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百年前,钟灵毓秀的青泽山风头正盛,热闹非凡,一半靠良好的门风教养吸引无数修士慕名前来,一半靠宗门某位师姐的喧闹。
整个青泽皆知这位师姐的德行,白日饮酒舞剑酣睡,夜里快活如脱兔,开怀大笑起来,窗外的枝桠都要颤一颤。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位奇女子,在多年前成为九州声名远扬的青莲剑道传人,位列昆仑仙君之一。她不似其他仙君那样令人望而生畏,反之极有亲和力,上有长老偏心袒护,下与晚辈同行交好,人脉关系甚广,但也褒贬不一。
白宗主说她开窍偏晚,不求有多体贴懂事,只求别到处惹祸。女子总是左耳进右耳出,令人欣慰的是,该正经时就正经,没让宗主太过失望。
宗主要求素来严格,潇泉捱了这么多年早已习惯,在挨打的边缘不忘潜心修行,逐渐有了仙君该有的模样,不过有时还会原形毕露。这不,白宗主刚一放宽规训,放了三日假休,潇泉头天就没了影。
此时正逢昆仑开山之日,江湖无数修士纷至沓来,皆想在百试大会上尽展本领,争取进入昆仑的资格。
为保大会顺利进行,昆仑门生一半维持秩序,一半为山外修士指路,更多子弟则是旁观大会比试,为未来的师弟师妹加油打气。
本是庆祝的好日子,过程却出了点小意外。
“白宗主可能有事耽搁了,我们再等等。”一名青茬乌发的蓝衣男子站在观台前方,甚有一派两袖清风之姿。
另一位白胡子老者道:“华烨,你与白清鸣关系最是要好,她因何迟到没跟你说?”
华烨真人温温一笑:“裘长老,你误会了,贫道与白宗主不过是泛泛之交,没你想得那么要好。至于她为何迟到,贫道真不知晓。白宗主一向严于律己,不会出现这种小错,贫道以为,应是有急事暂时拖住了她,故而多等一等也不要紧。”
裘长老叹气道:“她家徒弟都不来,她来做甚?难不成又想收一个关门弟子?”
华烨真人不语,耐心等候人来。
日晷缓慢过时,倏然众人神色各异,未闻步声,便闻沁人梅香。
“白宗主来了。”有人悄声。
一名女子踏风而来,两鬓白发垂在肩头,雪衣红带缕缕飘飘,腰间坠着红穗玉佩,步子稳实,质如冷玉。远远一看,与画中仙人别无二致。
众人恭声作揖,白清鸣冷面轻应,携风入座,目色疏离。
这下该来的都来了,大会正式开始。古钟刚一响,大家便伸长脖子观望,生怕资质上佳的未来徒儿跑到了别人那儿去。
华烨真人凑了会儿热闹,瞧见一旁坐如钟行如风的白清鸣,笑问:“白宗主这是还想收一个徒弟?”
白清鸣淡淡瞥他一眼。
华烨真人:“是贫道眼拙。”
大会一如既往没什么水花看头,正常进行到黄昏。成人比试过后便是童试,期间喊名不应者,判官默默划掉了名字。直到快要结束,判官听见有人在喊“等等”。
所有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粗布麻衣身负铁剑的少年喘着粗气快步走过,嘴里喃喃着二字。
武执笔正要以迟到为由赶少年下山,华烨真人拦道:“来都来了,不如让他展示一番。”
武执笔打量少年几眼,终没有划名。
比试开始,少年登台先朝对手作揖,开局便是手起刀落,出手快准狠,不让自己有任何落于下风的机会,如此下来一连三胜,占尽不少风头,令人惊奇。
之后判官再命其与另外两名胜者分别对战,一个完胜,一个完败。虽有败绩,但少年身姿敏捷,剑术有道,拳脚有法,得了不少人青睐。总经评判,位居童榜第二,荣获拜师资格。
少年选择果断,走到华烨真人面前就要一拜。华烨真人连忙扶道:“小友,贫道不收徒,你找错人了。”
少年微怔,站在原地没有动作。
华烨真人笑道:“若你不知入哪门哪派,不如拜入青泽。”
少年:“青泽山?”
