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曜眯眼,忽而嗤笑:“你以为空口说几句唬人的话,便能诓住我?”
罗阑脱力般沿着墙壁滑坐下去,听了这话,面色分毫不动:“你可以不信,但陆明因此而死,届时……我也爱莫能助了。”
——罗阑此人,从不做无把握之事。
离曜狠狠磨着后槽牙,垂眸盯着面前人惨白汗湿的脸,终于道:“今日之事,暂且到此。”
“……”
他踢踢罗阑的脚:“起来。”
罗阑低着头,散乱的发丝遮住了大半面容,半天没有反应。
离曜不耐地“啧”了声,蹲下身,伸手去拉她胳膊:“你是不想回去,还是……”
他声音骤然停下,罗阑竟不知何时,已彻底昏厥过去。
此刻她双目紧闭,长睫在眼睑下投出脆弱的阴影,破碎的衣襟散乱,露出小片锁骨和肩头,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离曜心头一紧,立刻探手按上她腕脉,灵力顺着经络游走了一圈,探查她体内情况。
这一探,却是心惊。
他知道这人身子骨差,但神魂探查按理不该伤及根基。他方才搜魂时,虽用了些手段,却实未料到她修为竟低微至此,连他府中一些专司扫洒的仆役都不如。
但细细一想,魅族确实天生孱弱,难以在修炼上有所成就,多半靠修习魅法和幻术蛊惑人心。
而罗阑……离曜眸色暗了暗,她实在不像会以魅法惑人之辈,这也就难怪她修为不济——即便他先前说得那般不堪,也不过是故意说来刺激她罢了。
离曜目光扫过她狼藉的后领,又迅速移开,脱下外袍裹在她身上,将她整个儿严严实实包住,然后一把揽抱起来。
确认罗阑并非他要找的绛雪,他也不知是失落,还是松了口气。
他低头看向怀中人毫无血色的脸,忽然想起什么,指尖探向她耳后,细致摸索片刻,触到一枚隐蔽的玉扣。
他轻轻一挑,将那玉扣取下。
一道如水波般的涟漪自罗阑耳后漫开,迅速掠过她全身。所过之处,刚化柔,直化曲,她容貌身形都有了些微妙的变化——那张脸乍看似乎没变,却分明从秀雅的青年,变成了清丽的女子。
离曜捏住罗阑的下颌,将她的脸抬高,细细端详。
同样的轮廓,放在女子面容上,少了几分清峭孤傲,多了几分月下幽昙般的柔美与脆弱。
他就这样看了很久,目光一寸寸碾过她的眉、眼、鼻梁,最后落在她咬得血肉模糊的下唇上,指腹轻轻抚过。
他禁不住想象,若是此刻她醒着,那因羞愤而染上薄红的面颊、故作冷淡的表情,出现在这张真实的、属于女子的面容上,会是何种光景。
离曜喉头发紧。
……他不得不收回之前的话。罗阑,或者说此刻的她,其实很容易……不,是极其容易,便能挑起人的欲望。
那么,苏沉辰呢?
那个将罗阑一手提拔至总参事之位的仙盟盟主,究竟是否知道罗阑魅女身份?
还有……那个在罗阑神魂深处种下奴契之人,又是谁?
她这般遮遮掩掩,遮掩目盲,遮掩真容,遮掩女子身,遮掩魅族本源——都是为了躲那个人么?
*
罗阑睡梦之中,又见到了少年时的小凤凰。
那时她为了卫钰病情而向他讨要三滴心头血——凤凰心火,其实正是丹凤族人心头血所化。
“我不过提前向你讨要报酬,你若觉得为难——”
罗阑还没说完,少年便干脆利落地应下了:“这有何难?”
他当时尚且不知,她要将他心火用去给卫钰。她也未料想到,他后来会那般发了狂似的要夺回心火,杀了卫钰。
暗室中,少年眉心亮起一个金印,映得整张脸俊朗非凡,宛若神祇。他双眸缓缓睁开,眼里划过一道半明半昧的异样光彩,开口向她道:“好了。”
他脸色肉眼可见地苍白了几分,将握拢的掌心伸向她,五指张开,三小团赤金火焰在他掌中缓缓旋转。
她当时看得惊愕,“……那我该如何储存?”
少年隔着桌子,缓缓俯身靠近她,“心头血,”
他一面说,一面紧紧盯着她的眼睛,“自然当以心储之。”
话落,三团悬浮的金焰飘进了她的心口。
“感觉到了吗?”
“什么?”
少年低垂下眼,“心口处。”
噗通,噗通。
心脏剧烈跳动着,一下,又一下,有种别样的暖意。
“感觉到了。”她摸着心口,想到卫钰体质阴寒,这至阳的凤凰心火,或许真能护住他的心脉。
……
醒来时,那种温热的感觉似乎仍然停留在心口。
罗阑撑坐起身,鼻端闻到一股清淡的竹香,自窗外幽幽弥散而来。便知道,自己已回到了府邸内的居室。
先前神魂受损,昏迷前头痛欲裂的痛楚,现在竟已再感受不到分毫,她忽而心念一动,意念聚集到心脉处。
玉灵儿端着药盏走进来时,正见到一团金焰从罗阑心口飘出,在空中盘旋。
那火光宛如星火初燃,却带着奇异的灵动,将罗阑整个人笼在一片朦胧暖光里。
玉灵儿看得一呆,手中药盏险些脱手——百年前,她也是见过这心火的!当年那个人对罗阑近乎偏执的痴狂,整个西冥可是有目共睹。他如今……竟真的回来了?还肯将心火再度赠予罗阑?
