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几句话,安然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庄雨眠这个沉寂了这多年的人这时候冒头,恐怕不会好打发,而她已经向秦越伸出了手,那不用多想,下一个就是她。
与此同时,秦越通过内线电话联系到了安然,更是印证了她的猜测。
“安然,很抱歉我又连累你了。”话里的疲惫和愧疚让安然沉默,她确实又被他连累了。
秦越声音低沉:“庄雨眠现在是京市华清大学革W会杜群的情人,杜群华清大学搞运动的带头人之一,这个人手段十分狠辣,华清大学的老师教授百分之八十都是被他毁了。
庄雨眠已经在打听你的事情了,不过你离得远,知道你消息的就那么几个人,她短时间内打听不到什么,但是你早做准备,她已经疯了。”
安然狠狠皱眉:“我知道了,你妈妈怎么样?”
秦越语气轻松了许多:“我妈你别担心,她关系多着呢,去蒙省那边躲着比在京市强,她已经退休了,去那边就当散心了,我很快也要去了,还有邓斯年和苏念,苏念娘家以前是开药铺的,这会儿也被清算了。”
“孟知雨和赵致远呢?他们俩没事吧?”安然没想到好友也出事了。
“孟知雨家里是工人阶级,成分没问题,不用担心,赵致远家成分也没挑的地。”
了解了好友的情况后,挂上电话的安然看着手里的报纸,心里再难平静下来。
看年代剧和亲身经历是完全不同的感受,真正亲历这个时代,她其实很无力,那种你明知道结果如何却无力阻止改变的感觉真的糟心。
甚至很多时候她只能装作不知道,在这个大浪潮下保全自己家人已经很费力了,她不是救世主,没有那个能力··
之后几天安然没有坐以待毙,她一边让京市的玉英帮她盯着庄雨眠的动向,一边请赵甲第帮她确定庄雨眠的出行信息,她在京市的工作经历是她后盾,那几年经营的人脉并没有因为她的调动而荒废,甚至因为她跟徐程利益绑定后,这些关系反而更加稳定了。
赵甲第这人是个来历十分神秘的人,她跟他共事的时候就有猜测,他应该红墙大院里,那几家出身的公子。
在京市的公安系统已经被军队接管的情况下,赵甲第安然无事的升任了京市G委会主任的职位,这得是什么身份背景?
安然不欲查探别人的秘密,他们之间还有几分战友情。
对于安然少有的求助,赵甲第也十分给力,没有多问,就把安然想知道的告诉她了。
在得到庄雨眠已经买了前往川省的车票后,安然行动了。
她从不做无用功,也不会小看任何人,庄雨眠这样的人,没有理智可言,讲道理是讲不通的,既然她不准备让她好过,隔了千里都要来找她的麻烦,那她还是先下手为强。
她的目的很简单,在川省她换站停歇的时候截停她,甚至必要时候处理掉她。
杀人跟杀牲口还是区别的,她要先辨别一下,庄雨眠是哪种。
很巧,李茹现在就在川省军区随军,她们也很久没有再见了,这又是一个无懈可击的人证。
早在秦越电话打过来的时候,安然就跟李茹打了电话沟通交流下友情,为之后的事情做过度。
她一确定庄雨眠上了去往西南的火车,就跟李茹确定好了去她家做客的时间。
而她跟徐程以及学校的理由更容易,她需要为学生购买一批图书和广播设备,学校要成立广播室和更新图书库,一次很平常的出差。
家里有林晚棠女士和刘叔在,安然放心的坐上了去川省的火车,与此同时,一身蓝灰色干部服带着红色袖标的庄雨眠也正在千里迢迢,职位报复而来。
她眼神带着阴鸷,以前漂亮无瑕的额头上现在有一道长长的疤痕,被厚厚的刘海遮着。
她双手插兜望着窗外,想到那几年再农场改造的日子,想到为了一顿饱饭被迫向一个小干事卑躬屈膝,后来下了大暴雨,她们被派去抢修堤坝,她被洪水冲走,虽然幸运的捡回了一条命,但却在额头留下一道再也去不掉的疤。
想到为了不再继续做体力劳动,她不得不在那些人身下承欢,她就恶心,想到那几个被她流掉的孩子,她就恨的咬牙,想到她再也不能生育的身体···
这些痛苦都是因为一个人,而这个人活的那自在,身居高位,家庭美满,反观她呢,她什么都没有了。
“林安然,我的痛苦你要百倍偿之!”庄雨眠眼里的恨刻入骨髓。
这个时代好啊,只要豁得出去,她就可以骑在以前那些俯视她的人头上,把他们高傲的头颅踩在脚下,就像那几个曾经把她当贱货一样想怎么折磨就怎么折磨的人,她也亲手折磨回去了。
反正她也没什么能失去的了,一副残躯,能换来让她有报复的能力,让那些害她变成这样的人被她踩在脚下,她觉得值得!
她看着手臂上那溃烂的红疮,能把秦越和他妈送去改造已经解了她不少怨气,剩下的就是林安然了。
“凭什么我要被踩在泥里发臭发烂,而你还能爬的这么高,还能有体面的工作,位高权重的男人,健康懂事的孩子,我不允许,我过得不好,你们都别想好过,这是你们欠我的。”
有些人永远都不会自省,永远都是在怪别人。
就如庄雨眠,她思想早已在日复一日的劳改中越发偏执了,她只认自己认为的对错。
想到她查到的消息,庄雨眠笑的十分阴险。
“哈哈,即使你改姓了又如何,你的爷爷奶奶是富农,这一点就足够把你拉下来,呵,军属,能护得了你吗?林安然,你算个屁。”
我过得这么惨,你还想安然无恙,做梦,都给我陪葬。
林安然,我来了,你准备好了吗?
就在庄雨眠脑子里算计着安然的各种惨样时,安然已经到了川省,来接人的是多年不见的李茹。
李茹一身蓝色干部服装,看着气色很好,见到安然满脸带笑:“安然,真是好久不见,你跟十年前还是一样,我好想你,好想你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