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六日的黄昏,天空燃烧着一种病态的颜色——不是晚霞的橙红,是铁锈般的暗红混着工业排放的污黄,像溃烂的伤口涂抹在灰蒙蒙的天幕上。阳光穿透厚重的污染云层,在地面投下漫长而扭曲的影子,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某种巨大的压力下变形。
这一天,城市彻底停止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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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时间,下午四点三十分。东京湾地下,保护伞指挥中心。
环形屏幕上分割成七十二个画面,每一个都代表一座主要城市:东京、纽约、伦敦、巴黎、北京、上海、莫斯科、德里……每一座城市都在上演相似的场景——街道空荡,商店紧闭,少数还在外活动的人影步履匆匆,脸上蒙着口罩或围巾。偶尔有救护车或黑色厢型车驶过,车顶的蓝光在昏黄的天色中显得微弱而诡异。
亚历山大·斯特林站在主屏幕前,双手背在身后。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领带一丝不苟,仿佛只是在进行一次寻常的商务演示。但屏幕上滚动的数据,却决定着七十亿人的命运。
“全球状态报告。”红后的声音平静无波。
屏幕中央弹出汇总界面:
【全球疫苗覆盖率】
· 已完成接种:48.7亿人(占总人口69.3%)
· 部分接种/未完成:11.2亿人(16.0%)
· 未接种:10.1亿人(14.7%,主要分布于偏远地区、反疫苗群体及婴幼儿)
【空气发射器部署】
· 全球主要城市完成率:98.7%
· 乡村/偏远地区补充点:73.2%
· 当前运行状态:待机(等待激活信号)
【水源投放系统】
· 市政供水网络渗透率:91.4%
· 备用水源(井水、自然水体)补充投放点:64.8%
· 当前状态:缓释进行中(第一阶段,剂量0.3ppm)
【社会秩序指数】
· 全球平均值:41.7(昨日58.3,下降16.6点)
· 区域最低:印度孟买(22.1)
· 区域最高:瑞士苏黎世(67.4,但每小时下降2-3点)
· 崩溃临界阈值:30.0(预计今晚八点后,全球70%区域将跌破此值)
斯特林的目光在数据上停留了五秒,然后转向威斯克:“激活准备如何?”
“全部就绪。”威斯克调出另一组画面,“十二颗专用卫星已抵达预定轨道,加密信号发生器测试完毕,倒计时同步完成。全球标准时间今晚八点整,同步发送激活指令。误差范围:正负0.03秒。”
“信号内容?”
“三层加密脉冲序列。第一层:唤醒疫苗携带者体内的休眠病毒,启动转化程序。第二层:命令空气发射器释放高浓度气溶胶,覆盖未接种者。第三层:水源系统提升至第二阶段投放(剂量2.1ppm,可致直接转化)。”
斯特林点点头:“转化时间预估?”
“根据个体差异和病毒载量不同。”红后接话,“已接种者:潜伏病毒被激活后,转化时间在2-48小时之间,平均12小时。空气感染未接种者:6-72小时,平均24小时。水源直接感染:1-4小时,快速转化。”
“并发症比例?”
“预计70%转化为标准丧尸形态(脑干功能保留,高级认知功能丧失)。20%转化为突变体(保留部分智力或特殊能力)。10%免疫或死亡(体质原因、基因抗性等)。”
斯特林转身,面向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东京湾的海面,海水在暗红色的天空下呈现诡异的紫黑色。远处的东京天际线,许多高楼已经熄灯,只有零星几栋还亮着,像墓碑上残存的烛火。
“告诉他们,”他说,“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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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阪,下午五点十分。小林麻衣的公寓。
黑暗持续了整整一夜和半个白天。
电没有恢复,水也停了。小林靠着昨晚剩下的半瓶运动饮料和几片饼干维持着,大部分给了健太。小男孩很安静,安静得让人心疼,只是偶尔会小声问:“天什么时候会亮?”
但今天的天,没有真正亮过。
从早晨开始,窗外就笼罩在那种铁锈色的昏黄中。小林透过窗帘缝隙观察街道——街上没有人,至少没有站着的人。她看到几具尸体,倒在路边,姿势扭曲。还看到一些……在动的东西。
不是人。
那些东西行动迟缓,步履蹒跚,在街道上游荡。有时会停下来,抬头对着天空,发出低沉的呜咽。有时会扑向什么——一只野猫,一只鸟,或者……另一具尸体。
小林认出了其中一个。
是住在隔壁楼的退休教师中村先生。平时很和善,喜欢在阳台上种花,见到她总会点头打招呼。现在他穿着睡衣,一只脚光着,另一只脚上还套着室内拖鞋。他的脸上有血,眼睛浑浊,嘴角挂着暗红色的液体。他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偶尔撞到停着的汽车,发出沉闷的响声。
健太也看到了。
“是中村爷爷……”他小声说。
“别看他。”小林拉上窗帘,“那不是中村爷爷了。”
“那他是什么?”
