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绥动作一滞。
手中茶杯里晃悠悠的琥珀色茶液不小心洒出,在桌边晕开一片澄明的水渍。
空气安静了两三秒,他忽然说,“我不喜欢她。”
薄绥凌眉微垂,漆黑的视线如火舌撩动,安安静静地朝她落来。
温荷被盯得后背发毛,“哦哦,那确实不太好。”
她哪来的立场给他拉郎配。
况且若他只是为了争家产,和讨厌的人结婚确实不值得。
耽误的可是两个人的生活。
她没再追问下去。
埋着头,将碗里一块麻婆豆腐慢吞吞戳成碎块。
薄绥说,“为什么忽然问我这个。”
“是因为想再次回复我,上次提出的提议吗?”
抬头,薄绥放下的筷子,沉而黑的视线穿过昏昧光线,直直地盯着她。
桌上的菜冒着白色热雾,浓油赤酱裹着鲜亮的青红辣椒段。
他面前的茶水已经空下去一半,脸色却克制如常。
不知是被辣到所以停了筷子,还是和她一样,心思根本就不在吃饭上。
温荷跳了一天舞,下班前早就饿了。
但看着薄绥克制而紧绷的脸色,她默默将筷子放在筷架上,忽然感觉不太饿了。
“我……”
这些天,她考虑了很久。
还是没想出该怎样拒绝他。
薄绥气质是天然的凌冽,上位感刻进骨血,就连五官线条和神色也偏向漠然。
特别是现在,他今天的心情好像格外差,黑白分明的眸子泛着冷光。
温荷的手按在放平的筷子上,逐渐倾斜的筷架向前挪动,在陈旧的木桌上发出‘吱呀’的摩擦声。
她说,“我的想法还像之前和你说的那样……”
她紧张得胃里抽搐了下,假装镇定地吞了口茶。
“怎么办,我好像已经猜到你要说什么了。”
薄绥忽然唇角勾笑,梨涡染上浮于表面的暖色。
他将一勺宫保鸡丁舀进她的碗里。
炒至油光锃亮的鸡肉块和艳红的干辣椒段摆在表面,他已经将她的碗里堆成了小山。
直到再无处放菜,薄绥才慢条斯理地靠回椅背。
一脸放松地朝她耸肩,语气是少见的散漫拖曳:
“有点紧张,连饭都食唔落去,可不可以再晚几天拒绝我?”
温荷一愣,撞入薄绥的墨色视线,他表情轻松,不像刚才那样板着脸。
她攥紧至冒出细汗的掌心,忽然一松。
她连忙说,“……那先吃饭,今天不说这个了。”
“来咯来咯,辣炒兔丁和毛血旺!”
饭桌上凝固的氛围被小姑娘的吆喝声划破。
老板女儿左右手分别端着一盘子菜晃晃悠悠地跑过来,身前的围兜里插了两瓶豆奶。
她看起来是刚上大学的年纪,红扑扑的一张脸略带婴儿肥。
穿着却很朴素,两个玻璃瓶装在兜里叮当响。
她跑过来时踉跄了步。
雪白的宽口大盘在桌上磕碰了下,溅出点油花。
薄绥帮忙,接过盘子摆在桌上。
特意将温荷爱吃的辣炒兔丁往她面前推了一截。
老板女儿一愣,立马捕捉到饭桌上八卦的气息。
不到二十岁的年纪最有八卦欲,还没谈过恋爱最是向往爱情,也更擅长捕捉爱情的小火花。
她将另外一盘菜摆好,掏出围兜里的豆奶摆上桌子。
“呐,这是送你们的饮料,菜已经上齐了,请慢用。”
温荷经常光顾这家店,和老板的家人们都混了个眼熟。
她抬头,说了声谢谢。
两人对视一瞬,老板女儿早就等着温荷这一眼,视线笑嘻嘻地在两人间流转。
麻利地抽出筷筒里的开瓶器开豆奶,眼神却丝毫不在豆奶上,亮晶晶地盯着两人乱转。
借着开瓶盖的功夫,她笑嘻嘻地问温荷:
“小姐姐,这是你男朋友?我还是第一次见你带男朋友过来诶,你男朋友好帅!”
