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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海上孤岛

作者:用户42995093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宫野志保已经三十七个小时没合眼了。


    她坐在羽田机场扩建人工岛的控制塔三楼,一张摇摇晃晃的折叠桌前,桌上是摊开的地图、手写的笔记、几支快要没墨的笔,还有一盏用汽车电池供电的台灯。灯光昏黄,把她眼下深重的阴影照得像瘀伤。


    窗外,东京湾的夜晚漆黑一片。没有城市灯火,没有航标灯,只有月光偶尔从云缝漏下,在墨黑的海面上铺出一条破碎的银路。风很大,吹得破损的窗户咣当作响,每一次都让志保的心跳漏掉半拍——不是害怕风,是害怕风声掩盖了别的声音。


    比如引擎声。比如猎杀者的嘶鸣。


    “志保小姐。”


    她抬起头。园子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个铁皮杯子,热气从杯口袅袅升起。三十五天前,铃木园子还是个会因为限量款包包发售而凌晨排队的千金大小姐。现在,她脸上沾着机油污渍,头发用一根破布条草草扎起,眼睛里是深深的疲惫,和一种志保从未在她眼中见过的东西——坚韧。


    “喝点热水。”园子把杯子递过来,“井水煮了三遍,应该可以喝。”


    志保接过杯子,水温透过铁皮烫着掌心。她喝了一小口,水里有股铁锈和泥土混合的味道,但至少是热的。


    “京极君怎么样?”她问。


    “睡了。”园子在对面坐下,肩膀垮下来,“刚才又发了一次烧,但没之前那么高。我给他换了敷料,伤口……好像没有继续恶化。”


    “那是个好迹象。”志保说,“他体质特殊,恢复能力比常人强。但如果没有抗生素,感染还是会要他的命。”


    “我知道。”园子低下头,盯着自己满是划痕和血口的手,“我知道……”


    控制塔里安静下来。楼下传来轻微的说话声——是其他幸存者。直升机迫降那天,连同驾驶员快斗在内一共三十一人。现在还剩二十九人。一个老人在第三天夜里死于心脏病发作,另一个年轻女人在第五天高烧不退,最后抽搐着停止了呼吸。


    志保闭上眼,强迫自己回忆那天晚上的细节。


    ---


    直升机在失去动力的最后一刻,快斗把操纵杆推到了极限。


    “抓紧!”他吼道,声音淹没在引擎尖锐的哀鸣和狂风的咆哮里。


    机身剧烈颠簸,仪表盘上的红灯全部亮起。志保紧紧抱着身边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孩子的母亲已经死了,在登机时被流弹击中。孩子哭得撕心裂肺,志保只能一遍遍说:“没事的,没事的,很快就到了。”


    但其实她不知道会不会到。


    窗外,东京湾漆黑的海面像巨兽的嘴巴张开着。远处能看到零星的火光——那是还在燃烧的城市,或是保护伞的设施。更远处,新东京“生命之塔”的骨架已经初现轮廓,探照灯的光柱像巨人的手指划破夜空。


    “看到陆地了!”快斗喊道。


    那不是真正的陆地,是羽田机场扩建时填海造出的人工岛。岛上设施大多未完工,只有几栋低矮的建筑和一条尚未投入使用的跑道。跑道在月光下泛着灰白,像一道伤疤。


    直升机以倾斜的角度冲向跑道。起落架擦地,火花四溅。机身弹起,又重重砸下,金属扭曲的声音刺耳得让人牙酸。志保感觉五脏六腑都要被震出来,怀里的小女孩尖叫着抓紧她的衣服。


    滑行了不知道多远,终于停下。


    死寂。


    然后快斗的声音响起:“还能动的,立刻下机!拿上所有能拿的东西!快!”


