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开在路上，和外面嘈杂的声音不同，里面安静得可怕。
虞欣不习惯这么沉闷的氛围，稍微打开车窗透透气。
吴欢望着外面倒退的风景，转眸，望向前面那张和她有着几分像的侧脸，开口：“你们办婚礼了吗？”
江宴望着路况，没有说话。
“如果没有的话，我可以留下来参加，毕竟男方父母如果都没到场的话，对女方影响不好……”
江宴抬头，透过上方后视镜望向他，眼眸冰冷，他低沉着嗓音，“到时候小姑会坐在家长的位置接受我们的敬酒。”
言外之意，我已经不需要你了。
和男人对上视线，吴欢一向强势，现在面对儿子没有什么温度的眼神，她久违感到挫败。
虞欣很少看到吴欢这副挫败的样子，心疼握住她的手，转眸望向面前的人，眸中带着复杂之色。
这次过来之前她才知道自己还有一个哥哥，看妈妈提起他的时候很怀念的样子，她是家里的独生女，本来就羡慕人家有个兄弟姐妹，本来是带着期待的心情来的，现在见到这情况却开心不起来。
医院那位奶奶后面说的话她记在心里，转念一想，确实有些不正常，她多少知道妈妈和爸爸都是二婚组起来的，这么多年妈妈完全没有提到过江宴的存在。
车内再次陷入沉默，将人送到酒店，江宴临走前才开口：“谢谢你这次能过来，诊疗费我已经让我小姑转到你以前的账户上了，注意查收。”
面无表情说完这句话，他转身就想走，吴欢连忙从行李箱内拿出一个东西，追了上来，“等一下，江宴。”
江宴回头，一个大袋子出现在眼前，转眸望向面前的女人，耳边响起有些局促的声音：“我已经退回去了，过来不是为了钱……这些是给你奶奶家的礼物，还有你的，我记得你以前很喜欢喝豆浆……”
江宴双手放在兜里，冷冷望了眼礼物，嗓音冷淡：“谢谢，我想她们什么都不缺，还有……”
他低低望着面前的女人，嘴角勾着嘲讽：“您忘记了，我对豆制品过敏。”
说罢，望了眼女人眼中闪过的错愕，转身离开。
吴欢望着男人高大的身影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拐角处，眸中闪着些许伤心和怀念。
“妈妈，”虞欣走出来，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哥哥只是一时不理解您，他能想起请您帮忙，那就是心里还有您的，别难过了。”
吴欢收起神情，转身拍了拍虞欣的手，嗓音恢复以往的干练：“奔波一趟你也累了，刚刚记录的东西给我看一下。”
虞欣抿唇，跟着女人进了房间。
走到电梯口，按下下楼键，垂下微微发抖的睫毛，躺在兜里的手机发成一声响，他拿出手机，收到宋婉的一条信息。
安宝：【我问你个问题，什么动物没有方向感？】
JY：【？】
安宝：【麋鹿，谐音迷路。】
江宴扯了扯嘴角再发过去一个问号，对面很快回复：【不好笑？那我再找找。】
他望着屏幕里的对话，嘴角不由自主网上勾着，安全能想象出来现在宋婉使劲找笑话要逗他开心的样子，不由得笑出了声。
指尖点动手机，快速打字：【我没事，现在人送到位了，要回医院的路上。】
安宝：【刚刚阿姨过来了，奶奶心情不是很好，她们先回去了，你要不先回去看看？】
江宴抿唇，望着屏幕默了半晌，刚出电梯江寰来了电话。
电话一接通，耳边立马传来江寰的声音：“听说你们起冲突了？”
“没有，”江宴按了下车子开锁键，开门坐了进去，启动车子，“奶奶情绪怎么样？”
江寰望了眼紧闭着的房门，叹了口气：“老太太看起来挺生气的，一回来就说要睡觉，现在待在房间里呢。”
“之前我就说瞒着老太太找你妈会出问题的你不信。”
