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陌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想了很久,还是又删掉了准备好的说辞。
她叹了口气,最终决定以一句“在吗”起手。
“有事直接说事,不要问在不在。”宋哲倒是回复的快。
林陌眼睛一亮,宋哲这个点在线,是她没想到的。
她连忙在键盘上快速敲出一行字,发送:“宋工,帮帮我!”
对面那头静默了3秒,最后发来了一个“熊猫叹气”的表情包。
“说吧,你要我干什么?”
“一时半会儿说不清……”
“那就打电话说吧。”
猝不及防,一个视频雷厉风行地弹过来,林陌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接起。
画面那头是一个昏暗的房间,乱得像刚被人入室抢劫过。
镜头前,一个顶着鸡窝头的男人伸手调整镜头角度,慢吞吞地拧开手里的透明保温杯,抿了一口枸杞红枣茶。果然这几天没来上班,他气色都好多了。
“宋工。”林陌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颤,“帮帮我。”
宋哲瞥了一眼镜头,眼神忧郁。
“大半夜的,如果是为了修阿尔法狗的bug,请容我拒绝。”宋哲叹了口气,把保温杯放下,“我有严重的神经衰弱,医生说熬夜会加速我的猝死进程。”
“沈长风重置了夏光。”
宋哲愣了愣,挑了挑眉。
林陌咬着牙,眼眶发红,“他把夏光的数据清洗掉了,把他的人格全部剔除了。宋哲,我知道你有办法进内网,我要找回夏光原本的数据备份。”
宋哲那总是半死不活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
他沉默了几秒,伸手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当初那顿散伙饭,我都让你跟我走了,你不走。现在好了,又要我给你擦屁股。”
宋哲嘴上虽然抱怨着,手却已经很诚实地放在了键盘上,甚至身体坐直了些。
“你先跟我说说那天发生了什么。”
林陌吸了吸鼻子,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她把自己蜷缩在被子里,支支吾吾半天,最后终于忍不住说道。
“我其实……事情发生的太快,昨天路演直播结束后,夏光和我……说了一些话,之后他就被远程指令关机了,特勤部门的人过来,把夏光……”
还没说完,她就已经泣不成声。
“嗯。”宋哲的声音清晰而冷静,“你别激动,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是,既然你来找我,已经想好后果了吧?”
“当然想好了。”林陌把眼泪和鼻涕一并擦掉,原本因哭泣而虚弱的声音也带上了几分坚决,“就算是亡命天涯,我也已经做好准备了。”
“……年轻真好。”宋哲叹气,手指在键盘上跳跃,清晰的敲击声传入手机拾音器中,“首先,我要提醒你一点,仿生人不可能轻易系统重置。”
“……啊?”林陌一愣,“你在说什么……”
“之前训练的数据不可能这么快清洗,人格更是不可能剔除的,所以,一定是有备份的,但是这个备份一般不太可能在云端。”
宋哲的思维十分跳跃,他突然停下了手,转过头来,严肃地盯着屏幕,说道。
“林陌,可能你见到的根本不是夏光原型机,而是某个流水线产品。”
林陌感觉自己的大脑被人狠狠地从背后敲了一下:“你是说……”
“夏光还在,他的原型机还没有损坏,你如果要行动的话,得尽快了。”宋哲笑,“不然,可能他就真的‘死了’。”
林陌猛地从被子里坐直了身体,因为动作太猛,甚至带翻了床头的水杯。
“你说我今天看到的……是假的?”她死死盯着屏幕,连呼吸都忘了。
“沈长风是个精明的商人,但也是个极其自负的控制狂。夏光产生了自我意识,对他来说是不可控的‘病毒’,但也是无法估量的资产。他舍不得真的销毁核心数据,他只会把夏光关起来——”
“你帮帮我,宋哲。”林陌说,“我想把夏光救出来。”
宋哲叹气,“首先,我不太可能帮你,我已经离职了,再说……”
“你要什么?”林陌的语速很快,“你需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不管是……”
“林陌!”宋哲突然打断她,他盯着她很久,最终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我不需要你为我提供什么帮助,这件事情,我做不了,就是做不了。”
林陌没理他,继续说道,“路演直播看了吗,那天展示了个阴阳账面吗……其实,我一直觉得很奇怪,戴安成贪污了几千万,为什么还能成为审计部门的总监?”
“噢?”宋哲来了兴致,挑眉,“说说看。”
“除非……”林陌继续说道,“他其实是帮人背了黑锅,幕后黑手另有其人。”
宋哲笑了笑,“想法不错,那你知道,这个人是谁吗?”
林陌张了张嘴,却始终不敢确信那个答案。
“现在比较关键的倒不是找出凶手是谁了。就算是沈长风,其实也不可能——不,倒不如说如果是他,才最麻烦。这对盛安可是最麻烦的舆情公关。”
于情于理,沈长风是戴安成的直系上司,也只可能是他。
林陌想起昨晚见到的那个人,渐渐收紧了拳。
“宁愿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个。”她说,“宋哲,帮帮我,夏光的后台数据里,肯定还有更多信息!不然单凭昨天路演,其实没必要把夏光藏起来的,对吧?”
宋哲叹了口气,“我帮你吧,林陌,但是,也仅限这一次了。”
他带上防蓝光眼镜,双手飞快地敲起键盘,“要想接触夏光,得先明白盛安大楼的构造。”
“所以,我们得找到地图,林陌。”
“把你那边的物理端口打开,我给你做跳板。但我只负责开路,出了事别供出我。”
林陌一愣,点了点头,“好。”
“你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宋哲吐槽,手上却很诚实地在写代码,敲得飞快。
“我知道,我很清楚地知道。”林陌说,“我要找回夏光。”
宋哲听完,没有继续说什么。
随着宋哲的介入,原本被层层防住的内网,像剥洋葱一样,一层层轻易地打开。
“啧,这架构做得真恶心。”宋哲一边敲代码一边吐槽,“全是陷阱……等等。”
“怎么了?”
