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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第 1 章

作者:黑猫头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黑云席卷,雷鸣呼啸,阴风裹挟着沙砾与落叶,劈头盖脸往人身上扑。


    六人队伍围着辆马板车行走在密林深山的小路之中。


    豆大的雨滴紧接着砸下来,惊醒了宁霜。


    她的手腕脚腕被粗粝麻绳反绑,四肢百骸皆剧痛无比,头歪斜着无力地倒在板车上。


    “停,先行避雨。”


    随声落下,板车骤然停住,晃得宁霜脑袋一阵剧痛,血腥气从喉头涌上,她咬牙缓慢掀开眼帘——


    闪电如游龙在黑幕中肆虐,两侧密林钻入天幕,枝叶狂摆。


    远处,天际线被深山掩瞒。


    雨滴浸湿了薄衫,男人作呕的浑话荡入耳边。


    “这胤国公主当真是绝色无双,真想尝尝是什么滋味的。”


    “你敢违抗公子的命令?”


    “公子已在胤都称帝,如今正忙得焦头烂额,你觉得他会为了个无足轻重的亡国公主处罚我吗?就算我现在把她杀了,谁又能管得了呢!”


    蓑衣斗笠将男人的容貌遮得严实,唯有声声阴笑刺耳得很。


    公子,亡国公主……


    宁霜险些咬碎了牙。


    她贵为大胤长公主,自幼熟读经史子集,兵法谋略。


    父皇驾崩,胞弟年幼,她得令垂帘听政,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言笑间搅动风云,却唯独栽在了“情”字身上。


    那梁国送来的质子上官庆,清隽温和,为她绣荷包弹琵琶,满手鲜血只为哄她一笑。


    他哭诉在梁国不受重视,她便给他权利,叫他参政,他事事做的完美,宁霜总不吝赞美。


    上官庆生辰当夜,宁霜遣散护卫只为与他如寻常夫妇般共度良宵,却不料他暗中笼络人心,集结兵马,将她逼入了绝路。


    火海漫天,她的幼弟惨死,她被人压在地上无法反抗。


    上官庆把剑架在她的脖子上,嗓音宛如地狱恶鬼,说:“殿下怎如此愚蠢,世人皆知你恶毒嚣张,自私利己,怎会有人真心待你?”


    她头晕目炫,恨意迸发,发誓做鬼也要弄死他,可上官庆却收了剑,居高临下俯视着她,似是施舍,“胤国尽在我手中,不想死的话,就别回来了。”


    流放之路漫漫,若是让她抓住机会,必杀回胤都,生啖其血肉,啃其筋骨,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胸腔剧烈起伏着,引了男人的视线投过来。


    “呦,醒了。”


    那人缓缓起身,吹着口哨走向板车,泥水溅在靴上,他翻身跃上,土腥子皆甩在了宁霜的裙边,着手摸在了宁霜的赤脚上,如毒蛇般黏腻恶心,向上攀爬。


    “滚!”宁霜的嗓音嘶哑。


    视线中寒光一闪,她脚上的束缚骤然一散,宁霜一愣,快速扫了他一眼,斗笠遮住他半张脸,只余绷紧的唇角。


    有人立刻出声叫道:“公子说不到地方不能给她松绑!”


    男人把刀丢在板车一角,腔调里满是戏谑,“急什么?等我爽完了就轮到你。”


    那人便不再言语了。


    忍着双脚的麻痹,宁霜撑着往后坐直了身子,她满头朱钗皆被褫夺,发丝凌乱粘在脸上,雨水将鲜血洗净,肌肤苍白,容貌绮丽,一双雪亮的眼睛死死瞪着眼前的男人。


    男人被她凶狠的目光刺住,旋即伸出手掌径直往她下颌探去,狠狠捏住,迫使宁霜昂起了头,嘴角的笑,狰狞如恶犬。


    “瞪啊!爷就喜欢烈的!”


    土腥味涌入鼻腔,宁霜猛地偏头,牙关死死咬上他虎口软肉!


    皮肉的剧痛让男人瞬间发出杀猪般的嚎叫,他扬手往宁霜脸上扇,宁霜被打了一踉跄,瘫倒在一旁喘着粗气,嘴角的血混着雨水往下淌,骇人至极。


    “疯娘们!”


