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声鹿鸣,幻境消散。
当姬发睁开双眼时,发现自己站在一座庄严的神殿中央。
而他面前,是一座高达三丈的玉石神像。
那是一位女子的雕像。她身披流云般的长袍,面容慈悲,双眼微垂,仿佛在俯视众生。
姬发怔怔地看着神像,又低头看看自己的双手。
刚才发生了什么?他记得自己西岐的饥荒、玉虚的迷宫……
“殿下!”
吕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姬发转身,看见吕尚、尹郊等人快步走进神殿。
他们看起来都有些恍惚,像是刚从漫长的梦境中醒来。
“我们……通过了?”申公豹环顾四周,“这里就是……瑶姬神殿?”
尹郊走到神像前,抬头仰视:“传说中的圣女……没想到真能见到她的遗迹。”
姬发深吸一口气,将纷乱的思绪压下。
他走到神像前,恭敬地行了一礼:“瑶姬圣女,晚辈姬发,为救治北崇受魔魇侵蚀的百姓而来。求赐圣物,救苍生于苦难。”
神像没有回应。
但神像掌心那团白光,开始缓缓流转。
光芒越来越盛,最后化作一道光柱,投射在神像前方的石台上。
光柱中,一点灰白色的粉末缓缓凝聚,越来越多,最终堆成一小撮。
圣灰。
散发着纯净、温暖、充满生命气息的圣灰。
姬发小心地取出早已准备好的陶瓶,将圣灰收入瓶中。
就在最后一粒圣灰落入瓶中的瞬间,神像的光芒开始黯淡。
“该走了。”尹郊忽然开口,手按剑柄,“外面……有动静。”
众人迅速退出神殿。
刚踏出殿门,就看见数十名身穿深蓝龙纹袍的教徒手持兵刃,将神殿入口团团围住。
为首的正是之前那个自称“拜龙教护法”的中年男人。
他脸色阴沉,目光落在姬发手中的陶瓶上。
“你们……取了遗骨?”他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
“瑶姬遗骨属于所有信奉女娲的人。”姬发平静地说,“不是你们拜龙教可以独占的。”
“独占?”男人笑了,笑容狰狞,“你们懂什么?瑶姬已经重生!那遗骨是阻碍!是必须毁掉的旧物!你们现在取走圣灰,就是在破坏她的重生大计!”
他举起手中一个造型奇特的骨制号角:“既然你们不配合……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号角吹响。
低沉、悠长、带着某种诡异韵律的号角声在山谷间回荡。
“他在召唤蛟龙!”申公豹脸色一变。
“不能让他完成仪式!”尹郊长剑出鞘,第一个冲了上去。
战斗瞬间爆发。
龙侍教徒虽然人数占优,但实力参差不齐。
姬发、吕尚、申公豹、尹郊四人背靠背结成阵型,在教徒中杀出一条血路。
姬发的剑法在幻境试炼后变得更加沉稳,少了些凌厉,多了份精准。
吕尚没有兵刃,只能笨拙地在敌人间隙中穿梭。
他不敢使用灵能——这里人多眼杂,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申公豹的术法在这种混战中展现出惊人威力。
他双手结印,一道道燃着真火的符咒如流星般射向敌群,所过之处教徒惨叫着后退。
而尹郊……他的剑法简直像艺术。
淡金色的剑光如行云流水,他看起来游刃有余,仿佛这不是生死搏杀,而是一场早已排练过无数次的表演。
号角声越来越急,大地震动越来越剧烈。
“不好!”姬发一剑逼退面前教徒,看向山谷深处,“蛟龙要出来了!”
山谷尽头,云雾翻涌。
一个巨大的影子在云海中缓缓显现——青黑色的鳞片,蜿蜒如山脉的身躯,四只利爪撕开云层。
它探出头,一双赤红的眼睛如燃烧的炭火,锁定神殿方向。
蛟龙仰头发出一声长吟。那声音不像龙吟,反而像无数怨魂的哀嚎混合在一起,刺得人耳膜生疼。
“阻止它!”尹郊大喝,“不能让它玷污圣地!”
四人同时冲向蛟龙。
蛟龙身躯庞大,每一片鳞甲都坚硬如铁,寻常刀剑难伤分毫。
但四人配合默契。
姬发和尹郊主攻,一左一右牵制蛟龙的注意力。
吕尚游走骚扰,伺机引发灵能专攻蛟龙眼睛、鼻孔等脆弱部位。
申公豹则在外围布下符咒法阵,真火如锁链般缠绕蛟龙身躯,限制它的行动。
“眼睛!”尹郊突然喊道。
姬发会意,腾空而起,长剑直刺蛟龙右眼。
蛟龙下意识闭眼扭头,露出脖颈下一片颜色稍浅的鳞片——
“就是现在!”申公豹双手合十,眉心血印爆发出刺目红光。所有真火符咒同时收缩,将蛟龙死死捆住。
尹郊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蛟龙颈下,淡金色剑光一闪——
“噗嗤!”
