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青瓷觉得自己整个人都烧了起来。
她看着路灯下的身影，感觉眼睛都被汗水糊住。
江屿阔听见脚步声，抬头，目光落在她身上，同时锁上了手机屏幕。
应青瓷全身紧绷，等待他那句“没必要”将她打入地狱。
结果他却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随意寒暄开口。
“吃饭了没。”
应青瓷大脑宕机了几秒，条件反射地点头，随即又赶紧摇摇头。
江屿阔没再多说，只扔下两个字：“上车。”
解锁了身旁的跑车，自己拉开驾驶座的门坐了进去。
应青瓷垂着头，磨蹭着拉开副驾驶的车门，钻了进去。
她本来想离他远点，奈何这是辆双门跑车，根本没有后座可供她逃避。
系好安全带，她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想哭。
车内满是他的味道。
很清新，有点像雨后被打落的花瓣，隐隐又夹杂着些干净的海盐气息。
都什么时候了，她居然还有闲心研究这个。
应青瓷郁闷地闭上眼睛，恨不得掐自己一把。
他发动引擎，跑车驶入夜色。
应青瓷屏住呼吸一声不敢吭，等待着他最终的审判。
突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她掏出来一看，屏幕上跳跃着管乐乐三个字。
余光飞快地扫了一眼身旁的江屿阔。
他目视前方开车的侧脸，在光影下显得冷硬。
不，就是臭脸。
如果不接，好像显得自己更加心虚。
她硬着头皮接起电话。
“啊啊啊啊！青瓷！对不起！我害死你了！”
管乐乐的尖叫在安静的车里如同公放，无所遁形。
“现在学校贴吧全是关于你的帖子！对不起！都怪我所托非人！谁知道那个计算机系的师兄那么不靠谱，把废片也剪进去了！我已经让文娱部把视频都停止播放了！啊啊啊你怎么办啊啊啊……你还好吗我的青瓷……”
应青瓷绝望地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我没事……那个，乐乐，封回他回复你了吗？”
提到这个，管乐乐的声音瞬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充满了甜蜜雀跃：“嗯！他回复我了，他说他很感动，同意我的表白了！我们现在在一起呢！”
旁边传来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应青瓷呼吸一紧，下意识地认为那是他对她此刻境遇的嘲讽。
她咬着下唇：“那就好，恭喜你。我先挂了，这边有点事。”
管乐乐又在电话那头道了一通歉，才终于挂了电话。
车内重新陷入寂静。
“泥菩萨都自身难保了，还有心情关心别人？”
他目视前方，不咸不淡地出声。
应青瓷瘪了瘪嘴角，刚想顺着他的话开始今晚的道歉主题，车子却缓缓停靠在了路边。
他解开安全带下车，关上车门，留下她一个人在车里发愣。
应青瓷茫然地望出去，看到他径直走进了一家麦当当。
她郁闷地呼了口气，咬紧下唇，还是没忍住点开了手机上的贴吧。
果然首页飘红的热帖全与今晚这场表白风波有关。
她却不敢点开任何一个，生怕看到那些嘲笑她“丑人多作怪”、“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恶毒评论。
车门被重新拉开，带着一身寒气的江屿阔坐了进来。
他将汉堡和热橙汁递到她面前。
“谢谢……”
应青瓷垂头丧气地接过来，小声道谢。
她小口咀嚼着，心里悲伤地想。
这是断头饭吧？
等她吃完，就该慷慨赴死了。
“今晚的事，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他等她吃得差不多了才开口。
应青瓷正拿起那杯热橙汁，吸管怎么也插不进杯子，动作笨拙得很。
她还没想好该怎么回答这个致命的问题。
他径直接过橙汁，利落地插好吸管递回。
指尖不经意相触他的。
温热干燥。
应青瓷捧着杯子轻叹一声，终于鼓起勇气。
“学长，首先我对今晚给你造成的困扰，郑重道歉。”
江屿阔看着她那颗脑袋都快埋进橙汁杯里了，挑了下眉，没有回应，等待她的下文。
“但是，”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对上了他沉静的眼眸，决定豁出去说出最真实的心里话。
或许这是最后一次能这样和他交谈了，以后他一定会对自己避而远之，所以她更要真诚，不要虚伪。
“我不觉得，被别人知道我喜欢你，是件丢人的事。”
江屿阔微微一怔，目光缓缓认真起来，安静地看着她。
“我知道喜欢你的人有很多，多到数不清。或许，你对别人的喜欢早已习以为常，甚至是麻木。但这并不代表，我没有喜欢你的权利。”
她瘪瘪嘴角，“我想对你好，但你当然可以拒绝我对你好，这是你的权利，我完全尊重。”
“所以学长，你不必烦恼该如何拒绝我。我向你保证，我不会做出任何让你感到困扰的事情。今晚，我只是想为自己争取一次，勇敢一次。如果你的答案是否定的，我也会欣然接受。”
