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龙府的行宫里,炭火烧得正旺。
赵桓坐在那张原本属于金太宗的虎皮大椅上,手里端着一个精致的瓷碗。碗里不是茶,是这北地特有的烈酒。
他对面坐着一个壮得像头熊一样的汉子。这汉子穿着一身脏兮兮的皮袄,头发编成几十根小辫子,正是蒙兀室韦的首领,合不勒。
合不勒看着赵桓,眼神里带着野性的警惕,但也藏不住那一丝贪婪。他也没客气,抓起桌上的整只羊腿就啃,吃相很难看。
“吃,随便吃。”
赵桓笑眯眯地看着他,“大宋别的没有,管饱。”
合不勒咽下嘴里的肉,用那只满是油的手擦了擦嘴。
“大宋皇帝,”合不勒的汉话很蹩脚,“金人被你打跑了。他们的草场,空了。我的人,想去放羊。”
这才是他来的目的。
金国倒了,原本被金国压制的蒙古部族想下来摘桃子。
旁边的岳飞手按在刀柄上,眼神一冷。这蛮子,刚来就想分地盘?
赵桓却摆摆手,示意岳飞别动。
“想要草场?没问题。”
赵桓很大方地指了指门外的地图。
“混同江以北,哪怕是你跑到北海去喂鱼,朕都不管。那里的草,全是你的。”
合不勒眼睛一亮。那可是好大一片地。以前金人在的时候,他们只能在那个鸟不拉屎的斡难河上游躲着。
“不过,”赵桓话锋一转,放下了酒碗,“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你要草场,朕要什么?”
合不勒愣了一下。他是个直肠子,但也知道做生意得有来有往。
“你要马?”
“马朕也要。”
赵桓身子前倾,盯着合不勒的眼睛。
“但朕更要你的一把刀。”
“金国虽然完了,但还有些不听话的余孽躲在深山老林里。朕的大军太贵,懒得钻林子去抓兔子。”
“你,带你的人,替朕去抓。”
“抓到一个金国男丁,朕赏你一口铁锅。抓到一个金国贵族,朕赏你十斤茶叶。要是能把那个跑掉的金兀术的人头拿来……”
赵桓伸出一根手指。
“朕给你五百套大宋的铁甲。”
听到“铁甲”两个字,合不勒的呼吸瞬间粗重了。
要知道,在草原上,一口铁锅都是传家宝。铁甲?那是神装。有了这五百套甲,他就能横扫周围所有的小部落。
“成交!”
合不勒一拍大腿,震得桌上的盘子乱跳。
“只要大宋给铁器,我的刀就替大宋砍人!”
赵桓满意地点点头。
这就是他要的“买办”。
大宋不需要去统治那片荒凉的漠北,成本太高。找条凶猛的狗去看门,既省钱,又能消耗蒙古人的实力,让他们去跟残余的女真人互相放血。
等到他们咬得差不多了,大宋的移民也已经在辽东站稳了脚跟。
“拟旨。”
赵桓对旁边的礼部官员说。
“封合不勒为‘安北讨击使’,领千户职。准许其部族在指定地点与大宋互市。”
“谢皇帝!”
合不勒不懂什么叫讨击使,但他知道这意味着大宋承认了他的地位,还给了他买东西的权力。他喜滋滋地行了个不太标准的礼。
送走了合不勒,岳飞忍不住了。
“官家,这蛮子看着就不像好人。给了他铁甲,万一将来……”
“将来?”赵桓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飘雪的天空,“将来他要是敢呲牙,此时已经运到边境的猛火油和震天雷会教他做人。”
“而且,”赵桓回过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岳飞,“鹏举,你要明白。大宋的敌人永远杀不完。与其让一个新的强敌在暗处偷偷发育成型,不如咱们亲手养一个在明处的对手。咱们给什么,他才有什么。这主动权,在咱们手里。”
岳飞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这种帝王心术,比兵法难多了。
“好了,蛮子的事处理完了。”
赵桓伸了个懒腰,“该处理咱们自家兄弟的事了。”
“传令,击鼓!朕要在校场论功行赏!”
半个时辰后。
黄龙府校场,人山人海。
除了站岗的,几乎所有没受伤的宋军都来了。十万双眼睛热切地盯着高台。
仗打完了,该分钱了。
赵桓没废话。
他直接让户部搬上来成箱成箱的银子和地契。
“弟兄们!”
赵桓没用扩音筒,直接扯着嗓子喊。
“跟着朕出来快半年了!吃了沙子,流了血!为了啥?!”
