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还是我来拿吧。”
齐心忙上手想要将东西拿回来，却被段婆婆轻而易举地躲过。
“你那点儿力气，半路再把东西给摔坏了。”
齐心一噎，无从反驳：“那…那我们一人拎一段儿。”
“就这点轻飘飘的东西，且用不上你。”
婆婆这话说得她难得脸红。
锻炼锻炼，必须得锻炼！
以后她也要肩扛百斤，手提五十，叱咤风云，力大无穷，根本不需要劳动老人家来干力气活。
心里一顿胡言乱语地给自己定了目标，这才勉强心安理得地一同回去。
两人快走出集市时，一阵闹哄哄的脚步声和“躲一躲让一让了！”的高呼声迎面而来。
齐心忙拽着段婆婆往旁边闪。
那农户显然是来晚了害怕耽搁，肩上扛着扁担，挂了两个竹篓子脚步飞快，直冲闹集来。
确认段婆婆没被冲撞到，齐心这才回头看了那农户一眼，见他已经麻利地插缝占下位置，将那竹篓打开，展示出里头要卖的东西来。
竟是两篓子小鸡、小鸭崽儿。
叽叽嘎嘎地叫个不停。
“走吧。”段婆婆掸了掸衣服上被竹篓蹭上的干泥，见齐心目不转睛地盯着那鸡鸭崽子出神，便问，“你想买？”
“啊？嗯……若是自家养几只，是不是比在外头买整鸡整鸭便宜？”
“自是便宜不少，外头公鸡能卖五十到七十文，母鸡则要七十文到百文。鸭就更贵了，因着鸭蛋贵，活鸭便是三百文也卖得的。”
齐心默算自己手里几贯钱，不过能买十来只鸭，她倒吸一口凉气：“那也太贵了……可既然能卖高价，这人为何不等养大了再拿出来卖，鸡鸭崽子总卖不出几十上百文的价格吧？”
段婆婆也朝那农户看了一眼，那人分明是一脸急色：“只怕是着急用钱呢……”
“婆婆，你会养鸡鸭吗？”
“咱们家泥腿子出身，能有什么不会的，可你真要……”不等婆婆话说完，齐心已经转身走到那农户面前。
“这位大伯，您这鸡鸭崽子如何卖的？”
那农户忙抬起头来，语气焦急，声音听着还有些哑：
“小鸡崽儿三文一只，小鸭崽儿则需十文一只。”似是怕齐心嫌贵，报了价后又赶紧解释道，“小娘子可别嫌贵，我这都是跑山的鸡鸭养出来的，若不是家中有急事儿需要钱，是万不可能拿出来卖的……”
齐心不知市价，只能再次求助地看向跟上来的段婆婆。
婆婆已然听到了农户说的价格，悄然给她递了个眼神，脑袋稍点了一下。
这便是能买了。
齐心了然，蹲下来去看被农户打开上盖的竹篓，里头的小鸡崽儿明显更多，见她凑近，叽叽喳喳地贴到一块儿，似乎这样就能抵御她这个突如其来的“敌人”。
毛绒绒的小鸡黄，看着还怪可爱。
再看旁边的鸭崽儿笼，里头只有五只，那小鸭子明显比小鸡更凶狠些，见她靠近，冲着虚空就是一个叼啄的动作，以为这样逼退这张完全陌生的脸，见伤害为零，又瑟缩地一齐退到角落里。
“既是大伯家中有急，那我就不跟您讨价还价了，小鸡崽儿给我来上十只，小鸭崽儿我全都要了。”
这便是八十文了。
可齐心这回一点没心疼，也没犹豫。
先不说得段婆婆认可的价格，便是这中间差价的利润就知亏不了。这会儿开始养，约莫到了过年也差不多长成了，她们一家的年夜饭也不许上外头买那样贵的，若到时有需要串门拜年的，拎上一只半只的已很体面了。
段婆婆才不知道她心里都盘算到过年的事儿了，见她一眨眼花了这样多习惯性地生出些许心疼。
难不成大手大脚的习惯还在？
可一想到是自己主动给了钱叫齐心自己做主的，便又把嘴边的话给咽了下去。
罢了罢了，总要给孩子一点儿折腾的空间。
那农户一听齐心一开口竟然就要了大半，立马激动起身，一张沧桑的脸上终于透了点喜色，冲着她连声道谢，几乎要鞠一大躬：
“小，小娘子实在是个好人，多谢…多谢多谢……你往后定然顺风顺水平平安安，多谢！”
齐心没推拒这美好的祝福，却不得不躲开了农户大伯的鞠躬。
这她实在受不起。
“您有鸡鸭要卖，正好我要买，本就是你情我愿互利互惠的事儿，实在不值得这样客气。”
农户大伯似扭头抹了一把泪，不知从哪掏出两个用草叶编成的软筐，将齐心买下的崽子分别放了进去。
“这软筐编得可真漂亮，多谢大伯。”
她赞了一句，没再多停留。
那大伯剩下的崽子也没停留多久，很快便被人抢买一空。
齐心则和段婆婆一起，带着今日满满的收获终于归家。
在正街分叉的路口还撞上了同样出去赶集刚回来的李娘子，她手上也拎了不少东西。
