总务部承接了当地一所小学的科普项目, 这本来跟她的部门没有任何关系,甚至连工作地点都跟对外联系的企业社会责任部或对内联系的广报部有物理隔绝,但坏就坏在她是个明星——
——科普项目里不知道哪个缺德鬼写的企划,加入了“与工程师面对面”环节,整个研究所外观上最拿得出手的工程师就是玛利亚,再没有比她更适合当招生广告的活招牌了。
谁不来她都得来。
更何况,作为说服她参加活动的重大利好条件,那群即将造访的小学生里,有个叫“铃木桑德拉”的小坏蛋,还有个叫“铃木园子”的小颜控。
玛利亚不可能容忍自己在小学生们面前丢人,特别是在妹妹和侄女面前。此刻的她正位于公共活动区的科普展厅,参加广报部推进课的活动彩排。
这种带薪摸鱼的机会,大家都不讨厌。
松田随着摩天轮升到了117米高空的同时,玛利亚的摸鱼也遇到了意外:
参加这种活动比较多的讲解员,有着丰富的应对大中小好奇宝宝的经验,正忙着向几乎不会从安保力量严格齐备的涉密区走出来的工程师们面授机宜,忽然有人不符合任何社交礼仪地激烈敲门。
激烈程度,如同一头半人多高的啄木鸟,正在疯狂输出。
一拃来长的啄木鸟就能让整栋楼的人都别想睡觉,一米六的啄木鸟更是气势恢宏。
在场职位最高的领导A打了个手势,暂停彩排,目光投到门上,微微颔首。
座位靠近门的同事打开门,推进课新来的实习生小姑娘满眼是泪,惊恐得浑身发抖,上牙磕着下牙,话都说不囫囵。
她的视线无意中对上了玛利亚无波无澜的碧眼,沉着冷静如渊渟岳峙,令人心安。
仿佛受到了感染,实习生平静许多,一手捂着激跳的心脏,一手指着门外:
“来了一个外国人!”
她的措辞是更偏口语的“外人”而不是更书面语的“外国人”。
虽然意思差不多,但在相当一部分日本人嘴里,“外人”不仅仅包括国籍在日本以外的人,更包括了像玛利亚、降谷零、来间娜塔莉这些“容貌像外国人就是外国人谁管你出生地、国籍和母语是什么”的人。
同事们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投射给了玛利亚。
玛利亚本来坐得笔直,见此没有回应任何一个人的视线,擡手扯松了领带,倚靠着椅背,坐得更放松些,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似乎还浮现出一抹冷淡的笑意。
同事们噤若寒蝉地收回视线,假装无事发生。
话头打开,后面说下去就容易多了,实习生是推进课课长带的徒弟,紧张之下没有读出空气里的气氛,喘匀了气,继续说道:
“棕发褐眼,大鼻子,说美式英语的外国人,穿着每个口袋都鼓鼓囊囊的马甲,持刀绑架了我们课长,让铃木、铃木、铃木主任拿自己交换!不然就炸、杀……”
她的喉头“咕”的一声,恐惧的情绪再次占据上风,舌头僵住,说不出来话。
同事们的目光再次投给玛利亚。
在这种能够进行飞行器研究的大型公司,各种各样的规章制度分门别类地几乎覆盖了所有突发情况,比如眼下的“恐怖袭击”。
小姑娘再怎么着急,也不该擅闯他人的工作场所、扰乱工作秩序、将生死难题交给理论上无法核实也无力自保的其他同事,而是立刻隐蔽报警、上报部门领导、等待统筹安排。
何况在场众人并不完全是内部人员,还有一些教育工作者和提前踩盘子的学校老师,所有人在上岗的时候都没有“具备赤手空拳地与一个炸弹犯刚正面的能力”的要求。
广报部的领导A不悦道:
“惊慌失措、小题大做,像什么话!你违背紧急事项上报流程的事以后再说,报警了吗?怎么没有内部消息通知我……”
实习生答非所问,鼻涕眼泪一大把地哭着抱住玛利亚的大腿:
“救救课长!课长她特别好!救救她!”
现场窃窃私语的声音渐渐响起,领导A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玛利亚摸了摸实习生的头,起身,平静地说:
“门口的那位女士,就是你的课长么?”
实习生懵懵地擡起头,看向展厅小会议室的门口。
一位个头很矮的四十代中年女性,被歹徒挟持到了那里。
她的脖子上有血线,对死亡的恐惧让她泪流满面,可她咬着牙没有说任何一句话,更没有做出“指认谁是铃木玛利亚”的动作。
不需要她指认。推进课今天在彩排、研究所的大明星铃木今天也参加了彩排这种消息在内部不是秘密。只要歹徒能够突破门卫那一关混进来,就不难打听到这则消息。
下一秒,握着一把锋利的小刀的越狱男进入了大家的视野。
“听到有绑架犯”和“持刀歹徒来了!随时可能伤害到我!”的威胁程度不是一个量级的,在场众人惊慌失措,领导A更是第一个钻到了主席台的壁纸底下,比一般二般的魔术师动作还快。
玛利亚擡起头,看到了一张毫无印象的狞笑的脸,在实习生的哭声里,她真诚而疑惑地问:
“你是谁?”
越狱男张狂恣意的表情扭曲了一瞬,发现她是真的不认识他,破防怒骂道:
“我和你在同一间教室上过一年课还有过一次小组合作你居然不记得我?”
玛利亚迟疑片刻,似乎在回忆,她上前两步,确认道:
“你是佛罗里达的乔·布拉格?”这个名字相当于日本的“山田太郎”。
越狱男更生气了,血灌瞳仁:
“你怎么不说汤姆、迪克和哈利?”反正都是些张三李四的名字。
玛利亚捏着下巴,努力思考得眉头皱起,又上前两步:
“你是华盛顿的约翰·多尔?”这个名字更是“无名氏”的统称。
越狱男怒不可遏,挥舞着匕首纠正道:
“你果然忘记了我可怜的弟……”
可怜的“bro”和弟弟的名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到了玛利亚发起有效攻击的范围。白色闪电般的虚影一闪,越狱男的匕首飞了出去,颈椎更是发出可怕的“喀勒”一声。
人类从历史中学会的唯一教训就是人类永远都学不会任何教训。
越狱男情绪上头,冲散理智,忘记了玛利亚在学校里号称“好看的人中最能打的、能打的人里最好看的”,只记得她是个“骗了我们兄弟的女人”。
被“女人”瞧不起的愤怒超过一切。
情况危急,玛利亚出于公共安全的考虑,解除了他的管制刀具、管制枪械、危险爆-炸-物等一切武装,确认他没有再次爬起来行凶的条件。
特别标示的手机铃音响起,玛利亚意犹未尽地收拳起身,看到不再看一眼地上的人形汉堡肉,打个手势示意同事们谁有空把他捆起来,她有个非常重要的电话要接。
她的创意合作伙伴似乎在对面擦着冷汗,连着发出三声无意义的语气词,才打开话题:
“玛莎君,你托我的两件事,都圆满完成了。‘黑羽1号’遥控顺利,试飞成功,可视对讲成功,携带重物运载成功,当前已炸毁。‘八公1号’携带的微型麻醉针也取得了预期中最好的成果。”
真的吗?那太好了。
警车werwerwer地呼啸而来,又werwerwer地呼啸而去。
顺带一提,玛利亚这边,是第一时间爬到桌子底下的领导A报的警——
作者有话说:可恶,没写到越狱男是怎么越狱的()
没关系,反正你们多半也能猜到,猜不到的下一章就知道了。
第 135 章 玛莎,这是我教你的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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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5 章 玛莎,这是我教你的最……
第135章玛莎, 这是我教你的最后一堂课
松田阵平没想到他还能醒来。
更没想到萩原研二坐在他的病床前削苹果皮切成兔子,玛利亚捏着廉价的塑料小叉子,守着那些精美的苹果兔子, 萩原切一个,她就吃一个。
躺在病床上的病号松田虚起眼睛, 不满地对这两人的暴行表示抗议:
“谁是来探谁的病的?”
萩原手里动作一停,玛利亚趁机叼走了刀尖上的苹果块,同时向松田伸出一根食指, 在他眼前摇晃。
手指在他眼前有重影。松田一阵头晕目眩,有点想吐,翻了个白眼抵抗恶心感:
“干什么,大明星?”
玛利亚嚼着苹果, 口齿不清地问:
“这是几?”
松田才不和幼稚鬼玩这种幼稚的游戏, 他又不是小学生。
成熟可靠的松田君没好气地想要擡起手挡住眼睛, 以减轻眩晕感, 发现左边手臂扎着留置针, 右边手臂包得像个木乃伊, 哪边都不好轻举妄动。
短暂失去的记忆重新回到脑海——
他在摩天轮车厢里拆除炸弹时,看到液晶屏上显示的字样, 爆炸犯留言会在起爆前三秒给出下一次的两个爆炸地点的方位。
如果切断引爆器的电源,就无法看到提示了。
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道德绑架。
将个人的生命与公众的生命放在天平两端, 让电车难题里的人亲手控制拉杆。
作为国家暴力机关的组成部分的警察,大概需要比一般的职业更多的舍己为人精神。
可松田很清楚, 就算从事的不是现在的行业, 自幼秉承侠义之心、崇尚关羽的他,也肯定不会选择牺牲无辜民众的性命,以保全自身。
真可惜, 他比萩早一个学期认识玛莎呢,怎么不知不觉就让萩后来居上了呢?
早知道就偷跑个彻底了,反正7岁的玛莎好哄好骗,别人说什么她都敢信。估计他说“我是你23岁从未来回来的丈夫”她也不会怀疑。
或者哪天趁萩值班,独自溜到玛莎那里,哼哼。
松田看了一眼车厢里的禁烟标志,讽刺地提起嘴角:
他不吸烟。
今天也是严格遵守各项规章制度、遵纪守法的道德标兵的一天。
萩上学时为了装酷学过,而他不需要装。
但玛莎不喜欢烟味,萩也从来没在玛莎面前抽过。
那家伙,明明是他们三个里面最长袖善舞、八面玲珑、擅长调和人际关系的,却总在玛莎面前一键变傻,在他面前心虚气短,啧蠢爆了。
这下好了,萩再也不用担心他这个全世界最具威胁性的竞争对手了,直接保送过关。
他应该会高兴吧?不会哭成狗吧?实在不行可以去洛杉矶的铃木家探望老当益壮的马自达,就当睹物思人了嘛。
定时炸弹的倒计时滴滴作响,离归零越来越近,他的生命也是。
距离爆炸还有15秒。
这种时候果然还是叼着一根烟比较酷。
车厢外什么玩意儿乌漆墨黑的一团飞过来了?
哦是东京一霸的大乌鸦。
大乌鸦张嘴发出人的声音,是个似曾相识的中老年男性:
“航天级别的轻便高压缩低空降落伞!防火耐燃!极限打开有效减速高度50米!快背上!”
距离爆炸还有10秒。
大乌鸦敞开心扉,露出金属色的内部结构,弹射出一个包裹给他。
死马当活马医,他发挥了他远超常人的手速优势,背上包裹,固定胸部束带。
距离爆炸还有5秒。
深呼吸,看到屏幕上逐行显示的两个地名,发信息,起跳,轰然巨响,成功开伞,快速充气,伞顶似乎被什么砸到,落地卸力,眼前一黑,失去意识。
松田只不过发了几秒钟的呆回忆昏迷前的事,本来优哉游哉地削苹果吃苹果的两个发小立刻忙乱起来,一个跑出去找医生,一个留下来紧张地盯着松田,唯恐一眨眼他就头顶光环背生双翼缓缓飞走。
别管翅膀是黑的还是白的、光环是金的还是红的、往上飞还是往下飞,总之得看住了!
松田难得见到玛利亚这么紧张,他咳嗽两声,虚弱地用气声说了句话。
玛利亚没听清他在说什么,俯身耳朵贴近了仔细听。
这次听清了,松田说的是:
“转过来。”
玛利亚依言转头,唇角一热,突然被松田亲了一口。
她吓了一跳,不过念及松田这次真的很悬,就没躲开,还把头压得更低免得他颈部吃力加重头晕——
——但凡她和创意合作伙伴阿笠博士合伙开发的降落伞出了任何故障,包括打不开、不够结实、不耐高温、充气超时、减速过慢、开伞冲击力过大、伞绳缠绕……
那松田就要入土了。
玛利亚面颊有点发烫,咬着嘴唇看看躺在病床上的木乃伊松田,终究还是担忧占据了上风。
即使奇迹般地闪避了所有意外状况的现在,松田的状况也不乐观。
他的病历上初诊就列了一长串病名,什么挫伤,什么内出血,什么这里骨折那里骨折,什么关节脱臼韧带拉伤,什么头外伤后反应,就算萩原和玛利亚都没有医学背景,也看得怵目惊心。
他能看起来活蹦乱跳主要是因为他很坚强,其次是因为麻药药效还没过,他的注射液里连接着止疼泵呢。
不管怎么说,能在那种山穷水尽的必死之境活下来,都是一件怎么庆祝都不为过的好事。
犯罪分子落入法网,善良的一方完美存活,恐怕童话故事的结局也不过如……
丁玲当啷响的萩原带着推着抢救车过来的护士回来,出去回调刚才没空接的、来自搜查一课的朋友的电话。护士看了看病床前的仪表,又问了问松田的情况,确认他并没有发生意外变化,安静退场。
萩原接完电话的脸色不怎么好看,他简单地回给两位好友:
“搜查一课又发现了新的材质不明结构复杂的炸弹,新人恐怕应付不来,我得回去待命。阵平你好好养伤,之前出勤的报告我替你写了,各种申请也都递交了,放心吧。”
告别之后他匆匆离开,走到门口又倒回来,扮了个鬼脸:
“不许偷跑!严禁偷跑!”
玛利亚若有所思地追问一句:
“是那种粉蓝色和粉红色的液体吗?”
