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祈与对方过了几十招,差点夺胜,浑身汗水走下武台。
周文霖观战半炷香,上前递帕又倒水,“孙祈,你打算在这儿留多久?没有半点成为李千金贴身侍卫的想法?”
孙祈摇头,“我只为挣钱。”
周文霖面上可惜,“孙祈,人这一辈子不只是为了挣钱,还有志向。”
闻言,孙祈愣在原地。
周文霖:“我听说了,除金大人看重你以外,李府千金也有意选你为贴身侍卫。两边各有好处,皆是名利双收,比挣钱强。你真的半点不动心?”
孙祈不作回应,半晌,大步远去。
周文霖朝不远处的金骞看了一眼,无奈摇头。
今天是比试的最后一天,当晚李府公布名次,孙祈只拿了第九,远远达不到贴身侍卫的水平,但其实只要李千金亲自指定,这事就成了。
李千金没看上第一,没有向老爷请求为贴身侍卫,送了银两打发走了。三日过去,江湖武士走的走散的散,即便没被选中也是开开心心揣着钱离开,无人对这次没有结果的比试有异议。
唯一有的可能就是金骞了。比试结束当天,他没有多留,带上人马直接回了大商,没有带走孙祈。飞雁难得夸他信守承诺。
走的还有无人在意的周文霖,他怕自己再不走,那金疯狗就回朝揭穿他做护卫的事情,败坏他的名声,玷污整个周家,然后煽风点火引同党攻击他的兄长。
金骞走了,孙祈杂役的职位自然没了,然他没有被驱逐出府,反倒多了一个扫地的职位。一人住在院子的偏房,安静自在,没事可以练练剑。
这是李千金的意思,她给的条件实在丰厚,工钱日结,一日两百,孙祈没有理由拒绝,答应再做半个月。
可是还不到半月,这些钱他就可以来回跑很多趟潇湘了,不用再愁路费饭钱不够,回家还能存着用两年,只要没有大病不灾折磨。
对于李千金,孙祈是心存感激的,所以当她光临寒舍的时候,他会外出买点水果糕点回来招待。日子一久,次数一多,李惊玉便不让他客气招待了,反倒自己耐心教他认字读书。
孙祈官话说得不好,每次李惊玉要纠正半天,效果才见微。兴致一来,又会问他兵法有关的东西,孙祈总答不上来。她开出了一个条件,说他背完一篇兵法就给他一百文,绝无戏言。
孙祈起先硬着头皮尝试,发现兵书上写的和他所修的剑法有很多不同,多以兵马长枪为例,其中提到自然之道,天地山川流水,都可以作为胜利的借力。
书终究是死板的文字,看久了未免枯燥。他一觉得心累,李惊玉便会用自己的话来阐述兵法,用了斗鸡互啄、蟋蟀相斗、草船借箭、绝地逢生作为代例,一下吸引了孙祈的注意。
李惊玉不但是个好主子,更是个好老师。短短十天时间,孙祈渐渐对兵法产生了浓厚兴趣,认识的字比在家乡偷学得多,就是毛笔字还夹着江湖豪气,李惊玉说要端正收敛一些,让他慢慢改。
这样学习半个月,孙祈是时候要走了。李惊玉特意请他到书房一叙,说是有东西要给,算是为他送行。
孙祈没有去过前院,不知书房在哪儿,由飞雁领着去了。进去时,李惊玉端坐着,手放在案上,旁边摆着一件信封。她指尖按住封角,移往孙祈那边,“这是你娘给你的信,你看看。”
“我娘?”孙祈不可置信,颤着手拆开信封,一行行看完,脸色愈发阴沉。他把信纸整齐叠放好,揣进怀里,头一回用提防的眼神看李惊玉,“你为什么会有我娘的亲笔信?你派人去我家了?”
李惊玉:“你现在是我的人。你从哪儿来、什么身份、家境如何,我都有权力知道,这是对你负责。不过你放心,探望你娘的人礼数周到,带的礼一样没少,坐坐就走了。”
孙祈:“就是为了说服我留下来?”
