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身上独有的清淡气息萦绕在鼻尖,宋婉想起之前做的那个荒唐的梦,小脸瞬间更红了,往后面退了些,有些尴尬的默了默鼻尖:“我要进去了,还有事情。”
江宴站在门口,看着宋婉往里面走去的背影,抿了抿唇。
刚刚女生朝她走来的时候,镜片下的眸中还残留着些许担心的阴沉,感觉心情不太好的样子。
直到看不见身影,才转身回到车上。
车子行驶在回程的路上,江宴接到了林期的电话。
“队长,我刚刚看到老爷子急忙出去了,好像是宋老师的妈妈生病被送过来,你知道情况吗?”
江宴瞳孔微缩,大概知道宋烟清的病情,前段时间还在听她说安排两家人见面的事情,看样子气色也好了很多,怎么现在忽然又需要被送到医院了?
回想起刚刚宋婉担心阴沉的神情,伸手抚了抚皱起的眉间:“你先帮我看看具体情况。”
“我现在跟着老爷子来到段医生的诊室,听里面的情况,好像有点严重……”
江宴静静听着,脑海里闪现了一个好久没有想起的人,她应该能帮上忙,虽然很不想联系,但是宋烟清对宋婉的重要性,如果宋烟清真的出了什么事情,那她该有多难过。
对于宋烟清,江宴也是有几分师生情谊在的,嘱咐了几句挂断电话。
低下头紧紧盯着拨号页面,拇指在上方停顿了很久,最后还是按串烂熟于心的数字,放在耳边。
电话响了几声便被接通,对面传来女人悦耳知性的声音:“你好?”
他抬头,望向外面不断倒退的景象,耳边那抹熟悉的嗓音却夹杂着浓浓的陌生,喉咙干涸了几分,“我是江宴,有事情你帮忙。”
——
宋婉阴郁的心情和对宋烟清的担心因为看到江宴扫散了大半,一开门,里面的视线纷纷转向她这边。
无视掉几位家长和学生带着探究的眼神,她现在只想快点处理完这边的事情,去医院陪着宋烟清。
在来到警局的路上几位家长收到了四位学生停课回家等处罚的通知,面对家里的质问,几位家长原先对宋婉的那一点点理亏荡然无存,在吴恒的处理下,心不甘情不愿地将钱转到宋婉提供的账户上。
多出来了这几笔钱,宋婉都没心思看,只淡淡和吴恒打了声招呼,连忙打着车去了医院。
在路上给段烨懿打了电话没人接,打宋烟清的电话同样如此,她又没有主任的联系方式,在得知宋烟清现在的情况前,整颗心都是揪起来的。
车子很快到医院,宋婉急忙下车,忘记今天穿了带跟的鞋子,一个趔趄差点崴到脚,顾不上脚踝处传来轻微的疼痛,快步往段烨懿的诊室方向赶。
林期拄着拐杖坐在诊室外面的长凳上,外面的病人看着他被石膏打起来的那受伤的腿,都不坐在旁边,随着电梯到达这个流程,高跟鞋踩在地上的声音由远至近,他循声望去,宋婉正穿过人群快步往这边跑来。
连忙拄着拐杖起身:“宋老师。”
“老幺,”宋婉微微喘着粗气,望了眼他那只打着石膏的腿,“你怎么在这?”
微微侧着身望了眼里面:“我姥爷也来了?”
林期点头:“我刚刚看护工急忙将老爷子带过来,想着过来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宋婉连续给他送了好几天的饭,林期本来就心怀感谢,现在看有机会可以帮忙,自然是不会错过的。
“谢谢你了。”宋婉心里微微暖了几分,打量了一下他,“你现在受伤,虽然好一些了,还是不要走来走去的好,先回去吧,如果实在需要帮忙,我再叫你。”
“好。”林期应下,目光随着宋婉进入诊室的身影移动着,转身撑着拐杖走回住院部。
宋婉一进门,入眼便是坐在轮椅上的老爷子和护工,年级主任站在一边抱着手机,听到门口的动静,都转头往这边看过来。
宋老爷子看到女生,微胖的老脸紧紧蹙着,嗓音带了些怒火,京腔味更重:“你这丫头,你妈患癌这么大的事情怎么就不通知一下?”
“如果不是这次小刘出去买东西回来的时候正好看到烟清进了医院,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你们是嫌弃我们住得远没办法帮忙是不是?”