    志保松开小女孩,推开车门。海风裹着咸腥和烟尘扑面而来。她跳下直升机,脚踩在粗糙的沥青地面上,腿一软,跪倒在地。


    周围是陆续下来的人。有人哭,有人呕吐,有人呆呆地看着还在冒烟的直升机残骸。快斗从驾驶舱爬出来,礼帽不见了,白西装被划破好几处,脸上有血,但他动作依然迅速。


    “清点人数!”他喊道,“伤员集中到这边!能动的去检查建筑物!”


    志保强迫自己站起来。她看到园子扶着京极真从机舱出来——京极真意识模糊,左肩的伤口渗出的血已经浸透了临时包扎的布条。园子脸上全是泪痕,但手很稳。


    “需要干净的水和消毒用品。”志保对快斗说,“还有,这里有没有电力?哪怕只是备用发电机?”


    快斗环顾四周。“控制塔。那里应该有应急电源。”


    他们抬着伤员走向控制塔。塔楼有五层,玻璃大多碎了,门也敞开着,里面一片狼藉。但幸运的是,地下室的备用发电机还在,油箱里还有半箱柴油。


    快斗启动发电机。灯光亮起的瞬间,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光,至少还有光。


    那天晚上,志保在控制塔三楼建立了临时医疗点。她用找到的急救箱和从直升机残骸里翻出的药品,给所有伤员做了初步处理。京极真的情况最糟:伤口深可见骨,边缘已经发黑,感染迹象明显。但没有抗生素,没有手术条件,她能做的只有清洗、包扎、祈祷。


    午夜,快斗来找她。


    “我要回去。”他说。


    志保正在给一个孩子缝合额头上的伤口,头也不抬:“回哪?”


    “日光城。”快斗说,“工藤他们还在那里。而且……我需要确认一些事。”


    “你可能会死。”


    “留在这里也可能死。”快斗笑了笑,那个笑容很淡,几乎看不见,“但至少,如果我回去,也许能带更多人出来。而且……”


    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个东西——是个巴掌大的黑色盒子,连着天线。


    “跳频发射器。”他说,“如果你们需要求救,或者我找到了他们需要联系你们,用这个。频率我已经调好了,但记住:只能发一次,最多三秒,然后它就会自毁。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


    志保接过发射器,很轻,但握在手里像握着块烧红的铁。


    “你什么时候走?”


    “现在。”快斗走向门口,又回头,“对了,如果……如果我七十二小时内没回来,也没收到我的信号。你们就假设我死了。然后自己想办法活下去。”


    “怎么活?”


    快斗看向窗外漆黑的海面。“船。这岛以前是作为货运中转站规划的,应该有码头,有船。找船,离开这里。往南,或者往东,远离陆地。”


    他说完就走了。脚步声消失在楼梯间。


    志保继续缝合伤口。针线穿过皮肉的感觉已经麻木了。她想,这就是末日:你甚至没有时间好好告别。


    ---


    (现在)


    “三十七个小时了。”志保睁开眼,对园子说,“他还没回来。”


    园子握紧双手:“他会回来的。快斗先生……他总能创造奇迹。”


    “奇迹是统计学上的异常事件。”志保说,“而统计学告诉我们,在保护伞控制的世界里,异常事件的概率趋近于零。”


    “那你为什么还在等?”


    志保沉默。为什么?因为理性告诉她快斗很可能已经死了,但某种更深层的东西——不是希望,更像是一种执拗——让她继续等。就像她明明知道姐姐已经死了,却还是花了那么多年研究APTX,想要找到让死者复生的方法。


    执拗。也许是人类在绝对理性面前,最后一点不体面的坚持。


    “我去看看京极君。”园子站起来,“你也睡一会儿吧。再这样下去,你会比伤员先倒下。”


    志保点点头,但园子离开后,她并没有躺下。而是走到窗边,看向北方——日光城的方向。那里只有黑暗。


    这时,楼下传来喊声:“志保小姐!无线电有动静!”


