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夜色从落地窗外渗进来,恒温系统的风无声地吹着,薄纱窗帘轻轻鼓起,捎来一点凉意。
谢予薇将手中剩下的蔷薇随意地搁在桌上,花瓣被压得微卷,粉白的花影映在大理石桌面,仿若马上就要散落。
就像她摇摇欲坠现在只想丢下一切摆脱言铮的心境。
那股擒住她手腕的力道没松,依旧牢牢地停留在自己的腕间,灼热的温度透过肌肤,一寸一寸渗进骨里,强迫性地拉近他们的距离。
谢予薇敏锐地闻到一丝不属于家里的味道,微微皱起眉头。
言铮看到谢予薇这副模样,就知道她在介意什么。
今晚有个饭局,身边坐着几个老烟枪,酒过三巡凑在一块儿吞云吐雾,言铮戒烟好几年了,没跟着抽,但也被敬了不少酒。
他知道谢予薇讨厌烟味,本想着一回家就先去洗个澡,没想到自己前脚才到家,谢予薇就回来了。
谢予薇很快辨认出他身上的烟味,她用力将自己的手腕抽走,后退了两步拉开距离,“不用这么麻烦。”
“你要是喜欢就送给你了。”谢予薇轻声说道,那点洒脱轻而易举地埋藏在其中,“我欠你很多,如果你想要的话,我给你就是了。”
灯光从她鬓角滑下,打入她漆黑的眼底,从回来到现在,谢予薇的脑子里总是时不时地晃过梁淼说的那番话,言铮不顾他爷爷的反对,执意要和他结婚。
为什么一定要选择她?当真是为了帮一帮当时孤立无援的她?而不是因为谢家有利可图?
“你需要什么。”谢予薇睖睁着眼,眸中一片木然,喃喃自语道:“我都可以给你。”
这段婚姻算起来,的确是自己欠了言铮的。
“小薇。”言铮怔怔地看着她,他不知道谢予薇这番心绪不佳的源头究竟是什么,还当她是因为这束花同自己闹脾气,下意识地想要道歉,“抱歉,我不是——”
从前谢予薇总是高高在上地站在上头,好似坐在空中花园最靡丽的花圃中,好奇地打量脚下的一切,言铮还是头一回听见她这么说话,他蹙了下眉,他不希望谢予薇这样一味地顺从自己。
谢予薇突然打断他的话,“下下周末你有空吗?”
“什么?”
“我妈妈忌日,你跟我去趟西山墓园吧。”
“好。”言铮有些怅然若失地看着她,点了点头,眼底的神色微微柔和,“你放心,我一直记得,一早叫宋秘书把行程空出来了。”
每年这个时候去西山墓园是他们婚后的惯例,言铮陪谢予薇去墓园里,同任婉说会儿话,经常一坐就是一上午。
谢予薇苦笑了下,“麻烦你了。”
言铮没说话,借着餐桌边明亮的光线,不动声色地打量谢予薇。
她身姿笔挺地站在桌边,平缓的呼吸着,气流带动她身上清淡的香气,将她从这发腻的花香中剥离出去,头顶的光影照出她白皙的脸庞,明眸皓齿的玉貌,说话时唇畔的梨涡若隐若现,额前的刘海微卷,带着些俏丽,一如年少时初见时那样。
谢予薇从来都不是这束粉色蔷薇,而该是一树鲜艳的红山茶,在骄阳下肆意地绽放着,却不成想就这样吸引来无数不知死活想要扑上来一探究竟的蝴蝶。
言铮不想剥夺她开花的权利,他愿意做那个赏花者,只是他内心底,还是会去渴望另一个结果,若是这束山茶只属于自己,那该多好。
他站在等下,眸光细细地描摹谢予薇精致的眉眼,从她额前的刘海下移,一眼望进那双浑圆漆黑的杏眸中,再慢慢地和记忆里的那个小姑娘重叠在一起。
谢予薇的五官和小时候无甚差别,只是五官张开了些许,小小的脸蛋盛着立体的五官,身量也跟着拔高,变得更为出挑。
言铮忍不住想,如果他们有个女儿,是不是也会长得像谢予薇小时候。
脑中不合时宜地冒出这样的念头,言铮忽然很好奇,倘若他们有个孩子,会长得像谁。
可是他们大概不会有孩子,言铮可以猜到,如果自己提出想要一个孩子时,谢予薇估计会惶遽地将离婚协议甩在自己脸上。
“小薇。”言铮懒散地靠在桌沿,他觉得自己约莫是醉了,竟然会在这时思考这样长久的问题,那蔷薇花的味道混着酒气,熏得他头沉得发昏,他直勾勾地盯着谢予薇,嗓音带着红酒的醇厚,“你说,我们会有孩子吗?”
