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谨遵大总管军令!”
众将轰然应诺,声震帐幕。
宋师道随即开始详细部署:
“第一,所有‘镇岳’重型投石机、‘八牛弩’、‘旋风炮’,移至城前三里预设阵地,日夜不停,集中轰击辽东城东南、西北两处城墙!此处墙体相对老旧,且地势利于我观察指挥。不要吝啬石弹火油,我要让那两段城墙,五日之内,崩裂塌陷!”
“第二,工兵营所有精锐分三路,从不同方向秘密挖掘地道,直通城墙地基之下!填充火药、猛火油!待总攻发起,同时引爆,彻底撼动其城防根本!注意防烟、防水、防敌反掘。”
“第三,水师配合,锁江绝援!单夫人!”
“你率东海水师主力,彻底封锁鸭绿水下游及辽东城附近江面,拦截任何可能来自平壤方向的援兵或粮船!同时,以舰载重弩、抛石机,轰击辽东城临江城墙及码头,牵制其守军兵力!”
“得令!”
“第四,各军‘先登死士’营,即刻选拔悍勇,配发最精良甲胄(双层复合甲)、最锋利兵刃、钩索、盾牌。进行攻坚演练,熟悉登城战术、巷战配合。赏格翻倍!先登者,授爵赏金,荫及子孙!”
“第五,将阴后平壤之行,高句丽王庭胆丧之状,广为宣扬。箭书入城,告之守军,顽抗者,城破之日,严惩不贷;弃械者,可保性命,甚至酌情录用。重点分化其军中汉人、靺鞨等部族兵卒。”
一道道命令流水般下达,整个华军大营如同上紧了发条的战争巨兽,开始以前所未有的效率与狂热运转起来。压抑已久的怒火与建功立业的渴望,转化为恐怖的战争能量。
五月初三,晨。
辽东城头,守军望着城外华军营地那陡然加剧的喧嚣与移动,望着那一架架被牛马拖拽、缓缓前移的庞然巨物,望着江面上如林桅杆、森然列阵的水师战舰,无不面色惨白,一股大难临头的绝望感弥漫开来。
守城主将,是高句丽王室宿将渊净土(渊盖苏文族弟),亦是悍勇之辈。深知已无退路,惟有死战。一边严令各部死守,将城中青壮甚至部分老弱驱赶上城助防,囤积滚木礌石、金汁热油;一边不断向平壤发出求援文书。
五月初四,午时。
随着宋师道一声令下,近百架“镇岳”投石机与数百架中型抛石机同时发出怒吼!数以千计的石弹(部分裹浸火油点燃)和特制的、内藏铁钉毒烟的陶罐,如同死亡的暴雨,遮天蔽日地砸向辽东城东南、西北城墙!
“轰!轰!轰——!!!”
地动山摇!烟尘冲天!
坚固的城墙在如此密集、持续的重击下,剧烈震颤!砖石碎裂,夯土崩塌!尤其是预设的两段薄弱城墙,很快便出现了明显的裂痕与缺口!守军被砸死砸伤者不计其数,惨叫声被淹没在轰鸣中。火球引燃了城楼、营帐,浓烟滚滚。
与此同时,江面上水师战舰的远程打击也同步开始,压制临江城墙,使其无法有效支援内陆方向。
投石轰击持续了整整一天一夜,几乎没有停歇。辽东城墙,已是千疮百孔,守军身心俱疲。
五月初五。
“引爆!”
随着宋师道冷静的命令,三处秘密挖掘至城墙下的地道内,埋设的巨量火药与猛火油被同时点燃!
“轰隆隆——!!!”
比投石轰击猛烈十倍、仿佛地龙翻身般的恐怖巨响,从辽东城东南、正北、西南三个方向的地下猛然爆发!大地如同波浪般起伏,城墙根基处土石冲天!
尤其是东南角那段已被投石轰击得摇摇欲坠的城墙,在下方火药猛烈的爆破下,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呻吟,长达十余丈的一段墙体,如同被巨神挥斧劈砍,轰然向内坍塌!扬起漫天烟尘,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致命的缺口!
“城墙破了!华军杀进来了!”
凄厉到变调的警报声响彻全城!守军最后的心理防线,随着这段城墙的崩塌,也彻底崩溃了!
“全军——进攻!”
宋师道长剑出鞘,直指缺口!