华烨真人点头,拉他走到白清鸣面前。
白清鸣轻抬眼皮,一言不发。
华烨真人无奈,“清鸣,你我好歹同门一场,何不试试帮贫道解了这缘分?你知道贫道早年发誓再也不收弟子,如今碰见主动上门的才子,不好意思赶走。贫道觉得,或许你适合收他。”
白清鸣:“若非无意,就不要随意施舍善意,免得旁生不必要的缘分。”
华烨真人:“有时,品性远比能力要重要,哪怕只是一个不起眼的举动。”
他无非是想点醒白清鸣,这孩子不看家门富贵,只要谁对他有恩就会报答,哪怕是小小的托举,也甘愿拜入门下赴汤蹈火,是个可选之人。
白清鸣怎会听不出来,“你们这些臭道士就会说些臭道理。”
骂是这么骂,她却认真思量了,抬手示意少年走近,指尖轻点对方眉心。
一缕纯蓝灵气从中显现,她眼中多了一丝欣慰,“可。”
华烨真人笑对少年,“白宗主与贫道出自同一师门,其剑道在昆仑乃至整个九州说是第一也不为过,你跟她会学到很多。当然,你要是有兴致,来贫道的三清山坐坐也可以。”
少年思量顷刻,点了点头。
“好,即日起,你便是我青泽山内宗门生。”白清鸣拂袖起身,拿出一块蓝墨玉佩,取针扎破少年食指滴血于佩上,最后系在他腰间。
自此,青泽山多了一位新面孔。
听这位前辈说,少年该称她为师祖,他的师父另有其人。另外,内宗的师兄师姐带着一众子弟去蓬莱岛进修了,要过段时间才回,他可以先熟悉青泽和自己的师父。
少年:“我师父……是个怎样的人?”
白清鸣不答,只说他需亲自感受。
山下小镇车水马龙,吆喝笑语不绝于耳。
红裙少女背着鼓囊囊的布包从街道拐出,直奔驿站花钱租马,策过茫茫芦苇旷野,走过青泥石桥乡间,最终停在一片碧色环绕的大山前。
她摇身一变,细胳膊细腿儿的身体即刻变成高挑轻盈的模样,稚嫩面容也一下转为明艳动人的脸庞,飘逸无尘的火红长裙似是量身定做,十分贴合。
女子穿过小路走到云雾缭绕的山顶,悠哉悠哉喝着刚买的女儿河。几滴酒水滑过她洁白脖颈,淌过锁骨浸入衣里。似是喝得美了,她微微仰头闭眼,唇角轻扬,笑若春阳。
路过的门生子弟见之,恭敬唤道:“逍遥仙君。”
女子笑应一声,毫不客气掏出买来的小把戏抛给他们。众子弟手快接稳,纷纷敬谢。
山上矗立着碧蓝水色相接的巍峨繁华宫殿,一眼望去,目不暇接。女子收好酒壶,轻步走进最为高大的紫云殿。
殿主正在整理书卷,她站在玉柱后静观片晌,心想眼前九州第一美人果然名不虚传。
“师父。”潇泉过去喊。
白清鸣:“玩开心了?”
潇泉干笑两声,没敢说还是和以前一样,说了等于讨打。
白清鸣:“玩完了把心收一收。昆仑开山你不去,百试大会你也不去,到底想干什么?”
潇泉给她倒上一杯茶水,“与其在那儿干坐着,不如下山走一走,碰到妖怪算我运气好,能抢先立功不是?”
白清鸣推开茶杯,“你坐任仙君的时日也不短了,迟迟没有传承子弟,你说这像话吗?”
“那真是太不像话了。”潇泉举杯自己喝了,“师父您看,我还没发扬好您的剑道大业,要是在这个节骨眼上收徒,我肯定抽不出时间,到时还怎么传承青莲剑道?”
白清鸣将手中卷轴砸到案上,“尽说耍嘴皮子的话,你要是没有那个心,就从仙君之位滚下来,免得外头说三道四!”
知道她动了真怒,潇泉赶紧认错,“好好好,我过段时间好好看看……”
正在气头上的白清鸣越看她越不顺眼,摆手让人滚出紫云殿。潇泉一声“好嘞”,两腿蹬得比兔子还快,当即滚回了自己的云霄殿。
刚一进门,她顺手脱下外褂,把腰间挂着的陶埙[xūn]拿出来吹,吹够了又拿出一只木偶开始探寻其中机密,想着要如何改造。
她想得聚精会神,随便找地方坐了下去。
“你……坐到我书了。”
潇泉正要挪动,忽觉哪里不对。
大殿一向没人伺候,突然有人说话,不奇怪才奇怪。她愕然回头,一名少年坐在案前怔怔看着自己。
他的双瞳宛若月下深海,净澈而不知深浅。潇泉看得出神,忽然不怎么气他擅闯宫殿的无礼之举了。她将少年从头到脚打量一遍,确定自己没见过这副面孔,问:“你是哪里来的小孩?是不是走错了?这儿可不是净香庭,是我的云霄殿。”
少年疑惑,“净香庭?”
潇泉直言道:“对,那才是客人待的地方。”
“……客人?”少年无声顷刻,低头开始收拾东西。
等他离去,潇泉唤来仙侍,“以后未经我的允许,不准客人进来。小孩也不行。”
仙侍嘴角一抽,“逍遥仙君,那位是白宗主替你收的徒弟……不是客人。”
潇泉傻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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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地,只觉天空落下一道闪电,狠狠劈在了她头上。
什么鬼话,连在一起竟让她感到如此陌生。
潇泉再次跑向紫云殿,前脚还没进去,嘴先快一步道:“师父,我殿内小孩是怎么回事?”
