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的深夜,阿笠博士家的地下实验室只有一盏台灯亮着。灰原哀坐在电脑前,屏幕的蓝光映着她苍白的脸。她已经保持这个姿势三个小时了,眼睛盯着屏幕上滚动的数据流,手指偶尔在键盘上敲击几下。
屏幕左侧是加密的暗网浏览器界面,右侧是她自己编写的分析程序。程序的进度条缓慢推进,现在已经到了87%。
博士端着一杯热牛奶进来,轻轻放在桌上:“小哀,该休息了。已经十二点了。”
“马上就好。”灰原哀头也不回,眼睛依然盯着屏幕,“这个数据包太大了,解密需要时间。”
博士凑近看屏幕,上面全是看不懂的代码和十六进制字符:“这是什么?”
“暗网上找到的东西。”灰原哀简短地说,“有人在高价出售‘特殊基因样本数据’,描述里提到了APTX的关键词。”
博士的脸色变了:“APTX?难道组织在卖数据?”
“不清楚。”灰原哀敲下回车键,进度条跳到92%,“卖家匿名,交易用比特币,很难追踪。但描述很详细,列出了样本的基因突变特征——那些特征和APTX的作用靶点完全吻合。”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而且价格很高。一个样本数据集,标价五百万美元。”
博士倒吸一口凉气:“谁会买这种东西?”
“不知道。”灰原哀说,“但竞拍很激烈。开拍二十四小时,已经有七个出价了。而且……”她调出另一个窗口,“我追踪了其中一个出价者的IP,经过三层跳转后,指向内华达州的一个服务器。”
“内华达……保护伞公司的总部就在那里。”
灰原哀点点头,没说话。进度条跳到了100%,解密完成。数据包展开,里面是几百个基因序列文件,每个文件都有详细的标注:样本编号、采集时间、突变类型、表型特征……
她点开第一个文件。基因图谱在屏幕上展开,复杂的碱基对序列像某种神秘的文字。灰原哀快速浏览,眼睛在某几个区域停留。
“这是……”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怎么了?”
“这些突变……”灰原哀放大图谱,“不是自然发生的。是APTX诱导的定向突变。而且……突变模式很新,比我在组织时记录的版本要先进。”
她打开第二个文件,第三个,第四个……越看脸色越白。这些样本的基因数据,显示APTX的研究有了重大突破——不再是随机诱导凋亡或缩小,而是开始能够“精确编辑”特定基因序列。
“有人在继续研究APTX。”灰原哀低声说,“而且进展很快。”
博士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会不会是组织其他分支?朗姆可能还藏着一些研究小组……”
“有可能。”灰原哀调出卖家的交易记录,“但这个卖家很奇怪。他在暗网上很活跃,卖过各种东西——军火情报、商业机密、甚至一些政府的内部文件。但生物样本数据,这是第一次卖。”
“你觉得是陷阱?”
“不知道。”灰原哀开始反向追踪数据包的来源。她写了个爬虫程序,顺着网络节点一层层回溯。前几层很顺利,但到第五层时,遇到了障碍。
防火墙。不是普通的商业防火墙,是军用级的,带主动防御机制。她的试探性访问立刻触发了警报。
灰原哀立刻切断连接,清除所有访问记录。但已经晚了。防火墙的防御程序启动了反向追踪,顺着她的网络链路反扑过来。
“断网!”她对博士喊。
博士手忙脚乱地拔掉网线。电脑屏幕闪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正常。离线状态。
灰原哀盯着屏幕,心跳很快。她刚才用的代理服务器是预先设置的,应该能挡住大部分追踪。但那个防火墙的反应速度太快了,快得不正常。
“你没事吧?”博士担心地问。
“没事。”灰原哀深吸一口气,重新插上网线——这次用的是备用线路,IP地址完全不同。她登录另一个暗网节点,想再看看那个拍卖页面。
页面404了。
卖家消失了,商品下架了,连交易记录都被清空。就像从来没存在过。
灰原哀刷新了几次,确认不是网络问题。那个标价五百万美元的APTX样本数据集,在十分钟前还火热竞拍,现在像被橡皮擦从网络上抹掉了。
“这……”博士目瞪口呆。
灰原哀没有说话。她打开另一个工具,尝试恢复缓存数据。但连缓存都被清除了,干净得像格式化过的硬盘。
只有一种可能——有更高权限的管理员,直接删除了整个拍卖,包括所有相关记录。而在暗网这种去中心化的网络里,能有这种权限的……
“是陷阱。”她最终说,“有人故意放出APTX数据,等人上钩。等有人感兴趣,开始调查,就立刻清除所有痕迹。”
“为什么?”
“可能是钓鱼。”灰原哀关掉所有窗口,“想知道谁还在关注APTX,谁有能力追踪这种级别的数据。刚才我的试探,可能已经暴露了。”
博士脸色发白:“那他们知道是你了?”