“杀——!!!”
等待已久的华军先登死士,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在震天动地的战鼓与号角声中,朝着那烟尘弥漫的巨大缺口亡命冲锋!弓弩手在后方拼命倾泻箭雨,压制缺口两侧残存守军。
悍将秦琼、尉迟敬德等身先士卒,率精骑从缺口一拥而入!后续步兵如潮水般跟进。
巷战,在辽东城内每一条街道、每一座坊市、每一处院落惨烈展开。守军中有部分死忠高句丽士卒负隅顽抗,依托熟悉地形节节阻击。但更多士卒,尤其是被强征的民壮、心怀异志的部族兵,早已失去斗志,或跪地投降,或四散奔逃。
渊净土率亲卫在王宫(辽东城亦有行宫)前做最后抵抗,被秦琼与尉迟敬德联手击杀。其首级被高挑于旗杆之上。
五月初六,黄昏。
持续了一天一夜的巷战基本平息。辽东城内,大部分区域已被华军控制,唯有零星抵抗。玄色的华朝旗帜,在残破的城头、高大的宫殿上陆续升起。
宋师道在亲卫簇拥下,踏入高句丽辽东行宫。宫室内一片狼藉,金银细软被逃窜的宫人内侍掳掠一空,只剩些笨重器物。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烟尘的味道。
“大总管,俘获高句丽王族、官吏、将领及其家眷共计三百四十七人,已集中看押于宫城西侧偏殿。如何处置,请大总管示下。”参军禀报。
宋师道面色沉静,无喜无悲。他走到行宫正殿,看着那代表高句丽王权的宝座,缓缓道:“依陛下既定方略及本帅战前宣告:高句丽王室,除年未满十二之幼童,余者,无论男女,皆为战犯,不可赦。”
“然,陛下仁德,不嗜杀戮。传令:所有成年及十二岁以上王族成员、负主要抵抗之责的官吏将领,一律削去爵位官职,褫夺姓氏,废为庶人。连同其直系家眷,全部发配!”
“发往何处?”参军追问道。
宋师道目光望向西南方向:“瀛洲(倭国)新辟之银山、辽东以北新设之黑水都督府(黑龙江流域)荒原、以及……河西陇右新附之地,正需劳力开垦屯田,修筑道路城池。将他们打散,分作数队,交由各地驻军及屯田司看管。严加监管,使其以劳作赎罪。凡有异动、逃亡、煽惑者,立斩不赦。”
“那……那些不满十二岁的幼童?”
宋师道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很快归于坚定:“集中起来,暂时安置。择其聪慧知礼者,送入神都蒙学、太学,学习华夏文字经典,以华律教化之,长为华朝子民。冥顽不化者,则置于边地民间,令其自食其力,严加看管,永不得入仕、不得习武、不得返回高句丽故地。”
“那城中普通百姓、降卒?”参军继续请示。
“出榜安民,重申我军纪。百姓各安其业,不得侵扰。降卒甄别,凡无大恶、真心归附者,可编入辅兵或发往内地屯田。顽抗到底、劣迹昭著者,与王族同罪,发配边荒。所有高句丽官吏体系,全部废除,暂由我军中文吏及随军士子接管地方政务,推行华律,清丈土地,登记户口。”
命令迅速被执行下去。哭喊声、哀求声、呵斥声在宫城西殿响起,但很快被军令压下。一队队被绳索串联、面如死灰的前高句丽王公贵族、将领官员及其家眷,在玄甲士兵的押解下,踉跄着离开他们曾经统治的城市,走向艰苦无比的流放之地。而那些惊恐茫然的幼童,则被另外集中安置。
站在行宫殿外高台上,望着暮色中残破却已恢复基本秩序的辽东城,宋师道心中并无太多胜利的喜悦。
征服总是伴随着血与火,伴随着无数个人与家族的悲剧。但他知道,这是统一必然付出的代价,也是建立长久和平必须采取的雷霆手段。
…………
定鼎十一年秋,随着最后一支西突厥顽抗部落于碎叶川(今楚河)畔向华军献上象征归顺的金狼头杖,持续近十年的大规模征伐终于画上了句号。
