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沧浪,寒门官路1997》 第252章 暗流涌动 祝严此刻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他想到刚才那些常委的态度心里就一阵气闷和无语。在舒胜和牛向荣面前一个个顺从的像只绵羊,哪里还有一丁点骨气。自己当初是常务副市长的时候,郭亮、刘立新见了自己可都是尊重有加,现在翅膀硬了,一个当上常务副市长,一个成为常委副市长。 尤其是那个牛向荣不知道用了什么花招,竟然不声不响地将本属于自己的市长宝座抢了过去,这太让他生气了。 最为可恨的还是那个舒胜,他当市长的时候自己对他可是鼎力相助。谁知道他当上市委书记之后竟然没有推荐自己接任市长,而是推荐了市委的牛向荣。除了在发展经济的观点上有所不同,自己没有任何地方对不起他,真是士可忍孰不可忍! 自己现在这个副书记就是个聋子的耳朵,纯粹是个摆设。虽说自己主持市委工作,但大事还是舒胜说了算,就说人事吧,虽说自己有建议权但最终决定权还是舒胜。其它的党建、工青妇等工作自己丝毫不感兴趣。 越想越气,祝严将凑到嘴边的茶杯重重的掼在办公桌上,厚重的茶杯底座磕在桌面上发出“哐”地一声巨响。 哼,舒胜,既然你不顾同僚情谊,那就休怪我不客气了!你最好祈祷不要出什么问题,否则我一定会让你也尝尝挫败的滋味,祝严在心里下定了决心。 舒胜当然知道祝严气从何来,不过他并不后悔,为了西州经济的发展和腾飞他不得不有所舍弃,即使是他们曾经并肩战斗过的友谊。 在知道自己即将接任市委书记并在和牛向荣谈过之后,他其实也和这个祝严深谈过一次,但是那时候他们的观点已然严重分歧。祝严此人刚愎自用,执拗保守,仍然坚持那种固有的发展思路,和舒胜那时候的全新思路已然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两相对比权衡之下才逼得舒胜做出了选择。现在看来自己的选择是没有问题的,牛向荣市长不仅兑现了他的承诺,而且舒胜看得出来牛向荣是从内心里赞同这种新发展思路的。在他和牛向荣的共同推动下,在其他常委的鼎力协助下,全市上下出现了从未有过的激情和信心,一切都在朝着预想的方向发展。 众人瞩目的国庆黄金周终于到来了,和袁望预计的一样,此次黄金周西州人声鼎沸,车水马龙,黄龙、青云和金田景区持续火爆,临时开放的三天登山观景线路上游客络绎不绝。 十月一日这天,舒胜和牛向荣兵分两路,轻车简从地视察了几处景区。袁望陪着舒胜和金田县县委书记崔成龙登上了清风岭,孙益民陪着牛向荣去了黄龙和青云景区。 一路上,舒胜不时和游客拉着家常,询问着需要改进的地方,随行记者也不断调整位置进行拍摄,就这样走走停停,一行人花了近一个小时终于登上了清风岭观景台。 此时的观景台已经人声鼎沸,拍照的、聊天的、放飞无人机的,还有不少小商贩在兜售土特产,看着眼前的景象,舒胜高兴地说道:“袁望啊,这个旅游线路设计的好,我看这登山游客有上万人了吧?” 这些登山观景线路都是免费开放的,所以袁望只能估算一下,他根据经验估算说道:“书记,我们在山下的时候是8点半,5分钟内大概有400人左右上山,从7点开放到现在快9点半了,二个半小时内登山游客大概在一万二千人,从下午2点开始人数就会大幅减少,这样算的话全天登山游客大概在八万人左右的样子。” “好好好,了不起啊!崔书记,我看这步道两边还有一些垃圾,环卫设施还是要增加,要用那种大容量的简单的垃圾桶,保证及时清扫。另外,这个防火提示和防火安全也要加强,你看这个观景台上还有人抽烟,严禁烟火的提示还要增加,另外还要派人不间断巡查,发现抽烟或其它情况要及时劝阻和处理。” “好的,书记我马上安排落实!”,崔成龙说完就走到一边安排去了。 “袁望啊,你看这风景多美,真个是江山如画呀!难怪吸引了这么多人来观看,这可都离不开你的努力啊!” “书记,这都是应该做的,再说这些成绩可都离不开领导您的大力支持的!” 舒胜笑着说道:“呵呵,我们一起加油吧!走,我们下山去别的地方再看看!”,说完大手一挥朝下山步道走去。 舒胜的秘书陆小鹏朝袁望微笑着点头,示意他先走。他心里实在羡慕地紧。舒胜书记和袁望说话称呼连职务都不带,那口气就像是相处多年的好友,看来这个袁望真是很得书记的欢心,这个人自己可要好好结交结交,说不定以后能帮得上自己。 几人很快就跟上了舒胜,不过崔成龙可是累的够呛。上山时他就遭了老罪,这刚准备歇会又忙着打电话布置工作。刚把电话打完又屁颠屁颠的跟着书记下山,本来他以为下山会舒服点,谁知道上山容易下山难,很快他就腿肚子开始打颤了。 袁望看着崔成龙的囧样也是偷笑不已,他走到路边折了一根枯枝递给崔成龙说道:“崔书记,不用急咱慢点走,不然伤到脚踝就不好了!” 崔成龙尴尬地说道:“袁局长啊,谢谢啦!这年纪大了身体跟不上了,看来以后要多锻炼了!” 舒胜也察觉到崔成龙有点够呛就开着玩笑说道:“崔书记啊,这就不行啦!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这样可不行喔!” 一行人就这样有说有笑地慢慢下了山。随后他们又去了最近的金田景区,转了一圈后他们去了正在建设的金田马术基地。 在工地的展板前,梅若君正英姿飒爽地介绍起了马术基地的规划和施工进展情况。听完介绍后,舒胜笑着说道: “没想到啊,梅总如此年轻,我看比我女儿大不了两岁吧?真是巾帼英雄、职场精英呀!” “书记过奖了,还希望书记多多指示!” 喜欢血色沧浪,寒门官路1997请大家收藏:()血色沧浪,寒门官路1997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53章 喜忧参半的舒胜 “没有指示,就梅总这样的果断干练,企业一定蓬勃发展,我就说一点,企业有什么需要政府服务的尽管开口,政府一定在合法合规合理的范围内解决,他们解决不了的找我,我解决不了的向上级争取解决。要是有人胆敢找企业麻烦你就直接找崔书记解决,或者直接给我讲,我们给你做主!” 梅若君没想到这个第一次见面的市委书记这么直白的为自己撑腰,她的内心涌出丝丝暖流,因第一次创业而带来的不安和胆怯消散了不少。她感激地说道:“谢谢书记关心我们企业,崔书记还有文旅局袁局长都非常关照我们,以后真要是有什么需要书记帮忙解决的我一定去麻烦您!” “好好,那我们就这么说了,你忙你的我们打道回府。” “书记,书记,这都12点了,就在这里随便吃个便饭吧?也不是特意准备的。”,梅若君赶紧说道。 “不啦,你们企业一大堆事情要做,我们都是闲人就不耽误你功夫了,梅总啊,就这样吧,再见了!”,说完一行人就上车离开了。 此时的梅若君若有所思,先是袁望的敬业和勤勉,再是舒胜的雷厉风行和亲民都在悄悄改变着她,让她对官员的印象在这一刻有了很大的改观。她回转身看看此刻正如火如荼的工地,心里油然而生一种不服输的信心和豪气。 红红火火的国庆黄金周在一片热闹声中降下了帷幕,经过初步统计,此次国庆黄金周来西州游客达到450万人,各类直接收入总共突破100亿元大关,其中门票收入13亿元,住宿收入31亿元,餐饮收入39亿元,交通收入5亿元,各类土特产类商品销售收入9亿元,其它零散收入4亿元。 见到这个数据,袁望也深感吃惊,他又和统计局的人核实了几遍后终于确定这个数据是准确的,也就放下心来。袁望发现之所以和他原先预估的超出了了27个亿,主要在于两点,一是游客总数达到了450万人,比原先估计的350万人超了近100万人,这部分游客带来了超过20亿元的消费收入,此外他最初估算的各项消费标准偏低可能也是造成几个亿差距的原因。 当舒胜、牛向荣和孙益民等一众市领导接到统计局加班加点统计出来的数据时,个个高兴的合不拢嘴。尤其是舒胜和牛向荣,他们知道有了旅游经济的加持,西州今年的GDP是妥妥地排名全省第一方阵,更有望冲击全省第一。 舒胜第一时间就将这个情况汇报给了省长周至德,他向周至德汇报主要出于兑现承诺,同时也为了多争取点政策和资源。周至德省长对西州取得的成绩给予了充分的表扬,但他拒绝了舒胜请他去西州视察的请求,而是要求舒胜务必要向林晓发汇报,争取林书记的支持。并且一再告诫舒胜不要透露已经和自己汇报过。 舒胜本就存有向省委书记汇报的意思,此时也正好顺势而为,于是接着就向林晓发汇报了相关情况,并再次诚恳邀请林书记视察西州。当得知舒胜还没有将这些数据汇报给周至德之后,林晓发愉快地答应了,并让舒胜不能忘了向省长汇报成绩,这让舒胜不禁喜出望外的同时也有颇多不解,这两位大佬究竟在打什么哑谜呀? 挂断电话后舒胜就思索起来,很快他就明白了林晓发和周至德这样做的目的。这些省委大佬们可真是思维缜密,举止之间尽显大家风范!这种高超的政治思想和手段真是值得自己好好学习。 首先周至德这是在将西州市的政绩拱手相让给林晓发,为的就是增进省委和省政府一把手之间的政治互信,推动省委更加重视经济发展工作。 而林晓发之所以同意来西州就是认为西州取得的成绩是自己大力支持和推动所致,同时他要求舒胜尽快向省政府汇报是为了告诉周至德,省委不是不重视经济发展,他林晓发在统领全省工作方面采取的是轻重缓急、厚积薄发的策略。 想到这里舒胜不禁有些惊喜,但随后就感到一阵心惊肉跳,惊喜的是自己此时已经成为省委书记和省长大人之间联系的纽带和桥梁,自己的重要性可想而知。心惊的是自己已经夹在两位大佬之间,这要是一个弄不好可就是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了! 舒胜不由地焦虑起来,如何在两位大佬之间找到平衡点,把握好度对他来说太难了。 坊间传言林晓发和周至德的政治观点一直不合,尤其是双方在经济发展方面的态度多有不同。以前舒胜听到这些都是一笑而过,但在这次面见林晓发之后他却发现其实不然。舒胜发现省委和省政府之间的主要问题有两个,一个是角度不同导致观点有所差异。舒胜认为林晓发作为省委书记要操心的事情太多,他难以面面俱到而已,并不是传言那样说的林晓发不重视经济发展。一个明显的事实就是国家加大了反腐力度,查处了一批省部级、厅级领导干部的腐败案件,西华省官场同样如此,接连多个省辖市领导被留置,林晓发作为省委书记,他必须配合处理好这些案件的办理,同时还要处置好这些领导干部留下的烂摊子,配置好领导干部职数,最最重要地是他必须加大党风廉政建设,狠抓领导干部队伍建设,这些工作任务繁重,再说他还要操心许多其它重要事项,估计他是实在腾不出手来抓经济发展工作。 