“孙祈,如果你事业有成、声名远扬,李府根本困不住你,我也从未想过用李府困你。”李惊玉的声音郑重而又温柔,“大商的夜景很美,我希望你有站在高楼俯瞰脚下的一天。”
孙祈拧眉静默,站了好半天,问:“做这些,有什么条件?”
好似无奈,好似妥协。
李惊玉:“很简单,听我话。你得不到想不到的,我会想尽一切办法给你。”
孙祈垂放的手握紧衣摆,“千金为何如此待我?”
李惊玉没有说话,只是浅浅笑着。
不可否认,当时质问他愿不愿意,得到的拒绝让她有点意外和生气,因为从来没有人当面忤逆她,都是巴结讨好。而且做她的贴身侍卫,可以说是后半生衣食无忧了,诱惑极大。他的拒绝干脆真挚,带着那份愚钝的孝心。正是这份愚孝,让李惊玉动了私心。她一定要让这样的人甘愿为她赴汤蹈火、心怀感恩。
小人之恩总有不正企图,易遭反噬。而君子之恩,一滴可有涌泉之利。
孙祈目光诚恳,李惊玉唇畔的笑微凝,“不知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诗。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孙祈略有不好意思,“我没读过多少书,不懂这些,但若您要说,我会认真听。”
很诚挚的回应。李惊玉心中欣慰,“我们都是一样被困住的人。你为贫困亲情所困,我为千金身世所困。既然如此,何不一起垫高石、翻出去?”
她说得朦朦胧胧,孙祈似懂非懂,小心道:“你……不是太子妃的人选吗?到时可以光明正大离开这里,站到最高处……”
李惊玉的嘴角拉了下来,那坚毅平静的双眼,在此刻渗出一丝惆怅。良久,她缓缓开口道:“那是假传,我志不在此。”
孙祈抿唇不知该说什么,只是点头。
飞雁看不下去他的磨磨唧唧,一掌拍他的后背道:“你要是不放心,我家小姐派人把你娘接过来便是。小姐可不只是让你做贴身侍卫,这只是你第一个身份,不要错失良机!”
孙祈微微皱眉。
李惊玉:“月钱远比现在多,你在我身边待个三年,可以保你们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三年?”孙祈怔住,显然没有考虑待这么久。
李惊玉神情自若道:“三年期限在信上有说,你娘知道了很高兴你能出来闯荡,要是能闯出一番天地,比用金银报答更甚。孙祈,你一举可做到双喜临门,成全了你的志向,也成全了我。”
孙祈心头一紧,后退几步,弯下身来,“李小姐,我没有资格成全您什么,您言重了。”
李惊玉:“孙祈,你真要我做的这些全都变成一场笑话?我送走了所有的江湖武士,只为把这个位子让给你。仅仅用三年时间交换,你就可以和你娘享受一辈子的荣华富贵,为什么不敢尝试?难道你此生就打算这么碌碌无为烂下去了?对得起你娘的期盼吗?”
让孙祈彻底陷入纠结的不只是她的敲打,更多的是那封从家中送来的信。信上所言所表振聋发聩,他难以忽视,记在了心底。许久,孙祈怔怔道:“可否……让我送一封回去?我想……”
李惊玉知他担忧,应道:“可以。”
当晚,孙祈在案前写了一封密密麻麻的信,次日清早去外面找了家驿站送去。等回信儿的这段时日,他依然在院子清扫除草,慢慢攒着工钱。
十日后,回信从家乡送来,字迹与娘的别无二致。看清信上的内容,孙祈深深吸了口气,第一次去前院跟飞雁说要见人。飞雁话不多说,把人带到书房。
李惊玉对他的到来并不意外,沏了一杯茶给他,还是平易近人之态,“想清楚了?”
