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陌愣在原地,过了好一会才彻底消化宋景澜话里的意思。
手中的热可可散发着袅袅白烟,模糊了两人之间的视线。
她拿起放在桌上的机械眼球,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
“你想做什么,直接说吧,别和我扯那些没用的。”
宋景澜倒是并没有被她的冷嘲热讽激怒,“技术到达一定高度,在常人眼里,就等同于神迹。”他身体微微前倾,笑着说道。
“林陌,你应该比我更懂,像夏光这样的模型的估值在市场范围内大概是多少。”
“我不知道。”林陌盯着他,“我只知道你是想借这件事彻底搞垮盛光,对么。”
“哼……是也不是吧。”宋景澜没有否认,“得到‘阿尔戈斯’,对于我和我的家族,确实是极大的利好。”
“甚至……”他扫了林陌一眼,眼里流露出一股林陌感到陌生的傲慢,“你不觉得你和夏光的故事,是这个产品天然的宣发和卖点吗?”
林陌的心脏猛地抽痛了一下。
她最不愿触碰的伤口,还是被宋景澜精准地撕开了一道口子。
“你到底想说什么?”林陌的声音哑了几分,几乎是忍着生理性的反胃,才能维持体面的外衣。
“阿尔戈斯芯片,是十年前废弃的军工项目,它有一个致命的缺陷——过载。”
宋景澜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敲打,发出清脆的声响,让林陌一阵心烦,“夏光为了救你,运算核心必然过载烧毁。你手里拿的这颗眼球,表面看上去可能好好的,里面怎么样,可不好说咯。”
林陌脸色一白,她不懂太复杂的技术,但她知道,宋景澜没有说谎。
那颗眼球此刻毫无生机,就算林陌把它握在手中,幻想它能发出一丝颤动,也不会再回应她了。
“林陌,我只会为你提供避难场所,但是,我不会帮你修复他。”
宋景澜笑了笑,“你需要自己证明这个项目有价值。”
林陌盯着他,一字一句道,“如果我拒绝呢?”
“你还没想清楚吗?林陌。”宋景澜的眼底已无任何的温情,“不是我求着你,而是你,迫不得已,只能服从我,为我卖命。”
“离开金逸,你连求生都困难。”
林陌心底冷笑一声。
果然不能共情资本家。
说着什么同事情谊,其实就是纯利益交换。
不过,这也正符合她的想法。
“行,正合我意,两不亏欠。我不需要你给我那些虚头巴脑的技术支持,你给我在南萍提供住所,给我提供我需要的零件就好。”林陌将手里的零件攥得更紧,“我会重新搭建夏光的原型。”
“……没想到,林经理居然是从南萍那样的小地方出来的吗?”
宋景澜忽然又笑起来,这个笑容里并没有方才林陌适应了的算计,反而多了几分坦然和真诚。
林陌错愕地看着他,她有些理解不了宋景澜。
在她看来,这个人十分割裂。
上一秒还在斤斤计较,要和她计算ROI,下一秒,却又好像变回了那个宋工:加班的时候从她身边路过,不忘提醒她BUG还没修的直男同事。
“你是想复制他?”她试图跟上宋景澜的脑回路。
“是,也不是。即便我是金逸集团的继承人,我也面临着极大的存续竞争,在这期间,我对于项目的态度确实要精打细算。”
宋景澜靠回椅背,态度诚恳,“我知道这件事的风险很大,但是我没有对应的资源,我现在收留你,已经顶着家里十分大的压力。这件事一旦成功,金逸集团会垄断整个仿生人市场。”
“而作为交换,林陌,我会还你一个完好无损的夏光。”
“最顶级的机体,最昂贵的系统,以及……独属于你们二人之间的回忆。”
室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窗外的暴雨依旧。
林陌知道她没有拒绝的权利,定义权也好,选择权也好,从来都是富人的游戏。
她林陌,不过是这世间无足轻重的一卒罢了。
“我接受。”林陌说,“但请你不要搞错了。”
宋景澜挑了挑眉。
“我不是在和你讨价还价,我是在和你合作,我用我的天资和野心,换得安宁和理想。”
林陌没有逃避,而是直视宋景澜的双眼。
方才的不适也好,厌恶也罢,此刻仿佛烟消云散了。
“签个合同吧。宋景澜。”
宋景澜从桌底下抽出一份纸质合同,和红色印泥。
在这个无纸化的时代,纸质合同反而具备更高的效力。
“一式两份。随时欢迎,你为了自己的利益检举我,林陌。”
林陌没有回复,快速扫过合同条款,再度确认没有问题后,利落地签字画押。
做完这一切,她用力裹了裹身上的西装外套,吸了吸并不存在的鼻涕。
“给我个车,我要去南萍。”
……
和联邦首都现代化的都市不同,南萍依旧像个上世纪的小乡村。
没有悬浮轨道,只有坑坑洼洼的水泥路,是一座藏在大山里的小城。
田野里的油菜花开了一路,在阳光下眩目烂漫。
很奇怪,南萍是林陌一直想逃离的地方,却在回到这座乡下小城的那一刻,没由来地一阵轻松。
宋景澜给她提供的住所是以前村里一个老师的,老人离世之后,房子一直空置,和村长协调沟通后,卖给了林陌。
