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兖京到滇州,一路三千余里,姜絮夙兴夜寐,终于在一个多月后到达。
周父月下斟酒,与姜絮于庭院对酌。
“你娘也是被一杯毒酒赐死的。”他主动提起柳静姝之事。
“我知道。”姜絮回他,暗忖着他的那个“也”字,目光落在他那映着月色波澜的酒盏。
周父举杯欲饮时,听见她那句“我知道”,忽的一顿,眼神困惑。
不过十三四岁的女娃,在听见生母被害时竟如此淡定。
“她是受我牵连而死。”他解释道。
“我知道。”姜絮回他,洞穿一切的眼神落在周父身上,让他一个年近半百之人竟有些许心虚。
毕竟用她母亲之事骗她来此,非正人君子所为。
“你既已全部知晓,为何还愿再到这山高水远之地走一遭?”周父再次举杯,仰头欲饮,却听得“砰”的一声,手上一阵酥麻,手中杯盏瞬间炸开,碎瓷酒水迸溅,哗啦落了一地。
他的手僵在半空,仍保持着半握酒盏的姿势,他的视线向姜絮望去。
姜絮面前的茶盏溢着热汽,只是杯盖不知何去,应是被她砸来,阻止他饮下那杯毒酒。
“我应向你母亲以死谢罪。”他无奈地垂下头,手掌按着桌沿,桌上的瓷片扎透掌心,血水与酒水一同蔓延。
“我知道。”姜絮说道,带着一丝毫不遮掩的狠劲。
他闻声抬头,既然知道,为何还要阻止他饮下毒酒。
姜絮不语。
那晚,与周父的对谈,姜絮自始至终就只说了三句“我知道”。
而后,她走进周梧的房间,望着在睡梦中仍皱眉呓语的少年,她侧坐在他的榻边,微微俯身,握住他的双手。
似察觉到了什么,睡梦中的周梧突然反手抓紧,攥着她的手腕,猛地坐起身来,两眼一睁,撕心裂肺地喊了声:
“姜絮——”
彼时的姜絮,正站在门口,门刚推开一半,听见寂静黑夜中的这声呐喊,她离开的脚步顿时停住,回头朝他望来。
她看出他应该只是梦中惊醒,并未察觉她真的在此。
她屏住呼吸,生怕惊扰他半分,只待他再次入睡时再悄声离开。
周梧半梦半醒间,不知怎的,像有感应似的,鬼使神差般缓缓转头,朝门口望去。
只一瞬,呼吸骤然顿住,意识陡然惊醒。
一仙娥般的女子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
月光从半开的门缝中透进来,银辉流淌于她素白衣衫上,她周身似落了雪般,清冷孤寂,如同一幅浸在月色里的美人图。
不过惊鸿一瞥,却撞得他心尖发颤,仿佛心脏被猛然攫住,他捂着胸口,委屈地呢喃一声“姜絮”。
清冷美人似有所动,衣袂被夜风吹得扬起,只是逆着光五官看得并不清晰。
“是你吗?”周梧问道,说着便要掀开被褥爬下床榻。
“周梧……”姜絮出声制止,声音空灵得仿若来自海外仙山。
周梧躁动的心绪被她安抚住,如虔诚的信徒般,跪坐在床榻,微微仰头,肃穆而又庄重地望着月色下的她。
“周梧……”她再次叫住他,在他不舍的目光中缓缓转过身去,只留给他一个清冷的背影。
“翻山越岭,我是为你而来。”
她的声音缥缈虚无,她的身影恍若滚滚烟尘。片刻后,她便消失在茫茫月色之中,也消失在他的睡梦之中。
第二天周梧醒来,仍觉得这一切是真实发生,他去问他父亲。
周父回他:
“没有这回事。”
周梧不信,翻遍整个房间,终于在枕下找到一卷字迹规整的佛经。
当熟悉的笔迹映入眼帘,刹那间,昨夜那个模糊的声音陡然变得清晰。
“翻山越岭,我是为你而来。”
他确认,她就是姜絮。
他奔出房外,追问周父:
“父亲,姜絮昨日可有来此?”
周父仍旧一口咬定:“不曾。”
他跌跌撞撞转身,回到屋内,抱着那卷佛经出神,他突然想起幼时的誓言。
他要回京,他要娶她为妻,他必须得高中状元。
没有任何人,任何事,再能动摇他的决心。
从那之后,他的心开始变得踏实,他夜夜枕着佛经入眠,似乎她就一直陪在他身边。
而今夜,她就站在他面前。
他激动得如同做梦一般。
“姜絮。”他低声喃喃,喉结滚动,紧张得声音发涩,带了点颤音,问出他纠结许久的问题:
“你愿意做我的妻子吗?”