萩原在搜查一课的朋友没有提到这种细节,他也不知道。
四个小时后,今日探视行程早已结束、回到了工作岗位的玛利亚接到了萩原的回复,确实是她之前见过的那种。
沉吟片刻,办公室里不方便,下班回家以后,她拉开书桌的抽屉,打开一个牛皮纸袋,翻看着里面的地图、照片和一本剪切来的外语报纸。
一张老照片,是玛利亚在圣彼得堡时住的房子,橱柜上放着她爸给她妈做的印象瓶。
一张不太新的照片,是萩原生日那天,在甜品店墙壁夹层里翻出来的装了不明危险液体的同一对瓶子。
剪报有英语、法语、德语、波兰语和东斯拉夫语支的三种语言。
玛利亚在语言方面的天赋谈不上天才。
她出国时太小,母语算俄日双语,英语是后来学的,又兼留美期间长期使用,这三种语言水平尚且说得过去,别的都不怎么样。剪报上粘着不少写有翻译、解释和猜测的便利贴。
地图是欧洲地图,标记着报纸上提到的爆炸地点,用铅笔勾勒出细细的连接,能看出有一拨法外狂徒,像到处肆虐的雷暴一样,用那种不明材质的液-体-炸-弹从西欧犁到西伯利亚,过个鄂霍次克海往南溜达溜达,就能炸到北海道。
空想无益,还是得去实地调查。
出发前倒是可以咨询一下爆破方面的行家,真正的专业人士。
嘟声响起三次,对面接通电话,听起来是叼着雪茄的,语调有点含糊:
“喂,怎么啦我的小可爱,皮又痒了想找老师削一顿是吗?”
……这位老师说话的状态还是这么悬浊液呢。泥沙俱下的污浊度丝毫没有随着年龄的日渐增长而沉淀分层。
玛利亚准备好的问候卡了一下,若无其事地跳过在罗阿那普拉开旅馆的姑妈的问题,自顾自地说道:
“索菲亚姑妈,我最近入手了一套看起来有模有样的雪茄剪,想起很久没去您那里讨教了,真怀念啊。”
老师的名字是“索菲亚·伊利诺斯卡娅·帕布罗夫娜”,是她的表姑妈。
小孩子奶音重,发不好“菲”的音,喜欢叫更亲昵的爱称,所以她当年称呼的是“索尼娅阿姨”。
等到她长大成人,口齿清晰,称呼方式早就改了。
对面呵呵冷笑两声:
“带着你啃不动的硬石头滚过来吧小白桦。不年不节的,没事你还能想得起来老娘?正好最近没买卖,闲得我都要上街头卖唱去了。你来和莱薇那丫头过两招,她自打从电视里看到你的比赛转播就惦记着这个事。”
玛利亚沉默两秒,委婉地问:
“您会赌我赢的,对吧?”
对面回以一串超级嚣张的大笑声。
通话结束,玛利亚很少被人看得这么扁,越想越气,打电话给住院无聊一天给她发至少十二封邮件的松田:
“我准备回老家一趟,中途跟一个女性的秧歌思达约好了打一架,你赌谁赢?”
松田语气轻松极了:
“既然这个赌约成立,那她肯定和你差不多水平的能打。我赌Hagi会第一个举起双手放弃战斗。”
玛利亚哼了一声:
“不许把选择题擅自改成填空题。”
松田愉快地笑起来,仿佛像在声明“平面上三角形的内角和为180°”一样平静且坚定:
“当然是你。我的小白桦,天下第一当然是你。”
护士送药的呼声响起,玛利亚挂断电话。
他不说“八尺様”她都不好意思说他“丕平酱”了,可恶,痛失用来开嘲讽的绰号x1。
甚至可能不止x1。
怀着惆怅的心情,给不知道有没有在忙的萩原发了封邮件,问了同样的问题。
看来应该在忙,等她办好手续、人已经到了机场候机的时候,才收到回复。
萩原的回复比松田的随口一说长很多,不愧是社交技能点满的Hagi酱,甜言蜜语像过冬的松鼠储藏的坚果一样,要多少有多少,甚至可能多到好几个备用储藏室被他遗忘的程度。
他先对由于工作繁忙、这么重要的问题都回复得那么晚表示歉意,随后枚举了玛利亚七冠王的战绩,接着是她赴美留学之前他们作为幼驯染一起长大的过程中,她那些以少胜多、以小克大、以弱搏强、赢得干脆漂亮的光辉历史。
期间见缝插针地找地方赞美她,把她夸得天上有地上无,夸张得让在外形象总是那么冷淡矜持的高岭之花都忍不住霞飞两靥唇角微弯。
谁知她一个手滑退出了邮件,接着发现有一条来自松田的未读,是昨天他出事的时候发的,看到最底下的“又及,Hagi那个笨蛋再也不用担心我偷跑了”,尤其是最后的颜文本“:D”,简直哭笑不得,什么绮念都散了。
手痒,想揍。可惜该登机了,等他出院再揍吧。
姑妈那里转了一圈,到地方饭还没吃先和等候已久的莱薇干了一架。
体术略胜一筹,枪法输得很惨,不愧是里世界著名的双枪手。
姑妈很鸡贼地买了她的体术赢、枪法输,赚两次。
只有三位老中青(?)女性在一起的场合,莱薇八卦兮兮地聊起了玛利亚的情感问题。姑妈虽然在旁边没搭腔,但她手里举着的雪茄也半天没有吸。
玛利亚不见兔子不撒鹰,要先听她们的。
谁知莱薇和她捡回来的那小子好了有好几年了,感情相当稳定,水里来火里去,都是一起,没有怕的。
姑妈睨笑着敲她的头,吐了个眼圈,才慢慢悠悠地给了个不算回答的回答:
“年轻人,啧。我已经过了大脑还没发育完全的岁数了,花前月下的罗曼蒂克,离我这个岁数的人太远。倒是你,听说你同时好了七个?”
哪儿来的七个!她又不是格林童话的小裁缝。
玛利亚确实在为此烦恼,她依然没办法做出抉择,但她不想同时开启多段亲密关系,一次一段就够了。
大致形容了一番萩原和松田,姑妈和好友都没从她的措辞语气里听出明显的倾向。
莱薇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建议她都试试,哪个活好选哪个。
玛利亚瞪她一眼。
姑妈也建议她都试试,不过不是莱薇那种捣乱的心态,是很负责任的长辈视角:
人总归是能找到自己选的、最适合自己的生活方式的。不喜欢开放性关系那就一次只和一个谈。
谈得来就一直谈下去,谈不来就散,结了婚还能离、还能丧偶,生活在和平地带,没有战争也没有政治抱负,只有23岁,只是谈个恋爱,背着那么大的压力干什么?
“你们是一起长大、彼此生命的三分之一交织在一起的幼驯染,就算不是恋人,也依然是发小,一天人都还活着,就一天没有谁能夺走你们共同的经历和回忆。”
玛利亚最担心的就是分手后当不来朋友。她心里未必没想过这套话,不过还是得等她信服的对象劝说她,才被说服,下定决心回去以后摊牌。
至于先和谁谈,她又问策于姑妈,姑妈觉得莱薇的建议就挺好。
结果是一脸严肃地捣乱啊您!
莱薇笑得连人带椅子一起仰了过去,太坏了这个女人哼哼哼。
茶话会结束,心事解决,休息够了的莱薇又拉着她打架找虐,完了在射击方面找回场子,尽兴而归。
玛利亚没想到跟专业的人比,她的枪法这么菜!被虐了一脸血,满肚子的气。
姑妈这次安排她住在旅馆,把这头旺盛的精力还没发泄完、左眼写着“我好烦”右眼写着“想找事”的大侄女发配到了演练场。
孩子磨觉怎么办?电量放光就不闹腾了。
于是玛利亚换上作战装,尽情地跟她小的时候正当盛年的那些叔叔们来了几轮无限制大乱斗,摔飞一二三四五六七个人,被三二一个人摔飞。
没办法,体重差太悬殊,除非她的实力达到碾压级别,否则物理规律就在那里守护着牛顿的棺材板。
这些人又不是她小学里的那些菜鸡,都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人间修罗,每一个点子都很硬,扎手得很。
第二天飞走回老家。
老宅还在原处。房子空置容易荒废,租给了一对大学教授和桑搏教练夫妇。
时间过去太久,都快二十年了,又经过多次修缮维护,早年的生活痕迹几乎磨灭得看不清,唯有绕墙一周,差不多两岁幼儿高度的墙面上,蜡笔涂鸦的各种线条,是她不懂事的时候画的。
她还找到了碗橱柜门上刻着的儿童画大蜘蛛。
租客夫妇里的妻子乐不可支:
那是玛利亚三岁时抄家了她爸的美术史,拿了一把她的小手攥得住的刻刀,以为是笔,“画”的玛莎拉蒂。
……嗯,仅凭回忆,很难想得起那些模糊的细节,还是去找点详实的证据吧。
折向警察局,申请调查当年的爆炸案,卷宗漏雨泡水了。
无功而返。
失望地找到叶莲娜老师坟前,思考着从姑妈那里得到的关于蓝粉两种液体的情报:
无需预混,密度低,质量轻,二者在常温下接触即可产生极为剧烈的化学反应……
……合该用在航空航天领域的传说级别燃料啊!
找不到真相,找到这种燃料也行。
玛利亚又试着以老邻居为突破口。
旧时街坊依然有人认识她,见到这位许久不见的邻家小姑娘出落得这么优秀,大家都很高兴。
投喂她的阿姨婆婆左一个面包右一份点心,差点让她一天就摄入一周份的热量。
当年的小伙伴还在这里的不多了,有人成家,有人去别的地方上学上班,有人出国打工,有人移民走了说不定一辈子都不回来。
还在这里的小伙伴带着自己,和或对象与孩子,聚在一起吃了顿饭,聊天聊到无数童年糗事,玛利亚几乎忘光了她还有这么淘气的时候。
有点想念她记得一起淘气过的松田和萩原。
问起叶莲娜老师,比她略大几岁的旧时朋友多少有点印象:
那是一位说话带点外地口音的外地大姐姐,岁数不很大,顶多是在读的大学生的样子,住在男友家,给玛利亚当家教挣外快,深居简出,十分安静,安静得有些神秘了。
而且她死后也没联系到她的家人认领烧焦的遗体,她男友家只剩他这个最后一人,也死了也没人领,当时玛利亚一家为了保护玛利亚直接搬出国了,还是警方等保存期限到了负责的埋葬。
后来玛利亚的妈妈腾出手,刷新了一下叶莲娜和她男友的身后事,这才有了玛利亚可以祭拜的地方。
玛利亚追问是哪里的外地口音,那个朋友没去过外地,也没见过多少外地人,不太能听得出来,“感觉像南方”。
……太宽泛了,没什么参考性。
她的失望让那个朋友觉得非常遗憾,努力回忆再三,朋友想起来叶莲娜的男友家一直荒废着,现在都成了当地小孩子鬼屋探险的乐园了,说不定还藏着什么秘密。
有道理。
这顿饭里的有效信息就这么一点点,饭后玛利亚去探索鬼屋。
翻到了老师男友的手稿,意外地发现,材料研发不是她印象里的“男友独自完成”,而是“男友在老师的启发下合作完成”,有清晰思路,和计划、试错、纠偏、再试的步骤。
把男友家翻了个底朝天,也没翻到老师的一张照片。
奇怪。
她印象里老师肯定是大美女,站在她妈妈身边也不逊色的那种美女,为什么到处都找不到照片?
有时候想不到是真的想不到,有时候想不到是不愿意想。
谁会平白无故地怀疑童年时为了救自己的命而牺牲的白月光老师呢?
玛利亚买了酒和铁锹,夜深人静,刨了叶莲娜老师的坟。
里面是一具女性的骨骼没错,但耻骨联合有分娩瘢痕,而叶莲娜老师没有过产育。
她默默地将那具无名女尸埋回去,坐在墓碑前喝了半个晚上的酒。
22点左右,萩原打来电话,语气惶急:
“玛莎酱,你没事吧?”
时差六个小时,东京应该是第二天的凌晨四点,怎么会在这么奇怪的时间问这么奇怪的一句话?
她用一种异常冷酷的声音反问过去:
“怎么,我家炸了?”
萩原那边倒吸一口凉气,后知后觉反应过度,沉默几秒,总算组织好了措辞:
“嗯、啊、你现在住的公寓,被炸了……”
嗯??真的炸了???
这是一个坏消息,还有比这个更坏的消息:
松田还没出院呢,那两个炸弹犯就越狱了。
玛利亚咬牙切齿地克制情绪,不能对无辜的Hagi发脾气,平缓了语气,咨询他:
“那么这一天下来有没有什么好消息?”
还真有。
萩原小心翼翼地告诉她:
“丈太郎叔叔听到你家老房子有动静,担心进贼,抓到了正在安装炸弹的那个美国人在逃犯。”
他没说完,突然有新的电话插入,过了几分钟他又打回来,语调高兴多了:
“日本的在逃犯也抓到了,在你妹妹上学的学校。还是班长抓的,一回生二回熟,这次他被班长堵住,根本不敢跑,直接跪了!”
11月7日,阿笠博士放出他们合作研发的仿生机械狗,戴着麻醉针牙齿咬了男子A,男子A倒地时制服他的警察就是巡视到那一带的伊达航。
今天又是他。
玛利亚歪头。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在老家要办的事都办完了,心里的疑惑也有了答案,出发回东京!
谢邀,人在东京,刚下飞机,现在时间是下午六点半,今天的头条新闻是:
玛利亚所就职的研究所的内核研发区被炸了。
爆炸时间为星期一的上午八点半,晨会时间,正常的话大家应该都在,包括玛利亚本人。
但玛利亚突然回老家了没回来,而这天恰好有人举报给部长,她老公借口出差约了初中生去情侣酒店,部长暴怒,拎起带铆钉撞角的包就去案发现场,同事们也在五分钟内纷纷请了病事产探年假跟上。
所以无人伤亡。
工作地点炸了要定损要重修,不确定下一起恐怖袭击何时发起,宝贵的技术人员们无处安置(主要是安保压力很大而且很贵)干脆全都放大假。
玛利亚住所和单位都被炸了,也不知道哪个定点爆破她的人盯梢了她多久。如果足够久,肯定知道她上一次离开日本之前最后一个出现的地方——
她心里一突,直接租车杀往松田所在的医院。
松田所在的医院允许家属探视的时间是朝九晚九,玛利亚拎着小行李箱往里走的时候正好看到一个个子高挑得相当显眼的护士推着治疗车进入到松田的病房。
没有任何依据,也没有任何道理,玛利亚一眼就认出了那个人到中年依然窈窕优美的挺拔身姿。
叶莲娜老师!您怎么死着死着死出去一万五千里?