“不一定。”灰原哀说,“我用了七层代理,每层都有伪造数据。但如果对方的追踪技术足够先进……”她没有说完。
但意思很明白。如果保护伞公司真的像他们猜测的那样,拥有远超当前时代的技术,那她的伪装可能并不安全。
实验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电脑散热风扇的低鸣。
窗外,东京的夜晚深沉如墨。远处零星几盏灯火,像是沉睡巨兽稀疏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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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保护伞东京总部,网络安全监控中心。
红后的虚拟形象——一个红色连衣裙的小女孩全息投影——悬浮在控制台上方。她的声音平静地汇报:
“暗网诱饵协议执行完毕。目标用户‘SnowAngel’(推测为宫野志保)已触发警报。反向追踪成功突破其前三层代理,在第四层遇到主动断网阻截。”
威斯克站在控制台前,看着屏幕上显示的网络拓扑图。图上,一条红色的线从东京某节点出发,经过几个跳转,最终停在一个模糊的区域——那是灰原哀断网的位置。
“能确定具体位置吗?”
“根据断网前的数据传输延迟和路由节点分析,目标位于东京都米花町二丁目区域,误差半径五百米。”红后说,“结合该区域的生物特征监控数据,匹配度最高的位置是阿笠博士住宅。”
威斯克微微点头:“和预期一致。她的技术水平很高,但在资源上有绝对差距。”
“需要进一步行动吗?”
“不。”斯特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走进监控中心,看着屏幕上的数据流,“让她知道我们在观察,但不要逼太紧。恐惧需要时间发酵。”
他走到控制台前,调出另一份数据:“APTX样本数据的拍卖反应如何?”
“共有九个出价者。”红后调出名单,“三个匿名账户,两个欧洲的制药公司,一个美国的生物科技初创企业,还有三个……是组织的残余势力。”
“组织还在活动?”
“小规模,分散。”红后在地图上标出几个红点,“琴酒被捕事件后,组织开始化整为零,转入更深的地下。但他们对APTX数据依然有兴趣,出价很高。”
斯特林看着那些红点,表情平静:“继续监控。等他们集结到一定程度,再一次性清理。”
“明白。另外,关于宫野志保对APTX数据的研究进度……”
屏幕上显示出灰原哀电脑的实时画面——虽然断网了,但设备内置的传感器还在工作。她正在分析那些下载下来的基因数据,眉头紧锁。
“她很困惑。”威斯克说,“数据是我们精心准备的——真实APTX样本和伪造片段的混合。她需要时间分辨哪些是真的,哪些是我们想让她看到的。”
“给她时间。”斯特林转身离开监控中心,“困惑会引向好奇,好奇会引向深入。而深入……会让她看到我们想让她看到的世界。”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
“记住,最好的控制,不是强迫,是引导。让她自己走向我们设定的方向。”
门关上了。
监控中心里,红后的全息影像静静悬浮。数据流在她周围流动,像无声的瀑布。
屏幕一角,灰原哀还在分析数据。她放大了一个基因序列,在上面做了标记,然后打开另一个文件对比。
她的表情很专注,但眼神深处,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
就像实验室里的小白鼠,在迷宫里寻找出路。
浑然不知,迷宫的设计者,正在玻璃窗外静静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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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阿笠博士家。
灰原哀终于关掉了电脑。她揉着发酸的眼睛,看向窗外。夜色很深,街道空无一人。
博士已经去睡了,实验室里只剩她一个人。桌面上摊着打印出来的基因图谱,上面用红笔画满了圈和问号。
那些数据太奇怪了。一部分明显是真实的APTX样本——突变特征和组织记录完全吻合。但另一部分……像是伪造的,但伪造水平极高,几乎能以假乱真。
更奇怪的是,在几个关键位点,数据出现了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突变模式。不是APTX的,也不是任何已知基因编辑技术能产生的。像是……某种更高级的东西。
她想起保护伞公司,想起那些先进的设备,想起斯特林和威斯克。
想起杯户医院的诡异死亡,想起长野山区的“登山事故”。
如果这些突变模式是保护伞公司的研究成果……
那他们掌握的技术,可能已经超越了APTX,超越了组织,甚至超越了当前人类科学的理解范畴。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柯南发来的信息:“还没睡?”
灰原哀回复:“在分析数据。你那边呢?”
“服部说他在大阪也听到了类似传闻——暗网上有高价生物样本交易。但他追踪时,线索也断了。”
“都一样。”灰原哀打字,“所有线索都指向空白。像有人在系统性地清除信息。”
“你觉得是谁?”
灰原哀的手指停在屏幕上。她看着那个问题,很久没有回答。
她知道答案。或者说,她心里有猜测。但那个猜测太可怕,可怕到连她都不愿意承认。
最终,她回复:“不知道。但很危险。比组织更危险。”
发送后,她关掉手机,靠在椅背上。
实验室很安静,只有时钟的滴答声。那些打印出来的基因图谱在台灯下泛着冷白的光,上面的红圈像一个个警告标志。
她想起姐姐,想起父母,想起那些在组织里被迫做研究的日子。
那时候,她以为科学被用于邪恶,是世界上最可怕的事。
现在她知道了,还有更可怕的——
是科学本身,变成了无法理解、无法对抗的庞然大物。
而站在那庞然大物背后的人,甚至不觉得自己在做邪恶的事。
他们可能觉得,自己在“进步”,在“进化”,在“创造新世界”。
灰原哀闭上眼睛。
黑暗中,那些基因序列还在眼前闪烁,像某种密码,像某种预言。
她知道,自己必须解开这个密码。
不是为了正义,不是为了真相。
只是为了生存。
为了在即将到来的风暴中,找到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