当然,由于林陌的账户目前处于被追踪状态,是宋景澜代为付款的。
老师家在半山腰,林陌开车,路过七扭八歪的“老王机械维修”、“高价回收脑机接口”、“算力租赁”等牌匾,最后在一处绿意盎然的木棉树下停车。
村长站在门口,显然等了有一段时间。
见林陌下车,印象中斤斤计较的中年男人此时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哎呀……林陌,你回来啦。”
“我爸妈不知道,有工作在身,希望村长保密。”林陌打量着村长,他的头发花白了不少,眼角的花纹也更炸了,她熟练地塞了一包烟,“谢谢村长。”
“嗐,你跟我客气啥,都是自家人。”村长笑眯眯地,“不过小林不去看看村里的娃吗?小倩还说很想你呢。”
听到“小倩”这个名字,林陌愣了一下。
她脑海里竟然不合时宜地响起了夏光那个毒舌AI的声音——
“您的钱是都拿去资助乡村儿童了吗?”
当时她只觉得这仿生人嘴是真的损,现在回想起来,竟觉得有些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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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光不能理解的“人类行为”,恰恰是人类和AI天生的壁障。
从理性角度而言,林陌在做的事情,绝对属于高风险、低回报。
可她还是坚持下来了。
有时候,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
——可能是,不想再看到曾经的自己受伤了吧。
“以后再说。”
林陌垂下眼帘,掩去了眼底的情绪:“我要待在这里很长一段时间。村长,别让孩子们知道我回来了,免得他们分心。马上要准备考试了。”
村长虽有些遗憾,但看在林陌那包烟和以往汇款的面子上,还是很识趣地并没有多问。
他把生锈的钥匙交给林陌,指了指身后的院子。“老师走后,这屋里的东西都没动过。电和网我也让人帮你接通了,是私线,查不到。”
“多谢。”林陌谢过村长,刚想进屋,却看村长还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于是停在原地。
“林陌,我知道你是女娃,也要强,我们这代人是彻底定型了,你们这代人还有折腾的机会。”村长在车轮胎磕了磕水烟口,“我的发小就是这样。考上了首都的学校,去打拼,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林陌嘴唇翕动,很想把那些可能和盘托出,在城市遭遇的不公,独自一人打拼的事实。
但事实就是熄灭希望的冷水。
林陌不知道自己这样是不是错的,但她想,考试只是给孩子们多了一条选择的路。
至于去留与否,交由他们自己定夺。
替别人做选择,本身就是一种傲慢。
“……我想,他应该过得挺好的吧。”林陌喃喃自语道,也不知是不是说给自己听的。
“也是,大城市嘛,总比我们这破村,啥娱乐没有的要好。”村长最后吧嗒了两口烟,在鞋底磕灭了烟枪,“那我就不打扰你了。家里要是缺什么,就给我发消息。这里虽然破,但电还是管够的。”
“好,谢谢叔。”
目送村长离开,林陌脸上的温和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冷酷的专注。
她转身,关上身后吱呀作响的木门,顺手拉上了厚重的窗帘。
屋里并没有预想中的霉味,反而透着一股陈旧的书卷气,看得出来经常有人打扫。老式的液晶电视机上盖着蕾丝防尘布,墙上挂着坏掉的老旧机械挂钟,而最显眼的,是客厅正中央那张巨大的实木工作台。
这确实很像那个古怪老师的风格,林陌记得,他是教《联邦通史》的。
“环境虽然差了点,但够用了。”
林陌将车上的设备箱一个个搬进屋里。
窗外,金灿灿的油菜花田在风中起伏,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牛叫,还有机械犁地的轰鸣声。
整理完屋内,已近黄昏。
林陌拉开桌前那把藤椅坐下,从工具箱里拿出一把精密的激光螺丝刀,轻轻敲了敲眼球的外壳。
“喂,夏光。”
她看着黯淡无光的瞳仁,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恭喜你,答对了。”
“我的钱确实都拿去养不可名状的吞金兽了,所以现在,只能委屈你这个身价三亿的大少爷,住在这个乡下破房子里了,还请不要嫌弃。”
“不过你放心。”
“我就算砸锅卖铁,也会把你拼回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