问出这个问题时,他就已经猜到了结果。
他只会得到一个否定的答案。
谢予薇僵在原地,她被言铮这忽如其来的询问弄得一头雾水,像是有人在耳边重重地敲了下钟磬,嗡嗡钟鸣朝得她耳膜发疼。
她饱满的双唇张了张,没能发出一个音节,灯光在言铮的眉骨上投下一道阴影,谢予薇看着他晦涩的眼眸,指尖猛地一颤,怔忪地看向言铮。
想起那本放在自己包中还没能来得及仔细研读的剧本,谢予薇不受控地抖了下,眼底翻过一阵惊涛骇浪,惊惧不言而喻。
结婚至今,他们的亲密接触都还只局限于婚礼上的那个吻,纵然结婚前谢予薇的确做好了和言铮做真夫妻的准备,但如今贸然再度提及此事,谢予薇还是觉得不自在。
新婚后,她同言铮说过这个问题,表示如果言铮需要,她可以履行自己的义务,但当时的言铮只说不急。
他都不着急,那谢予薇就更不必在意。
日子一长,谢予薇也就慢慢地放下了这茬,专心去拍戏,她需要脱离家庭,依靠自己挣得一笔可观的财富,一部能拿得出手的作品与一个耳熟能详的名字,哪怕以后与言铮离婚,这些东西也能成为她自立门户的筹码。
她知道纵然在日积月累的相处中,言铮对自己产生了感情,大抵也不会长久。
她得为自己做准备,脱离了言太太的身份,继续做回那个能依靠自己的谢大小姐。
所以她始终专注于自己的事业,一边配合言铮出席各种场合去扮演夫妻情深,慢慢地放下了一开始的戒心。
可如今言铮贸然提起,她又得重新去构建一座心理堡垒,等到做足了心理准备,才能接受言铮的靠近。
她不想与一个不爱的人诞育后代,所以她和言铮根本不会有孩子。
“为什么?”谢予薇沉声问,因着情绪激动,她的声线带着明显的颤抖,“我现在事业上升期,怀孩子这样的事,稍有不慎就会被拍到。”
言铮没料到她会误会自己的意思,但还是不假思索地说:“我可以安排你去美国,或者英国待产。”
他的初衷只是想让谢予薇不要为这些无关的事情而焦虑,如果他们有孩子,他会提前铺好所有路,不叫他们为人非议。
但谢予薇想到的显然和他完全不同,言铮的本科是在国内读的,硕博去了英国读了四年,英国在谢予薇眼里,跟言铮的老巢似的,真怀上孩子去英国待产,她还能回国吗?
谢予薇满脑子里都是自己大着肚子被言铮收掉护照,关在英式庄园里待产的情形。
这怎么能行?谢予薇没忍住打了个颤,问:“前前后后那么长的时间的空窗期,我怎么解释?”
言铮沉思片刻,还真给她想出一个理由来,“出国留学怎么样?”
“你倒是给我想好了。”谢予薇盯着他专注的眸色,声音跟着心情一点点地冷下去,“但是还是不行。”
“没事。”言铮浅淡地笑着,像是自嘲般摇了摇头,撇过这一话题,“是我喝多了浑说。”
他本也没有这个意思,他和谢予薇的日子还长,他还没来得及和谢予薇好好相处,怎么会让一个孩子来挤掉他们朝夕相伴的时间。
言铮很快找到了新的话题,问:“下一步戏定下来了吗?我投一千万进去,你应该能过得舒服些。”
谢予薇想起那本被自己带回来的剧本,指尖紧了紧,语气不确定地说:“没有,定下来了我通知你。”
“也行,定下来了你让陈霖联系宋秘书。”
“你累了一天,先去洗澡。”言铮将桌上的蔷薇拿起,准备丢进垃圾桶,“这儿就交给我,好不好?”
他总是这样,进退有度,似有似无地往前走一步,又后退两步。
所以谢予薇才觉得言铮这人虚浮。
他太克制了,克制得让人看不透,永远摆出好脾气,哪怕被自己拒绝也从不生气,看上去不像是真人。
或许是他身上弥漫的那不真实感太过浓烈,让谢予薇觉得他眼下的温柔只是在掩藏些什么,像是地壳下沉寂多年却时刻在运动的岩浆,只等到某一刻爆发,在顷刻间将她吞噬殆尽。
“言铮。”谢予薇想起梁淼的那番话,还是准备确认一二,“当年我们结婚前,你家给你安排了相亲吗?”