她很着急,但立刻尾随进去恐怕松田当场就要遭殃,只好从行李箱里摸出来一瓶路上便利店买的妙妙小道具,蹑手蹑脚地跟上。
戴着黑色假发的高挑女性正在排空注射器里的空气,针孔顶端,细小的液滴溢出,她用一种相当微妙的愉悦口吻盘问道:
“你是、松田阵平先生?医生为您加了一针止疼药,打完这针您就可以告别疼痛困扰、陷入婴儿般的睡眠了。”
松田目前大概处于他的一生中自从学会直立行走以来最困难的一段时间,闯入死神的怀抱以后又强行脱离,需要付出不菲的代价,很显然他的幸运值负债清偿期还没过去。
人生中最大的两个爱好,一个偏对抗,一个偏封闭,不似萩原那么喜欢靠社交充电,这并不意味着他无法识别眼前来了个经典款愉悦犯。
他不以为意地举起四肢里当前最灵活的左手,捂住打哈欠的嘴,抹掉眼泪,擡起眼睛看着高挑护士,嘲讽地弯了弯唇角:
“交不起麻药费了,退掉。”
高挑护士燕尾帽与口罩中间露出的那双蓝眼更愉快了,她又往外挤了几滴透明药液出来,俯身冷笑:
“没关系,你的幼驯染手里不差这点零花钱,等你到了黄泉九幽,记得给她托梦!”
泛着冷光的针头冲着松田的颈部直扎而下!
呼的一声,沉重的不明物飞了过来,高挑护士后仰铁板桥躲过,隐约见到一方白色飞过,她不等招式变老,直身立起,伸手去拔固定在大腿的武器。
意料之中的攻击没有到来,反倒听见了“滋滋滋滋滋”的接连声响,高挑护士有着丰富的战斗经验,没像菜鸟一样傻乎乎地凑到集火点位,反而不规则走位地跳开,急速拉开距离。
“滋滋滋滋”的喷射声连绵不绝,难闻的混合着廉价香精的油滴气味突破了口罩的防护,钻进高挑护士的鼻翼。
“嗑哒”一下,常年纵火的危险犯罪分子自有一套对火焰的灵敏感知,一团气态火焰无情地飘向她的后脑的瞬间,高挑护士翻滚到了病床之下,踢翻治疗车,让车面治疗盘和抽屉里的医疗物品撒了一地。
谁知另一个一言不发的纵火者同样一言不发地也钻到了病床之下,膝盖强硬地顶入她的膝弯与她角力,擡手抢夺了她勒在袜带上藏在护士服底下的手枪。
高挑护士不假思索地擡肘猛击突然冒出来扫兴的不速之客前脸,攻势既快且猛,让她锤实在了的话鼻骨、眼眶等脆弱之处必碎无疑。
砰的一声爆响,不速之客毫不犹豫地开枪。这样贴身缠斗的距离之下,血肉之躯再快也快不过钢铁机械。高挑护士的肘击丝滑地转为翻滚闪避,本来会打断她的肋骨射穿她的心脏的这一枪只打中了她的肩膀。
床底昏暗的视野下,森冷的蓝瞳对上了幽深的碧眼。
见势不妙,高挑护士毫不恋战,撒腿就跑,滚出床下后当即用背部把倒地的治疗车撞向不速之客,掩体与盾击完美切换,随后她跑出病房高喊:
“来人啊!杀人啦!白色长发高女杀人魔闯进了医院!!”
玛利亚在狭小的空间内闪转腾挪不够灵活,额头让小车磕了一下,但她也不是吃素的,抓紧间不容发的紧迫时机,捡起了手边的注射器,扔到并扎进了高挑护士的大腿后侧。
没时间聊天,她钻出床底,回头问候松田一声:
“没事吧?”
松田答得干脆:
“很及时。快追!”
玛利亚在他这句话刚开了个头的时候就追了过去,最后一个字收音时早就离开了病房。
听到高挑护士的喊叫声跑出来看热闹的病人不知凡几,玛利亚攥着手枪跑出来的样子引起了围观,这些围观者太碍事,她的大脑飞速运转,也临时编了个借口:
“抓小偷啊!金发高挑小偷假装护士偷东西啦!!”
杀人魔不常有,小偷常有。大家都是住院病人,兜里的钱都是自己的救命钱,当即各自去检查贵重物品的丢失情况了,还有人顺手给玛利亚指路。
玛利亚追进楼梯间,发现了带血的护士服,持枪继续向上追,接下来又发现了脱落的注射器、护士裤、燕尾帽和黑色假发,一路向上,即将追出天台,发现门从外面被别住了。
推开一线,看到别住门的只是树枝,倒退几步,助跑、蹬地、起跳、双足猛踹——门向外应声而倒。
谨慎地试探着增加视野,没找到人。背靠着墙壁缓慢移动,没找到合适的掩体,从空洞洞的门框借力跳上天台门上方的小高台,发现了正在绕背的金发劲装女郎!
玛利亚的射击精度不够高,是同莱薇那种在里世界从事货物运输工作十五年资以上的妖怪相比,实际上20米的距离之内,她没失过手。
瞄准,开枪。
又是“砰”的一声爆响,金发劲装女郎在匪夷所思的战斗直觉驱使下卧倒,她垂着一只手臂,行动不便,后背还属于一块相当大的靶子。
这次她的闪避效果比上次还差,侧腰爆出一蓬血迹,随后趴在地上不动了。
玛利亚搜集到了近些年来极有可能全都是她发动的恐怖袭击,针对对象不做限定,平民包括妇女儿童等弱势群体的死伤,亦不在少数。
在俄国,她有一个代号,叫“火焰”,音译为“普拉米亚”。
调查普拉米亚的过程中,玛利亚接触到了一个名为“纳达乌尼奇托基提”的民间自发反抗组织,成员都是普拉米亚的连环爆炸杀人案受害者。
倒在地上的叶莲娜老师,真的是普拉米亚吗?
她记忆里的叶莲娜老师,美丽高傲,心细如发,无微不至,颖慧明德,果敢刚毅。
如果这样的人是敌人呢?
如果这样的人是杀人如麻的恐怖分子呢?
那么所有的形容词都要反过来,傲慢轻狂、阴险狡诈、深谋远算、冷酷无情、冥顽不灵。
在确认造成的伤势肯定会让她再起不能之前,即使她像死了一样倒在那里。
玛利亚让自己保持心绪上的无波无澜,一次一次扣动扳机。
砰!
普拉米亚是个狡猾得不可思议的天生罪犯,没有人知晓她的真实身份,哪怕是性别。
不难想到她会物理删除一切能把她在表世界的身份和“普拉米亚”这个身份联系起来的人和事。
——无论走的是哪条道路,都能走上巅峰,为我打开了“理工”“格斗”“乐器”和“审美”四道大门的启蒙老师啊。
砰!
穿着死去的叶莲娜老师的躯壳的恶鬼发现了长大了的玛莎。
住所的爆炸、单位的爆炸、命悬一线的松田、疲于奔命的萩原,毫无疑问,普拉米亚发现了她。
——我有我所热爱的生活,我珍爱的亲朋好友,和我刚刚下定决心将关系往前推进一格的幼驯染,决不能让一个死去快要二十载的亡魂剥夺生者的性命。
砰!
防弹衣覆盖不到的位置,鲜血蔓延浸染。
玛利亚好像完全与“情绪”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隔绝开,跳下天台门上方的小平台,举着手枪观察倒在血泊里的金发女郎。
她竟然还没死,肩膀涌出的血染红了她的金发,迷蒙的眼神不像失血过多,反倒像摄入了致幻类药物。
玛利亚想起了普拉米亚准备打给松田的那针药剂。
“玛、玛莎,我的好孩子,”金发的濒死中年女性含含糊糊地吐出虚弱的字句,“你长、长大了,变漂亮了,聪明懂事,又能干。老、老师、很、很欣慰。”
她卧在刺眼的殷红泉水之中,努力地爬向玛利亚,拖出了一尺宽的血色湿痕。她没力气了,艰难地向这位曾经小小一只的弟子招手,断断续续地哼起了她教给玛利亚的第一首手风琴曲。
玛利亚心中大恸,很想不管不顾地扑过去把思念了许久的老师抱在怀里,可她不能那么做,甚至还要躲得更远一些。
因为血肉之躯不能对抗手雷的当量之威。
她没上当,普拉米亚露出一个狰狞又愉悦的血色笑容,不再将拉开了保险的手雷藏在小腹底下,而是榨取了躯壳最后一丝蕴藏着的力气,投向站得远远的逆徒兼爱徒。
这点力气,只够扔出半臂距离。
为了获取更趁手的材料,无心插柳的角色扮演,逗着玩解闷的小女孩,长到了如今风华正茂的模样,真意外呀,真有趣呀,人生果然处处是惊喜,呵——
轰隆隆隆!!!
普拉米亚望向这个世界的最后一眼,就是一弯明亮的月牙之下,银发碧眼处变不惊镇定自若的女弟子,化作一头鳞片闪闪发光的银龙,睁得大大的眼睛中,缓缓垂下两行泪。
心软了吗?
心痛了吗?
扣下扳机的时候有过一秒的犹豫吗?
蠢死了!
作为回敬,哪怕她已经完全擡不起手臂,药物导致的幻视越来越光怪陆离,依然固执地、竭力地、毫无意义地、比出了一个中指。
玛莎,这是我教你的最后一堂课、其实我也不知道我教了点什么你又学到了什么,笨蛋!
随后化作烟,化作雾,化作尘土与齑粉。
在6岁的玛利亚面前死过一次之后,又在23岁的玛利亚面前死得透透的。
警报声、警笛声、警铃声、口哨声、尖叫声、远远近近的呼喊声、光怪陆离的音效、左耳进右耳出的喝问……
熟悉的气息贴近了她,玛利亚睁开不知为何又酸又疼的眼睛,拽住了萩原披在她身上、两角交叠在她胸前的保温毯,被他搂着,慢慢离开地形崩解塌陷的天台。
顶层转入室内的楼梯下,拄着双拐的松田守在那里,对她粲然一笑:
“又被你救了一次呢,转校生玛利亚·名字太长·没记住同学!”
身边支撑着她的大半体重的萩原也跟着笑起来:
“那么要不要比一比负重折返跑呢,松田同学?这次我抱着铃木同学,允许你空手,谁先跑到一楼谁就是胜利者,怎么样?”
被屏蔽和隔绝掉的情绪缓慢地回到了她的身体中,她站直身体,披着银色的保温毯,一挥手臂,气势恢宏得离火中转身微笑只差一把40米长的野太刀:
“好啊,在这埋伏我呢是吗?都给我等着,等我做完笔录回来的!”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三花猫头]本章有柯学事件发生,请勿代入现实,因为实在是太柯学了()
在六月结束之前如期完结!好耶!![比心][比心][比心]
伏笔埋了好久也没什么人提过,不知道你们之前看的时候有没有get到,总之最主要的部分全部回收了w
转校生玛莎上完了她的最后一课,从此就是完全体玛莎啦!
接下来是分结局,还没想好算番外还是正文,还是番外分完线正文又合拢,以及先写谁后写谁,嗷呜好苦恼。
强调,正文部分没有结婚生育,大家只是纯洁的追求和被追求关系,番外不保证依然如此——既不能保证每条线的玛莎都不结婚,也不能保证不生孩子,更不能保证各个平行世界孩子的性别与数量(0~3),这种纯粹的数字选择题,作者决定不了时就会遵从骰娘意志。
雷结婚生子的话看到这里就够了,点头[墨镜][墨镜]
恋爱线的篇幅应该不长,接下来的计划就是预收新文的威士忌组,从来没写过比格型女主,想想都好兴奋呢嘻嘻嘻[狗头]
第 1 章 Hagi酱!趁虚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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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Hagi酱!趁虚而入——……
第1章 Hagi酱!趁虚而入——
近距离直面爆炸很难毫发无损。
在搜查一课女警察的陪同下, 站立不稳、一阵一阵眩晕的玛利亚到急诊科就诊查体。
萩原很想先去陪她,但他手里有个更大的麻烦脱不开:
拄着双拐靠墙而立的松田看起来是非常酷非常帅的战损版对不对?
但这只是表演性质的造型!
萩原看一眼松田,把藏好的轮椅翻出来, 叹了口气:
“她走远了看不到了,我推你回病房吧。”
是的, 实际上的松田,伤情根本不允许下床走路,而且他一侧肩膀脱臼过, 支撑不了拄拐直立行走时的体重。
松田得意地坏笑。
回到病房,发现本该好好地躺在床上等待治疗的重伤员大变活人消失不见,责任护士感觉天都要塌了。
擅自逃跑的松田和协助松田擅自逃跑的萩原被责任护士和主管医师好一通教训,前者看起来长了一张屡教不改的叛逆脸, 后者只好承包双倍的歉意。
但在屡教不改赛道上, 萩原甚至可以算松田的前辈。
社交技能拉满的萩原安抚住了医护人员的情绪, 允许探视的时间也差不多结束了。他去急诊找在做伤情鉴定的玛利亚。
玛利亚是程度轻微的头外伤后反应, 不需要住院, 已经走了, 坐警车走的。
萩原考虑了一下,现在她的住处和单位都被炸了, 作为爆炸案现场,要么在封锁中, 要么房屋结构受损、安全性无法保证,恐怕住不了人。
由于一些家族内部的历史遗留问题, 她妹妹生活的东京铃木家, 她不太乐意去。
天色已晚,等她做完笔录出来,恐怕没地方呆, 他最好去照看照看。
也是关心则乱,萩原没想起来玛利亚可以住酒店。毕竟一般人谁会有家不回呢。
到了警视厅,他从搜查一课的朋友那里得知,现场鉴定结果,普拉米亚系自杀,所有热武器都是她自己带的。所以玛利亚的身份是一般路过普通市民,很快就结束了笔录,步行离开。
由于预先不知道会有人追着她来找她,她没有留下任何额外的消息和线索,比如接下来的去向。
萩原又扑了个空。
玛利亚的手机能直接联系到她的时候很少,工作时间和睡觉时间她都会关机,想要专心致志做什么之前也会排除外界干扰。
他不抱什么希望地给玛利亚打了个电话,响铃十几秒后,接通的是松田,用过镇静镇痛类药物后困得不行的松田——玛利亚和普拉米亚在松田的床底下有过一番打斗,手机可能那会儿掉了。
一切作弊的手段都失效了。
现在萩原不知道玛利亚所在,也不能直接联系到她,他认识的玛利亚常用落脚点都出于失效状态,接下来想要找到玛利亚,就得看他们十六年幼驯染的默契程度了。
离开警视厅之后,她会去哪里?
萩原站在一辆有点眼熟的同事的车旁边,头脑高速运转。
玛莎酱是个念旧的人,不然也不会在长久的别离后、忙碌的工作学习中,依然无比惦记他们这两个幼驯染。
她有新的生活,新的朋友,他和松田只在信件、邮件和聊天中偶然听说到只字词组的、没有他们涉足的余地的、另外的世界。
如果今晚她去了那边的世界,那他将没有任何办法找到她。
……不,应该不会。
玛莎今晚刚刚失去了他和阵酱多年前有所耳闻的“叶莲娜老师”,那是她记了快二十年的“为了从爆炸中救出她而牺牲”的重要之人。
谁知老师是真的,牺牲是假的。“叶莲娜”这个俄语名字相当于法语的“海伦”,同样源自希腊语的“火炬”,大概是国际上臭名昭著的爆炸狂魔普拉米亚早就想好的假名。
重要之人多年之前令她难以接受的牺牲是假死,假死过后逍遥法外制造无数死伤,如今灭口灭到了她身上,是她运气好才避免了数次生死危机,可危机又去找上了她最好的朋友,然后轰轰烈烈地在她面前谢幕。
玛莎一定很难过。
她的情绪控制能力再强,难受程度也不会因此降低。
有事可做的时候,忙碌就是最好的排解情绪的方式。无事可做以后,她会到哪里、以什么方式进行排遣?