孙祈无声半晌,凝重道:“想清楚了。”
李惊玉:“跟着我?”
孙祈哑住,轻轻“嗯”道:“我听我娘的。”
自此,李惊玉身边多了一个少年,身穿玄色劲装,头戴竹笠,梳着高高的马尾,常与她出入李府。
孙祈住在竹园里的一间偏房里,这里幽静安然,可以随时练武,把李小姐说的兵法融贯其中。他有些好奇,骑着骏马拿着长枪在草原上奔驰是什么感觉,会不会有那一天的到来?
他不敢想太多,看着存了好几袋的银钱,打算找个时间全部寄回家里。若钱够翻新屋子,他一定要找城里最好的工匠。可是这还不够,远远不够。
如今李府人尽皆知孙祈是李小姐的贴身护卫,李老爷不知是不是因为去年踏青的事故,没有多管李惊玉的主张,随她去了。
孙祈一路走来是从未有过的顺利,明明该是心安,却掺着一半忐忑。
一连多天下来,从书房出来的李惊玉总会不厌天黑,直奔孙祈的住所。
她给他添了上好的笔墨纸砚和古籍兵法,让他在规定时间内熟悉,完成任务后会给相应的奖赏,不说有多丰厚,但也仁至义尽了。
孙祈无以为报,顾不上奖赏,一边克制骨子里的自卑,一边把事情做好。
李惊玉看在眼里,却不会附赠多余的奖赏,只会淡淡笑道:“你做得很好。”
孙祈每每一听,总会伏地以表谢意。
他还是不放心,因为身担保护小姐的重担,脱不开身,时常寄信送钱给家中的母亲。母亲理解他,宽慰他,要他大胆放手去做想做的事,还说李小姐为人仁善仗义,可以认她为主做事,说了一堆支持他的话,孙祈的顾虑就这样被磨平了。
关于李惊玉,孙祈日日在府里,总会听到一些旧事的传闻。
李惊玉刚出生没多久,亲娘便撒手人寰,从小跟在亲哥身边长大,性格不随寻常小姐那般温婉贤淑知书达理,反倒是个会拿石头砸人的泼辣丫头。
后来亲哥娶了宰相之女,搬出李府自成一家,只有过年才带着妻女来聚。他走后,李惊玉正式由李王爷抚养。看着性子不成体统的女儿,李老爷气不打一处来,为了打压她的气焰,训人时甚至打断过两根竹条。罚她不善诗书礼乐,教她温顺服从,有父顺父,有夫顺夫。
去年踏青,李惊玉险些落水被人救下,不少人替她捏了一把汗,庆幸她平安无事。
可也有人传说,是她自己想跳下去的。
今年踏青她执意要去,与李王爷大吵一架,砸了一屋子的玉器,不惜绝食相逼,李王爷只好出此下策,广招高手作为她的贴身护卫。
她要是有了半点差池,太子妃岂不拱手相让了?
