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联合国总部大会堂。
晨光透过巨大的玻璃幕墙,在深蓝色的地毯上切割出锐利的光影。此刻这里聚集了来自193个国家的代表,但会场里异常安静——没有往日的低声交谈,没有文件翻动的窸窣声,只有一片紧绷的、等待判决般的寂静。
因为今天站在演讲台上的,不是联合国秘书长,也不是某个大国的元首。
是亚历山大·斯特林。
他穿着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的第一颗纽扣解开,像一位不拘小节的天才企业家,而不是即将宣布改变人类命运的人。他身后没有国旗,只有保护伞公司的红白Logo,在全息投影中缓缓旋转。
“各位代表,各位来宾。”斯特林开口,声音通过最先进的声学系统传遍大会堂的每个角落,清晰但不刺耳,“感谢你们在如此繁忙的日程中,抽空来到这里。”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台下——那些国家元首、外交官、专家顾问,每个人的表情都不同:期待、警惕、怀疑、贪婪。
“今天,我要宣布的不仅仅是一个商业计划,也不仅仅是一项慈善倡议。”斯特林继续说,“今天,我要宣布的,是人类文明的下一个篇章。”
全息投影切换,变成一张世界地图。地图上有三种颜色的标记:红色、黄色、绿色。
“过去五十年,人类在医学领域取得了惊人进步。”斯特林说,“我们攻克了天花,控制了脊髓灰质炎,将艾滋病从死刑变成了慢性病。但与此同时,新的威胁正在涌现:新型流感病毒每年杀死数十万人,耐药性细菌让普通感染再次变得致命,气候变化正在释放冰封万年的远古病原体……”
他放大地图,红色标记开始闪烁——那是近年来爆发过重大疫情的地区。
“人类就像一个修补破船的船员,这边堵住一个漏洞,那边又裂开三个。”斯特林的声音里有一种悲悯,“我们的医疗系统是不平等的——发达国家的孩子能接种所有疫苗,而非洲的儿童仍然死于麻疹。我们的防疫体系是割裂的——一个国家爆发疫情,邻国第一时间关闭边境,而不是共享数据。我们的科研资源是重复浪费的——全球有三千个实验室在研究冠状病毒,但他们很少共享原始数据。”
台下有人点头,有人皱眉。
“所以今天,”斯特林提高声音,“保护伞公司决定,是时候做出改变了。”
全息投影再次切换,变成一份复杂的计划书封面:
“全球健康倡议:迈向无疾病时代”
发起方:保护伞公司
支持方:美利坚合众国、日本国、德意志联邦共和国、法兰西共和国、大不列颠及北爱尔兰联合王国……(共87个国家)
“该倡议的核心,是三个部分的全球协作。”斯特林开始解释,“第一部分:基础疫苗计划。我们将免费向所有发展中国家提供一整套基础疫苗——包括但不限于流感、肺炎、轮状病毒、HPV等十二种最常见传染病的疫苗。预计覆盖人口:三十亿。”
台下响起一阵低语。免费提供三十亿份疫苗?这需要天文数字的资金。
“第二部分:高级防疫系统。”斯特林无视那些低语,“我们将以成本价向发达国家提供‘城市空气净化网络’——在主要城市的公共场所安装空气净化发射器,实时监测并杀灭空气中的病原体。同时,我们将升级全球主要城市的供水系统,增加生物过滤层。”
投影上出现那些设备的模型:流线型的银色立柱,可以安装在公园、车站、学校;还有复杂的水处理装置蓝图。
“第三部分:全球医疗数据云。”斯特林说,“我们将建立一个去中心化的全球医疗数据库,各国可以匿名上传疫情数据、基因序列、治疗方案。红后人工智能将实时分析这些数据,提前预警疫情爆发,并为个性化医疗提供支持。”
他停下来,看着台下:“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代价是什么?保护伞公司为什么要做这些?答案很简单:因为我们有能力做,而且,我们认为这是正确的。”
很完美的演讲。真诚,有力,无可挑剔。
但坐在台下第三排的日本代表席里,外务大臣的手指在桌面下微微颤抖。他知道真相——所谓的“免费疫苗”里,含有改良版T病毒的潜伏株;“空气净化发射器”实际上是气溶胶病毒释放器;“水处理系统”会在特定信号激活时,向供水网络注入第二阶段病毒。
而那份长长的“支持国”名单,实际上是被保护伞完全控制,或至少高层已被替换的国家。
这一切,都是涅槃协议的前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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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东京,米花町。
柯南坐在博士家的地下室,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正在直播联合国大会的场景。灰原哀站在他身后,双手抱胸,脸色苍白。
“他在撒谎。”灰原哀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冰锥,“那些疫苗的成分分析报告,我昨晚完成了最后一部分。里面有一种从未见过的逆转录酶结构,它会整合进人类DNA,等待激活信号。”
“空气净化系统呢?”柯南问。
“更糟。”灰原哀调出另一份数据,“我在黑市上买到了一个原型机的过滤芯。表面上是高效滤网,但内部有一个隐藏的储藏仓,可以容纳至少五升液态病毒原液。而且……有无线接收装置,可以远程触发释放。”
柯南闭上眼睛。他看着屏幕里斯特林那张真诚的脸,看着台下那些国家代表们或激动或沉思的表情,看着直播弹幕里飞过的“救世主!”“人类之光!”“感谢斯特林先生!”……
一种冰冷的恶心感从胃部涌上来。
“我们已经知道多久了?”他问。
“从第一次发现异常蛋白质开始,三个月零七天。”灰原哀说,“从确认那是人工合成的病原体开始,两个月零二十一天。从推断出全球计划开始,一个月零五天。”
“而他们今天才正式宣布。”柯南睁开眼睛,“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所有准备工作都已经完成了。”灰原哀的声音在颤抖,“疫苗生产线、发射器安装、水系统改造……所有这些都需要时间。他们敢在今天公开,就说明……全球网络已经就绪了。现在宣布,只是走个过场,让一切看起来合法、合理、充满希望。”
屏幕里,斯特林开始回答记者提问。
一个记者站起来:“斯特林先生,这项计划需要多少资金?保护伞公司如何盈利?”