小林不知道怎么回答。
怪物?丧尸?感染者?这些词都不足以形容窗外正在发生的现实——那是人的形态,但内里已经被掏空了,只剩下饥饿和本能驱动的躯壳。
上午十点左右,她听到了枪声。
不是手枪,是自动武器,短促的点射。从街角传来,持续了大概两分钟,然后停止。她偷偷看去,看到几个穿黑色作战服的人——不是保护伞的白色防护服,是另一种制服,像是自卫队——正在清理街道。他们用枪射击那些游荡的“东西”,一枪一个,爆头。
效率很高。
但数量太多了。
从各个楼里,不断有新的“东西”走出来。有的是从被砸破的门里爬出来的,有的是从窗户跳下来的(摔断了腿,但还在爬),有的直接撞破一楼的窗户玻璃,浑身是血地走到街上。
自卫队的人边打边退,子弹很快就打光了。她看到一个人被扑倒,惨叫声很短,然后就是咀嚼声。
剩下的人逃上车,疾驰而去。
街道重新被那些“东西”占据。
下午,情况更糟了。
小林看到一些“东西”开始聚集,不是无目的游荡,而是像受到某种召唤一样,朝着同一个方向移动——城市中心,保护伞大楼的方向。它们走得很慢,但数量越来越多,从各条街道汇入主干道,形成了一股……洪流。
灰白色的、沾满血污的、行走的尸体组成的洪流。
她还看到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有个“东西”爬得很快,四肢着地,像野兽。它扑倒了一个还在逃跑的活人,咬断了那人的脖子。
还有个“东西”特别高大,至少有两米高,肌肉异常发达,一拳就打碎了路边自动贩卖机的玻璃。
变异。
山本护士说的“转化程序”,产生了不同的结果。
小林感到绝望在胃里凝结成冰块。她看着所剩无几的食物和水,看着身边瑟瑟发抖的健太,看着窗外那个不再属于人类的世界。
她必须做出决定。
等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食物和水很快就会耗尽,而那些“东西”迟早会找到这栋楼,找到这间公寓。
她必须离开。
但是去哪里?
医院?医院肯定已经沦陷了。
警察局?警察可能早就跑了。
政府避难所?如果有的话,为什么一直没有通知?
她想到了一个地方。
保护伞大楼。
那些“东西”都在朝那个方向去,说明那里有什么在吸引它们。也许……也许那里有答案?也许那里有控制这一切的方法?或者,至少那里有更坚固的建筑,更多的资源?
但这个想法本身就很疯狂——去一个很可能是这一切始作俑者的地方?
她犹豫着。
直到下午五点二十分,她听到了那个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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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球标准时间,下午五点三十分。纽约,保护伞全球指挥中心。
斯特林站在控制台前,面前是一个红色的按钮,上面有透明的保护罩。按钮旁是一个倒计时显示屏:
00:29:47
00:29:46
00:29:45
还有不到三十分钟。
威斯克站在他身侧:“所有区域确认就绪。东京、纽约、伦敦、巴黎、莫斯科、北京……十二个主要控制中心全部绿灯。”
“民众状态?”
“恐慌在加剧,但尚未达到全面暴乱的程度。”红后调出实时监控,“各地仍有零星抵抗和逃亡尝试,但我们的B.O.W.部队已在关键节点部署,确保主要交通干线和通讯设施控制权。社会秩序指数预估在激活信号发出后两小时内跌破20点,届时将进入无政府状态。”
“军队呢?”