“从此以后，我就只是你万千粉丝中普通的一员，追你的比赛，买你的周边，但绝对不会越界，不会再有任何非分之想。”
“并且，我依然真心希望你能获得幸福，因为你真的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她一鼓作气说完，再也不敢看他，迅速低下头，用力吸着橙汁，却压不住心底的酸涩。
江屿阔沉默片刻，暗暗攥了攥手指。
他抬起眼，望向她。
“谢谢你的喜欢，但我的答案是不。”
他爽快地宣判了死刑。
应青瓷一直紧绷的肩膀，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终于垮了下来。
失落席卷了她，但奇怪的是，好像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撕心裂肺。
她没有抬头，强扯出一个笑容，用故作轻松的语气自嘲。
“哈……其实，我还真有点怕你的答案是Yes呢……现在这样，还好，还好。”
“应青瓷，”他唤她的名字，“我们相识不算久，也就几个月的时间。或许，你对我的感觉，只是因为在你和你弟弟遇到困难的时候，我恰好提供了些举手之劳的帮助，让你从此看我就加上了一层厚厚的滤镜。”
“那可能并不是真正的心动。”
应青瓷抬起眼看他，眼神清澈却执拗：“学长，为什么不能因为感动而喜欢一个人呢？”
“一个人的善良周到，为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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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不能成为爱上他的原因呢？”
江屿阔被她问得一滞，静静地看着她，突然觉得她的话，似乎也有几分道理。
他沉默了几秒，才再次开口。
“你看到的我，未必是真正的我。或许当你接触到了更真实更完整的我，反而不会再喜欢。因为那个真实的我，可能和你心中想象出来的完美无缺的形象，完全不是同一个人。”
“正是因为我现在无法以你期待的那种方式去继续发展这段关系，但同时我也尊重你，珍惜我们之间现有的朋友关系，不想失去你这样真挚的朋友，不想让彼此以后为难和尴尬，所以，我才对你说这些真实的想法。”
“我希望，我们还能和以前一样相处，你懂我的意思吗？”
应青瓷看着他，听得有些云里雾里，他绕来绕去的话她并不能完全理解，但她清楚地听见。
他拒绝了她，希望退回朋友的位置。
她笑着点了点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释然：“懂了，学长，你不要用那种带着歉意的眼神看我，其实我并没有多么伤心。”
“说起来，如果不是今晚出了这个岔子，或许我永远都不会把这份喜欢宣之于口，从某种程度上说，也算是因祸得福吧？”
“我光明正大地表白了一次，虽然是被迫的。这对于一向内向的我来说，是一件非常、非常伟大的事！这无关于你，是我自己内心的一次巨大跨越。”
“所以，谢谢你。”
她说完，对他温暖一笑。
江屿阔安静地看着她，看着她努力扬起的倔强嘴角，心里某处莫名地塌陷了一小块，泛起一阵失落。
达到了今晚的目的，他却没有感受到预想中的轻松。
他淡淡回应：“谢谢你的理解。”
车子重新发动，应青瓷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汗湿。
她不想落泪，因为奇怪的是，真的没有想象中那么难过。
好像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虽然砸得有点疼，但至少不用再悬着了。
以后她可以光明正大地喜欢他了，以一个粉丝的身份。
江屿阔平稳地开着车，自然地提起了另一个话题。
“顾轻昂，是你的什么人？”
应青瓷有些意外，想起上次在篮球场的争执，坦然道：“我的初恋兼前男友，他跟你说我什么坏话了吗？”
江屿阔摇摇头，打着方向盘拐弯：“没有，那天你走后，他说想重新追你。”
应青瓷无语地扯了下嘴角，没有接话。
“冒昧问一下，为什么和他分手。当然，你可以不回答。”
应青瓷眨了眨眼睛，摸不清他和顾轻昂关系如何，不想贸然给对方扣上劈腿的帽子，便斟酌着回答。
“是我的问题吧，他当时想更进一步，但我最多只让他牵了手。我妈一直对我管得很严，我总觉得，那时候年纪还小，不合适。”
江屿阔听完，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前方的道路。
应青瓷也没有再继续这个让她不愉快的话题。
车子很快驶回了她家楼下。
她推开车门带走垃圾，对着车内的他摆摆手，努力扬起一个自然的笑容。
“学长，再见。今晚……谢谢你的晚餐。”
江屿阔也牵了下嘴角。
就在她准备关上车门时，他突然又开口。
“不要答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