姜絮整理床铺的动作顿时停下,极轻地叹了口气,转身朝他看来。
烛影轻晃。
他望见她眼里的无奈,他手足无措地解释:
“我的意思是,虽然名义上你我已是夫妻,但我还是想问你一句,你愿不愿意?”
“如果你觉得委屈的话,三书六礼,八抬大轿,统统都可以从头来过。”
他不是喜欢说大话的人,但他一时激动得忘乎所以,承诺道:
“只要你一句愿意,我高中状元之时,便是迎娶你进门之日。”
他说得意气风发,豪言壮语,她却听得面色平静,心里泛不起一丝波澜,只是在听见他说他高中状元之时,便是迎娶她进门之日时,有种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本侯若能沉冤昭雪,第一件事便是与你和离。”
初见那日,那个令她嘴唇疼了好几天的吻,以及始作俑者的那个他,那些记忆,如潮水般将她淹没,她只觉得胸口窒息得紧,让她有点喘不过气来。
有些奇怪。
他明明对她不好。
可此时此刻,她却发现,她似乎在思念他。
她想起最后一次见他,想起他那双浸着潮湿的眼眸,想起他在她唇上落下的那个雨腥味的吻。
她凝了凝神,强行让自己从回忆里抽离。
而她失神的半晌,依旧被周梧清晰地捕捉到。
他眉头微微蹙起,似察觉到了什么,方才还满含期待的眸光顿时黯了下来,他小心翼翼地问道:
“他从前,也这样问过你吗?”
话音刚落,烛芯陡然噼啪一声,惊得姜絮整个人都抖了下。
她轻轻拍了拍胸膛,喘匀气息,语气平静地说道:
“并没有。”
“我们是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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赐婚。”
“嫁给他之前,我们只见过一面。”
“他最开始,甚至把我当成了姜若雪。”说着,她的嘴角扯起一抹自嘲的笑。
“他待你好吗?”他又问,刚问出口就后悔。
姜絮上前一步,离他更近了些,微微仰头,目光灼灼地望着他。
他的眼睛生得极为干净,瞳仁黑得发亮,望向她时,眸中似盛了一汪清泉般,莹润澄澈。
“他人即使对我再好,难道会比你对我更好吗?”她问道,难得的,语气里多了些往日的俏皮。
周梧的脸上浮现一抹得意的神色,回道:
“那是自然。”
一句话把周梧哄好,姜絮耸耸肩,说道:
“我累了,先休息吧。”
姜絮指尖刚碰到锦被,便听到周梧几步跟在身后,说着“我来帮夫人铺床”,似有同床就寝之意。
姜絮身子一僵,脸上皮笑肉不笑,她转过身来,伸手拦住还想继续靠近的周梧。
“夫人这是要拒绝我吗?”周梧委屈地望着姜絮,胸膛抵着她的掌心用力,却不曾想她却更抗拒。
“我们又不是真的……”姜絮干巴巴地解释。
“可是你没说不愿意。”周梧争辩道。
姜絮气得眼睛瞪大,有口难辩。
明明她的这个动作就摆明了她不愿意,他那么聪明的一个人,怎么还在这里跟她装傻。
“那我现在跟你说,我不愿意。”姜絮理直气壮地说道。
周梧眸里的光瞬间黯淡,失落地说道:
“既然夫人害羞了,那我们就过几日再同床。”
姜絮:……
姜絮钻进被窝,只露了脑袋在外面,她偏头,望着一旁睡在地铺上,就睡在她床塌之侧的周梧,轻声说道:
“其实我更喜欢你叫我的名字。”
“我也喜欢。”他回道,目光落在榻上锦被裹住的,连绵山丘似的凸起。
他至今无法相信,他与她近在咫尺。
他遗憾地说道:
“可惜你的名字,今后都见不得光。”
“但你要相信我,我以后一定会给你一个正大光明的身份。”
姜絮极轻的“嗯”了声,而后听到身侧窸窸窣窣的响动,以及重得几乎像贴着她的耳朵传来的呼吸声。
她不情愿地睁眼,却被吓了一跳。
周梧不知何时跪在榻边,正眼神缱绻地望着她的睡颜。若不是她察觉异样,不知道他要这样望她到何时。
被她抓个现行,他也不羞愧,反而冲着他微微一笑,温润的一张脸,硬是让人发不出脾气。
“你这是在做什么?”姜絮问道,按耐住被他吓得砰砰乱跳的心脏。
“夫人太好看了。”他解释道,手肘支在榻沿,托着他那张人畜无害的脸,继续明目张胆地盯妻。
姜絮:……
“哪里好看了?”姜絮无奈道。
“眉毛好看,眼睛好看,鼻子好看,嘴巴也好看。”
“哪里都好看。”他回道。
“你说我是阿难吗?”姜絮问道。
“阿难又是谁?”他问,眉间闪过一丝疑虑,还夹杂着些许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