“主要国家军队已基本瘫痪。高级指挥官超过60%已被替换或控制,中层军官陷入混乱,基层士兵大量感染或逃亡。核武库全部锁定,发射密码已于三天前完成更迭,现在只有我们有权解锁。”
斯特林点点头。他看着屏幕上的倒计时,数字在平稳地跳动。
00:25:13
00:25:12
他想起五年前,当他第一次在实验室里看到T病毒与APTX样本产生共鸣时,那种顿悟般的瞬间——这不是两种不同的东西,这是同一把钥匙的两部分。一把能打开进化之门的钥匙。
人类已经停滞太久了。
几万年来,他们的大脑容量没有显著增加,寿命没有突破极限,身体依然是脆弱的碳基结构。他们发明了工具,建造了文明,但本质上还是被本能驱动的动物——贪婪、短视、自相残杀。
是时候进化了。
不是缓慢的自然选择,是主动的、定向的、加速的进化。
T-APTX融合株,代号“潘多拉”,就是催化剂。它将筛选出适应新环境的新人类——那些能保留智力、获得强化体能、且摒弃旧人类情感缺陷的个体。而剩下的……将回归原始,成为新世界的“生态基底”,为新人类提供资源、劳动力,或者……只是作为进化史上的一个注脚。
残酷吗?
是的。
但自然本身就是残酷的。每一次物种大灭绝,每一次冰河期,都抹去了无数生命。人类只是碰巧在上一次筛选中幸存下来,就以为自己拥有了特权。
不。
进化没有特权。
只有适应,或者淘汰。
00:15:00
倒计时进入最后十五分钟。
斯特林按下通讯键,接通全球十二个控制中心:“各单位,最后确认。五分钟后进入不可逆程序。这是人类历史的转折点,也是新纪元的开端。愿我们的选择,被未来证明是正确的。”
他听到各个中心传来的确认声,不同语言,但语气同样坚定。
他们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们都是自愿的“进化引导者”。
00:10:00
斯特林坐了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映照着屏幕上的倒计时数字。
他想起自己的童年。出生在富裕家庭,接受最好的教育,但很早就看透了人类社会的虚伪——人人高喊平等,却制造着更大的不平等;人人呼吁和平,却不断发动战争;人人珍视生命,却肆意破坏生态环境。
虚伪的物种。
不值得延续的文明。
除非……彻底改造。
00:05:00
屏幕切换到全球十二个主要城市的实时画面。每一个画面里,都能看到那些银色的空气发射器,矗立在广场、街角、楼顶。它们在等待信号。
水源系统的控制界面亮起绿灯,第二阶段投放程序待命。
疫苗携带者的生理监控数据显示,全球范围内已有超过三亿人出现初期转化症状(低烧、肌肉抽搐、意识模糊)。他们体内的病毒,就像上膛的子弹,只等扣动扳机。
00:01:00
斯特林放下酒杯,站了起来。
威斯克站在控制台旁,手指悬停在确认键上方。
红后的声音响起:“最后十秒倒计时。十、九、八……”
斯特林看着屏幕。
东京的涩谷十字路口,空无一人,只有风卷起垃圾。
纽约的时代广场,霓虹灯还亮着,但大屏幕已经黑了。
伦敦的大本钟,指针即将指向晚上八点。
“七、六、五……”
他想起那些他见过的人。
工藤新一,那个聪明绝顶的高中生侦探,现在应该正躲在某个地下室里,徒劳地试图理解这一切。
宫野志保,那个天才科学家,也许还在分析病毒样本,寻找不存在的解药。
毛利兰,那个善良的女孩,可能还在相信爱和勇气能战胜一切。
可怜。
可敬。
但……过时了。
“四、三、二、一……”
“激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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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阪,下午五点五十分。小林麻衣的公寓。
那个声音不是从外面传来的。
是从她身体里传来的。
一种低沉的、持续的嗡鸣,从骨骼深处响起,像某种古老的钟声在她的骨髓里震荡。紧接着是灼热——从胃部开始,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仿佛血液突然变成了熔化的金属。
她跪倒在地,张大嘴,却发不出声音。视线开始模糊,眼前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淡红色的滤镜。耳朵里充满了噪音——不是外界的声音,是颅内的高频嘶鸣,像电视没有信号的雪花声,但放大了一千倍。
健太在尖叫,但她听不清楚。小男孩的脸在扭曲的视野里晃动,嘴巴一张一合,但声音被那嗡鸣淹没了。
她想站起来,但身体不听使唤。肌肉在痉挛,骨骼在作响,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不是比喻,是真的在蠕动,像无数虫子在皮下爬行。
她的手臂,昨天被佐藤健一抓伤的地方,淤痕突然开始扩散。青紫色迅速变成了暗红色,然后是黑色,像墨水在皮肤下晕染。黑色的纹路沿着血管网络蔓延,爬上肩膀,爬上脖子,爬上脸颊。
她看到了自己的手。
手指在变长,指甲在变厚、变尖,颜色从健康的粉色变成了灰黑色。关节在变大,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不。
不。
她在心里尖叫,但喉咙里只发出嘶哑的嗬嗬声。