第二个问题就是省委和省政府之间信息沟通出了问题。省委办公厅和省政府办公厅在信息互通方面没有建立有效的沟通机制是一个主要问题。舒胜是了解周至德的,这是一个业务型领导,擅长抓经济工作,但并不善于沟通。 喜欢血色沧浪,寒门官路1997请大家收藏:()血色沧浪,寒门官路1997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54章 你怎么看? 舒胜对其中关窍心知肚明。省委办公厅综合处主任卢睿哲向来眼高于顶,对待省政府办公厅的同僚时常颐指气使,姿态颇高。更微妙的是,省委秘书长包亚不知出于何种考虑,对卢睿哲多有回护,乃至省委办公厅的主要领导对此也只好视而不见。这般情形日积月累,无形中便在省委书记林晓发与省长周至德之间,投下了一缕难以言说的疏淡影子。 在舒胜看来,省委办公厅与省政府办公厅之间,虽同处中枢,分量却有不同。省委办公厅天然居于主导与核心之位,而省政府办公厅的职能则更多偏向执行与配合。正因如此,省委办公厅的负责人尤须具备主动担当的胸襟与协调各方的智慧,既要确保政令畅通、运转高效,也需懂得尊重与团结兄弟单位,特别是对省政府办公厅及其人员,更应以礼相待、以诚相交。倚仗权势或许能压人一时,却绝难赢得发自内心的认同与配合。舒胜有时不免思忖,倘若自己处在那个位置,定能处理得更为妥帖周全。 国庆长假刚过,省委书记林晓发便轻车简从,赴西州市考察经济发展工作。对市委书记舒胜与市长牛向荣而言,林书记此行本身,便是对西州工作莫大的肯定与支持。市委市政府对此高度重视,舒胜亲自召开常委会,专题研究部署接待与汇报工作。 经与省委办公厅反复沟通,最终确定了“外松内紧”的接待原则,既不过分扰民,亦须确保万无一失。调研日程主要分为两大板块:一是实地察看黄龙景区与新建成的物流中转基地;二是召开一场西州企业家座谈会。 这第二项安排,乃是林晓发书记亲自敲定。原先舒胜预案中的座谈范围仅限于党政系统,但林书记另有深意。他将企业家纳入其中,正是想借此平台,向全省清晰传递他主政一方的经济工作思路与发展理念,倾听最真实的市场声音。 座谈会当日,气氛庄重而热烈。国光公司董事长董福全、浙江新地集团黄光阳、江苏红源申新龙、远特游乐贺明辉、江苏驰骋马术梅若君、林氏农业林锦山等二十七位省内外知名企业家及西州本地规模以上企业负责人齐聚一堂。西州市四大班子领导,以及发改委、财政局、文旅局、农业农村局等关键经济部门的主要负责同志悉数到场。 座谈会由林晓发亲自主持。他开宗明义,声音沉稳有力:“同志们,今天省委在西州召开这个座谈会,主要目的有两个:一是向大家通报当前全省经济运行情况,传达省委省政府下一步推动经济发展的总体考虑;二是专门听取各位企业家朋友的真知灼见,大家有什么困难,有什么建议,都可以敞开来谈。总而言之,今天就是要开一个‘诸葛亮会’,汇聚众智,共谋发展。下面,首先进行第一项议程,请省发改委主任陈长胜同志通报全省前三季度经济数据并作简要分析。” 陈长胜此刻心境,与半年前已大不相同。自从西州旅游经济异军突起,他这位当时的省文旅厅长可谓是“与有荣焉”。在全力支持西州旅游发展的同时,他更将西州探索的“旅游执法123新模式”与“旅游+”产业融合理念推向全省,成效显着。凭此政绩,在李宓副省长晋升常务副省长、进入省委常委序列后,陈长胜也顺理成章地更进一步,执掌了省发改委这个重要部门。他深知,只要稳扎稳打,副省级的门槛已遥遥在望。此番随林书记与李常务副省长再来西州,他心中不免感慨,目光掠过会场,竟觉此处宛若福地,分外亲切。 陈长胜的汇报条理清晰,数据详实。他尤其着重分析了西州市的GDP增长结构,高度评价了“旅游+”产业发展思路的创新性与示范意义。他指出,在当前复杂严峻的国内外经济形势下,各地更应解放思想、因地制宜,积极探索符合自身实际的高质量发展新路径。他的发言激情而不失稳重,既体现了省级经济主管部门的视野,也流露出对西州这块“试验田”的特殊感情。 随后,会议进入企业家发言环节。按照事先商定的安排,共有五位代表发言:国光董福全、远特贺明辉、林氏林锦山分别代表旅游、文娱与新型农业企业;西州本地的民光集团赵华生、西州城建集团徐光达则代表传统产业发声。如此安排,是舒胜与牛向荣反复斟酌,并报省发改委同意后确定的,意在平衡新兴产业与传统产业的声音,回应部分传统企业对市委市政府政策转向的疑虑。民光集团主营机械密封与耐磨件,城建集团则是本土建筑龙头企业,此前两位负责人确曾多次向市里反映经营压力,对政府大力扶持旅游、农业等新业态颇有微词。 果不其然,董福全、贺明辉、林锦山三位的发言,均对西州市委市政府营造的优良营商环境、给予的高效服务表示感谢,并对企业在西州的发展前景充满信心。言辞恳切,赞誉有加。 然而,轮到赵华生与徐光达发言时,气氛为之一变。尤其是民光集团董事长赵华生,言辞颇为激烈,直言市委市政府陡然转变发展重心,对传统制造企业关注与扶持力度锐减,导致企业“孤军奋战”、“经营维艰”。他虽未明指政策失误,但不满之情溢于言表,听得一旁的市长牛向荣面色微窘,只能报以无奈的苦笑。 待赵华生发言完毕,会场出现片刻寂静。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都投向了主席台。省委书记林晓发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他微微侧身,将目光投向身旁的舒胜,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舒胜同志,赵董事长这话,可是给你们西州市委出了道考题啊。你怎么看?也给大家说说吧。” 喜欢血色沧浪,寒门官路1997请大家收藏:()血色沧浪,寒门官路1997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55章 会场上的较量 此前,对于是否将赵华生与徐光达列入发言名单,市长牛向荣确曾心存顾虑。但舒胜的态度十分明确:矛盾既然存在,刻意掩盖不如坦然呈现。将问题摆在省委主要领导面前,反而有助于从根本上化解西州转型发展过程中的阵痛。这份底气,既源于他对省长周至德一贯务实重商作风的了解,也基于他对省委书记林晓发经济发展理念的研判。 此刻,面对林书记的当场点将,舒胜神色坦然,从容接话:“林书记,那我就向各位领导和企业家汇报一下市委市政府的几点考虑。” 他声音平稳,条理清晰:“第一,安排赵董事长、徐董事长在今天的座谈会上发言,本身就体现了西州市委市政府不回避矛盾、兼听各方声音的工作原则。这正说明,我们在推动经济发展过程中,始终坚持对所有企业一视同仁,并无厚此薄彼之意。” “第二,民光集团和城建集团是西州经济发展的功臣,为地方做出过重要贡献。如今企业遇到困难,市委市政府绝不会坐视不管。对于两位董事长反映的问题,我和向荣市长始终高度重视,一直在积极协调解决。这一点,在座许多企业家朋友都见证过,相信自有公论。” “第三,市委市政府大力推行‘旅游+产业’发展新模式,是基于对西州当前经济困境的深入研判和科学论证后作出的战略决策。但必须明确,重视旅游新业态,绝不意味着否定或放弃传统产业。西州将一如既往地为所有在本土发展的企业提供公平、公正的发展环境,这一点过去不变,现在不变,将来也不会变。” “第四,当前企业面临的困难,我们感同身受。但必须看到,许多问题是国际国内经济大环境变化带来的系统性挑战。应对这些挑战,政府和企业同样面临转变思路、完善机制的压力。无论是政府还是企业,都必须坚定信心,主动适应新发展理念的要求。政府的责任在于优化营商环境、做好服务保障;企业的任务则是积极转型,提升内生动力。两者同舟共济,方能共渡难关。” 略作停顿,舒胜语气转为郑重:“最后,我代表市委市政府再次表态:我和向荣市长的办公室,永远向各位企业家敞开。只要依法依规、合情合理,我们必将竭尽所能,为企业排忧解难!” 一番回应,既有政治高度,又具务实态度,既承认了问题,也阐明了立场,更表达了诚意。会场内不少企业家微微颔首。赵华生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没能开口。舒胜句句在理,他无从反驳。市场经济条件下,政府职能重在服务,企业面临的成本飙升、竞争力下滑等核心难题,终究需要自身破解。他方才情绪激动,实在是压力使然——作为改革开放中成长起来的第一代企业家,他视企业如生命,在生死存亡的焦虑中,本能地将希望寄托于政府,认为政府有责任在关键时刻拉企业一把。 林晓发听完,面上看不出明显情绪,只微微点了点头,似乎对这番应答还算认可。但他并不打算就此结束这个话题。省委书记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力量:“其他同志还有什么要说的?都可以谈谈。畅所欲言,言者无罪。” 会场一时陷入短暂的沉寂。所有人都明白,市委书记已经做了定调式的回应,此刻再发言,需格外斟酌。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打破了平静:“林书记,李省长,我也想汇报几点想法。”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西州市委副书记祝严面色平静地举了下手。会场内顿时泛起一阵极轻微的骚动,许多人交换着疑惑的眼神。在市委书记已经明确表态后,作为市委副书记的祝严此刻站出来,他想说什么?又该说什么?不少人的目光悄悄投向主席台,只见省委书记林晓发嘴角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笑意。 “书记,省长,”祝严的声音不高,但吐字清晰,确保每个人都能听清,“刚才舒胜同志已经就赵董事长提出的意见作了详细说明,我完全赞成。按理说,我这个副书记不必再多言。但作为党的领导干部,本着对西州发展负责的态度,我觉得仍有必要补充几点个人思考,供各位领导参考。” 他端起茶杯,不疾不徐地饮了一口,继续道:“大家都知道,西州经济当前正面临严峻考验:出口受阻,内需疲软,企业经营成本持续上升……这些都不是小问题,直接关系到企业的生存根基。民光集团是我们西州的老牌上市企业,赵董事长更是历经风雨的企业家,若非遇到自身难以逾越的困境,断不会在今日这样的场合直言不讳。