斯特林微笑:“我们初步预算是一万亿美元,分十年投入。至于盈利……坦率地说,我们不指望从这项计划中直接盈利。但健康的全球人口意味着更大的市场、更稳定的社会、更可持续的经济增长。从长远看,这对所有企业都是好事。”
另一个BBC记者:“数据安全问题如何保证?各国会上传敏感的医疗数据吗?”
“红后系统有最高级别的加密和匿名化处理。”斯特林说,“而且,数据上传完全是自愿的。我们只是提供一个平台。”
第三个记者,来自NHK:“日本已经被选为‘亚洲示范区’,为什么会选择日本?”
斯特林看向日本代表席,外务大臣僵硬地微笑。
“因为日本有先进的医疗基础设施,有高素质的公民,还有……”斯特林停顿了一下,笑容加深,“一种对公共卫生的高度重视。我们相信,在日本的成功,将为全球树立典范。”
柯南关掉了直播。
地下室里陷入沉默,只有服务器散热风扇的低鸣。
“我们该怎么办?”灰原哀问,这是她第一次用这种完全无助的语气说话。
柯南站起来,走到线索墙前。墙上贴满了这几个月收集的所有资料:保护伞公司的Logo、斯特林的各种照片、那些“离奇死亡”案例的现场照片、灰原哀的实验室分析报告、还有他自己手绘的关联图……
所有的线索,最终都指向今天这一幕。
一个全球性的、公开的、受到各国政府支持的……灭绝计划。
“我试过所有方法了。”柯南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我试过向警方举报——目暮警官被调职,高木警官收到警告。我试过联系媒体——三个记者‘意外身亡’,两个新闻网站被收购。我试过通过FBI的渠道——赤井先生失踪了。我甚至试过最原始的传单警告……人们把我当成疯子。”
他转身,看着灰原哀:“你说,一个侦探,在明知道凶手要杀所有人,却无法阻止,甚至连警告都发不出去的时候……还能做什么?”
灰原哀没有回答。她走到实验台前,拿起一支试管——里面是她这几个月合成的“抑制剂”,可以暂时阻断那种未知蛋白质的活性。但只对早期感染有效,而且需要定期注射。
“我可以做出解药。”她说,“或者说,至少是缓解剂。但产量……我每周最多生产十支。而全球有七十亿人。”
“所以我们要选择救谁?”柯南苦笑,“救小兰?救博士?救少年侦探团的孩子们?那其他人呢?服部的父母呢?园子的家人呢?东京的三千七百万人呢?全球的七十亿人呢?”
灰原哀放下试管。她的手在抖。
“工藤。”她轻声说,“我害怕。”
柯南看着她。这是灰原哀第一次承认害怕。这个曾经面对组织枪口都面不改色的科学家,这个亲手开发出APTX的天才,现在在害怕。
“我也害怕。”柯南说,“但害怕没用。”
他走回电脑前,重新打开一个文件。那不是调查资料,而是一个加密的文本档案。
“从今天起,我们改变策略。”他说,“不再调查,不再阻止——因为我们做不到。我们记录。”
“记录?”
“记录一切。”柯南开始打字,“记录保护伞公司的每一个公开声明,记录各国政府的每一个配合动作,记录疫苗的分发数据,记录发射器的安装进度,记录所有‘意外死亡’案例,记录所有被掩盖的真相。”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移动:
“2023年5月15日,联合国大会。保护伞公司宣布‘全球健康倡议’。核心内容:免费疫苗、空气净化系统、全球医疗数据云。
已知真相:疫苗含T病毒潜伏株,净化系统是病毒释放器,数据云是监控网络。
支持国家:87个,其中完全被保护伞控制的国家:至少12个。
预计激活时间:根据灰原哀的病毒潜伏期分析,全球同步激活可能在6-12个月内。”
灰原哀看着他:“记录这些……给谁看?”
“不知道。”柯南诚实地说,“也许没有人看。也许等一切都结束了,等新世界建立起来,我们的记录会被发现——像考古学家发现古文明的遗迹。也许永远不会被发现。”
“那为什么还要做?”