健太跑过来想拉她,但碰到她手臂的瞬间,小男孩像触电一样缩回手——她的皮肤滚烫,而且……在变化。毛孔在渗出粘稠的液体,不是汗,是某种半透明的、带着腥味的分泌物。
窗外的街道上,传来了此起彼伏的嘶吼。
不是之前那种低沉的呜咽,是尖锐的、痛苦的、充满暴力的嘶吼。成百上千个声音同时响起,汇成恐怖的合唱。
小林挣扎着爬到窗边,用已经变形的手拉开窗帘。
她看到了地狱。
街上所有的“东西”——那些游荡的丧尸,那些变异的怪物——同时停了下来,仰头向天,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它们的身体在抽搐,在变形,有的肌肉暴涨,有的四肢拉长,有的皮肤破裂露出下面的红色肌肉组织。
然后,它们开始狂奔。
不是漫无目的,是朝着最近的活动目标——那些还活着的人,那些躲在屋里、车里、商店里的人。
她看到对面三楼的一扇窗户被砸开,一个男人想跳窗逃生,但还没落地就被三四个丧尸扑倒。鲜血溅在墙上。
她看到街角的一辆汽车试图冲出去,但被十几个丧尸围住,车玻璃被砸碎,里面的人被拖出来。
她看到……自己。
在窗户的倒影里。
她的脸已经变了。颧骨突出,眼睛深陷,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眼白被血丝覆盖成红色。嘴巴不自觉地张开,露出正在变尖的牙齿。黑色的血管纹路爬满了半边脸颊,像某种邪恶的纹身。
她变成它们了。
变成怪物了。
健太在哭,在拉她的衣服:“阿姨……阿姨你怎么了……阿姨你别这样……”
她想说话,想告诉孩子快跑,但发出的声音是:“饿……好饿……”
那不是她的声音。
是某种本能的声音。
她的视线落在健太身上。小男孩的脖颈,在昏暗的光线下,能看到皮肤下跳动的血管。那里有温热的血液,有鲜活的生命力,有……食物。
不!
她用尽最后的意志力,猛地推开健太。
“跑!”她嘶吼出这个字,声音破碎得像生锈的金属摩擦,“快跑!别管我!”
健太摔倒在地,惊恐地看着她。
小林转身,用已经变形的手抓起桌上的水果刀。她看着刀锋,看着倒影里那个怪物一样的脸。
然后她做出了决定。
不是变成怪物去伤害别人。
不是。
她举起刀,对准自己的心脏。
最后一刻,她看向健太,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但面部肌肉已经不听使唤,只做出了一个扭曲的怪相。
“对不起……”她低声说,“没能……保护你……”
刀刺入。
剧痛。
然后黑暗。
健太尖叫着扑过来,但小林已经倒在地上,胸口插着刀,鲜血迅速在地板上蔓延开。她的眼睛还睁着,但瞳孔已经涣散了。黑色的血管纹路停止了蔓延,然后开始慢慢消退,仿佛随着生命的流逝,那种变异的力量也在退去。
最后,她的脸恢复了一些人形。
像一个疲惫的、沉睡的人。
只是再也不会醒来了。
健太跪在她身边,哭得喘不过气。窗外,嘶吼声、尖叫声、撞击声、枪声(零星而绝望的枪声)混成一片。世界在崩塌,而这个小小的公寓里,一个孩子抱着一个死去的女人,成了末日图景中最微不足道的一个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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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时间,晚上八点三十分。全球主要城市。
空气发射器全部启动。
无形的、携带高浓度T-APTX融合株的气溶胶从成千上万个发射口喷出,迅速与城市空气混合。那些还没有感染的人,只要呼吸,就会吸入病毒颗粒。病毒通过肺泡进入血液循环,在几分钟内开始攻击神经系统。
水源系统提升至第二阶段。
水龙头里流出的水,看起来清澈,但每升含有2.1ppm的病毒原液。喝一口,就足够让一个成年人在一小时内开始转化。
疫苗携带者体内的休眠病毒被激活。
全球超过四十八亿人,在同一时间开始经历相同的噩梦:高烧、抽搐、意识模糊,然后……转变。
街道变成了狩猎场。
家庭变成了屠宰场。
医院变成了坟场。
文明在六个小时前还勉强维持着表象,现在那层表象被彻底撕碎了。法律不存在了,道德不存在了,人性……在大多数地方,也不存在了。
只剩下生存本能。
只剩下饥饿。
只剩下转化、捕食、再转化的循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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纽约,保护伞全球指挥中心,晚上九点整。
斯特林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下方的城市。
纽约也在燃烧。
但不是战火,是混乱。车辆相撞引发的火灾,天然气管道破裂导致的爆炸,还有故意纵火——绝望的人试图用火焰阻挡那些怪物。
街上已经看不到活人走动,只有丧尸在游荡,在捕食,在嘶吼。
偶尔有枪声从某栋大楼里传来,但很快就被更多的嘶吼声淹没。
屏幕上的数据在疯狂跳动:
【全球实时人口估计】
· 20分钟前:70.0亿
· 当前:68.4亿(下降2.3%)
· 转化中:约15.0亿(21.4%)
· 已转化(丧尸/突变体):约8.7亿(12.4%)
· 死亡(非转化):约5.9亿(8.4%)
“下降速度符合预期。”红后报告,“预估24小时后,全球人口将降至45-50亿,其中30-35亿为转化体,10-15亿为幸存者,其余死亡。”
“幸存者分布?”