她不抽烟,会喝点小酒,爱好搏斗,此外还喜欢飙车、游泳、做手工。
现在是晚上十一点。
留学结束,回到东京的玛莎,常去的健身房和道馆,这个时间全都关门了。没选24小时营业的那种,是因为她平时都在十一点之前睡觉。
酒吧倒是开着,不过她讨厌有人搭讪,喝酒一般是在自己家喝。现在她公寓的酒柜也毁于爆炸,一瓶都没给她剩下,她肯定没兴趣去清理废墟。
搏斗相关……要去打黑拳的场子找找吗?
这方面还是松田更熟悉,萩原实在所知甚少,毫无头绪之下,又回忆起了和玛利亚结识的那一天。
具体什么日子他不记得了,只记得是7岁时的一天放学,他和同学们一边聊天一边往外走,看到了姐姐,姐姐说一年级两个全校最好看的小朋友要去后山小树林比赛。不知道比什么可能是比美。
有这种热闹岂有不凑之理?
萩原立刻和同学们赶赴现场。
哇那两个传说中最好的同学竟然比传说中的还好看!
原来不是比美,是比赛举高高。
也行啊。
萩原积极响应,随后不知怎么回事,举高高又变成了负重往返跑。个子很高的玛利亚酱公主抱姐姐,阵平酱不服气,选中了剩下的小学生里最高的他,结果抱着他一起滚下了山坡。
他摔得七荤八素,晕头转向爬不起来,玛利亚酱放下了姐姐,三步并作两步,飞奔过来,扶起了他。
当时谁在旁边、说了什么或没说什么,他已经完全不记得了。
只记得玛利亚酱银色的长发在身后飞舞,她的手握住他的手,纤细的手指那么有力气,轻而易举地把灰头土脸的他从枯枝落叶里拯救出来,白里透红的小脸淌着几行汗珠。
夕阳的余晖将它们反射出钻石般的色泽。
碧绿的瞳眸注视着他。
他不记得玛利亚酱的表情,只记得那双眼睛,颜色浓烈得惊心动魄。
一整个春天、所有萌发的嫩芽、全部的绿色加在一起,也比不上她的眼睛好看。
晕晕乎乎地回家以后,姐姐跟爸妈讲这件事,掐着腰,笑得岔了气,好像获胜的是她一样。
那天是一切的开始。
顺着小学的学校,萩原的记忆来到了一起走过童年的上下学的路,玛莎的家和里面充满奇妙的作用的房间,狗狗公园,洗狗的宠物店。
顺便想起了驮着他风驰电掣、一路跑到涩谷的玛莎拉蒂,爱全世界所有人的罗密欧,想要把全世界踩在爪子底下的马自达。
——玛莎认识和失去她记忆里的叶莲娜老师,都在认识他们之前。
关联着这份记忆的,是在玛莎出生前就已经养在她家的玛莎拉蒂。玛莎拉蒂和罗密欧都不在了,他们三个人的童年里活跃的小狗们,只有马自达还健在。
所以玛莎现在一定、非常、迫切地想见到马自达。
马自达和松田发音基本相同。
萩原双手捂住脸,用力向上,抹了一把头发。
机场还是医院?
本来就是没根没据的猜测,两个选项的权重没有任何区别。
赌一把。
做出了决定以后,萩原看向身边眼熟的车——人贵自知,步行他肯定没玛莎快。
这辆车他认出来了,车主是玛莎的家族里的一个铃木,当年开车载着玛莎和阵酱去涩谷的寺庙把他接回来那位。
如今那位铃木警官早已调动到了总务部的广报课底下养老,是个系长。
这会儿因为普拉米亚的案子成立了项目组,涉及到的部门没事还要假装很忙加加班,现在案情有了重大突破是真的忙,负责起草审核新闻稿和对接媒体的铃木系长还没走。
由于他和阵酱是玛莎关系很好的幼驯染(以及追求者),铃木系长对他们俩一向和蔼中透着点想看热闹。硬套交情借下车,应该没问题。
确实没问题。铃木系长明年就要退休的人了,听到萩原的理由是要去追他们家打遍天下无敌手的小姑奶奶,兴奋得两眼冒绿光,二话不说就把车钥匙扔给了办公桌对面的萩原。
萩原快步离开,关上门的瞬间,听到铃木系长同副手打赌:“那位小姑奶奶干什么都快得像闪电。我赌一盘老婆烤的饼干,就这小子犹豫不决首鼠两端的笨蛋样,肯定追不上她。”
他不等听到副手的回应就走远了,本来乱纷纷的心绪没有受到干扰而更加焦急混乱,反而奇异地平静下来。
能追上的。
萩原突然想明白了,关键并不是他的脚步够不够快。
插上钥匙,发动引擎。
玛莎的话说得很清楚,他吃惊于自己怎么到今天才领悟这一点。
马达轰鸣,车辆激射而出。
他们三个人,每个人都过于在意其他的两个人的想法,反而让事态陷入了僵局。明明互相喜欢,却谁也不能更进一步,变成了三圈同心圆似的笨蛋。
路灯圆圆的光晕次第排开,快速退到身后连成长串,如同前往梦境的信道。
比起与玛莎的爱好重合度,战斗水平,甚至仅限于耐打程度,他确实不如阵酱。此外还有好多好多阵酱优胜的方面,太多了,不胜枚举。
夜深了,路面上有零零星星的几辆车,被他一一超过。
哪怕再有一千个比不过阵酱的领域,唯有在“喜欢她”这方面,他一定不会输给阵酱。他们这位幼驯染的女孩子,自幼生活富足优渥,对身外之物看得很淡,重视的是精神上共鸣。
车辆过弯,未曾减慢的高速行驶让轮胎发出吱吱的抓地声。
他们两个都告白过,但那种三个人都在的场合,告白的话说得再认真,也像开玩笑。他们这样的幼驯染之间,是开得起这种程度的玩笑的。
路过灯火通明的繁华地带,路过寂然入睡的生活区,路过千万级人口的超级城市千万场梦。
玛莎的父母有着传奇般的爱情,玛莎一直向往,一直模仿,却不得其法。
转过最后一个弯,就要抵达阵平所在的医院。这场全凭没有根据的猜测,就贸然出发的追逐之路,即将迎来终点,可他连玛莎的一根头发还都没看见。
优秀的赛车手要有一颗足够大的大心脏,可不能因为这小小的预期不符就慌了心神呢。
道理都懂。
心脏不听话地在胸腔中剧烈地跳动,一种考试结束后老师分发成绩单前的紧张感油然而生。
这家医院允许探视的最晚时间是晚上九点,午夜时分肯定不让进,萩原知道玛莎知道这件事,也知道她肯定不会把这种规则当回事。
绕着医院转了一圈,停好车进去,正好赶上惊险刺激的一幕:
外科住院部的外墙,有一条白色的人影,正在助跑上攀。
……?
十楼诶,她准备就这样无防护地爬上去吗?
午夜时分,住院楼下,萩原不敢闹出大的动静,不管吓到病人还是吓到玛利亚手滑,都挺危险。他用玛利亚能听得到的音量喊了一声:
“喂——!!”
玛利亚攀登着楼梯凹凸不平的地方,管道、窗户、铁网、空调室外机都可以借力,顷刻之间上到了五六米高的二层过半。
她听到了萩原的声音,吃了一惊,翻身跃起,挂在二层窗户的阳台边上回头看,发现了一脸“what the f**k”的萩原,跟他挥了挥手。
萩原吓得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两只手都不一定抓得稳,就别单手了!
玛利亚无声无息地松手,瞧准时机在墙上或蹬或拍地减速,展臂、屈膝、收腿。
仿佛天上的月牙,化作一泓白亮的光,轻飘飘地滚进了楼下的草丛。
萩原紧赶慢赶跑近前去,玛利亚从草丛里钻出来,银白色的长发里沾着几片叶子,人倒是毫发无损,还有心情打招呼:
“你也来了啊?”
萩原想回个她一个一如既往的微笑,可他实在笑不出来,一把掐住她的腮帮,抗议道:
“你在‘也’什么啊!Hagi酱从来不做徒手爬十楼这么危险的事!”
玛利亚毫无诚意地“啊疼疼疼”了几下,绿色的眼睛写满无辜:
“诶是这样吗?我听说有人去年拆弹时嫌新出的防护服太沉重不方便行动,根本不肯穿。他的队员出于对他的技术水平的信赖,没有硬劝,结果要不是炸弹犯和警方谈判时暂停了炸弹,整个小队就一起上天了。那么请问……”
萩原若无其事地松开手,改为抱住她的手臂摇晃身体,笑嘻嘻地撒娇:
“多亏了玛莎酱的信号屏蔽器嘛。说实在的,那次要不是你的屏蔽器屏蔽掉了遥控信号,就算Hagi酱穿着防护服也于事无补——好吧,重有重的道理,大概会从死无全尸变成留个全尸的样子。”
两人一边耳语,一边往外走。
听到这么不要命的话,玛利亚不乐意地踩了他一脚,这次轮到他“啊好痛”。
从外科住院楼到车里没花多久,萩原给她开门上车的间隙问,她想不想去什么地方散心。
玛利亚从警察局出来以后,脑子里一片混乱,没有一个完整的想法,只有各种乱七八糟纷至沓来的碎片念头。
她根本没想好去哪里,来医院采取不太常见的方式去看松田,动机和萩原猜得差不多,就是想看看承载着儿时的记忆的“马自达”。
虽然松田要是知道了肯定会豹跳,但就他现在那副跑也跑不动、打也打不着的木乃伊造型,跳一跳就当给他增加运动量了嘛。
萩原出现了就转移了她的注意力,问她想去哪里,她也不知道,让萩原去琢磨。
所以他们开回警视厅还了车,萩原按照她平时喜好的消遣,陪她散步遛弯。
他做好了溜达四到六个小时的心理准备。
玛利亚看上去依然能说会笑,可她接话的思路明显比正常状态卡顿,说明她还没从巨大的情绪冲击中缓过来,需要放松和发泄。
经过警校培训的萩原再也不是昔日早上起床都起不来的吴下阿萩了!绝对、绝对能陪玛莎酱从天黑走到天亮!
幸好玛利亚在脑子这么乱的情况下,都记得,萩原是他们仨中最柔弱的那个小伙伴,就近找了家酒店开了个套间,进去休息。
她没换衣服也没洗澡,上一秒还在跟萩原说着不过脑子的玩笑话,下一秒倒在沙发上就没声音了。
萩原的心脏又砰扑乱跳,难道是爆炸造成的内伤延迟发作?
蹲跪下去把她翻过来,确认她的体温、呼吸、心跳都正常得很,只是太累了睡着了,才松了口气。
他坐在地毯上,打量着安安静静地闭着眼睛的玛利亚,还是觉得心慌。
玛利亚睡熟了的样子就像死了一样。
这几天为着接连不断的爆炸案,萩原一直在忙。今天下午下班以后,他去探病,又因为普拉米亚闪现到了松田所在的医院,一通折腾下来,都后半夜了。
他也很困。
人在困到极点的时候,做一些清醒的时间看起来匪夷所思的事很正常,对吧?
他把玛利亚往沙发里面推了推,躺在她身边,和她挤在一起,握住她的一只手,放在胸口,迅速失去了意识——
作者有话说:写到最后的时候,我满脑子都是,以前新闻看到的一只貍花猫,因为家猫骂了它,徒手爬十楼,破窗而入,把家猫胖揍一顿,扬长而去……
虽然现实世界就算极限运动发烧友,徒手爬十楼的概率也不高,但玛莎这里是柯学世界,就当柯学界的毛妹可以吧[墨镜]
像普拉米亚出现在医院并疑似自爆卡车这种事,最先出警的应该是就在附近的交番片儿警,但片儿警没人没装备,只能拉个警戒线疏散群众什么的,别的需要摇上级。上级摇来刑事部的搜查一课(刑事重案),还得配警备部的爆处班。
这里萩原已经连轴转了一个星期,所以赶他回家去睡觉没喊他,结果他去探望松田,又赶上现场了,比片儿警来得都快()
普拉米亚这种咖位肯定值得一个项目组(联合搜查本部),除了上述部门,公安也得出动。可是这会儿(警校组23岁时期)透子应该还没混上代号,风见也是个比他们大一届没什么资历的新人,懒得编个一次性NPC审查玛利亚,忽略吧忽略吧[狗头叼玫瑰]
第 2 章 Hagi酱!汪汪汪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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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Hagi酱!汪汪汪汪——……
第2章 Hagi酱!汪汪汪汪——
半夜发生了一场地震。
萩原刚睡着不久就由于一种类似负重跑过头了的脚软感, 迷迷糊糊地醒来,发现玛利亚在沙发上睡得不动如山,他整个人都滚到地上, 怪不得晃动的感觉如此明显。
……玛利亚睡觉时的雷打不动真是打小就这样,无论世事如何变迁都不带变的。
萩原赶紧推推玛利亚的肩膀, 喊她快起来准备往外撤。
他是被纵波的上下晃动震醒的,接下来是破坏性更强的横波,得在那之前去避难才行。
叫醒玛利亚有点困难, 他们又在靠近顶楼的高度,十几秒肯定不够逃到楼下开阔地,摇了两下无果的萩原立刻作出决断,抱起玛利亚往浴室躲。
玛利亚的身高摆在那里, 又有着满身能打能抗的肌肉, 虽然通过各种手段, 让肌肉不呈现影响美观的块状, 可她身材再好、腰肢再细, 比起“普通女孩子”, 分量也不是一般二般的重。
……他们三人中,最轻的可能是最高的萩原, 最重的是拳击手底子从来没放下过的松田。
怀里闭着眼睛的玛莎酱,轻得像一片羽毛。
萩原戴上八百米滤镜, 把世间所有代表美好的形容,不管是不是符合实际情况, 都往玛利亚身上套。
他们小时候, 因为玛利亚睡觉很沉,松田还曾经开玩笑说她“睡着以后被人偷走都不知道”。
当时萩原还觉得不至于,玛利亚面对袭击的时候非常警醒, 背后偷袭她就没有成功的时候。
可是抱着这么个大个宝贝儿都从客厅跑到了最近的洗手间,脚下的地面又开始摇摇晃晃,她的眼皮才动了动。
萩原无言以对,只能再喊喊她的名字:
“玛莎酱,醒醒!”