这恰恰说明,问题已到了需要政府高度重视、伸出援手的关键时刻。舒胜同志代表市委市政府所做的承诺,我坚决支持。” 话锋在此微妙一转:“然而,我今日想探讨的,是另一个层面的话题——地方政府的经济政策,究竟应该如何保持其连续性和稳定性?”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祝严的目光扫过会场,语气渐趋凝重:“首先,我必须声明,我绝不否认近期西州‘旅游+产业’发展所取得的亮眼成绩。但我认为,我们需要冷静审视:这种以旅游业爆发式增长为主导的模式,其科学性、可持续性究竟如何?” 他略微提高了声调:“众所周知,旅游业属于第三产业,其本质是促进消费流通,而非直接创造社会物质财富。我们目前看到的经济增长数据,在相当程度上是一份‘消费成绩单’。真正夯实一个地区经济根基、持续增加社会财富的,终究还是要依靠扎扎实实的第一产业和第二产业。旅游业可以作为重要的补充和拉动力量,但若将其作为主导乃至唯一的增长引擎,恐怕值得商榷。” 祝严的言辞愈发直指核心:“说得更直白些,政府的核心任务之一,应是千方百计增加老百姓口袋里的可支配收入,而不是主要鼓励大家把钱花出去,以此来拉动GDP数据。更何况,旅游消费有其脆弱性。一旦居民实际收入增长乏力,消费能力萎缩,当前旅游经济带来的繁荣,就可能出现断崖式下滑。届时,我们又当如何应对?” 他稍作停顿,观察了一下众人的反应,接着抛出第二个问题:“其次,是关于政策连贯性的思考。西州长期以来坚持的,是以第一、第二产业为主体、第三产业为辅助的经济发展思路。如今陡然转向,举全市之力扶持旅游经济,各类政策、资源大幅倾斜。这种方向性的调整,是否经过了充分、严谨的论证?是否考虑了对原有产业体系可能造成的冲击?” 祝严的语气变得语重心长:“经济发展,最忌‘一任领导一套思路’。它需要的是‘一张蓝图绘到底,一任接着一任干’的战略定力。只有这样,才能给企业稳定的预期,给社会长久的信心。我想,赵董事长今天的焦虑,除了企业经营的具体困难,很大程度上也源于对这种发展思路剧烈转变的担忧——企业担心自己被边缘化,担心政府不再重视。这份担忧,本身就是一个严肃的政治信号,值得我们深刻反思。 喜欢血色沧浪,寒门官路1997请大家收藏:()血色沧浪,寒门官路1997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56章 惊人之举 总之,我的建议是西州必须重新审视经济发展思路,回归常态发展模式。唯有如此,才能为社会、群众、企业和政府注入坚实的发展信心,带来实实在在的获得感。在此我也郑重声明,我并非反对旅游业,而是认为不能本末倒置,必须更加扎实、更加有力地重视第一产业和第二产业。林书记、李省长,我的发言到此结束,如有不妥之处,请各位领导批评指正!” 舒胜与牛向荣此时面色虽仍维持着平静,但心中早已怒火翻涌。祝严这番话,哪里是在谈发展?分明是当着省委主要领导的面,公开否定市委定下的发展路径,甚至还搬出一二三产的理论来支撑其观点,这简直是在拆台!可两人即便胸中气闷,也丝毫不敢表露——省委书记林晓发、常务副省长李宓正端坐于主席台中央,此时发作,只会显得自己格局不足、沉不住气。 会场内一时寂静得落针可闻。所有参会者都被祝严这番直指市委核心决策的发言震慑住了,谁也不曾想到,在这样高规格的座谈会上,市委副书记竟会说出与市委书记完全相左的意见。众人的目光在舒胜、牛向荣与林晓发、李宓之间悄悄游移,气氛凝重如铅云压顶,每个人都屏息等待着省委书记的反应。 林晓发却并未立即表态。他微微向后靠向椅背,目光从容地扫过全场,语气平和地说道:“今天的座谈会,就是要鼓励大家开诚布公、畅所欲言。祝严同志敢于表达不同意见,这本身值得肯定。民主集中制是我们党长期坚持的优良传统,今天这个会,就很好地体现了这一点。”他稍作停顿,继续说道:“下面还有没有其他同志要发言?我还是那句话——言者无罪。” 说罢,林晓发便不再言语,神态轻松地倚在座椅中,仿佛刻意留给众人消化与反应的时间。 会场再次陷入沉默。有人低头盯着笔记本,仿佛上面写着什么至关紧要的内容;有人拿起笔,在纸上缓缓写着什么,笔尖摩擦纸面的沙沙声格外清晰;还有人凝视着眼前的水杯,一动不动,如同入定。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压抑得让人几乎透不过气。 “各位领导,我请求发言!” 就在这近乎窒息的寂静中,一道清晰而沉稳的声音骤然响起,瞬间打破了僵局。所有人几乎同时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市文旅局党组书记袁望。他挺直脊背,神情平静,目光坚定地望向主席台。 会场内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许多人交换着眼神,显然对袁望此时站出来感到意外。一个市直部门负责人,在市委副书记发言后主动要求发言,这其中的意味,不免让人浮想联翩。 林晓发此时露出些许兴味,侧首向身旁的舒胜低声询问道:“舒胜同志,这位是?” 舒胜心中也是一紧,对袁望的突然发声毫无准备,但此刻只能稳住心神,迅速解释道:“林书记,这位是市文旅局党组书记袁望同志,目前主持全局工作。市里推进的‘旅游+产业’发展方案,正是由他牵头负责。袁望同志思路清、干劲足,工作实绩也比较突出。”他刻意加重了最后几句,既是向林晓发介绍,也隐约带着回护之意——毕竟袁望是他提拔起来的人。 林晓发听罢,轻轻颔首,目光转向袁望,语气温和却自带威严:“袁望同志,当然可以发言。请讲。” 袁望能感受到四周投来的各种目光——疑惑、审视、担忧,甚至还有几分看热闹的意味。他知道,在许多人眼中,自己此刻的举动无异于“冒泡”,甚至可能被解读为政治上的不成熟。但他心中自有考量。祝严副书记那番话,听起来似乎立足实际、心系根本,实则混淆了西州发展的主要矛盾与次要矛盾,其观点若不加辨析,很可能误导一部分干部,甚至动摇当前全市凝聚起来的发展共识。作为“旅游+产业”发展的具体操盘手,他觉得自己有责任、也有义务站出来,把情况说清楚,把道理讲透彻。 他微微清嗓,沉稳开口: “各位领导,我是西州市文旅局袁望。刚才聆听了各位领导关于西州经济发展的高见,深受启发。在此,我也结合工作实际,谈几点个人不成熟的思考,供各位领导参考。如有认识不到位、分析不准确的地方,恳请各位领导批评指正。” 他语调平稳,用词严谨,先摆正了位置,继而话锋微转,切入正题: “我认为,一个地方的经济发展路径,没有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固定模式,关键在于是否符合本地实际、是否切中本地特点。脱离实际空谈理论,或者盲目追随所谓潮流,都不是科学的态度。那么,西州的实际情况是什么?” 袁望略作停顿,目光扫过会场,仿佛在与每个人对话: “西州是一个农业规模大而不强、工业体系陷入结构性困境、服务业特别是旅游业刚刚起步、潜力远未释放的省辖市。多年来,我们一直在探索适合西州的发展道路,但不得不承认,在传统的、以一二产为主的框架内,我们并未找到真正能带动西州突围的引擎。我们没有叫得响的品牌产品,缺乏有竞争力的骨干企业,人才、技术、资金等要素短板明显。这些,直接反映在西州经济总量长期在全省中下游徘徊的现状上,各位领导都很清楚。” 他首先承认了客观困难,没有回避问题,这让他接下来的论述显得更为客观可信。 “具体来说,农业是我们的基础,但还不是优势。目前仍以农户分散经营为主,产业化、现代化程度低,提质增效空间巨大。而以民光集团为代表的制造业,曾有过辉煌,为西州做出过历史贡献,但如今面临的挑战是系统性的、全局性的,甚至与国际产业格局变动密切相关。”说到这里,他看向此前发言表示经营困难的民光集团赵董事长,语气诚恳:“我充分理解赵董事长和企业面临的现实压力。但解决这类深层次问题,必须从体制机制、产业结构、创新生态上统筹谋划,需要时间,也需要等待外部环境的积极变化,绝非一朝一夕之功,更非简单回归传统路径就能迎刃而解。” 将工业困境置于更大背景下分析,既展现了格局,也委婉否定了“回归旧路”的简单化思路。 喜欢血色沧浪,寒门官路1997请大家收藏:()血色沧浪,寒门官路1997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57章 大出风头 “再看第三产业。”袁望的声音提高了一些,清晰有力,“西州拥有别处无法复制的红色历史资源、独特的地域文化和得天独厚的山水生态。这些,是我们尚未充分开发、却最具现实转化潜力的宝贵资源!正是基于这一最大市情、最大比较优势,市委市政府才审时度势,提出了将旅游业培育为新兴支柱产业,实施‘旅游+产业’融合发展的战略决策。这绝非放弃一二产,恰恰是为了更好地带动一二产,实现整体跃升!” 他引用了当前宏观经济背景,增强说服力:“从经济发展理论看,消费与投资、出口并称为拉动经济增长的‘三驾马车’。在当前外部环境复杂严峻、投资增长承压的大背景下,国家多次强调要着力扩大内需、促进消费升级。西州发力旅游业,正是顺应大势、激活内需潜力的关键举措。我们的‘旅游+产业’思路,是经过深入调研、反复论证、科学谋划后形成的,其核心正是以旅游业为牵引,带动特色农业、文化创意、休闲康养等相关产业联动发展,实现一产提质、三产扩容、相互赋能、融合共进。事实上,近期通过旅游平台和品牌效应,我们已经成功吸引了几家现代生态农业和文旅融合项目落地,初步展现了‘旅游+’的带动潜力。” 袁望的发言逻辑严密,既有形势分析,又有理论支撑,还结合了具体工作进展,层层递进,最后总结道: “以上是我基于西州现实和工作实践的一些浅见。可能存在偏颇,但我坚信,当前西州‘旅游+产业’的发展方向,符合市情,顺应大势,前期取得的积极成效也初步验证了这条道路的可行性。我们应该保持战略定力,持之以恒抓下去,不断深化、细化、实化各项举措。我的发言完了,谢谢各位领导!” 语毕,袁望平静落座,目光坦然。 会场内依然安静,但气氛已与之前不同。许多人的眼神发生了变化,从最初的惊讶、疑虑,转为思索和认同。袁望没有针锋相对地批驳谁,而是用事实、逻辑和格局,构建了一套有说服力的论述体系,守住了市委决策的正当性,也展现了推动事业的坚定决心。 