    志保几乎是冲下楼梯的。


    控制塔二楼的通信室里,阿笠博士正戴着耳机,趴在一台老旧的船用无线电前。机器是他们在码头的一艘废弃巡逻艇上拆下来的,功率不大,接收范围有限,但至少能用。


    “什么频率?”志保问。


    “XXXX频段。”博士快速调着旋钮,“很弱,断断续续的,但我听到了……是加密信号!”


    志保戴上备用耳机。嘶嘶的杂音里,确实有规律的脉冲声。很短,大概一秒,停顿半秒,重复。一共三次。


    她的心跳加快了。这不是随机的杂音,是人工信号。


    “能录下来吗?”


    “已经在录了。”博士按下录音键。


    信号结束。博士回放录音,志保闭上眼睛,在脑子里分析脉冲的节奏。点,划,停顿……不是标准摩尔斯码,但结构很像。


    她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笔记本——那是她这些天记录观察数据和思考的。翻到某一页,上面是她根据已知保护伞通讯模式反推的一种简单解码表。


    她快速对照。


    A……7……存……活……


    志保的手抖了一下。


    “博士,”她的声音出奇地平静,“把信号完整转录成点划序列,给我。”


    博士照做。志保看着纸上那串符号,继续解码。


    位置B3,有船,向南,寻求联系。


    “B3……”她喃喃道,“荒川工业区。他们从日光城逃出来了,而且找到了船,在往南走。”


    “他们是谁?”博士问。


    “工藤。”志保说,“还有小兰,毛利先生,英理女士……所有在日光城的人。他们活着,而且有船。”


    楼下传来脚步声。园子跑上来:“怎么了?我听到——”


    “工藤他们还活着。”志保打断她,“他们发出了信号,在荒川河口,有船,正往南航行。”


    园子呆住了,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小兰……小兰还活着……”


    “而且他们在寻求联系。”志保看向窗外,“如果我们能回复……”


    “我们有发射器!”园子想起快斗留下的那个黑盒子,“快斗先生给的!可以用那个!”


    志保摇头:“发射器只能用一次,而且我们的位置会暴露。如果他们已经在南下的路上,我们发信号他们也不一定能收到——他们在移动,接收条件不稳定。”


    “那怎么办?就这样等着?”


    “不。”志保思考了几秒,“我们不发信号。我们……给他们一个目的地。”


    “什么意思?”


    志保走回三楼,摊开地图。羽田人工岛位于东京湾入口,南下航线如果沿着海岸线走,必然会经过附近海域。


    “如果他们真的往南,最可能的航线是沿着千叶县海岸南下,穿过东京湾口,进入太平洋沿岸航线。”她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这里,房总半岛最南端的洲崎灯塔附近,是航道转折点。如果他们经过那里,离我们只有不到二十海里。”


    “但我们怎么告诉他们?”


    志保看向那台无线电。“我们用最低功率,发送一个灯塔的航海警报信号——模拟成自动化设备故障广播。内容不用提我们,只说‘洲崎灯塔备用电力启动,可作导航参考’。如果他们听到,就会知道那里有可用的地标。如果他们聪明,就会靠近查看。”


    “然后呢?”


    “然后我们在灯塔等他们。”志保说,“或者至少,在灯塔留下信息,告诉他们我们的位置。”


    博士担忧地说:“但这样还是会发出无线电信号,保护伞可能听到。”


    “功率调到最低,只发一次,内容伪装成设备故障。”志保说,“保护伞监控系统每天处理海量数据,这种低优先级杂讯很可能被过滤掉。而且……我们必须冒这个险。”


    她看向园子:“京极君需要真正的医疗条件。我们需要更多的人,更多的资源。工藤他们如果能汇合,我们生存的概率会提高。”


    园子擦掉眼泪,点头:“我听你的。”