齐心见她靠近，便知躲不开那高昂的嗓门儿。
热情的声音果然由远及近：
“哎呀段阿婆齐姑娘，若早知你们也要去赶集，咱们就该一道的，人多还有个伴儿呢！”
也不等段婆婆和齐心答，她便又带起话头来：
“哟，你们买这么多东西是要自己做饭吧？这两日老闻见你们灶房飘过来的香味儿，给我们家那猢狲馋得直闹腾。可是张娘子身子大好了能下厨了？”
段阿婆做饭难吃，齐心之前的行径看着也不像是会操持家中事务的，她心里自然是默认，齐家只有张娘子能够做出那样有香味儿的饭菜来，且听说张娘子那个走了的郎君，从前的手艺可是能在府城开酒楼的，说不定这么些年也能学得一二呢！
齐心和段婆婆相互对视一眼，一时不知该如何答。
半晌，还是齐心默默举起一只手：“其实这两日是……我在做饭。”
李娘子原本期待满满的目光瞬间落在她的身上，逐渐写成了不相信：
“你？”
她笑笑没多解释：“今日提了许多东西不得空，改日再请李婶婶到我们家坐坐。”
说完简单福一礼就走。
留李娘子在原地不可置信地频频回头，口中嘟囔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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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假的…她也不像是会做饭的样子啊，是唬我的吧……”
祖孙俩走了一段儿，齐心这才噗嗤一声笑出来。
段婆婆奇怪地看她一眼：“突然笑什么呢？”
“只是觉得李婶婶这人有意思得很，她方才听见是我做饭时那眼神，也太夸张了，咱们改日就请她来家中吃个饭如何？”
“请来也好，近来也受了她家不少的照顾，等你娘再好些吧，到时把王实父子俩也请来，邻里间就是要常聚聚才热闹，往后免不了互相搭把手的时候。”
之前段婆婆不敢提这事儿实在是对自己的厨艺没什么信心，可上外头吃手中银钱也不趁手，便断了这个念头。
可现在家中有人能做饭了，甚至味道好像还不错，她心里的念头又活泛起来。
齐心笑盈盈地应下：“好，那正好我还能有时间多练习几个菜。”
鸡鸭小崽儿被段婆婆归置到柴棚底下尘封已久的鸡笼里，把那农户送的干草铺在笼子底下，又取了两个豁口明显的菜碗倒上水放进去，这鸡鸭便算是养上了。
这会儿养家禽自不可能像后世那般舍得许多饲料，全都靠地吃地，富贵些的人家才可能考虑给些粟米，好在齐家有自己的菜地，院子里也有草叶。等明日之后放出去找食儿时着人看着，往地里吃些草叶小虫也就够了。
省事儿。
齐心则把今日买的盈余的蔬果肉都放进竹篓里，顺着水井的绳一个个系得紧紧的，再放到幽凉的水井中，水井里头温度低，放这些需要短期储存的东西正好。
段婆婆就在堂屋门口歇着，看齐心来来回回忙碌着。
她还是偶尔会冒出不适应的感觉来，明明几天前家里的活儿还都得她自己上手才行，可如今还有能闲下来的时候，好像还真有点人家说的什么颐养天年的意思。
闭上眼，舒一口气，靠在竹椅上闭目养神。
等齐心折腾完，回过头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
颇有点岁月静好的意思。
她轻手轻脚地洗了甜瓜，切成小块儿分了两盘，一盘放在正休憩的婆婆身边，另一份则断进了张秋玉的屋子。
“阿娘，来吃点儿甜瓜，解了苦味儿还能解解暑气。”
张秋玉正把手中喝完的汤药碗放下，见到那一盘甜瓜，一颗心瞬间熨帖得柔软。
“好孩子，快坐下歇着，咱娘俩一起吃。”
外头暂时没了活儿，齐心顺势坐下，将今日出门遇见的事儿，一点点讲给张秋玉听。
“阿娘你是不知道那店家有多气人，他竟敢开口收我五十文的定银！”她伸出五根手指，极尽夸张地描述，“我今日可硬气了，一句话没说拉着婆婆就走，那店家在后头不停地喊——哎哎哎我给你便宜些！我一点没理会，且叫他后悔去吧。”
“后头去买菜还碰上了……”
“……”
她说得热闹，张秋玉听得也认真，时不时附和一两句，恰当的时候也笑出声来。
段婆婆在外头早就睁开了眼睛，捧着那盘甜瓜听着屋里的动静，就在屋檐的阴影下，一口一口吃着脆甜的瓜肉。
咔呲，咔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