    男人捂着虎口,疼得浑身发抖,似是还不解气,抬脚又往她身上踹去。


    强忍着疼痛,宁霜咬牙没吭声,漆黑的瞳仁里怒意翻滚,像野性难驯的猎豹。


    似是被她瞪得没了兴致,男人啐了一口,跳下了板车。


    身旁的人搭上他的肩膀,“这就完事了,你也不行啊。”


    “一边去!”男人瞥了板车一眼,眸色沉沉,把身旁的人推开,不耐烦道,“继续赶路,赶紧把这疯娘们送走。”


    趁他们起身的功夫,宁霜迅速用脚把那把遗落的刀勾了过来……


    ——


    四人在前,两人在侧。


    板车摇摇晃晃,宁霜蜷缩着,任由锋利的刀刃刺破细嫩的手腕,在粗粝麻绳上碾磨。


    她的视线落在这些人之上。


    左侧男人便是刚才想要对她行不轨之事的蠢货,他的斗笠不曾歪斜,似是一直目视前方。


    终于,麻绳被割断。


    身体不受控制开始颤抖,她压下因激动而翻涌的气血,小幅度起伏着胸口,美眸流转落在右侧的人身上——那是个身材矮小的男人。


    “冷。”她薄唇轻启,泣泪盈盈在眼眶打着转子,阵阵哽咽,可怜至极,“公子上来陪陪我,可好?”


    见矮小男的斗笠歪斜,朝她望来,宁霜垂眸咬唇,“好冷,求你上来陪陪我,我......我保证不会咬你的。”


    “这,这……”矮小男的喉结上下滚动,美色激得他浑身战栗,犹豫再三听到头冷哼了句,“倒是让你小子捡上便宜了。”


    说罢左侧的男人快步朝前方走去。


    矮小男顿时兴奋至极,忙向板车上扑去。


    滂沱大雨掩盖了马儿不满的呜咽,冲碎了宁霜甜腻的嗓音,“公子,把这蓑衣斗笠解了,可好?”


    他半生为奴,连路边的野狗都能吠他两声,哪受得了这般温柔蛊惑,当即解了扔在一旁,雨水浇了他满头,却洗不净满脸麻子坑洞。


    宁霜神色未变,手仍在背后,右手紧攥着刀柄,她的嗓音温柔,诱他过来。


    男人上头,失了理智,朝宁霜扑来的动作过于急躁,嘴唇触到温香软玉的瞬间,瞳孔骤然放大。


    血柱子喷涌而出,宁霜不躲不避,溅了半张脸,她快速翻身把男人压在身下,将他的呜咽挣扎尽数堵住,宛如情人在他耳边低语,“嘘,别怕,马上就好了。”


    男人拼命挣扎,却挡不住短刀彻底刺穿脖颈,头一歪,惊恐和绝望凝滞在瞪大的眼里,双腿无力,没了呼吸。


    前方男人们的谈笑被大雨掩盖。


    宁霜伏低身子,压低脚步跳了下去,她不敢停留,拔腿朝密林深处冲去!


    雷鸣在背后狂响,伴随着男人暴怒的嘶吼。


    “站住!!”


    该死!


    宁霜没回头,心脏如擂鼓狂奏不歇,赤脚已被野草荆棘划破,每跑一步皆是钻心的刺痛,耳后紧随的脚步声逐渐逼近。


    一双手骤然拍在宁霜肩上,虎口处的牙印子刺目,宁霜迅速转身,朝他胸口刺去,手腕却被男人钳制住,他低声迅速道,“殿下!西行三十里,幹州,顾指挥使。”


    而他的脚边不远处,一个举着刀的男人已然没了呼吸。


    那是第一个发现宁霜逃跑的人。


    男人不再看宁霜,转身迅速与其他追兵搏斗起来,刀刀见血,可惜寡不敌众,已略显疲态。


    缠斗许久,男人低头——看到了胸口的剑,剑锋上还往下滴着血,他膝盖一软,撑不住跪倒在地,血色模糊的视线中已不见殿下的身影,有人拖着残腿抓着他的领子凶狠质问:“说,人去哪了!”


    他却缓缓露出个笑来,闭上了眼。


    ——


    冷雨夹着寒意,扑在宁霜脸上。


    她踉跄着扶着树干稍做喘息,视线中一片模糊的青色。


    这密林像个吃人的囚笼,要把她的力气耗干,再啃噬殆尽。


    她早已分不清东南西北,能做的只有别回头。


    喘了三口气,宁霜继续动身,却蓦地瞥见雨雾深处,半山间,一座土屋蜷缩在青竹间隙,屋顶茅草被打得东倒西歪,木门虚掩,没有光,没有人烟。


    她没有半分犹豫,提步奔了过去,踉跄着撞开木门,一头栽进去,摔在冰冷的地上。


    宁霜抬头,瞧见一排弓弩刀剑挂在墙上,衣袍晾在杆子上,木架子搭的床上被褥干净整齐——这里是有人住的。


    她迅速起身爬到了床下,视线范围内血脚印一路蔓延,她又从床下爬出,用刀割破衣袍,细白的大腿肌肤上满是划痕,顾不得处理这些小伤,宁霜迅速把双脚缠绕起来,见踩到地上没了血痕,她一路退进了简陋的衣柜里。


    衣柜里都是些男人的粗布麻衣,宁霜拽下一个来裹紧冰冷的身体,很暖,可握着短刀的手仍发着颤。


    她侧耳倾听着外边的动静。


    不多时,拖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混杂着泥水飞溅的声响,越来越响。


    咣的一声,木门被人大力踹开,再也撑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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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得拍在地上,灰尘翻涌而起,被灌进来的雨丝扑灭。