还有三年,三年后,她将出嫁。
种种密事多是飞雁告知孙祈的,她要他好好服侍小姐,习武不得有任何懈怠。因为李小姐所有的非常之举,都有殒命的可能。
孙祈不明所以,但牢牢记住了这句话。
这段时日,他可以进出李惊玉的书房听命,买点所需之物,李惊玉会写在纸条上给他。孙祈凭上面列出的方位找到店铺,买指定的云锦绸缎回去,交给府里专门裁衣的婆婆。婆婆看到是他,喊道:“站住,别动。”
孙祈当即停步不动了,慢慢扭过头看她,满眼疑惑。裁衣婆婆不说话,手里拿着尺条过来,二话不说在他腰上量了一圈。孙祈下意识举着手后退,语无伦次。
“这么瘦,是李府没给你吃饭?”婆婆量完腰,又要去量上身。
孙祈连连后退,尴尬道:“婆婆,我自己来吧……”
婆婆斜睨他一眼,递出尺条。孙祈接过看了几眼,背过身去,把该量的地方都量了,然后记在旁边的本子上。他小心回头看了一眼,不知道自己记得对不对。还好婆婆没说什么,拿着尺条本子走了。
回到竹园,孙祈无事可做,坐在院里对池中的锦鲤发呆。
“在想什么?”熟悉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孙祈回头瞬间俯首,拱手行礼道:“李小姐。”
李惊玉:“你还是这么客气。”
孙祈不语,退到一旁,脑海浮现适才量身一事,欲言又止。
李惊玉却好似知他心思,道:“你是我的贴身侍卫,要时常跟在我身旁,少不了出汗,一到夏天更是严重。我让婆婆给你裁几件合身的衣服,到时候有得换,还有几双长靴。”
孙祈默默吸了口气道:“……谢谢小姐。”
他的言谢,从头到尾,无比诚心。
一转眼,踏青的日子将近,李府在受邀名册内,为此忙碌整装了一阵,在指定日子随王亲贵族一同前往蒙山。
这片山路不算崎岖,大家可一路平安乘车或是骑马。仪仗最前是金骞率领的御前侍卫队,后面紧跟王上王后及其他王家亲眷,世家贵族夹在中间,最后仍是守护安全的御前侍卫。踏青行伍不比平日严密,众人皆是轻装出行,备着水壶和干粮,以供必时需求。
李府的队伍夹在世家中间,李王爷和护卫行在最前,其余家眷在后。李惊玉骑术不精,携飞雁一起坐了马车,无聊时可作伴。
刚出发没多久,飞雁拿出糕点水壶给李惊玉,“小姐,我记得您还没吃东西吧?现在上车可以吃点了。”
李惊玉接过食饮,分出一半递出窗外。
飞雁微微睁大眼睛,小声说道:“小姐,您怎么能和他共食呢?老爷要是知道……”
李惊玉却掀开车帘,声音不大不小,周围的下人刚好能听到,“孙护卫办事有力,这些就当是犒劳了。”
孙祈听完,低头缓缓接过干粮和水,拿在手里却不敢吃。
这时,合上的车帘再次掀开,李惊玉的声音再次传来,“不要浪费粮食。”
孙祈默默将这些吃喝完,顺便给赶路的马匹喂了一点儿。
飞雁恰好从车帘的缝隙看到,惊道:“小姐,他怎么敢拿你给的马儿吃?太过分了!”
李惊玉面不改色,“分给他就是他的,随便他给谁,与我无关。”
飞雁:“小姐你还帮他说话?”
“飞雁,他不只是我的贴身侍卫。如果我不向着他,李府便没人向着他了。长此以往,不到半年他就会离开。”李惊玉把车窗关牢,“你知道比小人更不能惹的是哪种人吗?是老实人。他可以忍受苦楚,但不能忍受别人故意的施压,因为我们永远猜不到这种人爆发后带来的结果是什么。”
李惊玉有自己的考量,飞雁收敛了方才的不屑,“好,小姐我记住了。”
路行至山腰,仪仗队歇息了半个时辰再上路,一直走往山顶。
蒙山山顶是避暑山庄,乃周氏一族为王上出行放松所建,今年才修缮完。听说占满了整座山头,三天三夜都逛不完。
仪仗队到达之后,王上下令先歇息整顿三个时辰,晚些时候办宴庆祝,同时答赏周家的一番苦心。
李惊玉坐了一路的马车,精疲力竭,让山庄下人领到客居休息去了。
这一觉她睡得香甜,竹窗轻纱满是清风香气。醒来时,夜宴还未开始,趁此间隙,李惊玉让人带路去浴室泡了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另外还叫飞雁孙祈也重新梳洗一下。沐浴完,差不多就是夜宴了。
衡水台上,一众世家贵族有序分列而坐,待王上王后归位,夜宴开始。
在渐渐兴起的人群中,李惊玉在对面看到了一个要熟不熟的面孔。
周文霖笑意淡淡,手里的酒盏若有似无地朝她举起,一饮而尽,唇语道:“千金好雅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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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他看向李惊玉身后一同端坐的孙祈,没有丝毫避讳之意。李惊玉面上依旧是温婉的微笑,顺着周文霖的视线看去,目光定在孙祈的脸上。
孙祈现下根本无心去回应李惊玉,他看着周文霖坐在世家之位上,又看了看王位斜下方的金骞,恍然明白了什么。
一个小小守卫如何能说动王上器重的御前侍卫长?只能说明这人的身世绝非那么简单。之前他还有点疑惑,现在所有真相都浮出了水面,只是孙祈仍想不明白他为何要帮自己。那个金大人身份地位肯定不假,不然不会离王上那么近。
可这么一个狠戾之人,又怎会答应别人帮他一个贫苦的少年呢?