此时的祝严,心中恼意更盛。一个部门的负责人竟敢在如此场合,如此系统地驳斥自己的观点,这简直是僭越!可他看向主席台,林晓发书记依旧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李宓副省长也只是专注地听着,未曾表态。他只能将那股斥责的冲动死死压住,脸色却不可避免地微微沉了下来。 而舒胜和牛向荣,虽然面上不显,心中却为袁望这番有理有据、不卑不亢的发言暗暗松了口气。这小子,关键时刻顶得上去,话也说得周全,不仅没捅娄子,反而可能给省委领导留下了深刻印象,给市委市政府挽回了颜面。 林晓发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终于打破了沉默。他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意味不明的笑容,缓缓开口: “好。两种观点,两种思路,都听了。这才是讨论问题的样子……” 会议,继续向下进行。而袁望这个名字,以及他所代表的“旅游+产业”路径,在这场波澜暗涌的座谈会后,注定将在西州乃至更广范围内,引发更深层次的关注与思考。 孙益民坐在台下,手心隐隐沁出冷汗。他一面为袁望的大胆发言暗自捏了一把汗,一面又忍不住焦虑:这年轻人还是太冲动了!这种规格的座谈会,省、市领导云集,各方意见微妙交织,岂是一个市直部门负责人能随意置喙的?林书记虽然说“言者无罪”,但那终究是领导体现民主姿态的场面话,怎能当真?以后非得好好点点他不可,这般不知轻重,迟早要吃大亏! 与此同时,主席台上的林晓发却微微颔首,目光再次落向那个黑黑瘦瘦、却敢在众人缄默时挺身而出的文旅局党组书记身上。敢于在这样的场合质疑市委副书记的观点,无论动机如何,首先需要的是不小的勇气。不过,林晓发阅人无数,此刻心中揣测的,是袁望这番举动背后的真正意图:究竟是年轻气盛、急于表现,还是出于对本职工作的责任与担当?亦或另有考量? 想到这里,林晓发身体稍稍前倾,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回避的穿透力: “袁望同志敢于发言,这很好,不必有负担。在座的各位领导都有听取不同意见的雅量。”他略作停顿,话锋随即一转,问题直指核心:“不过,我倒想问你一个问题。你刚才提到,制造业面临的困难是系统性问题,这个判断我赞同。那么,依你看——具体该如何破解这个系统性难题?” 话音落下,林晓发的目光如炬,牢牢锁定袁望。全场与会者的视线也瞬间聚焦过来,会议室内的空气仿佛再度凝结。这个问题看似具体,实则分量极重,既考校对经济工作的真实见解,也暗含对发言者立场与能力的深层次试探。 袁望心脏猛地一跳,确实没料到省委书记会直接向自己发问。一瞬间的慌乱掠过心头,但他抬眼正迎上林晓发那看似平静却带着鼓励的眼神,很快便稳住了心神。机会难得,更是考验。他深吸一口气,清朗的声音在寂静的会场中响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林书记,各位领导。说实话,对于如此宏大的命题,我个人的思考未必深入周全,若有浅陋之处,恳请各位领导批评指正。” 他先谦逊地定了调,随即思路清晰地展开: “我认为,破解这个难题,需要从企业和政府两个层面协同发力,长短结合,标本兼治。” “首先,从企业自身角度而言,关键有三。第一,要彻底摆脱‘等靠要’的惯性思维。 企业作为市场经济的主体,必须勇于直面市场风浪,主动迎接挑战,将生存发展的主动权牢牢握在自己手中。第二,要精准诊断,找准病根。 当前制造业的困境,本质上是全球产业格局深度调整、国内发展模式转型阵痛与自身结构性矛盾叠加的结果,是普遍性挑战,非一地一企之独有。第三,解决方案须有层次。 短期,要以‘降成本、保运转、稳队伍’为要,树立过紧日子的思想,千方百计活下来。长远,则必须坚定不移地朝‘加大研发投入、提升产品核心竞争力、开拓多元化市场、推动经营模式与产业形态转型’这些方向去努力,从根本上重塑竞争优势。” 条分缕析,由表及里,袁望的阐述让不少人微微点头。 “其次,从政府层面来看,则重在引导、扶持与规范。第一,必须树立全局观、系统观。 发展旅游经济,绝不是否定或放弃制造业,更不是对企业困难视而不见。农业、制造业、服务业都是国民经济的重要基石,政府有责任统筹协调,促进各产业健康发展、互补共赢。第二,要高度重视,务实施策。 必须以战略耐心和全局眼光,出台一系列有温度、有力度的政策,如协助拓宽融资渠道、搭建市场对接平台、切实落实减税降费等措施,帮助企业尤其是优质企业渡过眼前难关,保住就业基本盘。第三,也要尊重规律,把握边界。 企业是市场竞争的主体,其经营问题最终要靠市场机制来解决。政府的职责是营造环境、提供服务,而非大包大揽。对于那些确实缺乏市场前景、技术落后、转型无望的企业,该依法破产清算的,也需依规推进,这是释放资源、优化结构的必要过程。” “林书记,各位领导,以上是我一些不成熟的思考。归根结底,无论是企业自救还是政府帮扶,都需要定力、耐力和魄力。我的发言完了,谢谢!” 袁望语气诚恳,结束发言后坦然落座。他的回答既肯定了问题的复杂性,又提出了清晰的分析框架和务实的解决思路,没有空泛的口号,显得扎实而有见地。 林晓发听罢,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但随即抛出了另一个更微妙的问题: “对了,袁望同志,我倒是好奇——如果今天你不是负责旅游经济这块工作,你还会站起来发言吗?” 这个问题看似随意,实则犀利。林晓发是在试探动机:袁望之前的慷慨陈词,究竟主要是出于对自身分管工作的维护,还是源于更广泛的责任感与担当? 场下的孙益民心又提了起来。这问题不好答,说“会”可能显得刻意标榜,说“不会”或含糊其辞则更落了下乘。 袁望心念电转,立刻领会了问题的深意。他几乎没有犹豫,神色坦然,声音坚定: “林书记,我的答案是:会的。” 他略作停顿,目光扫过会场,仿佛在与所有西州干部共鸣: “首先,我是一名西州干部,更是一个土生土长的西州人。让家乡发展得更好,是刻在骨子里的愿望,也是沉甸甸的责任。这与具体分管什么工作无关。看到事关西州发展道路的重要讨论,我觉得有责任将个人的调研与思考汇报出来,供领导们决策参考。” “其次,”他话锋微转,语气带上了恰到好处的郑重与些许对领导包容气度的感佩,“正如林书记您所强调的,‘言者无罪’。我相信,在各位领导营造的这种开诚布公、鼓励畅所欲言的民主氛围下,任何出于公心、基于事实的发言,都能得到包容和聆听。我也正是抱着这样的信任,才敢坦陈浅见。” 这番回答,不卑不亢,既有情怀高度,又巧妙地将个人行为与领导倡导的会议风气联系起来,既表明了心迹,又顺承了领导的权威,可谓滴水不漏。 孙益民在台下听着,竟有一刹那的恍惚。眼前这个从容不迫、思虑周详、应对机敏的袁望,似乎与他记忆中那个勤恳却略显朴直的干部形象有了微妙的重叠与升华。他何时具备了这般沉稳练达的政治素养? 林晓发闻言,脸上露出了今天会议以来最明显的笑容。他不再追问,而是面向全场,声音洪亮地总结道: “好!袁望同志说得好!我们的领导干部,就是要这样坦荡无私、有立场、有思考、有担当!” 他顺势将会议推向高潮: “同志们,今天的座谈会,开出了实效,开出了精气神!赵华生同志、祝严同志、袁望同志,都敢于亮明观点,敢于思想交锋,这很好!我们的事业,就需要这种开诚布公、求真务实的交流氛围。话不说不明,理不辩不清。只有经过充分的讨论乃至争论,才能碰撞出智慧的火花,才有助于我们认清问题、找到出路、推动发展!” 他环视全场,气势沉稳: “如果同志们没有其他意见,下面,我结合今天的讨论,简单谈三点看法……” 会议由此转入省委书记做重要指示的阶段。而袁望这个名字,以及他在关键时刻所展现出的胆识、视野与机变,已深深嵌入了在场许多人的记忆之中。 但是,这个袁望能扛得住某些领导的怒火么? 喜欢血色沧浪,寒门官路1997请大家收藏:()血色沧浪,寒门官路1997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58章 是守护,不是冲动 “第三点,要科学、合理地解决经济发展中的各项问题。西州市委市政府以旅游经济为新的发展引擎,取得了显着成绩。前三季度GDP增速全省第一,二、三季度总量也位居首位,预计全年总量将稳居第一。这样的成绩,在当前的宏观环境下尤为难得,他们闯出了一条切实可行的路子。对此,我要给予充分肯定,全省其他地市也应当学习西州的经验。” “经济发展始终需要在探索中积累经验、取得突破。西州过去的经济水平长期处于全省中下游,如今的转变充分说明我们当前的发展方向是正确的。当然,祝严同志提出的担忧也很有必要——我们不能只盯着增长数据,更不能忽视发展过程中出现的结构性问题,尤其是制造业企业面临的困难。西州市委市政府必须高度重视,主动介入,以科学合理的举措妥善化解矛盾。这既是落实‘稳定发展’‘就业保障’工作的必然要求,也是党委政府必须履行的责任。接下来,省委省政府将研究出台一系列具体措施。也请各位企业家坚定信心,相信党委和政府,同时发扬自力更生的精神,主动转型、积极应对,我们一起共渡难关!” 座谈会在林晓发的总结中告一段落。按照既定日程,省委书记当晚将与西州市四大班子领导及部分企业家共进晚餐。袁望收拾好材料,默默离开了会场。 可他刚到家不久,手机便响了起来——是市长孙益民。袁望心头微微一紧,还是立刻赶回了市政府。 推开办公室的门,孙益民正坐在桌后,目光落在他身上,良久没有开口。袁望略显局促地走上前:“市长,今天会上是我没忍住,我向您检讨……” “袁大局长今天可是出尽风头啊。”孙益民声音不高,却带着明显的责备。 “市长,我知道冲动了,现在回想起来,确实欠妥。” “哦?你还知道欠妥?”孙益民脸色依然严肃,“在座的书记、市长,谁看不出问题?就你非要当这个‘明白人’?你说得倒是痛快,可之后怎么办?祝严同志是市委副书记,你当众驳他面子,他若真想动你,手段多的是!再说,你这一番话,等于把矛盾全摊到台面上了,让舒书记、牛市长还有我怎么协调?怎么把握节奏?别以为省委书记点了你几句,就没人能动你!” 孙益民越说语气越重,袁望只能低下头,不再辩驳。 “说话啊?会上不是挺能说吗?”孙益民盯着他。 