玛利亚茫然地睁开眼睛,萩原的声音钻进她的耳朵,她慢半拍地意识到那种语调代表“催促”,旋即在轻微的震感中理解了他的意思。
她跳了起来,眼白中布满红血丝,感受到摇晃止息,脚下平稳,诧异地问他:
“震完了吗?多少级?”
萩原掏出手机查了一下地震的预警或新闻,发现震源颇远,定级很低,里氏3.9级,搁在东京都不叫个事,没必要大惊小怪。
有点尴尬有点好笑,他分享了他查到的消息。
玛利亚随手摸着口袋里的手机,摸了个空,表情也为之一空。
萩原不用思考就意识到了她在找什么,轻松地笑着回答:
“手机的话,在阵酱那里哦。”
玛利亚转念一想,想起了前因后果,大致猜到怎么回事:
为什么会在松田那里?应该是和普拉米亚打架时掉的。
至于萩原怎么知道,多半是找她的时候给她打过电话,她肯定接不到,是松田接的。
普拉米亚。叶莲娜老师。克里斯蒂娜。
她胃里又有了一种沉甸甸的感觉。
持续在忙的时候还好,这会儿脑子闲了下来,又想起了她。
萩原一直在观察她的表情,第一时间发现了她的神色变化转为“痛苦纠结”,立刻上前抱住她以转移注意力。
他平时也比较喜欢抱抱,玛利亚一开始没觉得有什么,顺势靠在他的肩头,继续在脑内闪回这几天的行程、叶莲娜老师墓里的不知名女性、焚于烈火的普拉米亚、儿时的家庭教师。
过了大概半分钟,玛利亚才发现他的拥抱不同以往——“拥抱”是表示亲近的常见肢体语言,但如果只是“安慰”,那不应该抱这么久、这么紧,而且本来在她背后交叉的双臂,有一只手向下滑到了她的腰部。
灼热的吐息喷在她的脸侧。
她试图擡起头,萩原抱得太紧,受限于视角,她只看到了他的喉结,在她眼前上下滚动。
莫名地,她也跟着咽了一口口水,伸手向后,抓住萩原放在她腰上的手。
萩原浑身一震,如梦初醒,僵硬着不敢再动。
有些话不需要说明,气氛到了什么都一览无余。
玛利亚维持着别扭的姿势,也一动不动,暂时的。她需要确认一下。
沙哑的女声略带几分笑意,玛利亚开口讲了个地狱笑话:
“多亏是3.9级的地震。要是9.9级的,我们还会在这里,像这样聊天吗?”
地球上有记载以来的最大地震是1960年的智利大地震,震级为里氏9.5级,引发了极为恐怖的大海啸、洪水、火山爆发等次生灾害。
地震学家认为,9.5级就是能发生的地震理论极值了,10级或更严重的地震能撕裂地球,没有继续划分的意义。
如果是9.9级的地震,在他叫不醒玛利亚、抱着她跑到默认高层安全屋的洗手间的那十几秒,脚下的这颗星球正在化作炼狱:
大地如有生命般活动,地波扭曲堆砌在上面的一切有机无机的杂物。整个关东平原沸腾起来,东都铁塔像竖起来的铁钉一样倒下,楼群更是被推了一把的多米诺骨牌。无数爆炸,无数火光。
液化的东京湾旁侧,巨大的漩涡和毁天灭地的海啸正在酝酿。未被地下管网覆盖的人烟稀疏处,地裂是地狱张开的吞噬一切的饕餮巨口……
就算逃过主震度秒如年的数分钟,还有余震,还有海啸,还有火灾。站在这里的他们,绝无幸理。
那么他们的时间,就只有从玛利亚醒来后,到楼体倒下前的几秒钟。
想象着这样的地狱图景,萩原耷拉下耳朵,稍微拉开了一点和玛利亚的距离,让他能直视她的眼睛。
玛利亚的眼睛里燃烧着两点邪火,她此刻的情绪非常坏,这个问题就是在有意刁难他。
他不怕这样的刁难,也不怕她的糟糕情绪。
玛莎酱是世界上最好的女孩子,再生气也从不迁怒到别人头上。
他不是别人,正相反,怕的是她的情绪不宣泄出来,气病自己。
萩原眼尾下垂、总显出几分可怜可爱的狗狗眼湿漉漉的,波光嶙峋,透出十足十的认真:
“玛莎酱,Hagi酱可以、可以向你求婚吗?”
“不可以。”玛利亚残忍地说,更残忍的是,她还压下萩原的头,亲了亲他的眼睛,重复了一遍她的答案,作为解释,“不行——我不想比我妈更早结婚,所以至少五年内都没有结婚的打算。”
这个答案比萩原预期的要好,可她话里有话。
萩原难以置信地擡起头,不确定是不是错误领会了她的暗示:
求婚不可以,但是只有结婚不行。
其他方面更进一步还是可以的。
一只毛茸茸的快乐小狗降临在他心中,尾巴摇上了天。
萩原不知道此刻的他,眼睛有多闪亮。
玛利亚仰起头,故意不看他。占满了脑子的叶莲娜之死和普拉米亚之死总算被抱着她活蹦乱跳的萩原挤到了一边,现在她心里想的全都是从小到大萩原露出这副表情的样子和场合。
不知为何脑海内的画面还插播了一些伯恩山罗密欧撒娇现场。
可能都是受人欢迎、喜欢全人类的万人迷吧。
萩原察觉到玛利亚的情绪有所好转,决心趁热打铁,单膝跪下,握着玛利亚的手,在唇畔轻轻一吻:
“9.9级的地震发生才允许我向你求婚的话,3.9级的能不能允许我向你请求交往?”
话说得不正经,恳请的态度却很真诚。
毕竟是十几年的幼驯染,虽然拿捏不准玛利亚放宽的那条线能放宽到什么地步,但萩原很容易就能在“让她意识到他的认真”和“把气氛维持在轻松欢快”中找到平衡。
玛利亚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收回手,任他轻咬她的指根,唇角压抑不住地上扬,站得也没有那么直了。
萩原起身,搂着她的腰,距离近得过分地,一寸寸打量她。
这么做的时候他提着一口气,唯恐在玛利亚的表情神态中看到一丝不耐烦甚至拒绝的意思。可她没有,她眼中兴味盎然,就是在特别坏地等着他的进一步表现,再给出奖励或惩罚。
“太坏了!”
萩原把头埋在她的胸口,摇得像个拨浪鼓。
“Hagi酱的幼驯染怎么这么坏啊!”
玛利亚被他的头发蹭得痒痒,双手拢住他的耳朵揉搓:
“说谁坏呢?怎么坏了?”
萩原立刻投降:
“是阵酱!玛莎酱是大大大大大大好人!”
玛利亚神情冷淡,不依不饶地继续揉搓他的耳朵,还把打击范围扩大到了耳朵的上下左右:
“是吗?我怎么觉得你在说我呢?我哪里坏了?”
掌心下传来烫手的触感,萩原被她揉得不小心哼了一声。
玛利亚停住手,有东西隔着衣料顶住了她。
面红耳赤的萩原大脑冒烟,顺着她的质问,口吐乱码:
“没有没有,没在说你,玛莎酱一点都不坏,坏的是阵酱!阵酱特别坏,因为……玛莎酱的床都很窄,Hagi酱是不是要做好长期打地铺的准备?”
他的眼神飘忽,心动过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也管不住舌头上吐出来的字句,突然聊到了玛利亚的床。
玛利亚顺着他的乱码构想了一番未来:她的卧室,她的床。她睡在床上,Hagi蜷在地上的厚垫子里,时不时擡起头看看她摇摇尾巴……
……?
这对吗?
她在萩原头上脸上一通乱揉,扳过他的下巴,贴着他的耳垂,嘬嘬嘬地发出调笑的声响:
“乖狗狗,坐下。”
萩原晕晕乎乎的,没能听进她的话,捧起她的脸没头没脑地亲了上去。
动作太猛,还把她扑到了她身后不远的墙上。
玛利亚笑骂一句:
“你是小狗吗?怎么还咬人啊!”
在萩原配合的汪汪声里,伸手一拽。
浴巾掉了下来,盖在两人头顶。
世界关灯。
第 3 章 Hagi酱!危机大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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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Hagi酱!危机大起——……
第3章 Hagi酱!危机大起——
晨光熹微。
萩原打开手机, 本来是想知道几点了,结果弹窗消息里有广报课连夜搞出来的新闻报道。
玛利亚抓住他的手臂坐起,倚在他身上, 懒洋洋地和他一起看。
她可真可爱。
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萩原暗恨, 平时花言巧语甜言蜜语不要钱一样流淌,如今怎么就没有一句新奇有趣又合适贴切的话可以形容玛莎酱呢?
弹窗新闻是关于“国际恐怖组织头目、跨国连环爆炸案主使者普拉米亚伏诛”的内容,她死在日本, 别管是不是自杀,反正天上掉下来的政绩,有资格的都会上桌啃一口。
萩原担心玛利亚触景生情,另一只手遮了一下屏幕。
他听到身侧传来了不以为意的冷笑声。
拨开玛利亚从四面八方垂下来的银白长发, 扭过头, 萩原想看看她此刻的表情。
失败了。
玛利亚伸手把他的头摁进了绵软的靠垫里, 下巴压在他的后脑勺, 说话时的震动带得他的脑子都在嗡嗡:
“我所缅怀和思念的, 是在我小时候就为了救我而牺牲的启蒙老师, 可不是‘国际知名爆炸狂徒’啊。”
她说得对。
玛莎酱总是对的。
也许怕他没有get到她的重点,玛利亚少见地更进一步详细分析道:
“刚刚知道她没死的消息, 换谁能一秒钟就直接接受这种设置、没有任何情绪上的波动呢?一晚上的时间,足够我把两个形象融合又拆分看待了。”
也就是说, 哪怕天塌下来,她也顶多花这么长的时间来消化情绪。
离正式集合开晨会的钟点还有一些时间, 萩原趴在酒店按照玛利亚的喜好, 特意更换的窄床上,心不在焉地滑动着手机屏幕。
除了那则新闻意外,别的切屏写了什么, 映得进眼里,放不进脑子里。
他的心,被更重要的东西,填得满满当当,无暇他顾。
好消息,就算是宽度只有1.2米的窄床,Hagi酱也没有掉下去。
更好的消息,Hagi酱超——爱——玛莎酱喜欢的窄床:
让他心不在焉的原因坐累了,正趴在他的背上,银色的长发像蛛后罗丝吐出来的魔性丝网一样,将他网罗在内。
被女王陛下俘虏了呢。
她清冽的香气覆盖和笼罩着他。柔软的脂肪团传导着迷醉人心的温热。
从他的肩膀上方伸出来拨弄他的手机的手,骨肉匀亭,非常适合施展魔法,简直能够隔空抓走他的心。
萩原歪头,突然凑上去亲了亲玛利亚的手指。
玛利亚毫不犹豫地把他的上下嘴唇捏到了一起,看起来扁扁的。
她若有所思地观察几秒,评论道:
“像只鸭子。”
萩原用力努努嘴,口轮匝肌收缩放松,带动玛利亚的手指上下起伏。
他注意到玛利亚在忍笑保持严肃,这种情况下逗她破功会很好玩,于是配合她的话,发出“嘎嘎嘎”的怪叫。
玛利亚的笑点又怪又低,她保持严肃主要靠能忍,而不是天生不爱笑。
在知根知底的幼驯染面前没必要装,两分钟不到,她笑得支撑身体的手臂都没了力气,整个人压在萩原背后颤抖摇晃。
没有人做得到不在这种级别的诱惑下臣服。
萩原脑海闪回了他在警校培训期间的全部格斗、擒拿、逮捕术的精华部分,抓住她的手臂,翻身把她压在底下。
有那么一个瞬间,与他肌肤相贴的柔软女体中,似乎有超级强壮超级矫健的猛恶野兽即将睁眼醒来。在意识明白过来之前,他的身体先有了危机之下的反应——
毛孔收缩,汗毛竖起,血流湍急。全心全意,全神贯注,将全部的感知,都集中在她的身上。
然而并没有什么噬人凶兽。
动作慢放特写结束,他成功地放倒了玛利亚。
为她而加速跳动的那颗心,为她而无法自控的那具躯壳,为她而激烈涌动的全部血液。
她哪里仅仅是“寒风凛冽的冰雪山川中、高不可攀的高岭之花”而已,她就是人类无法征服的冰川本身。
澄澈纯洁的冰晶之花,不过是她全部的美好中最微不足道的一个小点。
冰川融化了他的思考,瓦解了他的意志,伸出双臂包绕了他。
软绵绵地躺在枕席之间,擡起一双写着“没错我就是故意的”的碧绿眼睛,那位全世界最美丽的女王陛下,竖起手指,指向他已经完全忘记其存在的复古石英钟:
“距离你出发集合不迟到的最晚时间,还剩十五分钟。十五分钟对我们干什么都超级快速的Hagi酱来说,是不是足够了?”
当然不够!