玉灵儿心绪复杂,偷偷打量罗阑,可罗阑那张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眼睫低垂,情绪一如既往敛得极深,令人无从窥探。
玉灵儿定了定神,将药盏放在床头小几上,开口道:“影一他们送你回来时,你便揪着那袍子,怎么都不肯松手,是有什么紧要不成?”
罗阑这才注意到自己指尖还紧紧攥着的外袍,她闻到那外袍上离曜惯有的味道,忽然丢开手,“将这外袍拿去丢了——”
玉灵儿不明所以,但还是拿起那外袍。
罗阑忽又道:“不,还是收起来。”
她从玉灵儿手中拿过那外袍,放到身侧,玉灵儿素知罗阑喜洁,便问:“可要我先拿去浆洗一番?”
“……不用。”
玉灵儿听得眼皮一跳,心中古怪之感更甚。她没再多问,转而道:“药快凉了,你先喝了吧,这安神固元的药总归有益。”
罗阑“嗯”了一声,却没去碰药盏,反而问她:“你可识得赵富此人?”
“赵富?”玉灵儿拼命回想,“好像……是有这么个人。应是个常在阙都活动的富商,家底颇厚,交际也广。你怎么突然问起他?”
罗阑淡淡道:“此人必定早已窥知,离曜这些年来在找的,就是传闻中的那个……‘绛雪’。并且,他百年前,必定曾见过那时的我。”
玉灵儿奇道:“可他是个凡人无疑,并无半点修为在身,看他如今样貌,年岁根本对不上呐。”
罗阑道:“正因如此,才更可疑。我此行本想将他暗中带回,不料这人竟趁着庆宴提前跑了。”
玉灵儿疑惑:“以你的手段,既然盯上了他,难道还未遣人去查?怎的倒先来知会我?”
罗阑道:“你和这赵富,可曾……”
她斟酌着措辞。
“你可让赵富看过……”罗阑顿了顿,“看过你的身体。”
玉灵儿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受到了莫大的冒犯,瞪着罗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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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那么饥不择食!”
玉灵儿也算是魅族中的佼佼者,精擅魅术,就算不借魅法修炼,魅族女子破身之后也会定期经历情潮,她虽做不到像罗阑那样近乎苦修般的寡欲,可也算是精挑细选。
罗阑平静道:“可那赵富却言之凿凿,说见过你身上西冥魔纹。”
玉灵儿怔住,定定盯着罗阑,喃喃道:“可我身上的魔纹……你不是早在十五年前,就替我解了么?”
十五年前,玉灵儿从寂烬海畔救起罗阑,也是在那一年,罗阑替她解了身上魔纹禁锢。
罗阑道:“在那之前……你可曾……”
玉灵儿打断她:“没有!绝对没有!”
她心中涩然,只恨眼前这人不明白,在得知罗阑身死的那若干年里,她有何心情去做那等事?
罗阑默了默,道:“那么——有三种可能。其一,当时赵富在说谎诓骗离曜,这可能性极小;其二,这赵富只是伪装成凡人,真实修为深不可测,高到连离曜都未曾察觉;其三……”
“此人既在百年前就见过你我,识得你身上独有的西冥魔纹,也已认出你身份,那便是——魔域中人,夺舍而来了。”
玉灵儿知道罗阑尚未失明前,便从没有人能在她面前说谎而不被察觉,如今她虽已目盲,可这辨谎的本领还是毋庸置疑的。
她面色难看,道:“莫非是魔宫的暗探?难怪……你这么说我倒想起来了,大约就是在见过那赵富后不久,我发现有魔域暗部在查探你的行迹。”
罗阑冷声道:“他既然知道离曜在找那绛雪,璇玑阁天谕一问世,自然就要怀疑到离曜身上了。”
玉灵儿听着她口中“离曜”这名字,还是有些不习惯。
只不过这些年来,她也从不在罗阑面前提起那人名讳。
当年那人身死后不久,罗阑便也销声匿迹,魔君几乎动用了一切力量搜寻她的下落,可她这一失踪,便是长达八十五载音信全无。有人说她是为负堕凤而轻生,说这话的人,当场便被魔君捏碎了头颅。
所有人皆当罗阑已死,可魔君却从未停止过寻找。
玉灵儿仍记得,初从寂烬海救起罗阑时,她那副模样——如一缕苍白游魂,不言不动,怔怔愣愣。她问罗阑为何失明,失踪那些年间去了何处,又是如何落入寂烬海那等绝地,罗阑始终毫无反应。
她一度以为罗阑神魂已散,彻底痴傻,抱着罗阑哭了很久。
直到眼泪落在罗阑手背上,那沉寂的人才终于有了反应,她费力地抬起手,轻轻拍了拍玉灵儿的背,嘶声道:“我……我无碍的。”
罗阑声音嘶哑低弱得不成样子,玉灵儿那时才惊觉,罗阑的嗓子竟已损毁到无法正常发声了。即便后来经年调养,如今她开口,用的也仍是调整过后的假声。
窗外竹影摇曳,疏淡的光线透过窗棂,映在罗阑沉静苍白的脸上,明明暗暗。
玉灵儿忍不住道:“所以你此次非要请命往去往玄枢,就是为了替他遮掩身份么?我还以为你对他……”
她咬了咬唇:“难不成那些传言,竟不是真的?”
她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怎么不是真的?”
玉灵儿浑身剧震,血液瞬间冻结,僵在原地甚至不敢回头,目光惊恐地投向床榻上的罗阑。
“阿姐当年就和我一起站在城头上,如何将那贱种诱入圈套,步步削尽他反抗之力,皆是阿姐亲自谋划,就连最后那道诛杀令……”
“都是阿姐亲口所下。”
声音的主人缓步自玉灵儿身后走出,他一双赤瞳,盯在罗阑身上。
“你说是不是?阿姐。”
玉灵儿双膝一软,跪倒下去,牙关微微打颤道:“……君、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