“主要集中于偏远地区、地下设施、军事堡垒及部分提前准备的避难所。大城市幸存率低于5%。”
斯特林点点头。他转过身,看着控制中心里忙碌的工作人员——这些人都是新人类的候选者,都注射了改良版的融合株,不会转化,只会进化。他们将组成新纪元的第一批管理者。
“启动‘伊甸园计划’第一阶段。”他下令,“B.O.W.部队开始清理主要城市内的残余抵抗,建立安全区。同时,开始收集转化体样本,进行分类研究和基因提取。”
“人类纪念堂的建设呢?”
“按计划进行。”斯特林说,“我们需要一个地方,来铭记旧人类的终结。不是为了哀悼,是为了……记录。让新人类知道,他们来自何处,又为何必须超越。”
威斯克走过来:“东京方面报告,所有预设观察点运行正常。主要目标‘对照组’已进入预定位置。”
“调出画面。”斯特林说。
主屏幕切换,显示出东京米花町阿笠博士家及周边街区的监控画面。红外热成像显示屋内有多个热源聚集在地下室区域。街上有几个摇摇晃晃的身影在游荡,但尚未开始大规模冲击建筑。
“目标状态?”斯特林问。
红后调出窃听器采集的音频片段,同时显示实时分析:
目标01:工藤新一(江户川柯南)
· 位置:一楼客厅/门窗防御检查点
· 活动:检查门窗加固情况,准备应急撤离路线
· 音频片段:“……博士,地下室通往隔壁的下水道入口确定能用吗?如果大门被突破,那是唯一的退路了……”
目标02:宫野志保(灰原哀)
· 位置:地下室临时实验室
· 活动:分析最新空气样本,监测病毒浓度变化
· 音频片段:“……指数级上升……已经超过安全阈值300倍……这不是自然传播……是定点释放……”
目标03:毛利兰
· 位置:地下室生活区
· 活动:安抚三名儿童(吉田步美、圆谷光彦、小岛元太),准备近身防卫工具
· 音频片段:“别怕,博士会保护我们的。来,把这些木棍缠上胶带,握起来会更稳……”
目标04:阿笠博士
· 位置:地下室工作台
· 活动:尝试修复短波收音机,组装简易通讯设备
· 音频片段:“……所有常规频道都被干扰了……但也许能找到一些……地下电台……”
斯特林看着画面中那些忙碌的小小身影,嘴角浮现出一丝冰冷的弧度。
“最后的挣扎。”他轻声说,“明早太阳升起时——如果还能看到太阳的话——这座城市将不再属于人类。而他们,这些旧人类智慧的精华,将在绝望中开始他们作为‘观察样本’的余生。”
他关闭了画面,转向全球态势图。
“记录他们的一切。”斯特林下令,“从今晚开始,24小时不间断。我要看到恐惧如何侵蚀理性,看到希望如何被磨灭,看到所谓的人性纽带在生存压力下是变得更坚固,还是……率先断裂。”
“明白。”威斯克回答,“所有数据将实时上传至‘人类文明档案馆’。”
斯特林最后看了一眼屏幕。
窗外,纽约的夜空被火光染红。
远处,自由女神像的轮廓在浓烟中若隐若现,她手中的火炬依然亮着,但在遍地尸骸的城市映衬下,那光芒显得如此讽刺,如此微弱。
旧纪元结束了。
新纪元,从今夜开始。
而落日,永远不会再升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