“嗯?”温荷一顿,快要送到唇边的筷子僵在半空。
正在咀嚼的半块兔肉卡在喉咙,差点将她呛到。
她耳根瞬间发烫,连忙摆手,“不是不是,你……咳咳。”
“喝点水。”薄绥将茶杯递到她面前。
“谢谢……”温荷抿了口茶。
喉咙里还是辣得厉害,她一边伸手去拿桌角的豆奶,一边沙着嗓子对老板女儿解释,“你误会了……”
指尖刚要碰到豆奶,薄绥先一步将瓶子按住。
这瓶的瓶盖还没打开,他将豆奶递还给老板女儿,“麻烦换一份热的。”
“她马上生理期,不能喝冷的。”
温荷一愣。
转头,薄绥将他自己的那杯插上吸管,走过来递到她手上。
他一边拍她后背,一边细心叮嘱,“你可以先喝一口我的,只能一口。”
“懂了懂了。”老板女儿彻底懂了。
雀跃地往菜单本补上记了几个字,“热豆奶是吧?马上来!”
吃瓜的眼神在两人脸上流转,她拍温荷肩膀:
“小姐姐你不要害羞嘛,你和你男朋友坐在我家店吃饭就跟画儿一样。我最喜欢看帅哥美女谈恋爱。”
“下次再带你男朋友来吃饭,不仅送饮料,还叫老爸给你们打八折!”
老板女儿蹦蹦跳跳地转身要走。
温荷连忙叫住她:
“我们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他是我哥哥。”
温荷的脸蛋涨得通红,一点红晕从耳根蔓延至瓷白的皮肤上。
她无措地给薄绥递了个眼神。
“对。”薄绥循着她的视线看向老板女儿,唇角勾出点似有似无的笑。
他修长指节还搭在温荷后背,认真地向老板女儿解释:
“我们以前是养兄妹。”
声线很轻,几乎是温柔的呓语,却在话尾颤出两分暧昧的意味。
“嗯嗯?”老板女儿动作一顿,往后踉跄了步,菜单本补震惊地垂到身侧。
她深吸口气,好像吃大了大瓜。
一边陪笑,一边在嘴边用手指拉了个拉链。
“哦哦,原来是这样。那什么……你们慢慢吃,我爸叫我去上菜了。”
老板女儿一步三回头地快步跑走。
“哥,你是故意让她误会的吗?。”
温荷有些气恼。
转头盯着薄绥,纤长睫羽微微颤抖,瓷白的皮肤在如釉的灯光下泛起鹅绒般的质感。
“她误会了吗?”薄绥目送老板女儿离开,嗓音是一如既往的沉。
转而看向温荷时,多了几分郑重。
他挑眉,坦诚道,“抱歉,小荷,下次不会让她误会了。”
温荷拧眉,“怎么还有下次?”
两道目光在空气中相撞,和薄绥对视的瞬间,她一滞。
吞口气,“……没事,下次来吃饭,我再和她解释。”
也许薄绥只是刚才说话没反应过来吧。
这顿饭的后半段吃得很安静,饭桌上只剩碗筷碰撞的清脆声响。
温荷发现她和薄绥最近的话题,怎么都绕不开结婚。
索性不说话,却还是感到惴惴不安。
刚才薄绥再问起结婚的问题时,她就发现了:
薄绥刚帮了她外婆这么大一个忙,她又怎么能毫无心理负担地拒绝他?
温荷闷着头吃饭不说话,薄绥也保持安静。
偶尔给她夹一点菜,或者自然地给她添一点茶水。
薄绥的吃相从容清贵。
筷子没停,满桌辣椒也面不改色,只是偶尔喝一口茶,清俊卓越的鼻梁和面颊泛起淡淡的粉色。
背后鱼缸深蓝的光影落入他修挺五官骨骼。
一身西服的他,却不显得背景杂乱不伦不类,矜贵的宽肩窄腰反倒多了几分油画质感。
温荷盯着他,吃完了最后一只鸡腿。
薄绥抬手叫人结账。
她立马抽出桌面的纸巾擦干净手指,埋头翻找包里的卡包。
薄绥先她一步拿出皮夹,抽出里面的八达通递给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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员。
“诶等等,用我的卡结账。”
温荷拉住她袖口,将自己的卡塞到店员手里。
“请问究竟用哪张?”