萩原懵了一下,虽然他此刻的本心就是大喊一声“去他**的集合!我有别的事要做!”但在这种傻话出口之前,责任感已经驱使着他恢复了一定的理智。
他低头浅浅地亲吻玛利亚的手背,不敢多看她一眼,免得再也克制不住本能,主动投入她织出来的全世界最厉害的网中。
萩原花几分钟冲了个冷水澡,擦着头发回到玛利亚的卧室门口,使了点小心机,摆出他肌肉线条最好看的角度,问她想吃什么早点。
这话说得就好像,不管玛利亚点龙肝凤髓,还是琼浆玉液,他都能在十分钟内,下厨并端上来一盘“揭开盖子就能发光的神秘料理”似的。
玛利亚咬着手指尖,有点不满,凶巴巴地瞪他一眼,看到他裹在腰间的浴巾露出来的上半身肌肉,说的话顿时软化多了:
“我想把你塞进酥皮里加上意大利香肠、西班牙火腿和五种以上的奶酪,烤到金黄酥脆,抹上酸奶油当早点。”
萩原深吸一口气。
他发现和这样的玛利亚哪怕隔着七八米的距离,只要同处一室,他就又有大脑发晕虚空摇尾巴的趋势。
“……真想就这样被玛莎酱吃掉。”他由衷感叹,“好喜欢你啊。对你毫无抵抗力。”
玛利亚一大早就让他撩起了火,偏偏他们没时间善后,萩原的情话让她烦躁得随手抓起一个枕头丢他。
轻飘飘的羽毛内胆,打人根本不疼。
萩原抱住这个有着她的体温和气味的大家伙,嗅了一口,满腔不舍,诚恳地解释:
“阵酱那家伙没一个月出不了院,爆处班的同事们……有些安置在不方便就地引爆的位置的高难度炸弹,水平足够解决的,不是他就是我。”
其他水平稍逊一筹的同事硬上,说不定会遇到无谓的牺牲。
为了公众的生命安全而身陨,确实很正义很光荣。可是生命只有一次,生活中有那么多美好的事物,好人能不死就尽量别死了吧。
所以在短暂的一天休息日回血之后,普拉米亚的同党全部落网、其他搞事情的炸弹犯消停之前,他再怎么只想和玛利亚呆在一起,也必须坚守岗位,随时待命。
玛利亚不高兴归不高兴,理解支持还是很理解支持的。她冷着脸一指门外:
“我记得有辆车停在了这家酒店,你去找门童要钥匙吧。”
得到了好不容易才上位成功的女王陛下的原谅,萩原松了口气,也不摆pose了,三倍速穿衣梳头,离开前到底没忍住再过来一趟探个头,恋恋不舍地告别:
“要是能不分开就好了。晚上见,玛莎酱,爱你哦。”
玛利亚的小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毕竟萩原富有责任心和同理心不是错。
她掀开被子,赤足走过来,揪着他的领带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总算也流露出了几分不舍:
“去吧。我还在假期,晚点上医院看看那个笨蛋。”
萩原本来因为她的亲昵动作在傻乎乎地笑,听到她的告别语,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
他似乎有话要说,比如“能不能等我下班一起去”,可他什么都没说,背影写满了“不安です”,飙车去上班了——
作者有话说:上周五差点猝死,好刺激啊,这辈子都没遇到过这么刺激的事Orz
缓过来了,赶紧写一章刺激的东西w
第 4 章 Hagi酱!八方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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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Hagi酱!八方支持——……
第4章 Hagi酱!八方支持——
计划没有变化快。
玛利亚结束了晨间锻炼和早餐两个环节, 原本打算去探病的行程终止于街边意外见到的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一身不分季节的黑衣,一顶特征显著的高礼帽,银色长发, 表情凶恶,三白眼。
和她颜色相似的头发, 和她颜色相似的眼睛,藏在礼帽的阴影里、和她父亲颇有几分相似的面容。
黑色的保时捷356A,新宿牌照。
可恶, 她出门没开车,跑步不可能追得上它。
罗阿那普拉的莫斯科旅店老板娘告诉过玛利亚,生活在那座罪恶之城的各方势力,全是一些早已死去之人、残存于人间的回响。
她也没放过在日本运行着永远不会有人回收的秘密任务的小辈, 称他为“被黑色的乌鸦同化了的行尸走肉”。
跟在他身边、试图把这个回不去的人带回他不承认的归途的下属兼司机, 驾驶着那辆古董车, 烟尘滚滚地驶离了玛利亚的视野范围内。
玛利亚是好奇心很重、行动力也很强的那种人。
父母和老师, 都要求她不要接触早已迷失了的丧家之犬。
而且他们都了解她“不说清楚就自己去查个明白”的脾气, 是有或多或少地透露那两人的身份的, 以“知情”换取她“答应不去接触”。
她盯着保时捷356A消失的方向,只觉得车里的人阴沉黑暗得连街上的天光都吸走了一大块, 不管谁沾染上他,都要黯淡一段时间。
那是与她无关的世界, 与她无关的人。
玛利亚垂下头,看到了自己发质极好、发量丰厚的银色长发。
收起蠢蠢欲动的探索欲吧。
不知为何, 她突然想起了蓄起长发的前男友, 随后想到了早上依依不舍的萩原和对此一无所知的松田。
想到了过去认识的那些人。
有人继承家业,有人赌博破产,有人失去联系, 有人忘记了,有人结婚了,有人去世了。
意外遭遇不该接触的昔日幻影,她的心情变得糟糕,失去了去医院逗松田炸毛的兴趣,改道米花町,去探望另一位朋友,一位仿佛跳出了时光单独存在的、专门为主角团提供神奇道具的科学怪人朋友。
阿笠博士热情地接待了她,并对她的仿生学发明赞不绝口。
玛利亚对这位总有层出不穷的奇思妙想的忘年交也很有好感和信任,讲起来她新的思路:
被捏住嘴就只会嘎嘎叫的鸭子玩具和会吐丝喷网的蜘蛛玩偶。
鸭子附带唱歌和录音留言功能,蜘蛛玩偶她还没想好,眼下的思路是装填洗面奶、胡须泡沫和沐浴露之类的发泡清洁用品。要放水、防潮、轻便、易于清洁。
阿笠博士想给鸭子加上飞行功能,蜘蛛最好也会飞。
看来他玛利亚合伙研究的仿生乌鸦,激起了他“把所有新发明都添加一点飞行元素”的兴趣。
如此这般的一天过去,两位剑走偏锋的发明家从满地零件和半成品里擡起头,都下午两三点了。
阿笠博士的肚子饿得咕咕叫,玛利亚倒是还好,饿过劲儿了不觉得饿了。
两个烹饪水平都属于“能做熟,能吃,毒不死人”级别的万年厨房新人对视一眼,草草地做了一顿便饭,边吃边聊刚才鸭子起飞失败的原因。
玛利亚认为是动力系统有缺陷,阿笠博士认为是仿生程度太超过了——野鸭会飞,家鸭不会飞,他们做的小黄鸭羽翼未丰当然也飞不起来。
……?
好离谱,不过俨然有几分道理。
下午,他们把小黄鸭外壳改造成飞行能力超强的绿头鸭,玛利亚还额外改进了一番推动器。
绿头鸭不负盛名,像脱了缰的野狗一样,一飞冲天,撞破窗户玻璃、消失在了他们的视野范围内。
两位发明家再次对视一眼,阿笠博士面露难色——保持一个姿势太久,他的关节好像锈住了——年轻体壮的玛利亚认命地出去找那只飞天鸭子。
好消息,找到了。
坏消息,鸭子撞到了人,还肇事逃逸,被当场抓获。
阿笠博士邻居的工藤家的院子里,小学生工藤新一脑门鼓起了一个发光发热的大包,玛利亚的妹妹亚利山德拉站在二楼的小阳台上,攥着鸭子的脖子,正在翻过栏杆准备跳下来。
工藤新一显然觉得这种操作过于危险,仰着头开口准备制止她,玛利亚按响的门铃引走了他的注意力,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萨莎已经平稳落地。
他摆出了半月眼,无语地看着萨莎,见这位发小丝毫没有“哪里不对”的自觉,先撂开说教,去给等在外面的玛利亚姐姐开门。
玛利亚表情矜持严肃,伸手揉了揉工藤新一头上的包,在这位小学生愈发不满的眼神中,跟妹妹做了个“给我”的手势。
萨莎不太乐意:
“这是我的战利品!”
战利品确实不该没收,除非拿出有更充足的理由,而玛利亚确实有这个理由:
“这是我送男朋友的礼物,半成品,试飞时飞出来了。”
萨莎依然不太乐意:
“就算是送……诶?男朋友?”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某个词的意思不是普通的第三人称代词,而是特指的新关系,微微睁大了眼睛。
玛利亚勾勾手,这次萨莎痛快地把仿生鸭子还给姐姐,抱住姐姐的手臂,和玛利亚一模一样的眼睛里写满了“我要吃瓜我要吃瓜快给我吃”。
工藤新一对冒着粉红泡泡的话题不感兴趣,观察两眼玛利亚的表情神色,抓住邻家姐姐另一只手的手腕,直白地给出他对玛利亚表现出的违和感的分析结果:
“什么嘛,提到‘男朋友’既没有脸红,也没有脉搏加速,语气、神态、表情和‘提到路人’毫无区别,这绝对不是‘热恋期’应有的表现,你真的有在谈恋爱吗?”
玛利亚理直气壮地点头,顺便点了点工藤新一的额头:
“又不是做数学题,谁规定谈恋爱必须遵循什么公式了?话说萨莎怎么在这里,园子呢?”
萨莎是来还书的。
工藤家有她想看的书,她和工藤新一的关系又好到允许出借,看完了。还个书而已,不需要两个人,园子和她的另一位朋友去逛街了。
萨莎进入庭院以后,刚刚聊了几句那套书里的犯罪手法可行性,与主角的推理中比较牵强的情节,突然冒出来一只速度超快的鸭子,以她的眼力和反应速度都没能截停,撞得新一一个趔趄。
双方信息交换完毕,话题结束。萨莎要去给新一上药,玛利亚拎着鸭子告辞,回去继续修整动力系统。
玛利亚在两个年龄比她小了一轮的孩子们面前没有露出破绽,不意味着她的心中没有触动。
不算工作特别忙碌的时候约等于露水情缘的那种快餐,比起上一次正式的拍拖,这回好像确实缺少了“想起他就脸红心跳”的步骤。
……她对萩,难道没有恋爱的感觉吗?
怎么可能!
那为什么没有“砰通砰通小鹿乱撞”的环节呢?
工藤家和阿笠家的距离着实很近,玛利亚一去一回附带片刻寒暄,阿笠博士还没更换完新的玻璃。
胖人想要上蹿下跳地做点什么总是有些不方便。
玛利亚把鸭子递过去,接手了窗户,上去三下五除二换完,回到工坊,无意识地戳着拆在一边的绿头鸭外壳的鸭头。
阿笠博士不算在感情方面很敏锐的人,注意力又大部分集中在手工制品上面,即使如此,都发现了玛利亚的心不在焉——她快把鸭头戳落枕了,指力当真惊人。
可是发现归发现,发现完了该怎么宽慰,他挺苦恼的:
二十出头的小姑娘的心事,他完全不懂,也不知道怎么开解。
他本人的恋爱史只有一段银杏树下的约定,如恋,不具备任何参考价值。
所以他决定旁敲侧击地委婉开解,明知故问:
“像玛莎桑这样的年纪,事业有成,就容易遇到感情方面的困扰吧?”
玛利亚就跟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停了一瞬,随后沉着冷静地放下歪头鸭子外壳,回答得斩钉截铁:
“不困扰。”
阿笠博士夸张地叹了口气,表示他已经看穿了,没必要再强撑。
玛利亚依然绷着严肃脸,嘴比鸭子还硬。
玛利亚对外走的是高冷路线,和她不熟的人确实很难从她脸上看到她的想法,熟到一定程度的人……其实也要靠猜的。
会走神到被轻易发觉的程度,说明她被困在某种没有答案的问题中了。
拿这位高冷小朋友没办法的阿笠博士只好劝她: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聪明人容易钻牛角尖,出去转转散散心,说不定就想通了。我也正好把蜘蛛的外壳车出来。”
有道理。
玛利亚出了门,开始今日份的随机散步。
漫无目的的随便走走,回忆着和萩原认识以来这些年的经历,留学回来的一年对两位幼驯染的感情变化。
很久以前,她原本想的是,以后如果结婚,大概会跟别的人结婚。把儿时的友谊封存进琥珀里,当一辈子感情不会变质的好朋友。
谁知回来以后,这两个混蛋居然同时对她告白——一个人这么做是追求,两个人就是跟风和捣乱了,不可能答应的,也不会当真的——那天的场景她纠结好多次了,每次想起来都有些生气,决定没改过。
……但还是变质了。
分别在大洋两岸的这些年,萩和阵酱都长成了让人眼前一亮的好男人。
她想要的是什么样的爱情呢?
前男友的分手理由浮上心头:“我始终没能让你爱上我。”
记忆里的身影已然模糊,徒然留下“完美”的印象,和隐隐约约的空虚无聊。
她想要的是什么样的爱情呢?
是妈妈和爸爸那样跌宕起伏荡气回肠千折百曲的传奇吗?
那是老一代的故事,又不是她的故事。
萩原和松田一边暗中竞争一边假装没有偷跑的一年,也是她在等待和犹豫的一年。
三个人一起长大,每个人都过于在意彼此,两个在一起的话,总觉得好像抛弃了另一个。
谁也不舍得丢下谁。
可是爱情总归是与排他性伴生的,没有三全其美的办法。
其实也有过这样转瞬即逝的念头吧?
但更多的时候,还是更符合公序良俗的那种:
“不管了,等哪个敢当面、认真的、不拿‘愚人节’‘凑热闹’‘开玩笑’当后路和借口,先一步这样告白,就答应交往一下试试。”
不乏生理期、排卵期、工作不顺、同事添堵等等情况,偶尔烦躁起来,简直想把两个磨磨蹭蹭下不了决心摆不平三人关系的幼驯染,分别丢到北冰洋和南极洲。
没想到萩昨天会突然想通。
也没想到她昨天会那么冲动。
简直就是一团乱麻,根本理不清,还不能用热熔刀去切。
偶尔有星探冒出来,被她一一拒绝。受人打扰,本来就乱的思绪更乱了。
直球系选手陷入的混乱,只会是难以解开的超级无敌大混乱。
路过铃木宠物医院,忽然有人跟她打招呼,一位青年女性,眉眼间依稀有些熟悉:
“是……铃木同学吗?”
玛利亚颔首答应,努力回忆,感觉好像认识,迟疑着打了个招呼:
“啊,是你,好久不见。”
女性的表情变成了无语,她大角度地仰头望着玛利亚,假笑道:
“玛莎酱!你是不是根本没认出我?我是若菜啊!中村若菜!想起来没有?”
她那种无语的表情让玛利亚心中模糊的印象变得鲜活,早年间一般会在玛利亚出点子松田实施而萩原纵容,或者松田出点子玛利亚实施而萩原纵容,三个人干一票大的回来后,看到这样的表情。
玛利亚抱起手臂,摆出中二时期很喜欢的“酷酷的姿势”,居高临下地说:
“哦哦哦哦,是若菜啊,当然认出你了,以前的同桌嘛。”
中村若菜笑得直不起腰,她不可思议地感叹:
“虽然早就知道你会很高,没想到你居然最后这么高,刚才远远看你走来,满脑子都是‘八尺様’啦‘高女’啦之类的怪谈传说——还有,什么同桌!只要分班允许,你的同桌全部时间都是你那两个同伙吧?”