虽然宋老爷子脾气古怪,宋婉很少看到他发这么大的脾气,登时被吓得咽了下口水,踱步走到轮椅边蹲下,语气带着安抚:“姥爷,我们怎么会这么觉得?只是还没来及说而已……”
年级主任原本就是等着宋婉过来,现在见这情况有些尴尬,收起手机走到宋婉身边:“宋老师。”
老爷子意识到这边有外人在,就算心里再不舒服,也压下了火气,转头望向外面,而宋婉站起身,对着主任扯起唇角:“主任,刚刚麻烦您了,现在时间也不早了,耽误您下班时间,不好意思。”
主任笑了笑,“同事之间有事帮忙也是应该的,再说,副校长对我有提携之恩,这是我应该做的。”
说着,低头望了下手表:“副校长被医生带进去里间治疗,已经差不多半小时过去,既然你过来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好,谢谢你主任。”宋婉将人送进了电梯,才返回诊室。
原本紧闭的门被打开,宋烟清被段烨懿安置在轮椅上推了出来。
“妈。”宋婉连忙上前,握住她放在身侧的手,此时脸上的神色已经被担心覆盖。
宋烟清脸色比刚刚在校时还要惨白,原本涂了口红的唇上没有一点血色,看得人心里紧紧揪着。
“烟清情绪不佳使身体里的癌细胞加剧扩散,原本有些好转的病情又开始往坏的方向走。”段烨懿站在后面,尽量掩饰住自己的情绪,嗓音还是控制不住有些发抖。
这话一说出口,房间内的气氛顿时有些压抑。
宋婉闻言,握紧了宋烟清的手,心里的担心和自责无限蔓延,如果不是因为她的事情,妈妈就不会因为生气加重病情。
宋烟清望了眼周围的几位亲人,毫无血色的唇角勾起,控制不住咳了几声后淡淡开口:“你们不要这么沉重,我只是早期,治愈的可能性不是很大吗?我没事,真的。”
她抬起另一只手摸了摸身侧女儿柔顺的发丝,“安安,妈妈没事,不要伤心,这样妈妈也会跟着伤心的。”
“生死有命,这么多年我也获得了很多,打不死我的都能使我强大,我还没得癌细胞打倒呢,你们对我抱有希望好不好?”
整个房间内,反而她这个生病的人成了最乐观的,看她这强撑着的样子,几人顿时心里更加难受。
老爷子此时也顾不得被瞒住的生气,转头望向她,浑浊锐利的眸中柔软了几分,大手拍在轮椅的侧身上,嗓音中气十足:“清儿,跟我回去,京城的医疗资源比鹏城好,就算用尽了我所有人脉,也会治好你的。”
段烨懿原本还有些伤心,听到老爷子的话,眸光亮起,俯身蹲在宋婉旁边:“烟清,你看我都忘了,京城有个特别有名的癌症专家,如果能请到她给你看病,或许治愈的几率和时间会更快很多。”
宋婉转头望了眼段烨懿,又望向宋烟清,心里生气不少希望,红着眼眶:“妈,我们跟着姥爷去京城治疗好不好?”
“回京城?”宋烟清轻声呢喃着,望向老爷子,年轻的时候她为了那个男人,和老爷子吵架差点到了断绝关系的地步,直言这辈子都不会再回京。
现在被那男人伤得那么深,那年和老爷子说的气话都以回旋镖的方式扎在自己身上那么多年,怎么还好意思回去。
老爷子也想起了几十年前那段不愉快的往事,有些不自然咳了咳,大手一挥:“我不管你是怎么样的,反正你和那个杀千刀的已经离婚了,之前过来鹏城的原因已经不在,过段时间就跟我回去。”
说着,眸光在她们母女俩身上扫了一圈,直接做了决定:“你这身体也不好来回奔波,干脆回去了就不要再回来,至于安安也跟着在京城安家吧,京城的学校资源更好。”
说到这里,浑浊的眸光沉了沉:“刚刚我都听你们那个主任说了大概情况,鹏城这边的教育真是太差了,连十几岁的孩子都敢这样造谣,那还待在这里干什么?”
宋老爷子自顾自下决定,宋婉和段烨懿听得一愣一愣的,宋烟清则皱起眉头,忍不住咳了几声,“您又要自己乱下决定。”
“安安已经嫁给了江家,那江家就是鹏城人,您让安安去京城发展,那不是让她和她老公分开?”
宋老爷子微微一愣,他好像确实把江宴这事给忘了。
而旁边装死的护工,见几人气氛不对,默默走到走廊上。
“咳咳——”老爷子轻咳了声,望向宋婉蹙了蹙眉:“你这丫头也是,怎么这么想不开,好不容易读完硕士,正是事业上升期,这么想不开英年早婚有什么好处,现在受了欺负人都指望不上,真没用!”
“……”宋婉见老爷子突然将矛头指向她,低着头不吱声。
旁边段烨懿有些哭笑不得,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表示同情。
宋烟清扯了扯嘴角,开口护着宋婉:“人是我帮忙介绍的,也是我同意的,您要怪就冲我这边来,别骂孩子。”
女人疲惫的眸中闪着倔强,老爷子深深望着,面前的她和年轻时的样子重叠,撇了撇嘴:“最后的决定权还是在安安手上,不得不说,你女儿挑男人的眼光比你好不知道多少。”
宋烟清登时沉默了半晌,突然嗤笑一声,嘴角的笑意转为自嘲:“确实是呢。”
“妈妈……”宋婉闻言,望向宋烟清,倾身将柔顺的头发往她身上蹭了蹭,好像只撒娇的小猫察觉到主人情绪不对,试图安抚她。
这么多年,宋烟清是怎么过来的,宋婉看得一清二楚,尽管有段时间会被周围的人嘲笑议论她们被抛弃了,可是在她心里对妈妈对妈妈心疼。
宋烟清阴郁的心情消散,伸手轻轻拍着宋婉挺直的背部。
宋老爷子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双眼有些飘忽,神情有些不自在:“总之,我会联系你哥,到时候清儿,你必须跟我回去。”
“既然知道了那个人渣有多不好,就不要留在这个地方了,我的女儿值得最好的,回去我就给你介绍各种青年才俊,”说着,老爷子顿了顿,神色有些别扭:“你要是都看不上,你爸这么多年积累下的财富,也够你衣食无忧过完这辈子。”
他脸上带着不容拒绝的态度,霸气宣言将对面的人说得愣住,转头望向宋婉:“至于你这丫头,自己决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