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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台风过境

作者:言苓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港岛葵涌这片的街道很窄,路边闪着灯的车子疾驰而过,溅起丝丝水花。


    霓虹灯点缀的不夜城街巷里,依旧到处可见纷涌人群。


    两人被行人挤到。


    薄绥微躬着身,长臂将她护在身边,淡淡的木质调香混着冷凌的雨调拂来。


    不知是港岛天气反复无常,还是人潮实在拥挤,一点热意在温荷心底发酵。


    慢慢攀至耳缘,连带着她脸颊也有点发烫。


    “我还没想过这个问题。”


    小时候倒幻想过,像电视里演的一样。


    穿着洁白的纱裙,在亲朋好友的祝贺声中嫁给白马王子。


    现在不这么想了。


    结婚不是人生的必需品,遇到对的人可以结婚,如果遇不到,也没必要勉强。


    如果要问她的理想型的话……


    温荷懵然地扬头,视线无意识地朝天空落去。


    雨幕如线,一把黑伞安静地挡在头顶,将一切不安稳的水声阻隔在外。


    身旁,薄绥安静地垂眸看她,黑白分明的眸子,静静地倒映出她的脸颊。


    落在伞上的雨珠,声音闷闷的,带着快慢的节奏。


    像此刻她胸腔里,反常地加快节奏的心跳。


    薄绥把她送到单元楼楼底。


    他停住脚步,微笑淡淡,“不着急,你可以慢慢考虑。”


    他向后退一步,站在单元门槛外,“你上去吧,我在这里看着你。”


    雨花从墨色大伞上弹开,无边的灰蒙雨幕,将他笼罩。


    -


    持续多日的台风终于结束那天,是个周日。


    窗外隐约残存台风尾带来的阵雨,出租屋被贴成“米”字形的窗外,街道带着灰蒙蒙的雨雾,远处一枝被风吹倒的枝桠搭到窗棱上,枝叶已经灰败地被打落了一片。


    外面是台风天后异常烦闷的回南天,以至于玻璃窗上都沾上一层水雾。


    温荷的房间里却是绝对的凉爽,空调呼呼地运作。


    因台风被临时移至室内窗外上蝴蝶兰、绿萝和多肉被空调上下转动的风吹过。


    修建整齐的枝叶在清凉的风中微微颤抖,室内的环境让植株丝毫不受台风的影响,反倒娇翠欲滴地让整个房间充满生机。


    早晨八点二十三分,电话铃声响起。


    缩在被子里的温荷被吵到,终于有醒转的意思,懒散地在床上伸了个懒腰。


    闭着眼循声找到手机,凭本能点了接通:


    “喂——”


    云雨:“喂,懵懵,我都已经到医院了,怎么听你这声音,像是还没睡醒啊?”


    “什么?”温荷从床上坐起,动作太猛,迷糊的困意和气血同时涌上脑门。


    大脑几乎是瞬间开机,但又有点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


    她揉眼。


    “……云云,我不是说,外婆已经没事了,不用麻烦你来回跑一趟吗?”


    她一边说,一边翻身下床,迷迷糊糊地往洗手间走。


    出租屋的房龄很老,室内却被她布置得充满温馨的生活气。


    原房主留下的旧沙发铺上米色毛绒垫,角落陈旧的枣红色木地板被布置成堆叠陈设毛绒玩具的展台。


    虽然略显杂乱,却乱中有序。


    温荷走到洗手间,光脚踩上嫩绿色的毛绒脚垫。


    对着镜子给牙刷挤上牙膏,慢吞吞地含进嘴里,半梦半醒地洗漱。


    “我怎么可能不来!”


    “我知道薄家已经给凌婆婆提供了帮助,但我怎么能丢你一个人,怎样都得过来看一眼啊。”


    云雨的话,让温荷心头一暖。


    她关掉水龙头,将漱口杯和毛巾放回陈列架,声音清醒了几分,“谢谢你,云云。”


    她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


    八点半,她定好的闹钟正好响了。


    她语气染上点歉意,“但是云云,我今天得陪薄绥哥去看望薄爷爷。一会你看了外婆,可以去附近逛逛,我中午回来请你吃饭可以么。”


    她右手拿着电话,左手指尖按在镜子上,纠结地戳了几下。


    幸好云雨表示理解,“跟你那位养兄去看望薄老先生?哎呀我懂的,我看新闻媒体都说,现在薄家那些个子孙都恨不得住在病房里等着分遗产。”


    “你快去吧,薄老先生这么喜欢你,薄绥还帮你解决了凌婆婆手术的事情,你是该陪着薄绥去看望。”


    温荷含糊地“嗯”了声。


    确实。


    薄绥帮了她外婆,她却依旧想拒绝和他协议结婚争夺家产的计划。


    心头这点愈演愈烈的愧疚,让她忍不住想尽办法帮他。


    -


    洋河医院,顶层病房外。


    顶级私人医院的顶级vip套房24小时维持安静祥和,手搭在冰冷门把手上时,温荷深吸口气。


    她扭头对薄绥说,“路上我跟你说的事情,你记住了吗?”


    她看着他手上拎着的饭盒,再次提醒,“一份是我们一起给爷爷准备的无油的枸杞炖瘦肉,一份是我们俩专程去铜锣湾给爷爷买的蛋黄莲蓉酥和杏仁糕,你不要说漏嘴了哦。”


    薄绥垂眸看她,点头说好。


    温荷化了淡妆,身上一套藕色的小香风外套,搭配乖巧的学院风百褶裙。


    扭头时,领口珍珠镶边钩住丸子头上散落的棕栗色发丝。


    她不常穿这样的风格,没想到一上身就像为她量身定制般。


    连气质和风韵都恰到好处。


    察觉到安静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温荷清了清嗓,压低声说,“这样准备,你是不是觉得太刻意?”