柯南停下来,转头看她:“因为如果我们不记录,那么当有人问‘怎么会这样’的时候,连一个答案都没有。因为如果我们不记住,那么那些死去的人,就真的白死了。”
他继续打字:
“个人备注:今天,我第一次理解了什么叫‘绝对的力量差距’。
这不是推理小说里的谜题,没有精巧的诡计等你解开。
这是推土机碾过蚂蚁窝。
而我们是蚂蚁。
但我们至少可以,在推土机碾过来之前,
记住自己曾经活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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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华盛顿,保护伞总部地下指挥中心。
斯特林结束了联合国演讲,回到这里。巨大的环形屏幕上,分成数百个小窗口:各国媒体的报道标题、社交媒体的实时趋势、各国政府的官方回应、还有……柯南在地下室里的监控画面。
威斯克站在他身边:“全球反应符合预期。正面舆论占比:89%。质疑声音:7%。完全反对:4%——主要来自某些宗教极端团体和反疫苗组织。”
“疫苗分发进度?”
“第一批五亿支已经运往非洲和东南亚。预计一个月内完成接种五亿人口。”威斯克调出地图,上面有绿色的流动箭头,“空气净化发射器的安装:全球主要城市已完成40%,预计三个月内达到85%覆盖率。水系统改造:需要更长时间,但核心城市已经完成。”
斯特林点头。他走到控制台前,调出另一个界面——那是红后模拟的全球疫情传播模型。模型显示,当激活信号发出后,病毒将在72小时内感染全球85%的人口。其中70%会丧尸化,15%会突变成各种变异体,10%会免疫(但大多会被丧尸杀死),5%会在混乱中死于其他原因。
“涅槃协议,倒计时阶段。”斯特林轻声说,“旧人类的最后一个夏天。”
他看向柯南的监控窗口。画面里,柯南正在加密那个文本档案,然后用多个U盘备份。
“他在记录。”威斯克说。
“让他记录。”斯特林说,“历史的见证者,本身也是历史的一部分。而且……你不觉得,一个清醒地记录自己文明如何灭亡的人,比一个在无知中死去的人,更具悲剧美感吗?”
威斯克没有回答。他调出另一份报告:“东京湾安全屋已经准备就绪。按照计划,在爆发初期,红后会‘引导’柯南团队前往那里。那里有足够的物资让他们活很久,也有完整的监控系统。”
“贝尔摩德呢?”
“已经抵达东京,正在前往米花町的路上。”威斯克说,“她的手环数据显示,她的焦虑水平在持续升高。她在抗拒自己的‘旁观者’角色。”
“很好。”斯特林微笑,“抗拒意味着挣扎,挣扎意味着痛苦,痛苦意味着……丰富的数据。记录她的一切反应。她将是‘旧人类情感复杂性’的完美样本。”
他关掉所有监控窗口,走到指挥中心的落地窗前。窗外不是风景,是巨大的、不断跳动的数据流——全球疫苗分发数量、发射器在线数量、水源系统改造进度、各国政府配合度评级……
所有的数字都在上升。
所有的绿灯都在亮起。
“你知道吗,威斯克。”斯特林突然说,“人类历史上,从未有过如此……高效率的灭绝事件。黑死病花了七年杀死欧洲三分之一的人口。西班牙流感花了两年杀死五千万人。而我们的计划,将在三个月内,让全球人口减少90%以上。”
他的声音里有某种近乎虔诚的东西:
“这不是屠杀,是进化。是筛去杂质,保留精华。是让旧人类的错误基因永远消失,为新人类腾出空间。”
威斯克沉默地看着数据流。作为一个科学家,他欣赏这个计划的精密性。作为一个……曾经的人类,他偶尔会想起自己注射T病毒前的生活。但那些记忆已经很模糊了,像别人的故事。
“柯南团队,预计存活概率更新了。”威斯克说,“红后的最新模拟:江户川柯南,0.9%。毛利兰,0.7%。灰原哀,0.6%。阿笠博士,0.3%。少年侦探团三人,平均0.2%。”
“有所上升。”斯特林挑眉,“为什么?”
“因为‘柯南场效应’在增强。”威斯克调出波动曲线,“从三个月前开始,他的‘异常幸运值’以每月15%的速度递增。红后无法完全解释这个现象,但数据确实如此。”
斯特林看着那条上升的曲线,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那就让他活得更久一点。我想看看,0.9%的概率,能走出什么样的路。”
他转身离开指挥中心。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回头看了一眼那些跳动的数据流。
那些数字,每一个都代表成千上万的生命,即将走向他们被设计好的结局。
而他,是设计师。
“晚安,旧世界。”斯特林轻声说,“好好享受……最后的平静。”
门滑闭。
指挥中心里,只剩下红后冰冷的电子音,在汇报着不断上升的数字:
“全球疫苗覆盖人口:1.2亿,1.3亿,1.4亿……”
“空气净化发射器在线数量:42万台,43万台,44万台……”
“水源系统改造完成城市:117座,118座,119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