店员拿着两张卡,尴尬地不知如何动作。
薄绥示意店员用他的。
“我来结账就好了。”
他抽回温荷的卡片递还给她,眼睑轻抬,蕴着笑意。
“不行不行,本来今天就是我请你吃饭,也是我想谢谢你帮我外婆手术的事情。”
温荷着急地站起身。
要是连饭钱都不让她来结,欠了薄绥这么多东西,她就更不自在了。
“好了,我们之间何必分得这么清楚。”
似乎是看穿她心思,薄绥指腹轻轻蹭过她鼻梁:
“今天你都说了多少次感谢了,帮外婆安排手术只是举手之劳罢了,那个医疗团队拿了薄氏多少捐助款项,找他们做个手术只是小事,你不必放在心上。”
他接过店员已经刷过的卡,帮温荷拿起放在桌边的包。
手掌隔着外套按上她后背,带着她往外走。
他扬眉,唇角勾出笑,“再说了,我今天抢着结账,不也是担心某人忘记——”
“刚才答应过我,下次要重新请我吃饭。”
薄绥眉宇间含笑,哄人般放轻松了语气。
温荷勾了勾唇角。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小餐馆。
玻璃自动门边的迎客铃‘叮咚’一声响,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
天已经完全黑了,屋檐上的水珠串成雨链,稀稀疏疏地沿着线落下。
他们一出门,一个助理小跑着送上雨伞,又迅速跑着离开。
薄绥接过雨伞,黑色的大伞‘砰’声打开,被他撑在头顶。
无边的雨幕瞬间被间隔在外,只剩下滴滴答答的轻快雨声。
两人肩并肩地沿着街走,前面不远处的小巷口就快到温荷的出租屋。
温荷侧偏首,扬着头看他。
薄绥拿着伞,喉结上下滚动,鸦黑的西服的袖口蹭过她松软的针织衫。
雨不停落,溅起细密的水花。
她思索着开口,“哥哥,我知道你可能不想听,但我还是很想告诉你,这件事情,真的谢谢你。”
“我不是你亲生的妹妹,但你从小到大都格外照顾我,我一直都知道,既感激,也觉得很幸运。”
“下一顿饭,我不会忘记。这次手术的钱,我也会算利息,慢慢打到你的卡上。”
薄绥不仅是救了外婆。
也在她无数个慌乱逞强的时刻,给她最珍贵的支持。
但她实在无法做到,用一场协议结婚来报答。
薄绥从眼尾淡淡看她一眼,又转眸,平视路边疾驰而过的车流。
红橙的光影,模糊他五官情绪。
他嗓音平静,“其实不关兄妹的事,我一直以来最大的愿望,就是你万事顺遂。”
他停下脚步,漆眸怔怔向她落来,“你来薄家,成为我的妹妹,我很感激。你不是,我更感激。”
“所以不必放在心上,更不要想着回报。”
他的眼睛是天然锐利的桃花眼,眼尾纤长睫羽微微下压,乌鸦尾羽般压出一道阴鸷的弧度。
平时看起来多几分阴郁的凌厉。
此刻却显得格外坦然温暖。
温荷一怔。
没想到。
薄绥竟没再趁机提起结婚的事情。
从刚才就一直攥紧的掌心松开,她的鼻尖却涌起一阵感动的酸楚。
她仰头扬起微笑,“知道了。”
两人慢慢地并肩走,偶尔有人起头,聊起生活里的小事。
温荷的掌心渐渐攀上暖意,一种熟悉的安心感涌上心头。
一切都像小时候一样。
隐约倒映着着纸醉金迷光线的水洼被踩在脚下。
微风拂面,吹过维港的风,带着咸湿的空气拂来。
汹涌的人潮里,薄绥忽然垂头看她。
语气是刚才散步闲聊般的闲然,“但是温荷,你有想过想和什么样的人结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