    “但这样也不算骗薄爷爷吧,毕竟点心和水果真的是咱们一起去买的。老人生病了,咱们做小辈的应该要想办法哄哄他……”


    她视线心虚地移开。


    “不算骗人。”薄绥抬手,帮她将缠绕在衣领上的软发拂开。


    狭长的桃花眼看着她,“你安排得很好。”


    他唇角勾出一道浅浅的弧度,“你今天也很漂亮。”


    “……”温荷没想到薄绥会突然说这个。


    虽然知道薄绥大概是在寒暄,但一点热意蔓上她耳根。


    她愣了两三秒,脱口而出,“谢谢,你也很好看。”


    温荷大脑一片空白,诚实地想着,其实这几天都挺好看。


    “是吗?”身后,薄绥大概是笑了。


    他一揽,长臂擦过她身侧,落在门把手上。


    衬衫挽起一截,露出肌肉线条流畅的小臂,隐隐有略突出的青紫色血管交错攀缘。


    轻轻一用力,门“啪嗒”声打开。


    他声线沉得发哑,“让温小姐觉得好看,我很荣幸。”


    温荷一愣。


    薄绥却单手撑住门,笑容和煦。


    “愣什么,还不想进去吗?”


    她懵然地跟着他进去。


    直到薄爷爷叫她名字,她才回过神。


    她循声看去。


    原以为,薄老爷子的病房会像今晨云雨提到的那样,围满薄家的人。


    可此刻,宽敞的病房却只有几个工作的医护和佣人。


    薄老爷子花白的眉宇间还有几分愠怒的影子,雪白的被角沾着佣人没来得及处理的打翻的茶渍。


    温荷心头一紧。


    “温温,你终于来看爷爷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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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要一看见她,老爷子紧锁的眉宇立马松开。


    “前几天你外婆生病手术的事情,助理今天才告诉我。都怪爷爷,没能及时给你撑腰,你家人生病,一定把你吓坏了吧?”


    薄老爷子招呼温荷到他床边,亲切地拉过她手,“我已经告诉助理了,以后我老爷子病得发昏,你的求助电话打到助理们那里去,他们无需过问我,直接满足你的要求。”


    “只要是我家温温想要的,就算我老爷子不在了,薄家得也替你办到!”


    温荷着急地制止住他话头,“薄爷爷,您别说这些不吉利的。”


    她扭头,扬起脸给薄绥递了个眼神。


    薄绥站在病床两步之外,单手拎着两只饭盒,狭长的眸子耷拉着,看不清神色。


    薄老爷子和他不亲近。


    他来看望老爷子时,大部分时候都是两相无言。


    他渐渐形成了自觉:


    为了不给老爷子添不快,没有特殊情况的话,他放下东西就会离开。


    连老爷子的身体状况,也是从医护处了解。


    薄绥对温荷勾出浅于表面的微笑。


    转头将两只饭盒放在餐台上,吩咐佣人拿去冰箱储存。


    温荷到他面前拉他,“哥哥,你有东西给薄爷爷,应该先给薄爷爷看一眼呀。”


    她软绵绵的声线刻意地扬起,像带着阳光的春风般,倔强地往人心里钻。


    她扬起脸,黝黑的瞳仁盯着他,轻快地眨了下。


    “哥哥你总是这样,做了什么事情也不让人知道,这样是不对的,你应该要问薄爷爷的意见,要是咱们带来的东西薄爷爷不喜欢吃,咱们下次再带别的东西来呀。”


    她不由分说地拉住他袖口,拉着他往病床边走。


    柔软的掌心,带着轻微的,常年握舞蹈把杆留下的薄茧。


    倔强地握住他手腕,骨节分明的指节微凉,掌心却是让人升起暖意的热。


    薄绥喉结上下一滚,手掌虚空地握成拳状,微微泛着粉的指腹往上挪了一截。


    指腹悄悄勾到她的手指。


    温荷左手拎着饭盒,右手拉着薄绥走到床边。


    她将饭盒送到老爷子面前,声音和软,“薄爷爷,这是我和哥哥一起给您准备的枸杞瘦肉汤和点心。”


    她在床头的矮桌上将饭盒挨个打开,舀了勺汤送到老爷子面前。


    “薄爷爷,您尝尝,这是哥哥记得您喜欢这个口味,特意亲手准备的。”


    温荷心底闪过一线心虚。


    她攥紧汤勺,缓缓吞气。


    没关系的。


    她只是想要帮薄绥缓和关系而已。


    薄爷爷和薄绥都是很好的人,他们之间也许只是有些误会。


    汤勺停在老爷子唇边,对温荷一向慈祥温柔的薄老爷子却表情古怪。


    他缓缓将她递来的汤勺推开,尽量慈祥地对她说:


    “温温,我明白你好心,但你别替这不孝孙说话。”


    薄老爷子语气越来越重。


    他合上眸子,胸膛缓缓起伏,艰难地平复了口气。


    但薄老爷子纵横商界一生,如山般巍峨,习惯人见他时仰头。


    他一点愠怒也理应有人争先恐后地买单,因此也早就不习惯忍耐。


    薄老爷子睁开眼,浑浊的老眸越过温荷,看向她身后的薄绥。


    声色俱厉,“薄绥,你还有脸来看我?”


    “这些天你都对小策做了什么!


    你不知道劝着你弟弟,非要教他跌跟头。非要眼睁睁看着他带着这么多专项基金领投那个镍项目。


    看小策被骗得血本无归,在圈子里丢尽颜面,你终于满意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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