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方黛心中清楚,秦钦绝是不会来赎自己的,这可笑的谎言支撑不了多久。
她从来就不是一个坐以待毙的人。
既然借来的势靠不住,那么必须采取下一步行动,为自己寻到一条生路。
一条能让她彻底离开醉春苑这污浊泥淖的路。
若无良策,把自己嫁出去也好过被困在这勾栏,任人染指。
而这也是眼下最快也最好实现的法子了。
果然,刚过一日段妈妈便按耐不住,寻上门来探口风。
“娇娘,这日头稍晚了,秦卫主怎的还没来?”段妈妈脸上堆着笑,但试探之意,溢于言表。
方黛眼睫低垂,摆出十足温顺的模样:“段妈妈,秦卫主身负皇命,他的安排哪是我能质疑的,许是有什么事耽搁了吧。”
这话四平八稳,挑不出错,天子缇骑,可不是天天闲得逛花楼的。
段妈妈讪讪应了两声,扭着腰肢又出去了。
不消多时,她又转了回来,笑容更加真切,语气里甚至还藏着几分讨好:
“哎哟哟,妈妈的小祖宗,你说的还真准,妈妈我啊去外头打听了一圈,才知道秦卫主奉旨出京办差去了,眼下还真不在京城。”
方黛心下微微一动。
不在京城?真是天助我也。
段妈妈见她不回话,又自顾地安排起来:“既然秦卫主不在京中,你看世子那边……”
“世子?”方黛抬起眸,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段妈妈见她一副不明就里的样子,暗道这丫头真是好命。
“你不知道吧?恒王世子来了,点了名要见你呢!”段妈妈说着又摆摆手,“可不是妈妈我忤逆秦卫主,那世子说了只是找你对饮两杯,绝无他意。”
方黛心头涌上一丝欣喜。
见啊!必须见,说不定这世子就愿意为自己赎身,不行就挟“恩”相要。
“妈妈勿要多言,娇娘怎会让妈妈难做呢?”方黛站起身,一副为她着想的模样,“既是世子相召,岂有不见之理?妈妈快请世子过来吧!”
见她点头答应,段妈妈嘴角笑容更甚,连声夸赞:“诶!还是娇娘懂事,妈妈这就去请人。”
段妈妈关上门,想起恒王世子手中那沉甸甸的钱袋,嘴角的笑容就没停下来过。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房门被轻轻叩响。
“进。”
张维桢今日未着华服,只一袭素色锦袍,眉眼间凝着一股化不开的浓郁与倦色。
“娇娘姑娘,”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冒昧打扰了。”
方黛盈盈下拜:“世子殿下折煞奴家了。殿下请坐。”
张维桢在桌边坐下,目光却未离开她:“娇娘姑娘,那日你是否还有什么细节没有记起?”
方黛斟茶的手一顿,面色却平静:“殿下,可是有什么疑虑?”
张维桢沉默片刻,艰难开口:“这背后之人是光禄寺卿,孤是不相信的。”
他的手指无意识蜷缩起来,指节泛白,“一个区区寺卿,有胆量谋杀亲王?”
说着,他的呼吸因激动而略显急促,目光紧紧锁着方黛,“娇娘姑娘,你是那夜唯一的见证人,你告诉孤……你相信事情真的是这样吗?”
他的话像重锤落在方黛的心上。
她没想到,这位世子心中竟有如此清晰的怀疑。
“殿下,奴家知道的,已然都说了。”方黛伸手将杯盏往他的方向推,“斯人已逝,还望殿下保重贵体。”
张维桢举起酒杯猛地灌进嘴里,嘴角扯出一丝无奈的弧度,
“你知道吗?光禄寺卿,本就是父王的人。”
什么?
方黛瞳孔微颤。
她没想到——秦钦绝比她还会借力打力,也没想到恒王是真的贪墨了啊……
张维桢嗓子有些发涩:“孤没想到,父王他…竟真的…中饱私囊至此。”
账册上那一笔笔的数额,仍在他眼前跳动,触目惊心。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的父王根本算不上什么好人,朝堂倾轧,利益勾连。
但当真正的罪证真正赤裸裸地摆在他面前时,他还是感到一股窒息的失望和无力。
他又仰头灌下一杯酒,握着空杯,眸子翻腾着迷茫与痛苦。
像是在问方黛,又像喃喃自语:
“父王…他为何要如此行事?王府已尊荣至极,他还缺什么呢?”
声音里充满不解与痛心,他猛地将酒杯顿在桌上。
“孤知道,孤不该恨秦卫主的,他保全了父王的身后名,可…做错了就是做错了!”
“孤不在乎什么万古流芳,孤只想要真正的凶手伏诛!可圣人金口玉言此案已结…”
张维桢一杯接着一杯灌进喉咙,情绪激荡,眼眶泛红。
方黛心中叹了口气,饶是她知道些隐秘,但这些,她半个字也不能吐露。
于是她斟词酌句,出言安慰:“世子殿下,或许圣上考虑朝局,比我们要深远些。庙堂上的事,诸多牵扯,有时候…点到为止方是良策。”
张维桢苦笑着摇头,又为自己斟满酒:“娇娘姑娘所言,孤又怎会不知,正因明白,才不敢求个水落石出。”
他仰头饮尽,眉宇间的郁结却未散开分毫,“罢了!今日原是孤心头烦闷,才来寻姑娘说与苦愁,倒是让你见笑了。”
“殿下言重了,能为殿下排忧解难是奴家的福分。”
或许是酒意上头,眼前女子低眉顺目的模样过于动人。
张维桢觉得心口那团郁结掺了些别样的悸动。
“你……不必与孤如此生分。”他声音放得柔和一些,带着一丝试探的犹豫,“若…姑娘不嫌弃,孤唤你一声娇娘可好?”