剑锋精准地刺入鳞片缝隙,深入血肉。
蛟龙发出凄厉的嘶吼,疯狂挣扎。
但真火锁链越收越紧,姬发和尹郊的攻击如雨点般落下。
终于,在一声震天动地的哀鸣后,蛟龙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赤红的眼睛渐渐黯淡。
山谷恢复寂静。
拜龙教徒见蛟龙被杀,顿时作鸟兽散。
那个吹号角的男人想逃,被尹郊一剑刺穿小腿,瘫倒在地。
“你们……你们毁了重生大计……”男人嘶声说,“瑶姬大人……不会原谅你们的……”
“那不是瑶姬。”姬发走到他面前,声音冰冷,“那只是你们妄想控制的怪物。
真正的瑶姬,是那位愿意为苍生牺牲的圣女——而不是眼前的怪物。”
男人还想说什么,尹郊一掌劈在他后颈,将他打晕。
“这些人怎么处理?”吕尚看着四散逃窜的教徒。
“蛟龙已死,他们成不了气候。”申公豹收回符咒,脸色有些苍白——刚才那场大战消耗不小,“当务之急是带着圣灰回北崇。”
***
下山途中,经过一座建在山腰的小小道观。
道观很简陋,只有三间茅屋,一个院子。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道袍、面容清癯的中年道士正在院中扫地。
见姬发一行人路过,他停下动作,目光落在姬发腰间那个装着圣灰的陶瓶上。
道士手中的扫帚“啪嗒”掉在地上。
他快步走到道观门口,拦住众人去路,眼睛死死盯着陶瓶:“那……那是……”
“瑶姬圣灰。”姬发平静地说。
道士浑身一震,竟直接跪了下来,对着玉瓶连磕三个头:“圣物……真的是圣物……贫道莫然,在此守候三十年,终于……终于等到了……”
他抬起头,眼中含泪:“诸位是从神女峰下来的?见到了瑶姬圣像?”
姬发点头。
莫然激动得语无伦次:“太好了……太好了……瑶姬圣光再现,这是天大的祥瑞!
贫道要立刻启程,将这个喜讯传遍四方!让所有信奉女娲的教众都来朝拜,都来沐浴圣光!”
“道长且慢。”姬发皱眉,“圣灰是要用来救治北崇百姓的。现在宣扬出去,恐怕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救治百姓?”莫然一愣,随即更加激动,“对对对!圣灰确有净化治愈之能!
但诸位想过没有——若能引来更多信徒朝拜,女娲娘娘的庇佑会不会更广?”
他站起身,眼神炽热:“贫道这就去准备。
最多半月,这消息就会传遍诸侯国。
到时候,万千信徒齐聚北崇,共同祈祷——定能彻底净化魔魇,终结血疫!”
说完,他不等姬发回应,就匆匆跑回道观,开始收拾行囊。
众人面面相觑。
“这……”吕尚有些担忧。
“随他去吧。”尹郊淡淡道,“虔诚之人,自有其执着。
而且他说的不无道理——若真能聚集信仰之力,或许对对抗血疫有帮助。”
姬发沉吟片刻,最终点头:“先回北崇。救治百姓要紧。”
***
三日后,众人回到临冬城。
城内的景象比离开时更糟。
街道上随处可见昏睡的百姓,有些人已经开始出现肢体变异——皮肤长出黑色脉络,手指扭曲变形。
姬发立刻找来史元和妲己,将圣灰交给他们。
“这是……瑶姬圣灰?”史元小心地打开陶瓶,眼中闪过惊叹,“如此纯净的灵能……老夫行医一生,从未见过。”
“怎么用?”妲己急切地问。
“投入水源。”申公豹开口,“只有水才能迅速扩散全城,净化魔魇侵蚀。”
他们将圣灰带到城内最大的水井旁。
粉末入水的瞬间,并没有溶解,而是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在水中缓缓下沉。
光点所过之处,井水开始泛起柔和的白色光芒。
那光芒越来越盛,最后整口井都变成了一个发光的光源。
以水井为中心,白色光芒沿着地下水流脉络向全城扩散。
光芒流过的地方,昏睡的百姓开始苏醒,变异者的症状开始消退。
街道上渐渐有了人声。虽然还很虚弱,但至少,他们活过来了。
***
侯府内,崇应彪在昏迷七日后终于苏醒。
这位北崇大将军、崇侯虎的独子,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询问父亲的下落。
当得知崇侯虎为赎罪与魔魇同归于尽时,这个三十岁的汉子沉默了许久。
然后他擦干眼泪,穿上父亲的铠甲,走到侯府前院。
那里已经聚集了北崇残存的文武官员、将领,以及闻讯赶来的百姓。
崇应彪站在台阶上,环视下方一张张期盼的脸。
“我父亲犯下大错。”他的声音沙哑但坚定,“他为求力量撕裂天幕,引魔魇入世,害死了数万北崇子民。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过。”
人群寂静。
“但北崇还在。”崇应彪提高声音,“你们还在,我还在这里。我父亲用性命赎了他的罪,而现在——该我来承担北崇的未来。”
他单膝跪地,对着西岐方向:“姬发少主,北崇遭此大难,实力十不存一。
但我崇应彪在此立誓:只要我还活着,北崇就是西岐最坚定的盟友。
我们将与西岐并肩,对抗血疫,对抗任何威胁苍生的灾祸。”
姬发上前扶起他:“崇将军请起。北崇与西岐,从此休戚与共。”
两人双手紧握。身后,苏醒的百姓开始欢呼。
崇应彪转过身,对众人宣布:“即日起,我暂代北崇侯位,整顿军政,救治伤员,重建家园。
北崇不会亡——只要还有一个人站着,北崇就还在!”
欢呼声响彻了北崇上空。
四国联盟终于达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