孙祈只是往那边多扫了一眼,正朝王上敬酒的金骞忽地瞥来眼神,精准锁住了李惊玉这边。
李惊玉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看孙祈反应,好像藏着一个只可会意而不可言说的秘密。
她对上金骞的目光,眼中平静含凉,手上保持着周到礼仪,朝那边敬了一杯酒,从容不忙。金骞以同样的表情态度回了个酒礼。
除了世家子弟,还有王室诸位王子公主们。
李惊玉不是第一次与太子同台同宴了,她自己无所感觉,倒是太子有点在意市井流言蜚语,每次碰面总以打量的眼神不动声色地扫视她,李南王爷也会在这个时候心情格外好,证明他散播的手段是有用的。
太子此人说不上光明磊落,但继承王位的能力绝对不逊,他头脑手段精明,德才兼备,仁善不缺,是所有王子当中最合适的人选。
可惜李惊玉对他没兴趣。
王上王后没什么正事,交代诸位重视自身安全,不可乱跑,便起身离去,请大家自便。
山庄的晚宴不比在宫里,没有苛责规矩,从而更加令人放松身心,大家都在周围转悠散步,满席一个时辰才有陆续有人离场。
李惊玉携着孙祈飞雁提早离席,没有直奔客居,来到了一片石塔地。这里人烟稀少,石塔样式精致大气,中间挤着一条鹅卵石道,一看便知是供人玩赏散步的地方。
孙祈:“李小姐,我们来这儿干什么?”
李惊玉转身看他,“即日起,你每天要在这里习武看兵书,闲来无事可以去附近走走,用膳休息的时候我会派飞雁过来叫你,直到离山那天。若期间有人路过,问你怎会的这些,你就说是自己有兴致偷学的。”
孙祈不知她这样吩咐的目的,但还是听话照做了,连着三天在石林习武看书。他不大喜欢白日来,总在傍晚之后出没,这样可以先看一阵晚霞再练剑。
这里很少有人路过,更别提夜晚了,鬼都没几只。孙祈坐在石头上望着渐渐消散的红霞,看够了准备开始习武,转过身去,看到有个中年男人坐在石凳上翻看着他对兵法注解写下的本子,不由心惊,一时忘记问候对方身份,急急过去伸出双手,“前辈,此物不便给看……还请还与我。”
中年男人鬓边微白,脸上皱纹带着多年风霜,自然随意的举动散发着不怒自威的气息。听到孙祈说话,他没有回头,继而翻看下两页,“怎么个不便给看?”
孙祈:“这是我自己注解学习写的东西……属于私物,自然不便给看。要是前辈感兴趣,看也无妨……”
闻言,中年男人反倒合上了本子,笑看他道:“写得再好,只是纸上谈兵。而且本子里很多东西都是入门级的,你还怕我看了偷学?”