街上不是聊天的好地方,正好到了晚饭时间,两位青年女性一起去卡拉OK唱歌叙话吃零食。
中村若菜给家里打了电话说明情况,尽管不是故意听别人说什么,可声音钻进耳朵里又控制不住,玛利亚还是听到了和她同岁的旧日同学,在被家人催促早点回去。
察觉到玛利亚的回避,若菜不以为意地解释:
“咱们当年的同学,女同学里还活着的那些,有几个上完高中就结婚了,更多的是读完短大结婚。考上好大学的人呢,本科毕业的刚刚脱离学生身份,我知道后续的,都是找到了钓金龟婿的工作,实现目标,就‘寿退社’了。”
“寿退社”的指的是女性职工辞职去结婚当全职主妇,在这些年来的日本,属于一条比较成熟的“女孩子长大了去做什么”的路径,这么选的人不少。如今因为经济下行还在持续,这条“稳妥的捷径”,越来越岌岌可危。
工作人员敲门送来零食饮料和水果的托盘,若菜咬扁了吸管,慢慢地啜饮着可乐,继续被打断的话题:
“你不属于这个话题,就不说你了。我的话,22岁考了公务员,在家门口的区役所市民课上班,一年多来一直在窗口,家里人觉得我该‘进入人生的下一步’了,安排了频繁的相亲,我就越来越不愿意回去——谁知道下班后例行的在街上绕远路拖延时间,还能见到我们的‘大明星’!”
玛利亚毫无杀伤力地瞪了她一眼。
早就被漫长的窗口工作折磨到下一个level的若菜根本不在乎这种程度的怒视,她放下可乐,拿起话筒,却没有唱她刚刚选好的流行曲,还在目视玛利亚。
玛利亚权当没看懂那个代表“轮到你了”的眼神,开始对点歌台发动戳戳戳攻击。
若菜当年拿玛利亚没辙,现在当然还是没辙,认命地把话题往脸上写着“我有心事想倾诉但我不说”的玛利亚身上引:
“你转走之前,我们还在打赌,你会选萩原还是松田。上高中上大学出社会分散了,偶尔聚会也很难凑齐人,他们两个都没参加过,你更是成了高高在上的月亮,这个赌约,还有结果吗?”
玛利亚的动作顿住了,眼睛转向若菜,有点好奇:
“你选了谁?”
若菜答得很快:
“是萩原。”
玛利亚的心里有点痒,她眨眨眼睛,摆出了“愿闻其详”的姿态。
若菜换了一只手攥着话筒,捋了捋头发,回忆着说:
“当年的理由很简单,是‘萩原君很受欢迎,也很弱,和同样很受欢迎但是很强的玛莎酱简直太般配了!如果玛莎酱选了松田君的话,两个人每天都会把房子拆了吧?’顺带一提,对面的观点是‘松田君和玛莎酱势均力敌,萩原君太弱了,万一被玛莎酱不小心打死怎么办?’”
玛利亚:???
她都不知道要先吐槽“萩在你们眼里居然是弱气型吗”还是“阵平是人形挖掘机吗”还是“在你们眼里我到底是个什么形象”。
若菜笑嘻嘻地做了个“向下压”的手势,压下玛利亚的不满,说起更新过的想法:
“长大了再看小时候,很多观点啊想法啊都不一样了。”
玛利亚似乎没有在听,又开始欺负点歌台。
“那时候我们觉得,玛莎酱虽然不太像女孩子,但是很厉害、很可靠,被欺负了只要找你,就没问题了。松田君好看,但是喜欢翘课,又总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还有着喜好暴力的名声,难以接近。”
点歌台的键盘被戳得啪啪响。
“只有萩原君,亚撒西又好说话,是你们三个里最适合攻略的,要是能和他在一起就好了。”
“但是呢,时过境迁,现在的话,反而觉得,萩原君很难看得出来,他其实是你们三个里心防最重的那个。”
玛利亚无意识地挑起一边眉毛,说明她听进去了,而且在顺着若菜的话回忆和思考。
“玛莎酱面冷心热,是很少见的、会主动出手、帮助别人的人。还记得吗?我们认识的契机,是我因为牙齿矫正,戴了牙套,被嘲笑和霸凌,你从天而降,把霸凌者平等地揍了一顿。”
玛利亚茫然的眼神代表她不记得了。本地的学生们风气使然,类似的事她干过太多,同质化严重就很容易细节失真。
若菜不知不觉坐到了玛利亚并排的位置,笑着感叹:
“小时候大家都被你高冷的外表蒙住了。松田君倒是表里如一的拒人千里。萩原君确实是个温柔热情的人,有时候看起来甚至像个滥好人了,比如‘为了他人的生命让渡自己的生活’。可是拦在面前的山峦是拒绝,河川就不是了吗?”
“拒绝了所有人踏入心墙的他们在等你挑选,所以说、你在烦恼什么、做好了选择没有?”
玛利亚塌下肩膀,和若菜背对背靠在一起,总算露出口风:
“……大概是担心,选错一步,就回不去从前了吧。”
若菜笑出声,拍拍玛利亚肩膀,建议道:
“看来玛莎酱早就选完了。既然选完了,就先试试嘛。要是不合适,处不来,回不去从前,不要的男人可以转手给我哦?他们俩不管哪个都很受欢迎呢!”
玛利亚又瞪她一眼,这次的眼神就清澈多了。
若菜说得对,亲密关系不是一个人的课题,既然已经做出了选择,就该对自己选择的对象多一些信心。
他们三个人中,萩原虽然会根据她的审美偏好,总在扮演“弱势者”的角色,但他哪里弱了?这些年来,论起对细节和人性的洞察力,她认识的人里,有超过他的吗?
……也更相信阵平一些。阵平再怎么样也不会变成弃犬的。
患得患失也要有个限度,在意自幼以来的情分的不是只有她一个人。
想通了的玛利亚心情大好,准备跟若菜聊点分别以后的有趣的事,结果震惊地发现,她这位中学时还很怕她的同学,趁她不备,点了她录的唱片里那首《不爱我就去死吧》。
啊啊啊不要啊,别在这种时候突然听到给前男友写的歌啊!
或许是时候给萩写一首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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萩原研二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换下制服,从忙成狗的社畜状态切换成归心似箭的思春期状态,前往地下停车场,绕车一周检查有没有多余的东西。
脑后一痛,一条散发着□□的刺激性气味的毛巾被盖到他的脸上,双管齐下,他迅速失去了意识——
作者有话说:月初不幸恐惧症发作了,度过了一段胆颤心惊魂不附体居无定所的刺激生活,现在就盼着冬天快来万物肃杀呢()
这一章的玛利亚叉掉了几条if,专注萩线,最快下一章,最慢三章内,这条线就结束了。
第 5 章 Hagi酱!皆大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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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Hagi酱!皆大欢喜——……
第5章 Hagi酱!皆大欢喜——
萩原狭小黑暗的囚禁空间缓缓苏醒。
他没有轻举妄动, 感受着身下的颠簸,判断出他似乎被装进了行李箱、放置在行进中的车子里,车内有两个人在对话。
安静地听了几秒, 要不是客观情况不允许,萩原差点跳起来:
他们管他叫“那个嘴脸特别讨厌的人渣律师”。
谁啊!
萩原早上上班差点迟到, 开的是玛利亚的车。
以玛利亚188cm的身高,呆在一般的小轿车或跑车里会很憋闷,类似把成年人塞进儿童的碰碰车里, 伸展不开手脚。
她最喜欢的座驾是一辆玛莎拉蒂的SUV,涂装是她养过的三条狗。
不过玛利亚平时生活很低调,和她的经济水平完全不搭——住在离单位步行十几分钟的地方,出门多用双腿和公共交通设施, 偶尔兴趣来了骑骑摩托, 座驾总是随便扔在哪里, 偶尔让人开出去转转免得变成付丧神(咦)。
萩原醒来的几秒想过一万种被绑架的理由, 不管是“玛莎酱的反对者”“普拉米亚的余党”对玛利亚出手, 还是“玛莎酱的私生饭清除障碍”“路遇豪车见钱眼开不顾后果”对他出手的情况, 都想过了。
唯独没想过,劫匪绑错了人。
是的, 绑错了人。
没有强烈的、针对性很强的私仇的前提下,绑架犯的绑架对象通常不会挑选“身材高大、体格健壮、正在当打之年”的青壮年男性。
从坐在前座的二人的对话里, 萩原分析出,两个绑架犯的仇恨对象是一个见钱眼开的律师。
他们的妹妹/女友被权贵家的公子哥侵害, 好不容易走到了诉讼进程, 那个走狗律师却污染证据、收买证人、煽动舆论给受害人泼脏水、诬蔑她的精神状态,导致她败诉后真的出了精神问题。
法庭上的二次伤害,周边舆论的风刀霜剑, 不知意外还是故意为之,她轻生了。幸好遇到好心摇滚男打了急救电话,她人现在还在不允许家属入内探视的无菌监护室,生命的微光黯淡得随时会熄灭。
一场嫂子策划、哥哥和男朋友实施的报复性绑架谋杀案,就此拉开序幕。
萩原听得义愤填膺,既同情又惋惜,但还得想个办法,一方面是他需要脱困,另一方面是他不想让这可怜的一家在对日本的司法进程失望后走上犯罪的道路。
虽然错误地绑架了他已经算犯罪事实了,但他不报警也不追究的话,不公开就可以当没这回事。
他在箱子里开口道……开口失败,他的嘴被胶带粘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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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利亚在卡拉OK写完了给萩原的歌,若菜探头想看,被玛利亚目光制止。
她吐了吐舌头,一点都看不出来已经是一年资以上的、不再鲜嫩的社畜,像个淘气中学生似的点头:
“我懂,我懂,第一个能听到的人只能是礼物的接收人,对不对?”
玛利亚在心里模拟了一遍全曲,觉得拿不出手,摆出了稍稍有些微妙的表情,没有回答。
面对没想好的、不太想回答的、不知道说什么的问题,只要她保持沉默,别人会自动解读出答案的。
于是若菜继续解读玛利亚的沉默,认为自己猜对了,进行到下一个话题:
“你怎么一直没有问我、为什么我跟你这么自来熟、没有半分久别重逢的生疏感?”
玛利亚拍拍她的肩膀,眼神平和,脸上的神态表达出了充分的“你活泼到幼稚的样子和国中时的你毫无区别,就好像我们没有分别这么多年、一起回到了当年关系还很好的时候,我挺喜欢这种感觉”的意思。
若菜不知道读懂了几分,会心一笑。
小时候总想快快长大,长大了遇到诸般烦恼,才深刻怀念起无忧无虑的孩提时代。
她是这样,玛莎酱也是这样,她们都是这样,别人想必也是这样。
国中时代的玛莎酱,简直是“我们那一届最符合想象的完美同级生”的形象。
时代总是在变化,现在已经过时了的陈旧观念,曾经非常流行:
那时候最受欢迎的女生有两种,一言以蔽之,“美丽、高贵、亚撒西、成绩优秀、全科全能、备受男生欢迎、可代入的‘我’”和“如同宝冢男役top般的假想男友”。
被放在“我”或者“假想男友”位置的本人怎么想,是否知情,是愿意配合扮演,还是不得不担负这种期待,她们不关心也不在乎。擅自期待,擅自破灭,既卑微,又傲慢。
若菜垂着眼睛注视着我行我素程度丝毫没有减弱的玛利亚,心中转着的念头无人知晓。
玛利亚穿男生校服、打架、飙车、摆弄机械、占地为王、以保护者自居、总在做危险出格的事,不止一次把自己送进医院。
尽管如今回忆起来似乎难免“中二病”的嫌疑,可在当时,她们同学只会觉得“好酷啊”——
大步流星的走路姿势、矫健修长的身体、面对强者(其实好多仿佛只是普通的不良,连帮派外围人员都不多)强硬的态度和更加强硬的拳头、永不低头,永不屈服,简直太酷了!
这样的人谁会不想靠拢?
题外话,当时这三个人两两一组的cp/梦男/梦女/all向都有人嗑,只不过萩原的好人缘和另外两位沙包大的拳头阻止了这些话传到当事人的耳朵里。
若菜后来才慢慢意识到,脸上永远挂着笑意、善解人意、pikapika的萩原君,是横亘在玛莎酱与“别人”之间,一堵温柔又坚定的墙。
尽管他自己年少无知时,都因为没办法妥善处理中二病大爆发的学妹,被迫答应交往又光速被甩,而沦为一段时间的笑谈,但如果对象是玛莎酱,他哪怕损伤温柔和善的人设,也要维护她周全。
玛莎酱高冷又难以接近,可实际上,足够接近她就能发现,她并不擅长拒绝别人。
或许她自以为很擅长。
来自他人的擅自期待总是没有止境的,玛莎酱再好也不能满足所有人的幻想,有些人会因为幻想破灭因爱生恨,在青春期不理性的头脑驱使下做出不可挽回的可怕的事。
萩原很喜欢成为视线焦点的感觉,也很擅长提前发现并引走投注在他的幼驯染身上的、来自阴暗的角落的视线,无论变质之前还是变质之后。
可惜他还是没能留住玛莎酱。
她在青春的小鸟刚刚学会扑扇稚嫩的羽毛的年岁就出国留学了,青春的小鸟羽翼丰满远远飞走之后才回来。
太好了,玛莎酱选择了Hagi酱。
国中时代开始连载的浪漫小说总算被填上了美好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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脱困对萩原来说难度不大。
两位绑架犯都不是什么捆绑系的专业人士,似乎也没有其他的抓捕五十公斤以上大型动物的经验,绑他用的是尼龙绳,捆缚得非常紧,会影响局部血运的程度。
但是把他团吧团吧塞进行李箱的姿势,能让他的手碰到他的脚。萩原摸索出,他们打的结是一个接一个的死结,不是水手结。
死结应用于尼龙绳的材质算是比较好解开的那种,使点小技巧、再加上足够的耐心就可以。
足·够·的·耐·心。
隔着行李箱这样部分悬空的阻碍,感知路况的敏锐度会被削弱,他顶多能判断路面平滑还是颠簸、现在是前行还是转向。
前座的二人应当没做过危险的犯罪行为,不能坦然地行凶。
在恐慌情绪的驱使下,他们的话都很多。
结束了他们的亲人如何受害、如何凄惨来为自己的绑架行为赋予合理性的壮胆话题之后,他们又开始讨论要如何处刑他们的绑架对象。
体感判断车辆行驶的时长应当超过了一个小时,不知道有没有到两个小时,总之如果没有遇到堵车的话,肯定足够远离东京市区、抵达周边县市,甚至路过了他的老家也不是没可能。
光滑的塑料制品一圈一圈脱落。
萩原用口水濡湿胶带,谨慎地活动着身体,尽量不发出声音地把手臂从身后移动到身前,撕掉胶带。
他们趁他昏迷的时候,脱下了他的上衣裹住他的头,手机也被拿走了。
缓慢地一点一点从内侧拉开行李箱拉锁,呼吸间似乎嗅到了潮湿的海风。
他被转移到了临海地区。
会是哪里?怎么反制?如何获得援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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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利亚不知道旧日同桌的头脑风暴,她擡起手腕,看了看表。
差不多到了萩原的下班时间,现在出发去医院探病的话,应该正好能在医院门口会合。
擡手看表的动作在肢体语言中通常意味着“送客”,若菜偷偷观察玛利亚一眼,不能确认是不是到了该结束这次老同学的重逢见面会的时刻,于是起了个话头:
“还要唱哪首歌吗,还是找服务生加点零食饮料?”
