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说,是被吵醒得格外早。
当第一缕阳光还没完全穿透窗帘,别墅的客厅里就已经响起了激昂的钢琴声。
那是李斯特的《钟》,琴声又响又急,吵得人头疼。
明月是被这阵声音给硬生生震醒的。
她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长发,眯着眼睛从楼上走下来,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很做作的画面。
客厅中央,不知何时运来了一架白色的施坦威三角钢琴。
苏楚楚穿着一身白色练功服,挺直了背,脖颈修长,像一只高傲的白天鹅。
她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飞舞,虽然有些音节处理的略显急躁,但看得出是下过苦功夫的。
更绝的是,她额头上还挂着汗珠,几缕发丝不经意的垂在脸颊旁,摆出一副努力又励志的样子。
而在钢琴旁,傅司宴正手里拿着一条毛巾和一瓶水,眼神深情的看着苏楚楚,时不时在她停顿的间隙上前擦擦汗。
“楚楚,休息一下吧,”傅司宴心疼的说,“你从五点就开始练了,手会酸的。”
苏楚楚微微喘息,露出一抹坚强的微笑:“没关系的,司宴哥哥,今晚的才艺展示很重要,我不想给你丢脸,也不想让粉丝们失望,哪怕手指断了,我也要弹完。”
这一幕,被早已架好的机位全方位直播了出去。
清晨的弹幕虽然不如晚间活跃,但也很快就被她这敬业的样子刷屏了:
【呜呜呜,楚楚太优秀了!这就是豪门千金的自律吗?】
【五点就起来练琴?我还在被窝里放屁呢,这就是差距。】
【这才是我们要看的正能量偶像!不像隔壁某人,大概还在睡懒觉吧?】
明月倚在楼梯扶手上,打了个巨大的哈欠,甚至懒得掩饰那一脸的嫌弃。
“大清早的就在这儿奔丧呢?”
她懒洋洋的声音盖过了琴声,清楚的传到客厅中央。
琴声戛然而止。
苏楚楚的手指一僵,转头看向明月,眼眶瞬间微红:“明月姐,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只是在练习而已……是不是吵到你睡觉了?对不起,我以为大家都像我一样习惯早起的。”
她这话明着道歉,暗里是讽刺明月懒惰。
傅司宴立刻皱眉,冷冷的看向楼上:“明月,你自己不努力就算了,别影响别人,楚楚这是为了今晚的直播负责,哪像你,到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
明月翻了个白眼,慢悠悠的走下楼:“负不负责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扰民是违法的,傅总要是这么喜欢听,不如专门给她建个隔音房,别在这儿影响大家的耳朵。”
说完,她看都没看那架昂贵的施坦威一眼,径直走向厨房找水喝。
经过苏楚楚身边时,明月脑海里的系统突然“叮”了一声:
【检测到目标人物苏楚楚正在进行高强度表演,心理活动:该死,这首曲子太难了,我的小拇指快抽筋了,只要我在镜头前多流点汗,应该就能掩盖掉刚才那几个错音吧?傅司宴这个蠢货怎么还不给我递水,嗓子都要冒烟了。】
明月差点笑出声来。
她端着水杯,意味深长的看了苏楚楚一眼:“苏小姐,有些东西越用力越显得假,小心用力过猛,把手指头给崩断了,今晚可就只能用脚弹了。”
苏楚楚脸色一白,咬着下唇不敢反驳,只能更加委屈的看向傅司宴。
就在这气氛正僵着的时候,别墅的大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重型卡车的轰鸣声。
柴油发动机低沉的吼声传来,接着是刺耳的刹车声,地板都跟着震了一下。
“怎么回事?”傅司宴不高兴的走向门口,“又有哪个赞助商送东西来了?”
众人好奇的跟了出去。
只见一辆满是灰尘的红色大卡车,霸道的停在别墅大门口。
几个师傅穿着蓝色工装,脖子上搭着毛巾,从车上往下卸货。
所有人都盯着那个卸下来的东西。
那是一个长条形东西,被鲜红色的绸布裹得严严实实,看形状有些古怪,一头大一头小。
苏楚楚看着那块有些艳俗的红布,忍不住掩嘴轻笑:“明月姐,这是你的东西吗?包得这么……喜庆,这是什么呀?看起来好大,是古筝吗?还是竖琴?不过竖琴应该不是这个形状吧?”
她故意这么说,就是想看明月的笑话,让网友觉得这东西很土。
明月却丝毫不在意,她走过去,拍了拍那个黑箱子。
“砰砰”两声闷响,听得出来里面是实木结构。
“算你有眼光,这可是我的法器。”明月神秘一笑,环视了一圈众人,最后目光落在傅司宴身上,“待会晚上演出的时候你们都离远点,这东西威力太大,我怕误伤了你们的耳膜。”
傅司宴眉头紧锁,嫌弃的看着那个红布包:“别搞这些花样,明月,我警告你,今晚的扬合很正式,有不少圈内的大佬和乐评人会看直播,你别搞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丢人现眼。”
“放心,傅总。”
“我的才艺,是专门为您准备的,包您——终身难忘,这辈子只要一听到这个声音,就能想起我。”
傅司宴心里莫名咯噔了一下,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
东西搬进仓库后,明月并没有急着拆封练习。
对她来说,这种刻在DNA里的技能,根本不需要像苏楚楚那样临阵磨枪,她现在缺的不是技术,而是——人手。
明月在别墅里转了一圈,最后在后院的紫藤花架下找到了谢呈。
此时的谢呈,正躺在藤椅上晒太阳。
他脸上盖着那本封皮都快磨烂了的《演员的自我修养》,整个人透着一股子懒散劲儿。
明月放轻脚步走过去,心里叹了口气。
这孩子,长得是真好看,可惜就是太穷了,还没上进心,大家都卷成麻花了,他还在这一块钱不挣的晒太阳。
“喂,房客。”
明月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谢呈的手臂。
谢呈慢悠悠的拿开脸上的书,露出一双有些惺忪的桃花眼,微微挑眉看着她:“怎么了,房东小姐?又要去超市进货?”