    计划确定。博士去调整无线电功率,设计信号内容。志保回到三楼,开始整理他们现有的物资清单:食物还剩多少,水还能撑几天,药品有哪些,燃料……


    她写了几行,停下笔,看向窗外。


    海面上,月光终于彻底挣脱云层,洒下一片清冷的光。远处的海平线依然漆黑,但至少,现在她知道,在那片黑暗里,有一艘船在往这边来。


    船上有她还活着的人。


    这就够了。


    ---


    深夜,控制塔地下室。


    京极真醒了。


    不是自然醒来,是被疼痛唤醒的。左肩像有一块烧红的铁烙在骨头上,每一次心跳都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他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几秒才聚焦。


    他躺在一张用办公桌拼成的“床”上,身上盖着件脏兮兮的消防外套。周围堆着纸箱和杂物,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消毒水的混合气味。墙上,一盏应急灯发出微弱的光。


    他想坐起来,但身体不听使唤。试了两次,才勉强用右手撑起上半身。


    脚步声。园子从楼梯走下来,手里拿着个碗。


    “阿真!你醒了!”她冲过来,碗里的水洒了一半,“别动!躺着!”


    “我躺够了。”京极真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多久了?”


    “四天。”园子扶着他,把水递到他嘴边,“你一直昏迷,发高烧。志保小姐说感染很严重,但没有药……”


    京极真喝了两口水,感觉喉咙里的干涩缓解了一点。“其他人呢?”


    “都在。少了两个,但其他人都活着。”园子简单说了情况,“我们在一个人工岛上,有电,有水,但食物不多。而且……”


    她犹豫了一下。


    “而且什么?”


    “志保小姐收到了信号。”园子说,“小兰他们还活着。他们在一条船上,正往南走。”


    京极真看着她。园子的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芒——不是单纯的喜悦,更像是溺水的人看到了漂浮的木板。


    “我们……能汇合吗?”他问。


    “志保小姐在想办法。”园子说,“她计划在航线上留信号,引导他们来附近。但前提是他们真的往南,而且能收到信号……”


    京极真闭上眼睛。脑子里闪过画面:日光城屋顶,直升机起飞,园子站在地面仰头看着他的脸,眼泪和雨水混在一起。他说过会保护她,但现在,他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扶我起来。”他说。


    “不行!你的伤——”


    “扶我起来。”京极真重复,声音很轻,但不容拒绝。


    园子咬着嘴唇,最后还是扶着他站起来。京极真腿一软,差点摔倒,但他抓住旁边的货架,稳住了。冷汗瞬间浸湿了额发。


    “你要去哪?”


    “外面。”京极真说,“看看这个地方。”


    他们慢慢走上楼梯,来到控制塔一层。门开着,海风灌进来,带着咸湿的气息。外面是停机坪——或者曾经是。现在堆满了从直升机残骸和岛上各处搜集来的物资:油桶、工具箱、成箱的罐头、用防水布盖着的不知道什么东西。


    更远处,月光下的海面泛着细碎的银光。海岸线在夜色中隐约可见,像一道深色的剪影。


    “那里是码头。”园子指着东侧,“有几艘船,但都坏了。博士和中村大叔——哦,中村大叔是岛上的一个老维修工,病毒爆发时被困在这里——他们在试着修一艘小艇。如果能修好,也许我们可以主动去找他们……”


    京极真没有说话。他站在门口,让海风吹在脸上。疼痛还在,虚弱感像铅块坠着每一寸肌肉,但至少,他能站着。


    “园子。”他说。


    “嗯?”


    “如果……如果我真的不行了。”京极真看着远处漆黑的海,“你要跟志保小姐走。跟她,跟工藤他们,活下去。”


    园子的手猛地抓紧他的胳膊:“别说这种话!你会好的!志保小姐说了,只要——”


    “只要没有感染恶化,只要找到抗生素,只要不发生并发症。”京极真打断她,“太多‘只要’了。末日里,‘只要’是最奢侈的东西。”


    他转头看着她。月光下,园子的脸苍白,眼睛红肿,但眼神很坚定。


    “我知道。”她说,“但我也知道,如果你放弃,我就放弃。如果你战斗,我就战斗。所以……”她踮起脚,在他没受伤的右肩上轻轻印下一个吻,“别再说‘如果不行了’这种话。我们一起,直到最后。”


    京极真看着她,很久,然后点点头。


    “好。”


    他们回到地下室。躺下前,京极真问:“那个信号……什么时候发?”