白清鸣手执竹简认真看着,“百试大会捡来送你的。”
“……”潇泉听出师父在故意呛自己,用脚趾头也能想到这小孩肯定精挑细选出来的。能够被师父看上,实力肯定不容小觑,不是天赋怪就是潜力怪。
可她从没想过收徒。
潇泉:“师父,你知我生性散漫不喜说教,把这孩子交到我手里会毁了他的。”
白清鸣:“我是我,昆仑是昆仑。昆仑封你为君并不只是认同你的天赋实力,还望着你延续仙门香火。不做传道授业解惑之师,你坐此位有何意义?收徒是迟早的事,不必再跟我讨价还价。我已将月环佩给他滴血拜师了,明日一早你二人便行师徒礼。”
最后一句堵住了潇泉的所有理由。
日环佩与月环佩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分别由红蓝墨玉合成,是昆仑赐下来的收徒契物,不可退换。也就是说,一旦滴血拜师,再想反悔,得上书昆仑批准。
解契过程复杂,一般是徒弟铸成大错不知悔改,师父不得已逐出师门才会如此。若是什么都没做错的徒弟被解契,不仅冤枉了人家,还让对方给别人落下话柄,不大妥事。因此,潇泉只能硬着头皮收下这个徒弟。
她恍惚走回云霄殿,发呆半日,招来原先那名仙侍问:“那小孩呢?”
仙侍垂首,“他带上东西去了新置办的住处,就离云霄殿不远。”
潇泉:“宗主安排的?”
仙侍颔首,“是。”
潇泉笑得比哭还难看,挥手遣退了仙侍,独自在殿中苦中作乐,坐在案上把玩着通体晶莹的墨青色酒杯。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响起三声敲响,有人小声喊:“潇师姐?”
潇泉收起不正经,放下酒杯起身朝窗户看,“昭昭?你回来了?”
一名青衣少女缓缓从窗户底下探出身子,充满笑意的双眼明亮动人,“是啊,我在家太想你,提前回来了。”
洛昭昭是仙君之女,自小在青泽内宗修行,因性格讨喜、天资聪颖,得到一众前辈青睐心喜,其中包含潇泉在内。
潇泉心情稍好,“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洛昭昭进门抱住她,用扎着两团云髻的小脑袋蹭了两下,“师姐你明明知道我最黏你了,怎么好意思问真假的?”
潇泉摸她脑袋,笑声清朗,“我什么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随口两句逗话,你还当真了?”
洛昭昭轻哼一声,道:“师姐,我听他们说你收了一个小徒弟,怎么不见他人?”
潇泉眉梢微动,“所以你是专程来看小师弟的?”
洛昭昭仰头,“怎么可能,我只是好奇他长什么样。我来云霄殿从来都是为了师姐一人!”
潇泉乐开了花,拍拍她背示意放手,坐回椅上问她这次回家遇见了哪些趣事。洛昭昭滔滔不绝说得眉飞色舞,殿内一时不断笑语。
简单叙旧完,洛昭昭好奇道:“师姐,你何时行师徒礼?”
“当然是明日。”潇泉贴着倚靠,“白宗主的性子你还不了解?”
洛昭昭双手合抱,脸露期待,“那我是不是可以看师姐穿宗服了?长这么大我还没看您穿过几次。”
说来惭愧,潇泉身为青泽门生,几乎不穿宗服。并非是衣服难看,相反十足淡雅清素,但潇泉每回一穿总感觉有百条枷锁捆在身上,吃饭喝茶都不安逸自由,所以不到必要场合她是死活不穿的。
潇泉:“太累,不想穿。”
洛昭昭:“师姐为何不退昆仑?这样就不用受繁文缛节了。”
“怎的这样问?”
“我看姐姐总愁眉。”
“有心事很正常。”潇泉神色缓和,“主要还是因为我生来有修行根骨,缘分托我至此,我便顺着走下去了。进昆仑是没办法的事,要不要走下去我也说不准,毕竟待了这么多年,有的东西很难放下。”
洛昭昭同为修行中人,对此亦有感触,“我明白了。”
不一会儿,紫云殿仙侍前来传话,意思是让潇泉做好准备,不要在明日师徒礼上失了礼节。潇泉顺话答应,打发仙侍回去,转头却犯起了难。
洛昭昭帮忙想道:“小师弟年纪尚幼,不如师姐先送他一把入门剑,往后看表现再斟酌其他宝贝?”
潇泉也这么认为,于是当天去私房库倒腾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