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胜回家了,但陆小鹏却心绪不宁,他一人来到花湖湖心亭。看着墨色湖面,惆怅不已。耳边响起了舒胜无情的话语:
“袁望这个人,有能力,也有胆识。但祝严是市委副书记,若执意追究,我难道能为了他,不顾班子团结、不顾大局稳定?”
夜风骤起,卷过湖面,带起一片寒湿的水汽。陆小鹏忽然觉得后背一阵冰凉——自己只是一个秘书,还不如袁望呢!
同一时刻,孙益民家中书房灯火通明。
他握着话筒,眉头紧锁:“牛市长,您有没有感觉,书记的态度……似乎不够……?”
电话那头传来牛向荣低缓的声音:“老孙啊,你的感觉没错。舒胜书记这个人,谋事周全,但临到决断时,有时难免瞻前顾后。他让你去找祝严转圜,本就是存了息事宁人的心思。可惜,祝严那人你我都清楚,怕是没那么容易过去。”
“这正是我担心的。”孙益民压低了声音,“书记昨天始终没对袁望的事明确表态。要是祝严揪着不放,您看书记会怎么处理?”
“怎么处理?”牛向荣轻笑一声,那笑声里透着几分洞明的凉意,“八成是要妥协的。不信你看着——轻则让袁望当面赔礼,重则,恐怕得给个诫勉谈话,甚至背个处分。”
“处分?”孙益民声音陡然提高,“这太不讲道理了!真要这样,底下干活的人心不就散了?”
“唉,老孙,急也没用。”牛向荣语轻叹一声,“官场上的事,走一步看一步吧。到时候你我据理力争便是。舒胜书记总要考虑我们两人的意见吧!”
孙益民沉默片刻,终是叹了口气:“那……到时候还请市长多费心了。”
“放心。”牛向荣说得笃定,“我牛向荣答应的事,从不食言。”
挂断电话,孙益民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上昏黄的灯光,久久未动。他知道,这场风波,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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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市委大楼三层。
舒胜刚在办公桌前坐下,门便被敲响了。未等他应声,祝严已推门而入。
“祝书记,这么早?”舒胜起身相迎,目光飞快扫过对方——眼袋深重,面色青灰,显然一夜未眠,“有事坐下说。”
祝严并不落座,而是将一份文件重重放在茶几上:“书记,我是来递交辞职报告的。年纪大了,跟不上形势了,还是去人大、政协养老吧。省得被小年轻指着鼻子骂,下不来台。”
舒胜脸色一沉:“祝严同志,你这是什么话!你是市委副书记,党的领导干部,怎么能因为一点工作争论就说这种话?袁望同志昨天是就事论事,并没有对你个人进行攻击。”
“就事论事?”祝严冷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非要指着鼻子骂才算攻击吗?他一个副处级干部,有什么资格在省委书记、省长和全市领导干部面前,全盘否定我这个市委副书记的意见?这让我的威信何在?以后我还怎么开展工作?”
舒胜强压着火气,尽量让语气平和:“那你想怎么办?因为一个同志在会上发表了不同意见,就开除他、处分他?”
“不同意见?”祝严上前一步,双手撑在茶几上,身体前倾,“舒胜书记,他那是公然挑衅市委领导的权威!如果这种风气不刹住,以后是不是随便哪个局长、处长,都能在会上对市领导指手画脚了?”
他盯着舒胜,一字一顿:“我的要求很简单:第一,袁望必须当面向我赔礼道歉;第二,向市委、市政府提交书面检查,深刻反省无组织无纪律的行为;第三,市委组织部要对他进行诫勉谈话,记录在案。这三条,缺一不可。”
舒胜心头一紧。他知道祝严会提条件,却没想到如此苛刻。
“祝书记,道歉可以商量。”舒胜斟酌着措辞,“但书面检查和诫勉谈话……袁望同志昨天的发言,毕竟没有违反组织原则,更没有侮辱诽谤。我们如果这样处理,恐怕难以服众。”
“难以服众?”祝严直起身,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舒胜书记,一个副处级干部当众顶撞市委副书记,如果都不处理,那才真正难以服众!我坚持我的意见——如果市委不能公正处理,那我只好去省委组织部,请组织上考虑我的去留问题了。”
说罢,他转身欲走。
“等等!”舒胜喝住了他。
祝严停在门口,背对着舒胜,嘴抹起一丝不屑。
舒胜深吸一口气。他知道,祝严这是以退为进,逼他做选择。可这个选择,无论怎么选,都要付出代价。
“祝严同志。”舒胜的声音冷了下来,“你是市委领导,和一个年轻同志较什么劲?说到昨天的事,我倒是想问问——在我代表市委发言之后,你为什么还要另讲一套?有工作分歧可以在会前沟通,为什么非要在省委主要领导面前,搞出两种声音?你这难道不是拆市委的台、打我这个班长的脸吗?”
他顿了顿,语气更重:“照你的逻辑,我是不是也该向省委反映,请求处理你这种不顾大局、破坏团结的行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祝严身形一僵。
这是他最大的软肋,没想到舒胜竟在此刻直接点了出来。他缓缓转过身,脸色青白交错,语气却依然强硬:“舒胜书记,省委林书记昨天明确说了‘言者无罪’。我的发言,是在市委既定方针的基础上,补充了一些需要注意的衔接问题,这怎么能说是另搞一套?反倒是袁望,全盘否定我的意见,这才是真正的无组织无纪律!”
“好一个‘言者无罪’。”舒胜坐回椅子上,目光如刀,“那袁望的发言,是不是也该适用这四个字?”
两人对视着,空气仿佛凝固了。
良久,祝严先移开了目光。他走回茶几前,拿起那份辞职报告,声音低了几分:“舒胜书记,我还是那句话——如果市委不能给我一个交代,我这个副书记,也没脸当下去了。”
这一次,他没有摔门,而是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重归寂静。
舒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他知道,祝严不会真的辞职——那不过是施压的手段。但这份压力,实实在在压在了他的肩上。
保袁望,就要冒着班子分裂的风险;顺祝严,就要寒了实干者的心。
窗外,晨光渐亮,市委大院里的香樟树在风中沙沙作响。新的一天开始了,可昨日的风波,却远未平息。
舒胜睁开眼,拿起电话,犹豫片刻,又放了回去。
他需要时间。需要权衡。需要在无数个看似合理的理由中,找到一个既能稳住局面、又不至于让干部不安的平衡点。
尽管他知道,这样的平衡点,或许根本不存在。
官场就是这样——每一场风波,都在考验人性。而人性,往往在权力的重压下,扭曲成自己最陌生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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