    透过缝隙,宁霜看见,那人瘸着一条腿,裤管被血浸透,紧紧黏在皮肉上。


    虎口处白净,不是那个人。


    他的目光落在地上那串突兀的血脚印上,狠戾漫上眼底,抬脚就要往里闯。


    院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沉呵。


    “站住。”


    这声音不高,便冷,及其好听。


    瘸腿男猛地回头,就见一道修长身影立在雨幕中。斗笠盖脸,玄色衣袍被雨水打湿,勾勒出宽肩窄腰。


    他的手里拎着半篓野菌,水珠顺着指尖往下淌,目光落在躺在地上的屋门,眉峰微蹙,语气冷硬:“你是谁?为何在我家门口?”


    “奉旨捉拿朝廷重犯,兄台莫要阻拦。”


    一个农户罢了,瘸腿男压根没放在眼里。他转身朝屋内走,长剑作拐,每走一步皆发出叮当的脆响。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木床下,喉间挤出阴恻恻的低语:“贱人,乖乖出来!我便饶你一命!”


    木板的夹缝中,宁霜不敢有动作,就连呼吸都放缓了。


    随着他的声音,那农户也踏了进来,不疾不徐,停在了衣柜前。


    宁霜看见那双沾染着泥点子的步靴,视线缓缓上抬,是被雨水泡得发暗的衣袍下摆。


    她的呼吸瞬间凝滞,缓缓往后靠,几乎贴在了壁上,手腕绷紧,她转了下刀,寒光乍泄。


    只是静立片刻,那农户便转身走向了窗边。


    宁霜没功夫再留意他,视线黏在那瘸腿男人身上,他正一步步挪到床边,凶狠的目光扫过床底的阴影,“不出来是吧!”


    他蹲下身去,完全伏地的瞬间,宁霜忽然冲出衣柜!


    本就是伏地的姿态,脆弱的脖颈完全暴露,男人虽慢了半拍回头,却下意识偏了下身,刀刃堪堪擦过,飙出血线,却不致命。


    眼看一击不成,宁霜迅速补刀,双手持刀柄,狠狠扎进了他撑地的手上。


    凄厉的嘶吼声刺破长空,男人双目赤红,额头上青筋暴起,凭着蛮力挣开,右手长剑一扫,在宁霜的小腿上划过,她闷哼一声,顺着他的动作拔下了短刀,灵巧的身姿翻身上床,借势猛压在男人身上,左手扣住他眼睛,右手短刀顺着脖颈上的伤,深深往内旋了半寸。


    “啊——!”


    男人浑身抽搐,瘸着的那条腿疯狂蹬踹,短刀越旋越深,将他的脖颈的血肉剜出花来。


    血腥味瞬间弥漫了整间土屋。


    他嘶吼着猛地后仰,宁霜重心不稳,一下栽倒在床上,短刀掉在床下,男人踉跄着翻身掐住宁霜的脖颈,“老子弄死你!”


    每说一字,眼里口里脖颈里,鲜血止不住往外淌。


    宁霜抬脚就往他死穴蹬去,使了十足的狠劲,男人登时疼痛难忍,捂着下身直挺挺栽过去。


    宁霜迅速捡起他身侧的长剑,一头插进了他的胸口。


    她早已力竭,双手强撑着剑柄站起了身,剑身彻底没入男人身躯,腿一蹬,没了动静。


    她急促喘着呼吸,这人,也太难杀了,简直是九条命。


    待缓过来,她的视线定在了那站在窗边的人身上。


    他背对着,站在那里,久久未动。


    那番激烈的打斗他连赏眼的兴致都没有,若是个住在深山的普通农户,宁霜可不信。


    他猜测,这个人,定是不想惹祸上身,或许也藏着什么见不得光的秘密。


    宁霜思忖片刻,道:“扰了公子清净,望公子勿怪,待雨稍作停歇,小女子自会离开。”


    话落,男人猛地转过身来,他的肌肤苍白如霜,鼻梁高挺,薄唇微抿,面容冷俊,可眼尾下的那颗小痣却格外动人,显得可怜又无辜。


    宁霜心一颤,原来是他啊——她曾经的暗卫。


    绷紧的弦彻底断裂,宁霜力竭腿软,瘫倒在地的瞬间被快步冲过来的男人抱住。


    他不敢逾矩,更怕弄疼她,手下温热的肌肤烧得他难受,但最让他诧异与心疼的——是她满身的伤。


    男人的手在发颤,自责与愧疚压得他喘不上气。


    他应该早些认出殿下来的。


    他刚才,竟还怪她扰了清净,动了杀心。


    冷香扑了宁霜满鼻,她伸手抚上他的唇。


    她还不至于连站都站不稳,这个人,怎还是一如既往地,如此好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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