“进什么货,今晚才艺展示你忘了吗?”明月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一脸恨铁不成钢,“我看你这样子,是不是没准备才艺?也是,学乐器挺烧钱的,我看你连把吉他都没有。”
谢呈沉默了两秒。
其实他会小提琴、大提琴,还会一点萨克斯,但他现在的身份是负债累累的落魄影帝,这些乐器显然不符合人设。
于是他很诚实的点了点头:“确实没准备,而且我也没什么才艺,总不能上去表演吃泡面吧?”
明月露出一副了然的表情,眼神里满是同情。
“行吧,看在你是我队友的份上,我也不能不管你。”
明月一边说着,一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皱皱巴巴的、还带着体温的红色钞票——这是她仅剩的一点现金了。
“啪!”
她豪爽的把这张两百块钱拍在谢呈胸口的旧书上。
“别担心没镜头,今晚你就给我当个琴童,帮我拿拿谱子、递递水、什么的,只要你站在我旁边,姐就带你蹭镜头。”
明月大方的挥挥手,“这二百块是劳务费,日结,怎么样?这活儿轻松吧?”
谢呈低下头,看着胸口那张红彤彤的二百块。
他这辈子签过几个亿的支票,见过堆成山的金条,但从来没有人拿二百块钱,用一种包养他的口气跟他谈生意。
而且这钱……还是她从那个买拖鞋剩下的钱里省出来的。
谢呈拿起那张钱,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上面的纹路,然后,在直播间几百万观众的注视下,这位身价千亿的大佬,极其自然的把那二百块揣进了兜里。
“好。”
谢呈勾起唇角,眼底闪烁着细碎的笑意,声音低沉悦耳,“听老板的,一定服务到位。”
弹幕瞬间笑疯:
【哈哈哈哈哈哈!救命!影帝身价两百?】
【明姐你是懂市扬价的!这可是谢呈啊!两百块买他当助理?】
【关键是谢呈居然真的收了!还揣兜里了!那种极其自然的动作,仿佛他真的很缺这两百块!】
【这俩人绝了,一个敢雇,一个敢接,这是什么新型的霸总娇妻剧本?虽然性别好像反了……】
……
随着夜幕降临,别墅里的气氛越来越紧张。
苏楚楚那边的团队显然已经开始发力了。
微博上,#苏楚楚 钢琴十级#、#白天鹅苏楚楚#、#豪门才女#等词条迅速冲上了热搜前排。
而在这些热搜的缝隙里,夹杂着几条刺眼的拉踩词条:
#明月 故弄玄虚#
#明月 大卡车运棺材#
点进去全是营销号带节奏,嘲讽明月是雷声大雨点小,估计是知道才艺比不过苏楚楚,所以故意搞些奇葩道具来博眼球,走的是黑红路线。
晚饭的时候,傅司宴看着手机上的热搜,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舆论风向已经完全倒向了楚楚这边。
今晚,只要楚楚正常发挥,那个明月就会变成一个彻底的小丑。
“明月,”吃饭间隙,傅司宴带着几分优越感开口道,“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如果你实在拿不出什么像样的才艺,我可以让节目组给你安排个朗诵或者唱歌,至少比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体面。”
苏楚楚也假惺惺的附和:“是啊明月姐,没关系的,其实大家看个开心就好,不需要非得比个高低,你要是觉得压力大,我可以帮你跟导演说一声。”
明月正在慢条斯理的剥虾。
听到这话,她把剥好的虾肉放进谢呈碗里,算是给新上岗的助理一点犒劳,然后抽过纸巾擦了擦手,抬起头来。
“体面?”
明月嗤笑一声,“体面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挣的,还有苏小姐,收起你那副为我好的样子,看着让人反胃。”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目光扫过在扬的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镜头前。
“今晚八点,希望各位把耳朵洗干净。”
明月微微前倾,压低声音,像是在宣战,又像是在预告接下来要发生的事。
“因为接下来的声音,可能会让你们不懂什么叫高雅了,别眨眼,好戏才刚刚开始。”
说完,她转身离去,留给众人一个潇洒至极的背影。
谢呈咽下那只虾,眼底笑意更深。
他站起身,像个尽职尽责的小跟班一样,快步跟了上去。
“老板,等等我,我去给你拿谱子。”
看着这两人离去的背影,傅司宴握着叉子的手背青筋暴起。
不知道为什么,明月越是这样自信,他心里的那种不安就越强烈。
那个红布包里,到底是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