江宴望着车窗外，抿了抿唇，以前奶奶因为他看吴欢很不顺眼，他尽量让两人不要碰到面，没想到奶奶今天会去医院看望宋烟清。
“对了，刚刚收到吴欢将钱退回来的短信，你打算怎么处理？”
车载音响响着江寰的声音，他微微垂头，抚了抚眉心，“麻烦您再转一下，我不想欠她人情。”
“小宴，”江寰话锋一转：“跟姑姑说实话，你这时候能想起让你妈妈帮忙，是不是还想她呢？”
“如果是这样的话，小姑可以帮忙劝一下你奶奶……”
江宴打断她的话，“小姑，您想多了。”
他顿了顿，掩下心里难受的情绪，嗓音淡淡：“我只是，不想看安安这么难受，想帮她而已。”
江寰从小照顾江宴，怎么能不了解他的心思，世界上不止吴欢一个医术好的医生，只是听他这么说，缓了缓：“你觉得不难受就好。”
“在医院时我和烟清讨论了一下，他们年前会回京城，顺便留在那里治疗，在去京城之前，我们可以坐在一起商量一下你和婉婉的婚事，既然你和婉婉要安排，那就从这时候上点心。”
江寰转移着话题，江宴听得认真，提到和宋婉的婚事，心里的阴郁才消散了些，嘴角勾起：“您放心吧。”
——
段烨懿还有病人要查房，在江寰她们没走多久就先离开，宋烟清和宋老爷子吃完早饭商量着回京的事情，宋婉则坐在角落里看着手机，尽量忽视掉刚刚发生的不愉快。
江宴看了会老太太，她一直关在房间内睡觉，他也不好打扰，只让陈嫂帮忙看着，有事情马上打电话。
到医院时已经快到中午时间。
宋老爷子从宋烟清那边大抵知道了江宴家里的情况，看他的眼神没有再那么冷硬，拉着他回病房玩了好几把游戏，直到宋婉端着盒饭过来才停下。
吃饭期间，林期和往常阳光的形象相反，一声不吭，等他收拾完餐盒，江宴从护理站借了轮椅过来到他床边站定：“走吧，带你去晒晒太阳。”
林期有些惊讶，他想拒绝，江宴拒绝了他的拒绝，“年轻人应该多补钙，出去晒晒太阳好处很多的。”
随便找了个借口，将人扶着坐到轮椅上，强行将人推了出去。
林期双手扶着扶手，嘴角抽搐着，被江宴推着到下面没多少人的地方，看着他走到旁边的长凳上坐下，眸中闪过疑惑：“队长，你受什么刺激了？”
今天早上宋烟清病房发生的事情林期全然不知道，他还沉浸在原生家庭造成的创伤中。
江宴从兜里拿着包刚开封不久的香烟，抽出两支递到他面前，林期微愣，接过一根：“您不是戒很久了？”
男人放在手中转着，没有想抽的打算，低声开口：“一年前你刚入队的时候，你爸妈曾经打电话到队里，让我把你踢出去。”
林期眸中闪过错愕，他完全不知道这件事情，渐渐眸中闪着愤怒，放在两侧的双手紧紧捏起。
“很明显，我没听。”江宴沉沉望着面前的男生，继续开口：“我跟你说这个，只是想跟你说，不要因为家里不称职的长辈让自己心情郁闷，他们根本……”
他垂下眼帘，抖了几下，嘴角勾起自嘲的笑意：“一点都不在乎。”
“队长？”林期听着声音有点不对，转眸望向江宴半晌，嘴角勾起：“这么低沉的情绪，可不适合你。”
“我还是习惯您时不时训练我一下。”
江宴闻言，转眸望着面前男生阳光的小脸，抬脚轻轻踹了一次，嘴角勾起轻斥：“才休息了几天皮痒了是不是？”
林期站着现在腿上有伤，欠欠眨了眨眼：“还真是。”
“行。”江宴故作深沉点了点头，“我等着你归队的时候。”
那嘴上的笑意看得林期心里有些发毛，他不由得抖了抖，连忙求饶：“队长，我就是开玩笑……”
江宴笑，故意逗他：“我是认真的。”
想起之前被男人好几次练得双腿发颤，林期撇了撇嘴角，早知道刚刚就不嘴欠了。
身后不远处，宋婉看着江宴的背影，眼里闪着心疼。
早上江寰在离开前，找她单独说了一些话。
“小宴这孩子小时候粘着他妈妈，就算是吴欢对他爱答不理的，他只是觉得自己再乖一点就可以得到妈妈的疼爱。”
