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对嘉宾们来说,这夜色带来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导演组的人拿着大喇叭,站在石桥上宣布住宿分配结果。
“咳咳,一下午忙下来,结果很清楚了,”副导演笑眯眯的举起两张房卡,一张看起来就很高档,另一个……上面甚至还带着点泥。
“B组的明月和谢呈,今天净赚一万五千块,破了咱们节目的记录,奖励你们入住古镇的五星级园林酒店,‘云水谣’总统套房,里面有私家温泉、苏繡大床,还有二十四小时的管家服务!”
欢呼声稀稀拉拉的响起,主要是工作人员在鼓掌。
副导演话锋一转,看向脸色难看的傅司宴和快要哭出来的苏楚楚:“A组,傅司宴和苏楚楚,今天赚了八十块,刚才买泡面、矿泉水和火腿肠花了三十五,还剩四十五,可惜,镇上最便宜的民宿都要一百二,所以……”
他递过去一把生锈的铁钥匙:“节目组给你们找了个地方,叫原生态体验房,其实就是隔壁废弃的老柴房,这个不用钱,不过你们住的时候注意防火。”
直播间弹幕瞬间被“哈哈哈哈”刷屏:
【神特么原生态体验房!夺笋啊!】
【这也太真实了,这就是世界的参差吗?】
【傅总变形计现在开始!期待千亿总裁睡柴房!】
【傅总的至暗时刻:泡面与蚊子】
半小时后,古镇西角的破柴房内。
“啪!”
苏楚楚一巴掌拍在小腿上,摊开手,上面是只吸饱了血的蚊子。
“司宴……这里真的能住人吗?”她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这间所谓的原生态房,四面透风,屋顶瓦片都掉了几块,下雨天估计得漏水。
屋里只有一张木板床,是用两条长凳架的,上面铺着一层发霉的薄褥子。
墙角的蜘蛛网晃来晃去,随时要掉下来似的。
傅司宴坐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他身上那套六位数的高定西装和这里的一切都显得格格不入。
他盯着面前冒热气的红烧牛肉面,半天没动一下。
他傅司宴活了这么多年,还从没受过这种罪。
“吃东西,”傅司宴的声音很冷,他拆开一次性筷子。
只有一桶泡面,两个人得分着吃。
苏楚楚看了一眼那桶泡面,又看了看周围乱飞的蚊子,一脸嫌恶。她没坐下,反而拿起花露水对着空气一个勁的喷。
“咳咳咳……”刺鼻的花露水味混着霉味,呛得傅司宴咳嗽起来。
“楚楚,别喷了,”傅司宴皱起眉头,“面还吃不吃了。”
苏楚楚的动作僵住了,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可是蚊子太多了……这里又这么脏,连洗澡的地方都没有。”
“司宴,要不我们退赛吧?或者你跟导演说,我们自己花钱住酒店行不行?”
傅司宴把筷子重重拍在桌上。
“这是直播,”他冷冷的提醒,“规则就是规则,现在退出,明天的热搜就是‘傅氏总裁输不起’。”
何况,他不想输给明月,更不想输给那个戴面具的男人。
傅司宴站起来,走到破窗户边想透口气。这扇窗正好对着河对岸。
河对岸就是那家叫“云水谣”的园林酒店,灯火通明,飞檐翘角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漂亮。
隐约还能听到有评弹的声音传来,是酒店特意给贵宾安排的表演。
透过落地窗,他能看到总统套房的露台上,有两个人影正坐着喝酒。
是明月和谢呈。
他们在享受最好的待遇,而自己却只能在这儿跟苏楚楚分一桶泡面。
这巨大的反差让傅司宴心里堵得难受。他转过头,苏楚楚还在抱怨床板太硬,一个勁的抹眼泪。
傅司宴脑子里却冒出了明月那张脸。
如果是明月……
如果是以前那个总跟在他身后的明月,肯定早就把这里收拾干净了,说不定还能变戏法似的给他弄来好吃的,根本不像苏楚楚这样只会抱怨。
“别哭了,”傅司宴的声音又冷又硬,“赶紧吃,吃完睡觉,明天还有任务。”
苏楚楚被他吓了一跳,眼泪含在眼眶里不敢掉下来,只能委屈的凑过去,小口吃着那桶已经泡软的面。
A组这边气氛僵硬,B组的总统套房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总统套房是一座独立的水边中式庭院。私家温泉池冒着热气,池边点着沉香。
屋里铺着厚厚的手工地毯,紫檀木圆桌上摆满了苏式糕点和几壶好酒。
明月今晚确实高兴。不仅赚了钱,住了豪宅,还狠狠打了傅司宴和苏楚楚的脸。
心情一好,她就多喝了几杯。
古镇的桃花酿,入口甜丝丝的,带着花香,很容易让人当成饮料。
但这酒后劲很大,是出了名的“见风倒”。
“房客……”
明月趴在紫檀木桌上,下巴搁在手背上,平时那双精明灵动的桃花眼这会儿蒙了层水汽,湿漉漉的,眼尾还有点红。
谢呈坐在她对面,手里正拿着一只虾。他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的去掉虾线,动作十分优雅。
听到明月叫他,谢呈抬起眼,那双深邃的眼睛在暖黄灯光下显得很温柔:“嗯?”