袁望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市长,我明白您是为我好。祝书记真要针对我,我也认。但我今天发言,绝不是为个人意气。西州经济能有今天的局面,大家付出了多少心血,您比谁都清楚。那么多困难一步步闯过来,如今好不容易走上正轨,我实在没法眼睁睁看着有人不顾大局、轻易否定这一切!” 这番话让孙益民神色一动。作为旅游经济的主导推动者,他何尝不理解袁望的心情?从争取政策到协调资源,从破除阻力到推动落地,几乎是他和袁望一路并肩扛过来的。袁望更是跑遍了全国各地,调研、招商、洽谈,其中的艰辛与压力,岂是坐在办公室里听汇报的人所能体会? 可在今天的会上,自己却选择了沉默。表面是讲政治、顾大局,心底何尝没有明哲保身的念头?曾几何时,自己也以为那是稳重成熟,如今被袁望这般直白地揭开,才恍然察觉——不知从何时起,自己竟也变得如此顾虑重重,如此畏惧得失。 孙益民沉默了片刻,脸上的严厉渐渐褪去,转为一种复杂的肃然,最终化为一股决然。 “袁望,”他声音缓了下来,“你说得对。该惭愧的是我。其实我也该在会上直言,但我太多顾忌,太多所谓的‘规则’考量。这一点,你比我强。”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袁望:“祝严同志那些话,用意究竟如何,大家心里都清楚。你说就说了,也不是什么原则错误。旅游经济这条路,别人可以不维护,但我们不行。之后他若真要为难你,我来处理。我处理不了,还有舒书记和牛市长。你放心,西州的发展大局,没人能轻易动摇。” 袁望心中涌起一股热流。他没想到孙益民不仅没有继续责备,反而如此坦诚自省、明确表态。 “市长,是我经验不足,给您和市里添麻烦了。” 孙益民转过身,目光恢复了往常的沉稳:“这件事也给我们提了个醒。搞经济,不单单是抓项目、促投资,还要时刻警惕那些阻碍发展、混淆视听的言行。营造一个健康、清朗的发展环境,本身就是我们工作的重要部分。从这点看,咱们今后的担子,只会更重。” “我明白。”袁望语气坚定,“但我们也不是孤军奋战。基层干部、企业群众,都看得清谁在干事、谁在搞虚的。我相信,大多数人都会站在实事求是、真抓实干这一边。” “好。”孙益民走回桌前,伸出手,“那咱们就一起,肩并肩,把这条路走稳、走踏实。” 两只手紧紧握住。掌心里有常年伏案留下的薄茧,有奔波调研磨出的粗糙,也有此刻毫无保留的、沉甸甸的力道。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甚至能看见手背上贲张的青色脉络。这无声的紧握持续了数秒,沉重而有力,像是在将彼此的生命力与决心相互灌注。 无需言语,一股磅礴的、近乎悲壮的力量在紧握的双手间汹涌澎湃这一握,仿佛将这些年所有的艰辛与坚持、所有的共识与信任,都凝聚在了交握的掌心之中。 窗外暮色渐沉,办公室内灯光明亮。两人谁都没有再说话,但某种清晰而坚韧的东西,已在这一握之间悄然筑牢。 …… 喜欢血色沧浪,寒门官路1997请大家收藏:()血色沧浪,寒门官路1997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59章 不能搞因言获罪那一套 目光相触的瞬间,某种厚重而坚毅的东西在空气里沉淀下来。那不仅仅是上下级之间的对视,更像是在漫长的跋涉中,确认了彼此站在同一道战壕里的战友。无需言语,一种基于共同道路的信任与决心,已在此刻达成了无声的盟约。 千人同道不同心。宴会上的副书记祝严全程阴着脸,好不容易结束回到家,此时的他再也压制不了怒火,可谓是气急败坏、耿耿入怀。好嘛,是个人都敢撒野,一个小小的文旅局党组书记竟然都拿自己不当数了,这岂不是让他颜面扫地?他以后在西州官场还要怎么混?不行,绝不能善罢甘休,这个袁望必须得到惩罚。你不是喜出风头吗?那好我就拿你开刀,杀鸡儆猴给人看看。 此夜,注定很多人烦恼。 市委书记舒胜也是如此。在送走省领导一行后,他心事重重回到办公室,眉头却未舒展。 今天座谈会上的插曲,着实让他感到棘手。一方面,他对祝严不顾场合的发言极为不满。作为市委副书记,在省委主要领导出席的会议上,公然与市委既定发展思路唱反调,这不仅仅是认识问题,更暴露出班子内部的不协调,影响极为恶劣。 另一方面,他对袁望的感情颇为复杂。这个干部挺身而出,客观上维护了市委市政府的决策和成绩,从林书记最后的总结来看,这条发展路径获得了肯定。但袁望的方式终究过于直接,将矛盾彻底摊开,等于把他这个市委书记也推到了需要立即表态处置的位置上,打乱了原有的工作节奏。倘若祝严揪住不放,该如何平衡?处理袁望,是否意味着否定了敢于讲真话的作风?不处理,班子团结的维护又从哪里着手? 思虑再三,他拿起电话,请市长牛向荣和常务副市长孙益民过来一趟。 不多时,两人相继到来。牛向荣刚一落座便笑了笑:“书记,是在为座谈会上的事费神吧?” “是啊,”舒胜揉了揉眉心,“找你们来,就是一起议议,看看这事怎么把握分寸。小鹏,给两位领导泡茶。” 几句寒暄后,话题转入正题。 牛向荣首先表态,语气严肃:“书记,要我说,这事不宜主动处理,尤其不宜处理袁望。理由有三。第一,林书记在会上明确强调了‘言者无罪’的氛围,我们若因发言内容处理干部,如何向上级交代?更会寒了下面干部讲真话的心。第二,袁望同志所言,句句依据事实与数据,是对市委市政府当前经济工作的客观陈述与维护。若他因维护市委决策而受责,外界会怎么看我们的发展思路?第三,祝严同志作为副书记,应有基本的政治涵养和容人之量。若他纠缠不休,反而落了下乘,我相信他不会如此不智。” 舒胜听罢,未置可否,转而看向孙益民:“益民同志,你的意见呢?” 孙益民坐直身体,毫不犹豫地开口:“书记,我完全同意市长的分析。在此基础上,我再补充两点看法。其一,今天发生的争执,本质是我们在推进旅游发展理念过程中遇到的不同认识碰撞。改革进入深水区,出现争论是正常的,关键是要将其引导到工作层面来讨论,绝不能演变成个人恩怨或权力较量。其二,袁望同志的能力、贡献和党性,在座的领导都清楚。他是个一心为公、敢于担当的实干型干部。对于这样的干部,组织上理应给予保护和支持。如果我们今天因为他讲了真话、做了实事而处理他,那就是变相的‘因言获罪’,不仅会挫伤一大批实干者的积极性,更与我们倡导的作风背道而驰!” 牛向荣闻言笑道:“孙市长这是爱才心切啊。不过话糙理不糙,书记,对于袁望这样有棱角、有实绩的干部,我们该护犊子的时候,就得护犊子。” 舒胜也露出一丝笑意:“看把益民同志急的。好了,你们的意思我明白了。袁望同志的问题,就按你们说的,冷处理,不追究。”他话锋一转,神色复归凝重,“不过,以我对那位同志的了解,他未必能有你们所说的雅量。这件事,恐怕不会轻易过去。” 牛向荣沉吟道:“书记的顾虑有道理。但这件事的轻重,他应该掂量得清。今天在场的人不少,是非曲直,大家心里都有杆秤。他若真不顾身份,执意为难一个副县级干部,舆论上首先就输了。再者,”他看了看舒胜和孙益民,“只要书记和我们态度一致,大局稳得住,个别动作也翻不起大浪。孙市长说得好,这关系到发展路线能否坚持,在这个问题上,我们没有退路。” 舒胜知道牛向荣的意思,他这是在点自己呢!沉思片刻,终于点了点头:“既然我们三个意见统一,那就定下来:对袁望,暂不处理、不议论,正常工作。不过益民同志,”他看向孙益民,“你找个合适的时机,以沟通工作的名义,和祝严同志非正式地交换一下看法。话可以说得委婉些,但核心要表明市委维护发展大局、爱护实干干部的基调。能化解最好,至少不能让他把情绪扩散,影响到年底的收官冲刺。最后这两个月,经济总量的全省第一,我们必须稳住。用实实在在的成绩说话,比任何争论都更有力。” 牛向荣和孙益民默默对视一眼,但都没有再说什么,两人默契应承后就双双起身告辞离去。 与此同时,组织部长吕联也回到了家中。今天的会议波澜,让他同样心神不宁。他既为袁望的莽撞担忧,也为后续可能的风波而思虑。正犹豫着是否该将情况向某位老领导透个气时,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瞥见来电显示,吕联神色一凛,迅速拿起电话——屏幕上赫然是:省委组织部部长,齐亚太。 这么晚了,齐部长亲自来电…… 喜欢血色沧浪,寒门官路1997请大家收藏:()血色沧浪,寒门官路1997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60章 意外的提醒 袁望并未将日间的事过多放在心上。离开孙益民办公室后,他如常回到家中,也未向叔叔袁乘风提及今日会上情形。路总得自己走,有些风浪终究要独自面对。 刚吃过晚饭,正欲打开电视收看新闻联播,手机忽然响了起来。袁望拿起一看,竟是市委书记舒胜的秘书陆小鹏。他微微一顿,按下接听键。 “陆秘书,你好。” “袁局长,您好。”电话那头传来陆小鹏压低却清晰的声音,“今天会上您敢于坚持原则,说实话,兄弟我心里佩服。” 袁望闻言不由苦笑。佩服?自己那不过是一时激愤,至今回想仍有些后怕。但面上仍只是客气道:“陆秘书言重了,分内之事罢了。” “袁局长,有件事得跟您透个风。”陆小鹏声音又低了几分,“这会儿书记、市长还有孙副市长正在碰头,议论今天会上的情况。我隐约听见领导们提到了您的名字……尤其书记那边,似乎有些举棋不定。您心里得有个数。” 袁望这才恍然——这是陆小鹏在卖他人情。他稳了稳心神,语气平静:“话已出口,覆水难收。不过这份情我记下了,多谢。” “您客气。里头好像快散了,我得赶紧过去。有什么动静再联系。”陆小鹏语速加快,未等袁望回应便挂断了电话。 听着听筒里的忙音,袁望摇头笑了笑。这般做派倒有几分地下接头的意味,不过官场之中,能多一个通风报信的人,总归不是坏事。 --- 市委小会议室的门悄然打开。舒胜与牛向荣、孙益民二人又低声交换了几句,面上神色较先前舒展了些许。他拎起公文包,陆小鹏早已候在门外,见状立即上前接过,同时示意司机小赵备车。 “时候尚早,走走吧。”舒胜摆了摆手,“坐了半天,身子都僵了。” 陆小鹏会意,转身向小赵打了个手势,随即陪同舒胜步出市委大楼。 秋夜微凉,人行道上落叶窸窣。舒胜步履迅捷,不时伸展双臂活动肩背。陆小鹏默然跟随,心中了然——按书记的习惯,接下来该是沿花湖步行至西州锦园住处,全程约七公里。这是舒胜每日雷打不动的锻炼,也是他整理思绪的独处时光。 