“为国尽忠!”下面的亲卫队带头喊口号。
“屁!”
赵桓骂了一句粗话。
下面愣住了。皇帝骂人?
“为国尽忠那是场面话!朕知道你们心里想啥!”
“为了回家能给老娘盖新房!为了能娶个漂亮媳妇!为了能让娃儿有地种!是不是?!”
“是!!!”
这次的回应声震天动地。当兵的都是粗人,这话听着舒坦。
“好!朕今天就兑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赵桓拿起一摞地契。
“这就是你们这次打下来的地!这辽东的黑土地,捏一把都出油!朕决定,凡是这次参战的将士,每人赏地五十亩!”
“就在这!不想回家的,直接拿着地契去领地!老婆孩子朕派人从老家给你们接过来!路费朝廷出!”
“想回家的,地契也可以带回去卖给官府换银子!决不亏待!”
这不仅仅是赏赐,这是赵桓的“实边”大计。
只有把这一批最精锐、最能打的老兵留在这里扎根,这片新收复的土地才能真正变成大宋的版图。
“万岁!万岁!!”
士兵们疯了。五十亩地啊,在江南或者中原,那是一辈子都挣不来的家业。
赵桓看着下面欢腾的人群,心里松了一口气。
有了地,人心就稳了。有了这些老兵组成的“建设兵团”,就算是合不勒将来反水,这辽东也丢不了。
……
三天后。大军启程。
这是一支庞大得望不到头的队伍。
前面是宋军的铁骑开路。
中间是长长的车队。
车上装满了从五国城挖出来的《千里江山图》、孤本古籍、以及金国积攒多年的金银财宝。
当然,还有那些装着金国皇室成员的囚车。
完颜吴乞买像个瘟鸡一样缩在车角。他看着那渐行渐远的黄龙府城头,眼泪流了下来。
这里曾经是他的龙兴之地,现在成了他的伤心地。
赵桓骑在马上,并没有坐车。
他回头看了一眼北方。
那里,一面巨大的宋旗正在北安都护府的上空飘扬。
岳飞并没有跟着回去。
作为第一任安北都护(也是事实上的北方封疆大吏),他带着两万背嵬军留了下来。
他要负责在这个冬天把这片新领土彻底消化掉,还要盯着那个不安分的合不勒。
“官家,保重。”
刚才送行的时候,岳飞跪在地上,眼圈红了。
赵桓扶起他,只说了一句话:“替朕看好这北大门。等过几年,朕让你回汴梁养老。”
队伍继续向南。
穿过燕山,跨过长城。
当看到那个熟悉的幽州城(现在已经改回叫北京)轮廓时,随行的老臣李纲忍不住老泪纵横。
“回来了……真的夺回来了……”
路边的百姓,不管是汉人还是契丹人,都跪在路边,捧着热汤和干粮。
他们不是被强迫的。
因为赵桓废除了那个坑爹的“岁币”,废除了金人苛刻的“人头税”。对于百姓来说,谁让他们少交钱,谁就是好皇帝。
这就够了。
“李纲。”
赵桓叫了一声还在抹眼泪的老宰相。
“臣在。”
“你说,这大宋的百姓,其实挺好满足的吧?”
“是……百姓所求,不过温饱。”
“是啊。”
赵桓看着那些朴实的脸。
“朕打了这么多仗,杀了这么多人。不是为了当什么千古一帝。”
“朕就是想让这天下人,能安安心心地吃顿饱饭,不用担心那还没长大的孩子被异族抓去当两脚羊。”
“现在,这把悬在头顶一百多年的刀,朕给它折断了。”
“回去后,该让大家好好歇歇了。”
赵桓的声音里透着一丝疲惫。
这一路太长了。从靖康元年的那个绝望寒冬,到如今靖康五年的春暖花开。
他用五年的时间,走完了别人五十年都走不完的路。
但他知道,还不能彻底歇下。
因为随着外部矛盾的消失,那些被战争压下去的内部矛盾——文官集团对武将权力的恐惧、土地兼并的反弹、还有那个巨大的利益集团,马上就会像野草一样冒出来。
“回京。”
赵桓轻轻夹了一下马腹。
“家里还有一堆烂摊子等着朕去扫呢。”
此时的汴梁城,应该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吧?
毕竟,那个一直被赵桓软禁在宫里的“太上皇”赵佶,听说最近身体“不太好”,有些老臣开始蠢蠢欲动了。
新的战场,不在边疆,而在朝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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