玛利亚适时告辞:
“不唱了,差不多该去给Hagi一个明确的答复了。谢啦朋友,下次一起散步。”
若菜吃惊地看着她。
玛利亚:……?
若菜若有所思:
“怪不得你会选Hagi,没想到你连恋爱问题都是毫不犹豫的直球派。像‘有点担心啊’这句话能直接说出口,谁招架得住嘛。果然直球克一切。像Hagi那样不坦率的男生露出不常见的窘迫表情,会很有意思吧?”
玛利亚被说中心思,有点脸红,两个女孩嘻嘻哈哈地结账走人。
******
奇怪,Hagi酱要是正点下班的话,以他的开车技巧,不该比她到得晚。
所以多半是加班了。
玛利亚在住院楼的一楼电梯前等了十分钟,没等到萩原,决定先上楼探望松田。
她的手机昨天落在松田这里了,正好取回。
松田依然一副木乃伊造型,躺在床上,看起来闲得都快要发霉了的样子,两眼无神地仰头望着天花板。
好一只“台风天禁止出门关在家里百无聊赖”的小狗。
无论肢体语言还是表情神态,都是在等玛利亚先开口。
要是平时他这样,玛利亚就上去给他一jio了。现在他是伤员,得对他客气点,所以她只是走近一些,把身体弯成圣诞节拐杖糖的形状,歪头看他:
“还活着吗?”
松田立刻从“在长蘑菇”状态脱离出来,不满地笑闹般控诉:
“你的手机一天震动了八百次!萩那家伙每小时能发三条情话!他再三跟我强调‘不许偷跑’,结果居然在背地里干这种事?”
玛利亚轻咳一声,拉了拉衣领。
松田不费吹灰之力地看到了她颈侧的红痕,瞳孔猛地一缩,隔几秒,难以置信地看向玛利亚:
“你们没有在交往吧?”
玛利亚目光游移。
松田不笑了,再次确认:
“没有吧?”
玛利亚低下了头。
单人病房陷入了沉重的死寂中。
玛利亚在心里疯狂call萩原,最会打圆场的人怎么在最需要打圆场的时候居然不在,她一个人面对松田的时候好心虚啊啊啊啊——
“不,在交往。”
“交往了也没关系。”
她和松田不约而同地说。
随后他们对视一眼,意识到了对方的未竟之语。
青梅竹马的发小就是这点好,彼此之间熟悉得仿佛能够读心。
于是跳过了所有剪不断理还乱的环节,松田快进到敲诈:
“医院的食物太难吃了,这种时候要是来点咖喱饭,想必我就能更快原谅一些唯独把我当做局外人的混蛋吧。”
玛利亚隔空翻了个白眼:这家伙只爱吃咖喱饭,连吃三天不会腻,三天不吃就想念,而这种重油重盐重口味的东西很难出现在医院的病号餐范围内,萩原又是他们三个人中做饭最好吃的。
但她很痛快地答应了松田的条件,伸手找松田要手机,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你怎么知道Hagi给我发的邮件内容?”
松田受伤比较轻的那只手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食指穿进手机挂坠的环扣旋转,得意地告诉她:
“破解你的密码有什么难度?”
玛利亚瞪了他一眼,发现他还在洋洋得意,上前掐了一把他的腮帮,才夺回手机。
然后她就发现,松田只是嘴欠,行动还是有分寸的。
开锁以后,所有邮件都是未读,萩原的代号后面跟着括号数字。松田应该没有看过,刚才那段话是诈她,结果诈出了她本来就想告诉他的真相。
萩原到现在还没来,有点奇怪。玛利亚打个电话过去催催,接通得有点慢。她没多想,开门见山地转述松田的敲诈条件:
“Hagi,我都说完了。阵平那家伙想吃你做的咖喱饭,你下班了没有?”
对面是个陌生男性声音,困惑地问:
“Hagi是谁?”
咦?萩原的手机丢了被路人捡走了吗?玛利亚移开手机看看通话界面,没有拨错,就是萩原,回答道:
“是这部手机的主人,萩原警官。你是捡到了他的手机吗?”
她没听到回答,只听到对面惊慌失措的叫声:
“兄长!有个女人打来电话说‘那个’叫‘萩原’,是个警察官……”
“慌什么!别管,肯定是……等等,挂掉了没有?”
电话挂断了。
玛利亚的脸色凝重,松田也听到了她的对话,坐起来想要说什么,被玛利亚的手势制止。
她检查过最后一封邮件,是萩原发来的“Hagi酱下班啦!现在就出发前往医院,路上会准备探病的礼物,玛莎酱要是早到了,记得等等我哦~(爱心)”
距离萩原的最后一条消息发送时间,已经过去了四十分钟,足够开出东京了。
松田没有打断玛利亚的信息检索,找她索要了手机,听她的电话录音,仔细回忆片刻,给出一条线索:
“‘慌什么、慌什么、慌什么’,想到了!你听句尾这个语气词,刚才和你对话的那个人,是神奈川临海的村子的口音!”
玛利亚没听出来,松田立刻从她的眼神里看出了她的茫然,解释道:
“Hagi和千速姐都是东京长大的,已经没有口音了。他们父母有时候聊天会带出和东京话不太一样的方言发音,尤其句尾语气词,这个音,听到没有?对,它比萩原家的发音还重,三浦半岛一带的人喜欢这么说话。”
玛利亚摁住满脸都写着“我要过去看看”的松田,警告他:
“重伤员就老老实实呆在床上!我会把Hagi那个笨蛋全须全尾地带回来的,别让我担心了他还要再担心你!”
眼下时代的道路监控能起到的作用约等于零,玛利亚在此之前都没听说过“三浦半岛”这个地名,她是个外国人长相比例远远大于当地人的混血,但这些不利条件都没有为她接下来的行动造成一点阻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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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包车的后备箱被打开后,行李箱像蚌壳一样,从里面自动弹开。
重建天光的萩原直起身,和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没有任何值得一提的特点的青年男性面面相觑。
总归是工作基本素质就要求了强大应变能力的前者先反应过来,他扫了一眼周边环境,镇定自若地打招呼:
“我是萩原研二,爆处的排爆警察,这里是三浦市吧?我看到了那边的民宿。虽然受到了你们热情的旅游邀请,但现在可不是假期或旅游旺季啊。”
青年男性眼神慌乱地看向前排:
“兄长!我们真的认错人了!怎么办,要把他关起来等复仇成功再放出来吗?”
这是真的慌了,都没想到萩原已经自主脱困、他们两个不一定打得过他。
萩原自来熟地从箱子里跳到地上,伸展活动肢体,笑着向青年男性伸出手:
“如果可以的话,能把我的手机先给我吗?我的女朋友是自由搏击的世界冠军哦,没有及时回复她的消息会很危险的。”
没准是“女朋友”这个关键词刺激到了青年男性,他恶狠狠地瞪着萩原,恨不得让萩原把他自来熟的炫耀之语吃回去。
萩原心想,他在警校培训的一年和同期们一样学过逮捕术,除此以外还有一些来自发小的小技巧,就算毕业以来只处理过即将爆炸的炸弹、没处理过一对二的红温青壮年,消灾降火应该也不会特别困难。
他一边吊儿郎当地站着、尽量让自己显得松弛无害,一边发挥他EX级别的洞察力,快速观察和分析两个绑架犯与周边环境。
……说起来,民宿二楼的窗前,站着一位眼神相当可怕的夫人呢。
青年男性顺着萩原的目光回头,自打实施犯罪以来积攒的压力与恐慌一起爆发,扑上去乱拳殴打萩原,怒骂:
“你们警察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除了欺压良善、浪费纳税人的钱什么都不干!真正的罪犯当着我们的面被放走,你们只会笑嘻嘻地说‘证据不足’之类的鬼话!”
日本混吃等死的警察不在少数,他控诉的情况可能确实存在,可萩原真的没这么干过。
为了防止这位绑架犯情绪激动之下做出不可挽回的错事,萩原使出了玛利亚教过他的裸绞,去控制青年男性。
青年男性挣扎得过于激烈,萩原的绞杀没能成型就被蛮力破开,他暗道不好,混用着逮捕术、拳击和桑搏的招数,想要先制服这一个。
本来暗中观察的司机见事态变化朝着不好的方向去了,抓着棒球棍从前座下来,怒吼一声:
“放开俊介!”
就开始没头没脑地乱打。
这两个人显然没受到过专业的格斗指导,司机的棍子公平地落在战在一起的萩原和俊介身上,甚至俊介因为没有萩原眼神好、躲得快,挨到的更多,非常痛。
紧张忙乱的肉搏中,萩原的危机报警系统突然发来强烈的提醒,他行动先于思考地扑倒俊介,有速度极快的锐器发出“咻”的破空声,“笃”的一下钉在车后的备胎上,白色的尾羽兀自摇晃。
三个打得毫无章法的菜鸡停下动作,刚才萩原看到的夫人出现在了楼下,手里提着一张弓,臭着脸走过来,质问道:
“你们在干什么?还嫌不够丢人吗?你,把车开回去!你,去洗洗脸上的血!这位客人,非常抱歉小店的服务略有欠妥,您愿意随我进去喝杯茶接受道歉吗?”
她的手臂肌肉非常发达,眼神写着“拒绝的话就和我的弓弦说去吧”。
萩原不得不“自愿”随这位夫人去了她家的民宿。
夫人很快相信了他的自我介绍,原因很简单,就在司机和青年男性绑架萩原来民宿路上的时间点,他们要报复的律师出现在了电视直播中。
台标对侧,“东京·现场直播”,和底下律师的名字与年龄,让等待丈夫与小姑子的未婚夫回来的夫人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是一场访谈节目,主题竟然(脏话屏蔽)是“如何避免正直耿介的无辜男性被仙人跳失败的坏女人诬告”,直到夫人怒不可遏地砸了电视,律师那张大脸还怼在屏幕后面,侃侃而谈“有些女人到底能多坏”。
夫人余怒未消,绑架了错误的对象、导致情况变得非常复杂的司机和未婚夫一人挨了一拳,老老实实地摆出道歉姿势痛哭流涕低头听训。
萩原的情商让他在极短的时间内就判定出眼前这幕双簧的意味是什么:
绑架是刑事犯罪,萩原又是警察,针对平民百姓的恶性案件是有概率被压制拖延到不了了之的,针对警察的恶性案件则很容易被当做典型来做。
他们在乞怜。
祈求萩原能够不追究他们对他所做的事,留下三具有用之躯,为随时可能失去生命的那个女孩复仇。
其卑微可怜之状,让手腕脚踝犹有淤血的萩原,如骨鲠在喉。
既然他没事,本来也不打算报案,但他不能坐视这家人走投无路之下,投入犯罪的怀抱。
不过首先,他要先向被他咕了的女友打个电话道歉和报平安。
电话铃声在头顶响起。
屋顶豁然碎裂。
有人从天而降。
白衣银发,碧绿的瞳眸森然如狼,扫过室内三男一女。
一匹冰天雪地中凝练出来的美丽野兽,肆意闯入人间驰骋纵横,何其有幸才能得她目光停驻?
玛利亚一记鞭腿挥出破空声,夫人是唯一一位眼睛和手脚都来得及做出反应予以招架和还击的人,迎头而上,试图抱住玛利亚的小腿将她举起摔出。
她的上臂有玛利亚的大腿粗,力量方面肯定是她更擅胜场,谁知她好像被开到了最高马力疾驰的机车拦腰撞到,足下不稳,步履踉跄地退了好几步,后背重重撞在障子纸门上,连人带门扇一起向后倒下。
最强战斗力都不堪一合之敌,这位不速之客究竟多强?
司机和未婚夫慌乱地又要去扶她,又要来拦玛利亚,还是萩原站出来,搂住了暴怒状态的玛利亚的腰。
这种状态的人很难听得进去别人在说什么,情急之下,萩原转了个方向,捧起玛利亚的脸亲了上去。
……
玛利亚总算冷静下来,听萩原介绍了前因后果,见萩原确实没事、两位绑架犯鼻青脸肿灰头土脸,消了气,也为这一家的遭遇惋惜。
她介绍了一位胜率很高的律师给他们,他的名字是“古美门研介”。
一个钱到位什么都肯干的混球。肯定很乐意接这种知名大佬经手、已经结案的司法不公案件的翻案工作,以证明他才是“史上最强的天才律师”。
律师费不用担心,算她给夫人出的医药费。
天色已晚,误会消除,夫人留他们在民宿休息一晚,明天欣赏一番这里著名的“城之岛太平洋晨光”,再回东京。
不说别的,他们家的三浦海鲜丼、金枪鱼刺身、盐烧秋刀鱼和自家腌制菜,味道真的挺不错的。给松田打电话告诉他明天给他捎早点,两个人又尝试起了这家民宿特色的海景露天风吕。
题外话,民宿出现了老生常谈的“没有适合玛利亚的尺寸的女装”问题,还出现了“没有适合萩原的尺寸的男装”问题。
老板娘和玛利亚站一块就像木桶和竹竿,她的衣服玛利亚挂不住。他们俩都太高了,民宿预备的最大号的浴衣披在他们身上也像童装或情趣扮演服。
身处石头堆砌的临海浴池,处理过的加温海水冒着冉冉热气,面前是广阔无垠的太平洋,头顶闪烁着明亮的亿万星辰。
玛利亚与萩原贴在一起,嘈杂的浪花声中,发出窃窃私语:
“明天可不要再爽约了,一起去探望阵酱吧。”
萩原假装没听清:
“明天和谁一起去哪里?”
玛利亚笑着咬了一口他的耳垂,给出了笃定的回答:
“瞧我发现了什么?水里有个野生的男朋友,我捞到就归我了!明天和女朋友私奔到世界尽头,好不好?”
太好了,再好不过了,没有什么比这句话更美好的了。
萩原揽住玛利亚的肩膀,顺着她的话语,期待着明天、下一个明天、无数个即将到来的明天。
【萩原线·完】——
作者有话说:萩原线完结撒花!
今天还会再更新五章,把松田线一起更完,别漏了哦比心
两条线的起始时间是同样的,都是接剧情线完结,不同选择导致了两个平行发展的分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