果然,行约两公里后,眼前豁然开朗,一片粼粼波光映入眼帘。花湖到了。舒胜的脚步也随之放缓。 “小鹏,”舒胜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湖岸显得格外清晰,“今天的座谈会,你怎么看?” 陆小鹏心头微凛。这样的提问,三年多来已重复过无数次。他深知,这看似随意的询问,实则是书记在考量他的眼力,也在印证自身的判断。他略作沉吟,谨慎答道:“书记,今天的会……水有点深。” “哦?说说看。”舒胜脚步未停,目光投向远处湖面上破碎的月光。 路灯昏黄,光影透过梧桐枝叶洒下,在两人肩头明明灭灭。陆小鹏斟酌着词句:“第一处复杂,在于省委主要领导的态度。表面上是肯定了西州的经济思路和发展成绩,但细品话里话外,似乎还藏着‘全面抓工作’的意味。肯定经济成绩,是否意味着对其他工作有所保留?这个分寸,值得琢磨。” 舒胜未置可否,只道:“观察得细。继续。” 陆小鹏稍稍放松,继续说道:“第二处复杂,是祝严副书记的发言。以他的城府,在如此规格的会议上公然发表与市委不一致的意见,实在反常。要么是孤注一掷,要么……就是有所依仗。祝副书记向来以谋略见长,孤注一掷不像他的风格。那么他的依仗何在?在西州层面,他并无明显优势。所以我在想……是否上面有人给了他某种暗示?” 说到这里,陆小鹏停顿片刻,小心观察舒胜的表情。夜色中,书记的面容半明半暗,看不出情绪。 “这一点,我也思量许久。”舒胜终于缓缓开口,“按我对他的了解,不该如此冒失。可偏偏就这么做了。” “书记,如果需要,我可以试着从侧面了解一些情况。”陆小鹏低声道。 “注意方式。”舒胜简短嘱咐,随即话锋一转,“还有呢?” 陆小鹏知道最关键的部分来了。“第三处复杂,在于文旅局袁望局长的发言。说实话,从个人角度,我佩服他的胆识——句句切中要害,即便祝副书记想反驳,也难寻破绽。但正因如此,局面反而更微妙了。” 他稍顿,整理思路:“其一,袁望的发言客观上分担了市委市政府的压力。将分歧摆上桌面,且占住了理,连省委林书记对经济工作的肯定,也变相支持了他的观点。其二,原本是发展思路之争,经他这么一闹,矛盾焦点瞬间转移到了他个人身上。以祝副书记的性子,恐怕不会轻易罢休。这就给市委出了道难题:如何处理这场激化的矛盾?这不仅关乎一个干部的处境,更关系到经济发展思路能否顺利推行。” 湖风拂过,带起阵阵凉意。舒胜沉默片刻,忽然问道:“若依你之见,该如何处理袁望与祝严之间的矛盾?”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陆小鹏心头一跳。这问题太过敏感,他本能地想要推辞:“书记,这……我不敢妄言。” “私下议论,但说无妨。”舒胜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回避的意味。 陆小鹏知道这是必须交的答卷。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既然书记让我说,那我就斗胆直言——我认为市委应当明确支持袁望。支持他,就是支持改革,就是保护来之不易的发展局面,也是给那些敢讲真话、做实事的干部一个信号:组织上是清醒的,是有担当的。” 话一出口,他便有些后悔,太过直白了。 舒胜却轻轻笑了起来,笑声在夜色中显得意味深长:“说得如此斩钉截铁。那我若是不这么做,岂不是连你的心也要寒了?” 陆小鹏背脊陡然冒出冷汗。他连忙道:“书记,对不起!我只是站在全市工作大局的角度,没有细想……” “好了。”舒胜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解释,“你的心思我明白。今日这番话,出你之口,入我之耳。” 二人不再言语,只余脚步声在寂静的湖岸回响。陆小鹏悄悄舒了口气,知道自己刚才在悬崖边走了个来回。书记最后那句话,既是警告,也是认可——官场之中,有些话只能点到为止,有些线永远不能越过。 远处,西州锦园的灯光已隐约可见。舒胜忽然又开口,语气恢复了往常的平淡:“明天一早,把今年以来文旅局的重点工作简报整理一份给我。尤其是袁望经手的项目。” “是。”陆小鹏应道,心中已转过数个念头。 他知道,这场风波才刚刚开始。而自己刚才那番话,或许已在书记心里埋下了一颗种子。至于这颗种子会开出什么花,结出什么果,那就要看今后的风往哪边吹了。 官场如深海,表面平静,底下却是暗流汹涌。每个人都似一叶扁舟,既要借势前行,又须时刻警惕,不知何时一个浪头打来,便是舟覆人亡。 陆小鹏抬头望了望夜空。云层渐厚,星月黯淡。 怕是要变天了。 喜欢血色沧浪,寒门官路1997请大家收藏:()血色沧浪,寒门官路1997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61章 风雨欲来 舒胜回家了,但陆小鹏却心绪不宁,他一人来到花湖湖心亭。看着墨色湖面,惆怅不已。耳边响起了舒胜无情的话语: “袁望这个人,有能力,也有胆识。但祝严是市委副书记,若执意追究,我难道能为了他,不顾班子团结、不顾大局稳定?” 夜风骤起,卷过湖面,带起一片寒湿的水汽。陆小鹏忽然觉得后背一阵冰凉——自己只是一个秘书,还不如袁望呢! 同一时刻,孙益民家中书房灯火通明。 他握着话筒,眉头紧锁:“牛市长,您有没有感觉,书记的态度……似乎不够……?” 电话那头传来牛向荣低缓的声音:“老孙啊,你的感觉没错。舒胜书记这个人,谋事周全,但临到决断时,有时难免瞻前顾后。他让你去找祝严转圜,本就是存了息事宁人的心思。可惜,祝严那人你我都清楚,怕是没那么容易过去。” “这正是我担心的。”孙益民压低了声音,“书记昨天始终没对袁望的事明确表态。要是祝严揪着不放,您看书记会怎么处理?” “怎么处理?”牛向荣轻笑一声,那笑声里透着几分洞明的凉意,“八成是要妥协的。不信你看着——轻则让袁望当面赔礼,重则,恐怕得给个诫勉谈话,甚至背个处分。” “处分?”孙益民声音陡然提高,“这太不讲道理了!真要这样,底下干活的人心不就散了?” “唉,老孙,急也没用。”牛向荣语轻叹一声,“官场上的事,走一步看一步吧。到时候你我据理力争便是。舒胜书记总要考虑我们两人的意见吧!” 孙益民沉默片刻,终是叹了口气:“那……到时候还请市长多费心了。” “放心。”牛向荣说得笃定,“我牛向荣答应的事,从不食言。” 挂断电话,孙益民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上昏黄的灯光,久久未动。他知道,这场风波,才刚刚开始。 --- 次日清晨,市委大楼三层。 舒胜刚在办公桌前坐下,门便被敲响了。未等他应声,祝严已推门而入。 “祝书记,这么早?”舒胜起身相迎,目光飞快扫过对方——眼袋深重,面色青灰,显然一夜未眠,“有事坐下说。” 祝严并不落座,而是将一份文件重重放在茶几上:“书记,我是来递交辞职报告的。年纪大了,跟不上形势了,还是去人大、政协养老吧。省得被小年轻指着鼻子骂,下不来台。” 舒胜脸色一沉:“祝严同志,你这是什么话!你是市委副书记,党的领导干部,怎么能因为一点工作争论就说这种话?袁望同志昨天是就事论事,并没有对你个人进行攻击。” “就事论事?”祝严冷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非要指着鼻子骂才算攻击吗?他一个副处级干部,有什么资格在省委书记、省长和全市领导干部面前,全盘否定我这个市委副书记的意见?这让我的威信何在?以后我还怎么开展工作?” 舒胜强压着火气,尽量让语气平和:“那你想怎么办?因为一个同志在会上发表了不同意见,就开除他、处分他?” “不同意见?”祝严上前一步,双手撑在茶几上,身体前倾,“舒胜书记,他那是公然挑衅市委领导的权威!如果这种风气不刹住,以后是不是随便哪个局长、处长,都能在会上对市领导指手画脚了?” 他盯着舒胜,一字一顿:“我的要求很简单:第一,袁望必须当面向我赔礼道歉;第二,向市委、市政府提交书面检查,深刻反省无组织无纪律的行为;第三,市委组织部要对他进行诫勉谈话,记录在案。这三条,缺一不可。” 舒胜心头一紧。他知道祝严会提条件,却没想到如此苛刻。 “祝书记,道歉可以商量。”舒胜斟酌着措辞,“但书面检查和诫勉谈话……袁望同志昨天的发言,毕竟没有违反组织原则,更没有侮辱诽谤。我们如果这样处理,恐怕难以服众。” “难以服众?”祝严直起身,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舒胜书记,一个副处级干部当众顶撞市委副书记,如果都不处理,那才真正难以服众!我坚持我的意见——如果市委不能公正处理,那我只好去省委组织部,请组织上考虑我的去留问题了。” 说罢,他转身欲走。 “等等!”舒胜喝住了他。 祝严停在门口,背对着舒胜,嘴抹起一丝不屑。 舒胜深吸一口气。他知道,祝严这是以退为进,逼他做选择。可这个选择,无论怎么选,都要付出代价。 “祝严同志。”舒胜的声音冷了下来,“你是市委领导,和一个年轻同志较什么劲?说到昨天的事,我倒是想问问——在我代表市委发言之后,你为什么还要另讲一套?有工作分歧可以在会前沟通,为什么非要在省委主要领导面前,搞出两种声音?你这难道不是拆市委的台、打我这个班长的脸吗?” 他顿了顿,语气更重:“照你的逻辑,我是不是也该向省委反映,请求处理你这种不顾大局、破坏团结的行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祝严身形一僵。 这是他最大的软肋,没想到舒胜竟在此刻直接点了出来。他缓缓转过身,脸色青白交错,语气却依然强硬:“舒胜书记,省委林书记昨天明确说了‘言者无罪’。我的发言,是在市委既定方针的基础上,补充了一些需要注意的衔接问题,这怎么能说是另搞一套?反倒是袁望,全盘否定我的意见,这才是真正的无组织无纪律!” “好一个‘言者无罪’。”舒胜坐回椅子上,目光如刀,“那袁望的发言,是不是也该适用这四个字?” 两人对视着,空气仿佛凝固了。 良久,祝严先移开了目光。他走回茶几前,拿起那份辞职报告,声音低了几分:“舒胜书记,我还是那句话——如果市委不能给我一个交代,我这个副书记,也没脸当下去了。” 这一次,他没有摔门,而是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重归寂静。 