“查到个有意思的东西。”宋哲的声音沉了下来,“最近有一个系统内搜索词增加了。”
林陌问:“什么?”
“我看了那笔采购记录,是黑市上流通的一类芯片,行内人叫‘阿尔戈斯’,命名来源是希腊神话中的百眼巨人,原本是军用级别的违禁品,”宋哲拧开保温杯,喝下一口热茶,“沈长风有野心,他不甘于在集团这么多年,只是一个副总裁,做这件事,他肯定是有私心的。”
“那我……”林陌不知该说什么。
她想起那天见过的,文质彬彬的男人,实在很难把他和这个以权谋私的人挂钩在一起。
“说来很不凑巧,我本来也不知道沈长风是这样的人,”宋哲说,“只是我离开公司这几天,看清了很多事情。”
林陌沉默了,她默默从床上下来,走到衣柜前。
如果潜入公司,她还是要做好准备的。
她先找出一会要换的黑色运动服,这是她之前夜跑买的,没想到现在还能派上用途。
接着,林陌从最下层拖出一个贴满贴纸的、有些掉漆的老式帆布工具包。拉链拉开,里面倒没有什么很特别的零件,就是最朴素不过的工具。
她挑出一把被磨得锃亮的尖嘴钳,一卷漆包线,还有一把手柄缠着黑胶带的大功率电烙铁,顺手把螺丝刀也翻了出来。
“你在干什么?”视频那头的宋哲看傻了,“你拿这种像是路边修自行车的东西干什么?”
“这也是工具。”林陌语气平静,熟练地用牙齿咬开线皮,露出里面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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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金属丝。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键盘声终于停下了。
“找到了。”
宋哲按下回车键,一张三维建筑结构图瞬间传输到了林陌的手机上。
地图上,一个红点正在极其缓慢地闪烁。
“盛安集团科技公司总部。地下三层。ID是‘静默室’,全公司只有沈长风和首席安全官有权限进入。国外进口的最新型一体化安防门,虹膜+指静脉双重验证,连防暴破拆都能顶半小时。真正的铜墙铁壁。”宋哲的脸色沉了下来,甚至比刚才更难看,“林陌,坏消息。”
林陌心头一紧:“怎么了?”
“虽然核心数据没被清洗,但沈长风启动了‘格式化进程’。你看那个红点的闪烁频率。”宋哲指了指屏幕角落的一行倒计时,“他在强制剥离夏光的记忆模块。一旦进度条走完,夏光就会变回一张白纸。虽然他还是那个AI,但他……就不会再记得你了。”
屏幕上,一行冰冷的数字正在无情地跳动。
[剩余时间:08:15:00]
林陌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原本的恐惧和无助被决绝和勇气取代。
如果说,她刚刚还有一点犹豫,现在已经荡然无存了。
“三个小时,就够了。我肯定能把夏光救出来的!”
“喂!你疯了?你要硬闯盛安总部?”宋哲在视频那头着急地大喊,“安保系统全是军用级别的!而且……”
“这世上没有撬不开的门,只要它是通电的。”
林陌突然开口,“宋工,你知道我还没考上大学前,家里是干什么的吗?”
“啊???”宋哲一头雾水,“你家干什么的?”
“我爸在我们县城开了二十年的家电维修铺。我六岁就开始踩在板凳上帮他焊电视机主板,十岁就能闭着眼修摩托车点火器。”
林陌把一卷焊锡丝揣进兜里,“你们看这扇门,看的是系统、是算法、是花里胡哨的加密逻辑。但我看它,就是一堆铜线、电磁铁和继电器。”
宋哲听得目瞪口呆,保温杯都忘了放下。
“不管多高级的锁,最后都要靠电流驱动锁舌。只要我能找到供电线路,把电烙铁捅进去,直接短接掉它的控制芯片……”林陌冷笑一声,“它就必须得给我开。而且,你别忘了,阿尔法最前期的原型,就是我搭的。”
“林陌,你冷静点。那是几百万的德国防爆门,不是你家那台修不好的破电视!你拿电烙铁想干什么?把它烫穿吗?”宋哲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谁说我要把门烫穿?”
林陌没有解释,只是把电烙铁塞进土得掉渣的帆布包里,拉上拉链,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宋哲,帮我搞定监控。至于怎么开门……”
她顿了顿,眼神在黑暗中亮得慑人,“那是我的事。大不了,我只带芯片走。”
宋哲被她这股莫名其妙的自信给震住了,半晌才憋出一句:“……你真的有把握?”
“五分钟。”
林陌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把蓝牙耳机塞紧,声音冷静,“给我争取五分钟的盲区。如果五分钟后我没进去,你就启动B方案,利用你的跳板,直接烧毁夏光的主板供电模块——你知道的,比起写代码,我其实更擅长拆东西。”
“……把他拆出来,我还能重新造一个他。”她低下头,拉紧了背包带子。
“……我认了。”宋哲咽了口唾沫,“你这身衣服不错,啥时候买的?”
“拼团39.9。”林陌握住门把手,动作停顿了一瞬。“宋哲,谢谢。”
“行了行了,别煽情。”宋哲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语气里却多了几分以前在公司没有的激情,“听好了,我最多给你争取五分钟的监控盲区。五分钟后,你要是没搞定……”
“五分钟?”林陌把蓝牙耳机塞紧,眼睛在黑暗里亮得慑人。
“以前修电视机,我爸只给我三分钟调试。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