“安排了几个。”言铮收拾桌上的狼藉,“但是我没去见。”
“为什么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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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谁结婚对我而言都一样。”言铮神情沉静,头一回提起这桩婚事背后的一点考量,“但是和你结婚,可以帮到你和你哥。”
从前他不说,是觉得这话有着求回报的歧义在。
对于帮助谢家这件事,言铮从未奢求过回报,明明当初自己的行径也称不上有多光明磊落,只是尚未展示在人前。
但这还是言铮头一回,想要剖明一点特殊性。
他想告诉谢予薇,在自己在这里,她从来都是与旁人不同的。
谢予薇顿了下,声音低低的,“所以我一直很感谢你。”
感谢。
言铮的唇角轻轻一动,脸上笑意好似在苦咖啡里浸过。
谁要她的感谢了?
他想要的根本不是这个。
-
谢予薇从浴室出来时,卧室里只剩下那盏壁灯亮着。柔黄的光晕打在床头,空气带着几分潮意,弥漫着一丝清淡的木质香。
因着谢予薇在主卧的浴室,言铮今晚是在客卧洗的澡,睡衣领口松散着,躺在床头,灯光从他眉骨滑下,映出深刻的阴影,衬得那双眼看起来沉静却又难以捉摸。
谢予薇站在门边,手指轻轻捻着浴巾的边缘,指尖的动作有些不安。
她还在对言铮突然提出生孩子的事心有余悸,在浴室里磨蹭了半天,等到浴室的水汽散尽,才终于劝服自己从里头出来。
空气安静得仿佛能幻听见客厅时钟的滴答声,谢予薇拉开另一侧躺进去,想了想,还是准备先给言铮打个预防针,“言铮。”
“嗯?”言铮阖上手上的书,微微侧过头,目光从书页移向她,因着背光,他眉眼间的线条看上去柔了些。
似乎是注意到谢予薇少有的正经,觉着好玩,他温和地笑起来,“怎么了?说说看?”
谢予薇垂着眼睫,提醒他,“我下一部戏,大概是有吻戏的。”
这部电影的班底她很喜欢,如果试戏过了的话,她是一定要接的。
言铮眉梢一动,但不算明显,他抬手将手上的书放回床头,再度转身时,脸上已经恢复了一贯的从容。
“嗯,我知道这是你的工作。”言铮注视着她,声音无波无澜,“但是我也说过,吻戏借位就好。”
“我不会借位。”
空气骤然凝住,像针尖落在水面,溅起细小的涟漪。
言铮听见自己的胸口,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地叫嚣着,要冲破他成日里挂在脸上的这副虚伪的皮囊。
他轻轻地屏息,侧过头看着她,床头的谢予薇披着丝质睡袍,乌发顺着肩头散落,发尾还残留着未干的水汽贴在锁骨,灯光从刘海向下,打在她白皙的颈项,宛如沾上了外头夜色里一层薄薄的月光。
言铮始终觉得,他和谢予薇之间横亘着一条无形的界限,从前言铮也不着急,总觉得有的是时间,让谢予薇回头慢慢看见自己。
他可以照着谢予薇的要求,一点点地收起自己对她下意识的管束,允许她深夜出去和朋友喝酒,一声招呼也不打地就留在外头吃饭。
可自己的纵容当真正确吗?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现谢予薇开始朝着自己不曾留意的方向慢慢偏移?
她会将外头别人男人送的花带到家里,还会无视他这个所谓的丈夫,去接有吻戏的剧本。
言铮不想再纵容这样的情况发生。
“你没接过吻,拍吻戏大概没什么经验。”言铮听见有什么东西在冲破理智的牢笼,迫使自己向谢予薇靠近,“小薇。”
“我们试一下。”
谢予薇愣了下,不太理解地问:“试什么?”
言铮的表情并无波澜,被褥藏住了皮肤下微微绷起的青筋,他面不改色地说:“接吻。”
谢予薇怔住,仿佛身上的所有器官都短暂地闭合,让呼吸就这么停留在喉间。
几乎是下一秒,身边的被子被掀开,谢予薇像是只惊弓之鸟,拿着手机跑出了房间。
言铮没动,直到听见房间剧烈的关门声才堪堪回神,觉得喉咙发紧。
深邃的眼睛暗沉得像一潭夜色,言铮轻叹了口气,心道自己还是太急了些。
明明想着细水流长地慢慢来,怎么今日听到她要拍吻戏后就这么着急。
谢予薇才多大,在情窦初开的年纪和自己匆忙地领证,这几年一直井水不犯河水地和自己相处,还未放下戒备,自己怎么可以这样冒冒失失地接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