舒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他知道,祝严不会真的辞职——那不过是施压的手段。但这份压力,实实在在压在了他的肩上。 保袁望,就要冒着班子分裂的风险;顺祝严,就要寒了实干者的心。 窗外,晨光渐亮,市委大院里的香樟树在风中沙沙作响。新的一天开始了,可昨日的风波,却远未平息。 舒胜睁开眼,拿起电话,犹豫片刻,又放了回去。 他需要时间。需要权衡。需要在无数个看似合理的理由中,找到一个既能稳住局面、又不至于让干部不安的平衡点。 尽管他知道,这样的平衡点,或许根本不存在。 官场就是这样——每一场风波,都在考验人性。而人性,往往在权力的重压下,扭曲成自己最陌生的模样。 喜欢血色沧浪,寒门官路1997请大家收藏:()血色沧浪,寒门官路1997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62章 微妙变局 红木桌面上,舒胜的指尖轻轻敲击着。窗外的天色有些阴沉,一如他此刻的心境。这件事不能再和牛向荣、孙益民通气了——那两位的态度他再清楚不过,定会坚决反对让袁望道歉。还是让组织部出面吧! 想到这里,舒胜拿起电话:“吕部长吗?请来我办公室一趟。” 不过五六分钟,吕联便到了。如今的吕联已是市委常委、组织部长,在袁乘风的推荐和自身努力下,正是志得意满之时。他对舒胜的尊重是发自内心的——没有这位市委书记的认可,他绝不可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 “书记,您找我?”吕联在对面沙发上坐下,姿态恭敬而不失从容。 舒胜揉了揉眉心,斟酌道:“昨天的座谈会你也参加了。那位觉得受了冒犯,坚持要个交代,掰扯了半天,又是处分又是检查的,现在好不容易松了点口。” 他顿了顿,观察着吕联的反应:“这事我想来想去,还是交给你们组织部处理。尽量把范围控制在最小,做做袁望的工作,让他当面道个歉,事情就算过去了。你看怎么样?” 出乎意料的是,吕联竟愣住了,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表情。 舒胜微微蹙眉:“吕部长,我刚才所说的,听清楚了?” “听清楚了,听清楚了。”吕联回过神来,连忙解释,“只是书记,我刚好想到一件事,也跟袁望有关。” “哦?”舒胜不明所以,“什么事?” 吕联压低声音:“昨晚,省委组织部的齐亚太部长亲自给我打电话,详细询问了袁望的情况,还要走了他的全部档案材料。”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当时的对话,“挂电话前,齐部长还说了句挺奇怪的话,我琢磨了一晚上也没完全明白。” 舒胜的眉头锁得更紧了:“什么话?” “齐部长的原话是:‘吕部长,以后只要事关袁望的一切情况,你都要事无巨细地告诉我。尤其是关于袁望同志的组织决定,必须事先向我报告。’”吕联一字一句地复述完,看向舒胜,“书记,您说这是什么意思?” 办公室里突然安静下来,只有空调发出细微的嗡鸣。 舒胜沉吟半晌:“齐部长有没有透露,这是谁的意思?哪位领导交代的?” 吕联坐直身子,仔细回忆后摇头:“没有。不过他能细问袁望的工作表现,特别是那几个重点项目的推进情况,听得出来很是赞赏。” 这话让舒胜更加困惑。他早知道袁望是人大副主任袁乘风的侄子,但袁乘风从未为这个侄子说过话、走过关系。难道袁望在省里还有其他门路? “这个袁望,在省里有什么重要关系吗?”舒胜试探着问。 吕联回答得很肯定:“书记,据我了解,除了袁乘风副主任这层关系,没听说有其他背景。” “那可就奇怪了……”舒胜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突然,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劈进他的脑海——难道是省委书记林晓发? 这个想法一旦出现,便再也压不下去,反而在反复推敲中越来越清晰。是啊,除了林晓发书记,还有谁能直接让省委组织部长如此关注一个副处级干部?祝严在座谈会上被袁望的发言当众“冒犯”,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省里那位这是担心市委处分袁望,所以提前打个招呼,也能说得通。 可林书记为什么要这样做?难道就因为袁望在会上发言便对他格外赏识?这听起来有些不可思议,但除此之外,似乎又没有更合理的解释。 舒胜的思绪飞快转动。不管真相如何,现在让袁望道歉已经不合适了。 但祝严那边怎么办?这位副书记正在气头上,若直接告诉他省里可能关注袁望,他八成不会相信,反而会认为这是推托之词,这样一来,两人的隔阂只会更深。 舒胜的目光落在吕联身上,忽然有了主意。 他苦笑着叹了口气:“吕部长,现在这个情况,确实始料未及。我要是直接跟祝书记说,他恐怕很难相信。别说他了,连我自己都觉得有些难以置信。”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这件事,恐怕还得你去解释。你就把齐部长来电的情况,原原本本告诉祝书记。我想,他听了之后,会慎重考虑的。” 吕联略一思索,觉得确有道理。连自己这个亲身接电话的人都还没完全理清头绪,何况是祝严?不过是去说明情况,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好的书记,我明白了。”吕联起身,“我这就去祝书记那边。” “注意方式方法。”舒胜叮嘱道,“话说清楚就好,不要添油加醋。” “您放心。” --- 祝严的办公室在走廊另一头。吕联走在铺着地毯的走廊上,脚步声被吸得几乎听不见。他脑子里还在回想齐部长那通电话的每个细节——那种严肃的语气,那种特别的叮嘱,绝不仅仅是普通问询。 敲门,进入。 祝严正在批阅文件,见吕联进来,摘下眼镜:“吕部长?有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祝书记,打扰您了。”吕联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神色认真,“是舒书记让我来,向您说明一个情况。” 祝严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 吕联便将舒胜原本的打算,以及自己报告的情况,有条不紊地说了一遍。他特意完整复述了齐部长的原话,甚至连语气都尽量模仿到位。 随着叙述的深入,祝严的脸色渐渐起了变化。最初的疑惑,转为惊讶,最后凝成一种复杂的沉思。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摩挲着眼镜腿,许久没有说话。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寂静。 “齐亚太部长亲自过问?”祝严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怀疑,“为了一个袁望?” “千真万确。”吕联点头,“我也觉得不可思议,但电话是我亲自接的,每个字都记得清清楚楚。” 祝严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城市的轮廓在阴沉的天空下显得格外肃穆。他背对着吕联,声音有些飘忽:“舒书记是什么意思?” “书记的意思,是觉得这件事可能需要重新考虑。”吕联谨慎地选择措辞,“毕竟省里有了这样的关注。” “慎重……”祝严重复着这个词,忽然转过身来,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吕部长,你说实话——你觉得这事,有几分可信?” 吕联沉默了。这个问题他也问过自己很多遍。 “祝书记,我说句掏心窝的话。”他缓缓说道,“以齐部长的身份,特意打电话来询问一个副处级干部,还要求以后所有情况都要报告——这本身就不寻常。至于背后是谁的意思,我不敢妄加猜测。但无论如何,这样的信号,我们不能不重视。” 祝严走回办公桌后,重新坐下。他的怒气似乎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官场中人特有的审慎和算计。 “袁望的发言,确实让我很难堪。”祝严说得很慢,像是在权衡每个字的分量,“但如果是省里领导看中了他……那就另当别论了。” 吕联听出了弦外之音,适时接话:“书记,我的想法是,这件事或许可以冷处理。袁望那边,我们可以适当提醒他注意方式方法,但正式的道歉和组织处理,是不是暂缓为宜?再看看省里接下来的动向。” 祝严没有立即回答。他拿起茶杯,发现已经凉了,又放回去。 “舒书记让你来,就是这个意思吧?”他忽然问。 吕联笑了笑,没有否认。 “好吧。”祝严长长吐出一口气,“不过吕部长,这话我得说在前头——如果日后证明这只是一场误会,那么该走的程序,还是要走的。” “那是自然。”吕联心中一松,知道这事算是暂时压下来了。 两人又聊了几句工作上的闲话,吕联便起身告辞。 门轻轻关上。祝严独自坐在办公室里,目光落在窗外渐暗的天色上。桌上的那杯凉茶,他终究没有喝。 而在走廊的另一端,舒胜也站在自己办公室的窗前,看着楼下车流如织。手机在手中转了几圈,最终还是没有拨出那个存了很久却从未打过的号码——省委组织部,齐亚太。 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有些线,不碰比碰安全。这是他在官场沉浮二十多年悟出的道理。 只是那个叫袁望的年轻人,究竟是何方神圣?这个疑问,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几位市领导的心里,荡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夜幕悄然降临,市委大楼的灯火一盏盏亮起。而关于袁望的故事,似乎才刚刚开始。 