“你长得真好看。”
明月忽然咧嘴傻笑,伸出一根手指,隔空描画着谢呈的轮廓:“真的,比那五千块奖金还好看……唔,比一万块还好点。”
谢呈剥虾的动作顿了顿,唇角勾了起来。
拿他和钱比?也就明月能干出这种事。
“看来我在你心里还挺值钱,”谢呈把剥好的虾仁递到她嘴边,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笑意,“张嘴。”
明月乖乖张嘴含住,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仓鼠。
她一边嚼一边含糊的说:“那是!你是我的摇钱树……不对,是潜力股!”
谢呈抽了张湿巾,仔细的擦着手指,漫不经心的问:“哦?潜力股?”
“嗝——”明月打了个酒嗝,突然坐直身子,一把抓住谢呈正在擦手的手。
她的手心温热柔软,还带着点潮湿的汗意。
谢呈的手指修长微凉,被她这么一抓,指尖传来一阵酥麻的感觉,让他身体微微一僵。
谢呈眸色深了些,没抽回手,任由她抓着。
明月摆出一副要发表重要讲话的样子,表情严肃的看着谢呈的面具,语重心长的说:
“房客,我知道你有自尊心,虽然你现在穷,住地下室……虽然你这一身加起来都不超过五十块,T恤都洗得发白了……”
谢呈挑了挑眉,他这件T恤是意大利设计师的手工定制款,单价四位数,上面的做旧工艺被她说成了洗得发白?
明月还在继续说着真心话,她拍着胸脯保证:“但是你别怕!有我在,我肯定把你捧红!等我有钱了……我要给你砸资源给你拍电影!让那个赵阔,还有那些瞧不起你的势利眼,都跪下来叫爸爸!”
弹幕里已经笑疯了:
【哈哈哈哈!谢影帝被当成贫困户了!】
【明月:我要包养你! 谢呈:老婆要养我,好开心。】
【救命,谢呈那个眼神,简直就是在看自家傻媳妇胡闹。】
【让赵阔叫爸爸?哈哈哈哈明姐威武!】
谢呈看着眼前这个醉得稀里糊涂,却还想着要保护他的小女人,心头一软,眼神也跟着温柔下来。
他反手握住明月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声音低沉的哄她:“好,我等你捧红我,不过现在……”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未来的大金主,你该睡觉了。”
“不睡!我还能喝!”明月伸手去抓酒壶,结果抓了个空,身子一歪就往桌子底下倒。
谢呈眼疾手快,长臂一伸就揽住了她的腰。
下一秒,明月只觉得天旋地转。
她感觉身子一轻,整个人被抱了起来。谢呈一手穿过她的膝弯,一手托着她的背,稳稳当当的将她打横抱起。
直播间的观众瞬间炸成了烟花:
【啊啊啊啊啊!抱了抱了!终于抱了!】
【这臂力!这男友力!谢呈我命中注定的老公!】
【这就是顶级Alpha的压迫感吗?明月在他怀里显得好娇小啊!】
明月本能的环住谢呈的脖子,脸埋进他的颈窝里。
男人身上清冷的木质香气混着淡淡的酒香,让她觉得很安心。
她在谢呈怀里蹭了蹭,像只懒洋洋的猫。
从客厅到卧室没多远,但谢呈走的很慢。
怀里的人很轻,软绵绵的,她呼出的热气喷在他锁骨上,带来一阵酥麻的痒意。
谢呈正要把她放到床上,怀里的人忽然嘟囔了一句。
声音很小,含含糊糊的,但在这安静的房间里,谢呈听得清清楚楚。
她说:“傅司宴那个傻逼……哪有你一半好……”
谢呈的脚步猛的顿住了。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已经闭上眼睛的女人,她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压抑了一晚上的情绪,在这一刻全都绷不住了。
他嘴角的弧度瞬间扩大,变成一个发自内心的笑,甚至还带着几分得意。
那笑意从唇角漾到眼底,点亮了他那双总是很深沉的眼睛。
“傻逼么?”
谢呈低声重复了一遍,语气轻快得不像他自己。
他弯下腰,小心翼翼的将明月放在柔软的苏繡大床上,动作十分轻柔。
明月翻了个身,抱着被子滚了一圈,嘴里还小声嘀咕着“全鱼宴”、“发财”之类的梦话。
谢呈站在床边,垂眼看着她,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开她粘在脸颊上的一缕头发。
“看来,酒后吐真言,古人说的没错。”
他低笑一声,帮她掖好被角,然后转身走出卧室,顺手关上门。
门外,谢呈透过落地窗看向河对岸漆黑的柴房,眼底的笑意慢慢敛去,目光里透着一股胜利者的从容与淡漠。
这一局,从住的地方到人心,甚至在那个小醉鬼心里,他都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