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人可惜,与帆答应的邀约,最后并未如约过去。
曲云洗一直关注着的李涵秋有动作了。
日子不偏不倚,恰巧是和帆约定的那一天。这天程维脸色明显有些不对,但不知内情的人肯定也不会多想。
正热的天儿,程维和李涵秋躲在某间空旷的器材室里,左看右看检查过后,这才凑到一处。
李涵秋把药递到程维手上。
一个不是很起眼的金属小瓶,比划一下也就手指那么大,瓶身光滑空白,没有任何明显的标识,保证让人看不出生产途径。
这么不大点的小瓶子,程维捏在手里细细端详半天,他舔舔干燥的嘴唇,眼底浮现起混杂着兴奋与恶意的光。
“这玩意儿,确定有用?”他斜睨着看一眼李涵秋。
李涵秋推了推鼻梁上架着的眼镜,款式很土。镜片后的目光有着些微的闪烁,看起来畏畏缩缩:
“实验室验出来的数据很稳定,志愿者测试出的结果也在预期范围内……但是程哥,我还是建议你——”
“你建议个屁!”程维提起他衣领,暴声道,“药都拿出来了,你还跟老子搁这儿回头是岸呢!耍老子玩呢?!”
李涵秋领子被他揪起,呼吸困难,他吞口唾沫,甩头道:“不、不敢……”
程维从鼻腔重重喷出一口气,嫌恶地将他掼开,他不耐烦打断李涵秋的求饶,恶声道:
“韩羽弦那个贱人,老子非要他跪着求我!”
他说这话时,腮帮子上的肌肉都因为咬牙太狠而微微抽动。
那天公开课上韩羽弦漫不经心的羞辱,以及后来对他爱理不理的态度,都仿佛一根淬毒的针,扎在他心底日日夜夜地疼。
他程维从小到大要什么有什么,韩羽弦不过是个Omega,不过是仗着家世好一点耀武扬威罢了,他狂什么?
还当众给他甩脸子!
“得亏老子还从小惦记着他……”程维怨念无比,自觉一片真心喂了狗吃。
李涵秋不敢多嘴触他眉头,只低声啰嗦着交代用法:
“一定要是密闭的空间,瓶子里的气体只有二百五十克,散完了就没了。记得,必须得待满一个小时,要不然药效会减弱。打开瓶塞后,药剂会顺着呼吸道粘膜渗透,暂时改变腺体对Alpha信息素的敏感阀值,之后只要释放你的信息素……”
“他就能对老子发/骚,是吧?能用就行,啰里巴嗦讲那么多干嘛?”程维不耐摆手,他最烦听人絮絮叨叨的说个没完。
“……是这样没错,”李涵秋身体抖了一下,他顿了顿,“但程哥,韩家的势力你也是知道的,万一他们追究……”
“有个屁的万一。”程维暴怒,眼中凶光毕露:“你故意的?这时候说风凉话!”
“等他成为我的人,再也离不开我的信息素,韩家还能杀了我?结婚付个彩礼的事,我还能付不起吗?”
他眼神倏地盯向李涵秋:
“你说的,这药没有解决办法,是吧?”
李涵秋肩一抖,不敢吭声,只一味闭嘴点头。
程维冷哼一声,将药瓶揣进口袋,冰冷的硬物贴着布料,他顺带放着狠话:
“还有那个姓曲的,等老子办成事,别想让她有一点活路!”