    “明天黎明前。”园子说,“志保小姐说那时候大气电离层变化,低功率信号可能传得更远。”


    “我能帮忙吗?”


    园子想说不,但看到他眼神里的坚持,改口道:“你在旁边看着就行。保存体力。”


    京极真躺下,闭上眼睛。疼痛依旧,但心里某个地方,有什么东西重新点燃了。


    至少,他们不是孤独的。


    至少,还有人在往这边来。


    至少,还有可能。


    这就够了。


    ---


    黎明前,控制塔顶楼。


    志保站在临时架起的天线旁。天线是用废钢管和铜线做的,简陋得可笑,但博士说应该能工作。发射器——快斗留下的那个黑色盒子——连在天线底座上,指示灯闪烁着微弱的绿光。


    阿笠博士在调试最后的参数。“功率调到最低了,发射持续时间设定为两秒,内容循环三次,间隔一秒。这样总共八秒,应该够他们听到,又不至于被保护伞系统重点分析。”


    “内容呢?”


    “模拟灯塔故障广播:''洲崎灯塔,备用电力启动,导航灯可用,频率XXXX。'' 重复三遍。如果他们听到,会知道那里有可用的地标。”


    志保点头。她看向东方,海天相接处已经开始泛白。黎明前的时刻,世界最安静,也最脆弱。


    “发送吧。”她说。


    博士按下按钮。发射器发出一阵轻微的嗡鸣,指示灯从绿变红。两秒后,嗡鸣停止,指示灯熄灭。


    “发送完成。”博士说,“发射器……烧毁了。芯片熔断了。”


    志保接过那个黑色盒子,还很烫。她把它放在窗台上,像安放一个小小的墓碑。


    “现在,”她说,“我们只能等了。”


    等待。这个词在末日里,有了全新的重量。等待意味着希望,也意味着不确定。意味着可能等来援手,也可能等来死神。


    园子扶着京极真走上顶楼。京极真靠墙站着,脸色苍白,但眼睛很亮。


    “发完了?”他问。


    “嗯。”志保说,“接下来四十八小时是关键。如果他们真的沿着海岸线南下,应该会经过洲崎附近。如果他们收到了信号,靠近灯塔……”


    “我们什么时候去灯塔?”园子问。


    “今天下午。”志保说,“我和博士、中村大叔坐小艇过去。如果小艇能修好的话。”


    “我也去。”京极真说。


    “不行。”志保语气不容置疑,“你的伤口不能碰海水,而且一旦感染加重,在海上我们救不了你。”


    “但我——”


    “留下。”志保看着他,“这是为了园子,也为了所有人。我们需要至少一个还有战斗力的人守在这里。如果……如果我们回不来,你要带剩下的人想办法活下去。”


    京极真想反驳,但肩膀的剧痛提醒他自己现在的状态。他最终点头。


    天亮了。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洒在海面上,金光粼粼。


    很美。


    志保看着那片光,突然想起姐姐宫野明美曾经说过的话:“志保,你知道吗?世界上最残酷的事,就是让美丽的东西在绝望中绽放。”


    那时她不懂。现在她懂了。


    她转身下楼,开始准备去灯塔的东西:食物、水、急救包、信号枪、手电、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人工岛的位置和简单信息。


    如果工藤他们真的找到灯塔,就会看到这张纸条。


    如果。


    她把纸条装进防水袋,封好,放进背包。


    然后她看向北方,那片他们来的方向。


    来吧,工藤。她心想。让我们看看,命运这次会不会稍微仁慈一点。


    至少,让我们在沉没之前,见上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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