孙祈低头抱拳,十分不好意思道:“前辈,我并无此意。只是兵法这种东西非寻常之物,着实不太该公之于众,所以我……”
中年男人打断他,“身卑位贱之人学兵法,无疑是在浪费时间,你不如多存点钱去孝敬家中老母亲。”
“前辈你……”孙祈竟然不知,他仅看了寥寥几眼便能判断自己的出身地位,想来男人应该常与权贵打交道。就像熟知金银之人,可以一眼断定真假。
该说不说,男人的话直击孙祈的心灵,少年为难道:“实不相瞒,我出来挣钱就是为了给我娘养老,之前在家那边也做过,但工钱不高只能管饱,这以后要是生病什么的拿不出钱,那是万万不行的。”
中年男人微微一笑:“所以,你现在出来了?”
孙祈点头,“本是不想出来的,奈何我娘觉得我不该老守在她身边,所以不管怎样都把我劝了出来,最好能有所成就。”
“这么说来,你是被亲娘赶出来的?”中年男人笑了一声,“可你出来以后,并没有孤身奋斗,而是选择了为吸血鬼当牛做马,不觉得辜负了你娘的期望?”
“……吸血鬼?”孙祈赶忙摇头,“不是的。李小姐人很好,不会随意使唤我,每次吩咐我会给相应的报酬,这样我可以存到更多的钱寄给我娘。”
“李小姐?李南的女儿?原来她收的贴身侍卫是你?”中年男人有点诧异,“你一个小伙子张嘴闭嘴就是娘娘娘的,没有丁点儿男子气概,以后要是娶了媳妇,一定会被笑话。”
孙祈挠了挠头,“我……暂时没有娶妻的想法。至于别人怎么想,那是别人的事,我不能因为害怕笑话,就刻意远离生我养我的亲人吧。她一个人养我长大很辛苦的,我当然不能做燕雀离巢一去不复返这等白眼之事。”
中年男人:“就你娘一个人拉扯你长大?生父和其他兄弟姊妹呢?”
孙祈:“……对不起前辈,家事不可外扬。”
中年男人不怒反笑,没有再追问下去,“我不清楚李小姐的为人,但从你话里,我能大致了解她是一个外冷内热的人,知道体恤下属。如此看来,你倒碰上了一个好主子。只是想施展宏图、闯出一番天地,光做贴身侍卫可是远远不够呐……”
他再次翻开孙祈写着注解的本子,坦白道:“我是没想到,你这听命做事的下属竟还好兵法,懂得自我变通,敢于推翻兵中硬理。虽然这种想法存有风险,显得你无知,但胜在有勇气。一个将军最该有的,就是不畏战败的胆量,不然,无法肩负保家卫国的使命。”
孙祈站在一旁聆听,“前辈说的是。”
中年男人再问:“你知道最不容质疑的王朝是什么样吗?”
孙祈顿了顿,“晚辈愚钝,还请前辈指点。”
中年男人缓声道:“天子守国门,君子死社稷,公主不和亲,黎民弃腹米。”
孙祈:“最后一个……为什么是黎民弃腹米?”
“如果一个王朝对百姓够好,但却陷入了灭国危机。那么,愿意追随家国的百姓就会自我了断,一随同去。这便是家在人在,家亡人亡。”中年男人继而道,“即便这个王朝最终覆灭,历史依然会保留它曾经的辉煌,传承百年甚至千年。那么,它在某种意义上,达到了不可磨灭的永生。”
孙祈被他的话震撼得无法用语言形容,后觉自己失礼,垂首点了点头。
中年男人语气怅然,“可惜我这把老骨头怕是看不到商阙被载入史册的那天了。当然,我也希望那天可以晚个三百年到来。”
孙祈:“前辈……这话不吉利。”
“是了是了,不说这个。”中年男人哈哈笑道,“我还没问你姓名,你叫什么?”
孙祈:“姓孙名祈,祈福的祈。”
“祈福的祈……真是个好名字。”中年男人轻喃,随后站起身来,“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歇息了,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可以来问我,我就住在附近。”
孙祈立即抱拳,“好。敢问前辈贵姓?”
“想知道?等你亲自前来拜访,我就告诉你!”中年男人笑摸胡子,大步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