他话说得狂傲轻巧,塞进裤兜里的手却也细细发着抖,手心渗出黏腻汗水。
这不是小事。韩家也不是招惹后就能全身而退的病猫,他们家阴着呢,敢跟韩家叫板的家族,没几个。
动了韩羽弦,就相当在韩家脸上扇耳光,他如果不成功,百分百要被韩家折磨死,连他家里不大出血一趟,估计也逃不掉。
可强烈的欲念烧昏了头,那点恐惧早就被更加汹涌的侵占欲压下去。
程维眼中此刻看不到后果,只有眼前胜利的未来。
李涵秋不动声色地看了眼程维沉浸在幻想中的神情,眼镜一闪,他眼眸中闪过一片难以捉摸的神色,便继续唯唯诺诺地低下头。
程维回神,他打开光脑,调出韩羽弦的账号。
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三天之前,他发了一大堆嘘寒问暖的话,对方却只回复一个疏远而敷衍的“嗯”。
程维深吸一口气,开始打消息。
:【羽弦。上次的事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
:【这周末我家有个私人艺术展,请了几个很有名画家的画,我记得你挺喜欢这个的?】
:【就当是我给你赔罪,给我个机会好吗?】
他盯着屏幕,等了大概有迟迟5分钟,没有回复。
程维又追加一条:
:【展品里有幅林枕星早年的作品,很少对外展出。羽弦,你不是很欣赏林枕星吗?】
这次,消息回复的很快。
:【林枕星?】
:【是,我叔叔是策展人,好不容易借来的。就挂周末这两天,过了就没了。】
那边沉默了足足几分钟。
:【时间地点】
程维咧嘴笑了。
周末的私人展馆设在首都星北区的半山别墅。
别墅立在蜿蜿蜒蜒的道路半山腰,建筑通体纯白,线条极简,巨大的全景落地窗外可以看到修剪整齐的庭院和连绵的群山远景。
韩羽弦到的时候,程维亲自站在门口迎接。
“羽弦,”程维今天穿着一身考究的定制西装,头发一丝不苟梳到背后,看着倒真有几分人模狗样的正经。
他笑容殷勤极了:“你能来真是太好了。”
韩羽弦瞥他一眼,便飞快移开目光,没接话。
看久了曲云洗,他再看程维,总觉得眼睛疼。
太丑了。
只是他平时对他的态度也很差劲,这一眼倒没让程维察觉不对劲,只是心中肝火愈盛。
“画呢?”韩羽弦懒得同他站在这儿浪费时间,直截了当地问。
“就在里面,我带你去看。”程维侧身引路,目光不易察觉地在他的脖颈处流连一瞬。
那眼神,志在必得。
韩羽弦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针织衫,饱和度较低的颜色衬的皮肤愈加白皙,脖子上那枚漆黑到冷硬的抑制项圈多出一分沉闷的禁锢感。
在灯光烘托下,漆黑的项圈甚至不反射冷光。
展馆里人不多,都是些衣着高贵精致,笑容体面得体的男男女女,都既有素质的压低声音,附耳交谈着。
空气中燃着淡淡的香氛,混着颜料和各种纸张的淡淡气味。
二人一路穿过主展厅,一路上不少人对着程维点头示意打招呼,他也一律微笑颔首回应。
他边回应,边用余光观察着韩羽弦的表情。
他注意力压根就不在程维身上,对他异于往常的表现根本没有发觉。
韩羽弦的目光时不时被一些冷色调机械风格的画吸引,莫名其妙地轻笑出声,分给画的注意力比分给他要多得多。
程维脸色绷不住难看下来,这样的心不在焉,给他一种表演给空气看的憋屈感。
他勉强恢复脸色不露出异样,在全场人若有似无的注视下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的走廊。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实木质感雕花大门。
“那幅画比较特殊,对光线和湿度的要求比较高,单独存放在这里面。”
程维主动解释着,立在门旁的侍应生微笑着替他们打开门。
房间不大,二十平左右。四面墙壁都做了隔音处理,地上铺着深色的毛绒地毯。
门再次被关上,韩羽弦扭头看去,却见那扇看起来像是实木打造的大门竟然内有乾坤,在外面看不到丝毫内里,站在里面后却又如同玻璃般可以轻松看清楚外面。
甚至,连外界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正对着门的墙面上,挂着一幅画。
深蓝接近黑色的背景上,一只张开翅膀的机械蝴蝶悬浮其中,一侧蝶翼完好无损,另一侧面朝观众的蝶翼却呈现半透明色。
透过那透明蝶翼,蝴蝶内部的零件结构清晰可见,再基于画布原本的基调,给人的感觉是冷酷的造物、破坏感、机械风……
这正是林枕星绘画的风格,毫无温情的描绘,充满冰冷的审视,再加上时常透出的破坏欲……
尽管他的画时常被一些人批判毫无感情,只有技巧没有真心,可他的粉丝们却十分迷恋这种纯粹理性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画风。
韩羽弦走近几步,仰头欣赏着画。
程维悄悄退至门边,手摸进口袋,捏住了那个金属小瓶子。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