喜欢血色沧浪,寒门官路1997请大家收藏:()血色沧浪,寒门官路1997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63章 承诺重于山 已经过了下班的时间,窗外的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吕联坐在宽大的办公椅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桌上的台灯洒下一圈昏黄的光晕,将他沉思的身影投射在背后的书架上。 思考良久,这事,他得和袁乘风通个气。 虽然省里莫名其妙地关注起了袁望,但得罪了市委副书记毕竟不是小事。祝严那个人他了解,表面温文尔雅,实则心思深沉,今天这事虽然暂时压下去了,但难保日后不会找机会翻出来。若不告诉袁乘风,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想到这里,吕联拿起手机,翻出那个熟悉的号码。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 “老领导,没打扰您休息吧?”吕联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 电话那头传来袁乘风沉稳的嗓音:“小吕啊,有事?” “确实有个情况,想跟您汇报一下。”吕联斟酌着措辞,“是关于袁望的。” “袁望?”袁乘风的语气里多了几分关注,“他怎么了?” 吕联将昨天座谈会的情况,以及今天发生的种种,有条不紊地叙述了一遍。他说得很细,从林晓发、李宓来西州调研,到袁望在会上的发言,再到祝严的反应和舒胜的处理意见,最后才提到省委组织部那通神秘的电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齐亚太部长亲自过问?”袁乘风的声音里透着明显的疑惑,“还要走了袁望的档案?” “千真万确。”吕联肯定道,“齐部长还特意交代,以后凡是关于袁望的情况,尤其是组织方面的决定,都必须事先向他报告。老领导,这事我也琢磨不透,所以才想着赶紧跟您通个气。” 袁乘风在电话那头轻轻“啧”了一声:“咱们老袁家在省里有什么关系,你心里应该有数。要真有那层背景,袁望也不至于起步这么晚。” “所以说这事蹊跷啊。”吕联接话道,“不过眼下最要紧的,是袁望确实把祝书记给得罪了。虽然这事暂时压下来了,但祝书记心里这疙瘩,怕是一时半会解不开。” “这混小子在会上到底说了什么?”袁乘风的语气里带着长辈特有的责备,“能把一个市委副书记气到要辞职的地步?” 吕联连忙解释:“老领导,平心而论,袁望的发言是就事论事。他主要谈的是旅游经济对西州发展的重要性,数据详实,分析到位,没有任何针对个人的攻击性言论。” “那祝严为什么会反应这么大?” 吕联压低声音:“问题在于,祝书记在会上的发言,和舒书记的观点不太一致。他直言市委市政府现在大力发展旅游经济是‘另搞一套’,没有充分考虑企业的实际困难。而袁望的发言,客观上形成了对祝书记观点的反驳。”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吕联能想象出袁乘风此刻皱紧眉头的模样。 “你的意思是,祝严在舒胜发言之后,提出了相反的意见,然后袁望就忍不住站出来说话了?”袁乘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 “基本是这样。” “座谈会发言没有顺序安排吗?怎么轮到袁望发言的?” 吕联回忆起昨天的场景:“老领导,昨天的座谈会确实有些特别。全程是林书记亲自主持,先是企业代表发言,然后市领导发言。舒书记和祝书记讲完后,会场冷场了好一会儿。后来林书记特意强调‘言者无罪’,鼓励大家畅所欲言,袁望这才……” “唉。”袁乘风在电话那头重重叹了口气,“我这侄子什么都好,就是太过较真。领导之间有不同看法很正常,哪轮得到他一个处级干部插嘴?” 这话说得在理,但吕联想起袁望发言时那份坦荡和担当,还是忍不住开了口:“老领导,请容我说句公道话。西州的旅游经济能有今天的局面,袁望功不可没。您想想,短短几年时间,他把文旅局那个冷衙门折腾得风生水起,这份能力和魄力,放眼全市能有几人?” 他顿了顿,继续道:“祝书记那样评价旅游经济,换做是谁心里都不会舒服。但我看袁望发言,不单单是出于一时激愤。他是真担心西州的发展思路受到影响,甚至走回头路。从这点看,这不仅是政治担当,更是一份难得的责任意识。说实话,我都自愧不如。” 这番话说完,电话那头良久没有声音。 就在吕联以为信号出了问题,准备开口询问时,袁乘风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复杂了许多:“你说得对,袁望确实有他的优点。但小吕啊,光有担当不够,还得有智慧。他一个文旅局的党组书记,贸然去驳市委副书记的面子,这不是以卵击石是什么?” “老领导教训得是。”吕联恭谨回应。 “再者说,”袁乘风继续道,“即便袁望不说那些话,难道西州现在的发展局面,就会因为祝严的一番质疑而倒退?历史的车轮总是向前滚动的,不会因为个别人的不同意见就改变方向。这个道理,袁望还是没悟透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吕联听得心服口服:“老领导分析得透彻。群众才是历史的主人,西州的发展大势已成,走回头路,不仅市委市政府不答应,全市人民也不会答应,老领导看的深啊!” “你也不用捧我。”袁乘风的声音里带着淡淡的笑意,随即又严肃起来,“吕联啊,袁望以后的路,还请你多费心。这孩子是个好苗子,就是政治上还不够成熟,容易意气用事,需要好好打磨。你放心,我虽然是他叔叔,但绝不会提什么违规的要求让你为难。只希望在他遇到不公、受到打压的时候,你能帮着说句公道话,别让真正干实事的人寒了心。”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吕联听得心头一热:“老领导言重了。袁望的为人和能力,组织上都看在眼里。您放心,该说的话我一定会说,该做的事也一定会做。不只是因为他是您的侄子,更因为他是我们西州不可多得的人才。”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袁乘风的声音里透着欣慰,“时间不早了,你也早点休息。这件事,我心里有数了。” “好的老领导,您也早点休息。” 挂断电话,吕联长长舒了口气。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中。城市的灯火在远处明明灭灭,像是无数双注视着这座城市的眼睛。 袁乘风最后那番话,既是对侄子的关爱,也是对他的信任和托付。这份情谊,他吕联记在心里。 只是省里那通电话,究竟意味着什么?齐亚太部长亲自过问一个副处级干部,这在整个西华省的组织工作史上都属罕见。而更让人捉摸不透的是,如果真是林晓发书记的指示,为什么不是通过更常规的渠道? 吕联揉了揉太阳穴,感觉这事像是蒙着一层厚厚的雾,看不清真相。但有一点他可以肯定:袁望这个人,恐怕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他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市委大院门口那两盏昏黄的路灯。夜已深,大院里静悄悄的,只有偶尔驶过的车辆打破这份宁静。 明天,又将是新的一天。而关于袁望的谜团,或许在不久的将来就会揭晓答案。 吕联关掉台灯,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空无一人,他的脚步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走到电梯口时,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组织部那扇厚重的木门。 门后的档案柜里,存放着全市干部的命运。而袁望的那一份,如今已经不在那里了——它正躺在省委组织部某间办公室的抽屉里,被某位大人物仔细审阅。 这个念头让吕联心头一凛。他忽然意识到,袁望的仕途,或许即将迎来一个意想不到的转折。 电梯门缓缓打开,里面的灯光有些刺眼。吕联走进去,按下一楼的按钮。电梯下行时轻微的失重感,让他想起了多年前自己第一次走进市委大院时的情景。 那时的他,也和现在的袁望一样,满怀理想,渴望做出一番事业。岁月如梭,如今他已身居要职,却依然时常感到如履薄冰。 “政治这条路,从来都不好走啊。”吕联在心里默默感叹。 电梯门再次打开,一楼大厅的保安见到他,连忙站起来:“吕部长,这么晚才下班?” “嗯,有点事处理。”吕联点点头,走出大楼。 夜风有些凉,他紧了紧外套,走向停在院里的轿车。上车前,他再次回头看了一眼市委大楼。那些亮着灯的窗户,像是黑夜中沉默的眼睛,注视着这座城市,也注视着每一个在这里奋斗的人。 车子缓缓驶出大院,汇入夜间的车流。吕联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袁乘风的话还在耳边回响:“只希望在他遇到不公、受到打压的时候,你能帮着说句公道话……” 公道话。 这三个字在官场里,有时重如千斤。 吕联睁开眼睛,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路灯的光线一道道划过车窗,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替的影子。 他知道,自己今天的这个电话,不仅是对老领导的交代,更是一个承诺。而在未来的某一天,这个承诺或许就会成为某种选择的依据。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十字路口,车流穿梭,行人匆匆。这座城市在夜色中依然充满活力,就像西州的发展,不会因为任何人的质疑而停下脚步。 绿灯亮起,车子继续前行。吕联的目光变得坚定起来。 无论如何,他相信,真正为这座城市付出心血的人,终将得到应有的认可。而他要做的,就是在需要的时候,站出来说那句该说的话。 仅此而已。 喜欢血色沧浪,寒门官路1997请大家收藏:()血色沧浪,寒门官路1997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