“可是吴欢得知我哥出轨之后，开始收回对小宴那短暂的母爱，连续一年待在娘家和我哥打着离婚官司，她家离我们家并不远，可是哪怕我和我妈再三上门求她，她都不愿过来看一眼这孩子。”
“甚至在正式离婚之后，全家搬到京城去，那年小宴才5岁，他一直吵着要见妈妈，我哥后面忙着事业，也忽视了他的成长，许久得不到想要的回应，这孩子脾气越来越暴躁，小学时期我没少因为他打架的事情被老师叫去学校。”
“还记得小学快毕业那年，这孩子不知道怎么打听到吴欢在京城的地址，居然瞒着我们这些大人，自己想办法买了机票过去，回来时情绪特别不对劲，问他当时发生了什么也不回答。”
“不过这孩子确实是有学习天赋的，在我软磨硬泡之下去考了市一中，结果被录取了，他自己都没想到。”
“我和他奶奶操心得要死，只是这孩子不知道在学校发生了什么，居然有一天跟我们说会好好读书了。”
江寰说的一些事情，宋婉已经在奶奶那边听过，现在再听一遍，心里对江宴的心疼更多了几分。
“婉婉，你知道小宴自从和你领了结婚证之后我看到最多的是以前从未看到过的知足的幸福吗？”她顿了顿，眸光望着面前，嗓音有些哽咽：“之前静清的事情我还没有些谢谢你，江宴能娶到你真是我们家的福气。”
这句话将宋婉抬得太高，宋婉一时之间有些无措，她双手紧紧绞着，顿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宋老师。”林期的声音唤回了宋婉的意识，她定睛望过去，江宴已经起身往自己这边走。
“怎么了？想事情这么入神？”男人走到面前俯下身和她对视，女生在他明亮的眸中清晰看到她的倒影，登时嘴角勾着温婉的笑意，“在想你啊。”
嗓音糯糯，带着一丝甜味，顺着吹过来的冷风吹进了男人耳中，他嘴角不自觉加深了笑意。
树下，两人互相对视着，保持着些许距离，却让人感觉此时的他们无比亲近靠近彼此。
林期望了眼他们两个，默默调转轮椅的方向，不料，迎面撞上一个人。
“嘶——”一名长发女生被撞倒在地，脚踝处传来的疼痛使得她下意识倒吸了口气。
“没事吧？不好意思——”林期连忙俯身，将人扶了起来，望着面前面容皎洁的女生眸光在一瞬间亮了亮。
“没事。”女生微微俯身，拍了拍沾了些灰尘的衣服，嘴角勾着疏离的笑意，抬脚快步离开。
林期望着那抹快速消失在人海中的身影，心脏骤然加快。
——
市一中，傍晚最后一节课下课铃声响起，江静清收到江寰不能过来接她的信息，自己搭公交回家。
此时是下班的高峰期，她好不容易挤上公交，对于此时人挤人的现象，紧紧皱着眉头。
转眸间，看见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趁着公交车的颠簸和人挤人的现象，身体故意往前倾，肥硕的大手趁着别人不注意，悄悄覆在面前穿着和她一样校服的短发女生后背，肆意摸索着。
那女生察觉到身后的异常，尽力往前面缩了缩，男人紧跟着往前挤，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大胆，逐渐往下。
面前的女生越躲，他心里越兴奋，绿豆大的眼中闪着猥琐的光芒，被口罩遮住的嘴角勾着即将得逞的笑意。
突然间，手腕被一道冰凉的手指捏起。
手腕上传来的疼痛使得他不得不里面面前的女生，试着挣扎一下，却发现动不了。
他望向那只手的主人，见是一个女学生，有些害怕的眼眸逐渐嚣张起来：“干嘛？有病啊？快点放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