广袤的蒙古高原、西域大部(直至葱岭,即帕米尔高原)尽入华朝版图。设立北庭都护府(治庭州,今吉木萨尔)、安西都护府(治龟兹,今库车)进行管辖,屯田驻军,修建直道驿站。
至此,华帝国的疆域东起鲸海(日本海)与琉球,西抵葱岭与药杀水(锡尔河)中上游,与萨珊波斯帝国东部边疆接壤;北括广漠草原直至贝加尔湖以南,南至交趾(越南北部)及南海诸岛。统治区域涵盖了大半个亚洲最富庶、最核心的地带。面积之辽阔,前所未有。
帝国中枢通过四京制(神都洛阳、西京长安、南京襄阳、北京幽州)及六个大型都护府(安东、安北、单于、北庭、安西、南海)进行辐射管理。
战争的结束,并非扩张的终点,而是庞大国家机器全面转向内部建设与治理的起点。
易华伟凭借超越时代的见识、绝对的权威以及过去十年间初步搭建并不断完善的崭新体系,引领着这个巨型帝国驶入了一条超越以往任何朝代的高速发展轨道。
以政事堂、枢密院、监察院三衙为核心的中央决策执行体系运行成熟,相互制衡,效率极高。
科举制经过十年推行,已深入人心,成为选拔官吏的最主要途径,大量寒门士子、甚至少数精通汉学的归化异族精英得以进入政权,极大地革新了官僚队伍的构成与活力。
地方上,州、县两级行政与司法分离,刺史、县令主政,巡检司负责治安与基础教化,直属中央的监察院分支机构“按察司”负责监督。
同时在边疆都护府及新拓地区,则采取“羁縻”与“直管”结合的灵活政策,尊重当地风俗,委任部落头人、原有贵族为世袭土官,但必须接受华律、华语教育及中央派遣的“流官”监督。
庞大的驿站网络与定期巡视的御史制度,确保了帝国哪怕最偏远的角落,其政令也能相对畅通,信息得以反馈。
帝国保持着约六十万人的常备精锐,其中二十万最精锐的禁军驻守四京及腹心要地,其余分镇各都护府及重要关隘。
同时,全面推行“府兵制”,在各地设立军府,授予土地,农时耕作,闲时训练,战时征调,既保证了兵源,又减轻了中央财政负担,更将军事力量与地方生产紧密结合。
军事学堂体系的完善培养了大量中下层军官,确保了军队的专业性与忠诚。水师力量冠绝当世,单美仙统领的舰队不仅掌控东亚海域,其探索船队已远航至吕宋、婆罗洲,甚至与印度洋上的商船有所接触。
“均田令”的彻底推行,极大地解放了生产力,自耕农数量暴增。朝廷大力推广曲辕犁、筒车等新式农具,兴修水利,引进占城稻等优良品种,粮食产量稳步提高。
至定鼎二十年,帝国在册耕地面积比立国初翻了一番有余。手工业方面,官营的“天工院”在鲁妙子的主持下,不断改良纺织、冶金、造船、制瓷、造纸等技术。而私营手工业在统一市场与低税政策的刺激下,也蓬勃发展,洛阳、长安、扬州、广州、泉州等地成为巨大的手工业中心与商品集散地。商业空前繁荣,贯通南北的大运河(隋运河基础上整修拓宽)与四通八达的官道水陆联运,使得货物其流。
丝绸之路在帝国强力保障下更加安全兴盛,长安、敦煌、龟兹、疏勒等地胡商云集。海上丝绸之路也日益繁忙,广州、明州(宁波)、泉州等港口桅杆如林。帝国发行了统一的铜钱与信誉良好的“宝钞”(纸币雏形,有金银和丝绸储备),金融体系初步建立。
确立华语为官方语言,编纂《华文正韵》与《定鼎大典》(一部囊括经史子集、天文地理、农工医药的巨型类书),大力推行官学教育。
各州县皆设官学,蒙学普及率远超以往任何时代。在坚持华夏文化主体地位的同时,对归附各族文化采取相对包容态度,佛教、道教、祆教、景教乃至草原萨满信仰,只要不触犯法律、不危害统治,皆可合法存在,但需接受管理。
这种文化向心力与包容性,加上先进的生产方式与生活水平的显著提高,使得边疆地区的“华化”进程虽非强制,却自然且迅速。无数胡商、遣华使、留学生汇聚神都,带来异域风情,也带走华夏文明的火种。
当然,军事科技任何人都带不走。(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