方黛一怔:“自然是好的,殿下的厚爱,是奴家的福分。”
“切莫如此自称,你往后也可以…唤孤维桢。”张维桢害怕有些冒昧,又解释道,“说来你于父王有救护之心,也算得上有恩,你我二人就不必拘着那些虚礼。”
方黛心中一动,暗喜或许机会来了,既然如此,那她也可以顺理成章提出那个请求。
她咬了咬唇,垂首低眉道:“娇娘惶恐,得殿下青睐。”
张维桢看出了她的为难,关心道:“娇娘可是有什么难处?但说无妨。”
方黛微微摇头,眼波流出一丝自伤和怅惘:“倒也不是,只是……娇娘身份微贱,与殿下更是云泥之异,怎敢和殿下攀友。”
张维桢温声宽慰:“娇娘切莫妄自菲薄,你心地纯善,孤心中敬重。”
听到此,方黛几乎要按耐不住心中的狂喜,以为铺垫已够,时机将至。
她微微抬眸,正欲顺势开口——
却见张维桢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真诚的退让与遗憾:
“只是……孤原本有意为娇娘赎身,脱离这苦海。可方才段妈妈提及此事时,她却言道……娇娘你与秦卫主关系匪浅。孤虽有心,却也不好……夺人所好。”
这句话犹如一桶冷水,对着方黛兜头淋下。
她费劲扯动唇角,露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秦……卫主?”
张维桢见她反应异样,面露诧异:“怎么?段妈妈言及秦卫主离京前对你已有安排,难道并非如此?”
方黛此刻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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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得气血上涌,真想给自己一个嘴巴子!
哦,不对,是给段妈妈几个大嘴巴子!
这个见钱眼开、两面三刀的老鸨,为了两边都不得罪,竟将她扯的虎皮坐实,还编排得有鼻子有眼。
她只能端起面前的酒杯,掩饰性地浅啜一口,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干巴巴的:“……呵呵。”
见她神色僵硬,言语寥寥,张维桢不禁疑惑,试探着问:“可是……孤说错了什么?或是其中有何误会?”
“没有误会。”方黛几乎是咬着牙。
她心念电转,知道此刻绝不能承认自己之前是胡诌,也不能显得对秦钦绝的安排毫不知情或不满。
那会立刻引起世子的怀疑,也让段妈妈的谎言不攻自破,后果更难预料。
方黛自知世子这条路已被彻底堵死,还给她敲了一记警钟。
看来,若想谋出生路,恐怕她还要上演一出和秦卫主决裂的戏码。
她强打精神,又软语宽慰了世子几句,无非是让他保重贵体、莫要过度伤怀,只想匆忙送客。
而张维桢也发觉自己醉意渐浓,不适宜再继续待下去。
趁着自己尚余几分清醒,便急忙唤来侍从,告辞离去。
“娇娘,今日深扰雅兴,孤已不胜酒力,再饮只怕失态,就先告辞了,望勿见怪。”
方黛点头应道:“路上小心,世子保重。”
次日,方黛寻了个由头将后院正在做粗活的方亭业叫来。
虽说方亭业在苑里干的是洒扫搬运的苦力活,但行动上比她们这些被看得紧的姑娘自由不少。
“亭业。”方黛压低声音,“你今日寻个时候出去打听一圈,京中可还有些什么尚未婚配的适龄男子?家世背景要打听清楚,要家底殷实的。”
别的不说,家里一定得有钱,不然哪有银子为自己赎身。
方亭业听得一愣,眼里浮起疑惑:“阿姐,你打听这些是干什么?”
方黛看着他略带稚气得脸庞,叹了口气,温声道:
“亭业,你要记住,在这世上,凡事若想达成,不能只等着别人的偶然施舍或一时兴起的垂怜,一定要自己主动争取,阿姐…也是为我们以后寻个出路,你可明白?”
方亭业怔怔地看向她。
“怎么了亭业?”方黛被他看得浑身发毛。
方亭业摇摇头,随即又扬起个巨大的笑容:“没什么,只是觉得阿姐变了,变得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变得……更厉害了”方亭业努力找着词汇,“以前的阿姐,虽然也好,但总是闷闷的,容易伤心,现在的阿姐,虽然也叹气,但眼里有光,总是知道该往哪里走。”
听罢,方黛不禁在想,原主是一个怎样的人呢?
她的无助与哀愁大概都是自己消化,连身世也不愿意告诉自己的弟弟。
方黛顺势揉了揉方亭业的头发,轻声道:
“阿姐也是死过这一遭,才愈发觉得活着比什么都重要,光是伤心没有用,自己得站起来,向前看,不如你以后多给阿姐说说以前的事,也好警醒阿姐莫要回头,要一直向前看。”
方亭业重重点头,小脸写满认真:“嗯!我记住了!那阿姐若无他事我就先去干活。”
他想快点把他今天的活干完,这样就能快些去做阿姐吩咐的事情。
“你出门办事,兴许用得到。”方黛说着,又将手中几粒碎银子递给他,“去吧,小心些,莫要引人注意。”
方亭业转身就跑,脚步飞快,像被赋予了某种使命。
看着弟弟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方黛缓缓收回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