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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侦探的直觉

作者:用户42995093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周三下午,长野县警本部大楼的走廊里弥漫着旧纸张和消毒水混合的气味。大和敢助推开刑事课办公室的门,看见上原由衣正坐在电脑前,眉头紧锁地盯着屏幕。


    “怎么样?”敢助把外套扔在椅子上。


    由衣抬头,脸色不太好:“尸检报告出来了……也不算出全了,只给了我们一部分。”


    敢助接过打印出来的报告,快速浏览。报告很薄,只有三页,主要内容是:三名死者,男性,年龄在二十五到三十二岁之间,死因初步判断为“急性多器官功能衰竭导致的心跳骤停”。关于那些奇怪的伤口,报告里只有一句话:“体表损伤符合死者死前因痛苦导致的自我抓挠及撞击硬物所致。”


    “就这些?”敢助把报告扔回桌上。


    “县警本部的法医说,剩下的部分被厚生劳动省调走了。”由衣压低声音,“说是涉及‘可能的新型病原体’,需要更专业的机构分析。”


    “又是那个保护伞公司?”


    由衣点头:“今天早上,他们的医疗团队来了一趟,带走了所有生物样本——死者的血液、组织切片、胃内容物,连现场的土壤和植物样本都拿走了。说是要‘全面排查环境风险’。”


    敢助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停车场里那几辆白色的厢型车。车身上那个伞形标志在阳光下格外显眼。几个穿着防护服的人正在往车上搬箱子,动作麻利。


    “家属呢?”他问。


    “保护伞公司的人接手了。”由衣说,“他们成立了专门的‘事故善后小组’,负责通知家属、安排后事、提供抚恤金和心理疏导。据说赔偿金很高,家属……都没说什么。”


    敢助沉默地抽出一支烟,但没点,只是在手指间来回转动。他想起那天在山里看到的景象——那些溃烂的皮肤,那些恐惧扭曲的脸,还有那股奇怪的腐烂气味。


    那不是普通的登山事故。绝对不是。


    “大和警官。”一个年轻警员敲门进来,表情有些紧张,“东京警视厅的电话,找您。”


    敢助和由衣对视一眼。敢助走到外间的办公桌,拿起听筒:“我是大和。”


    “敢助,是我,目暮。”电话那头的声音听起来比上次更疲惫,“关于你们那边那个登山事故……”


    “已经结案了。”敢助打断他,“失温,心脏骤停,常规处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目暮说:“那就好。上面的意思是,既然已经结案,就不要再……节外生枝。明白吗?”


    “明白。”


    “还有,保护伞公司那边如果有什么需要配合的,尽量配合。他们现在是厚生劳动省指定的合作机构,权限很高。”


    “知道了。”


    挂断电话后,敢助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由衣走过来,轻声问:“目暮警官说什么?”


    “让我们别多事。”敢助转身,拿起外套,“走。”


    “去哪?”


    “现场。再去看一次。”


    “可是上面说——”


    “上面说结案了,我们去现场复查一下结案依据,不行吗?”敢助的语气很硬,“还是说,你怕了?”


    由衣瞪了他一眼:“你知道我不怕。但这样会惹麻烦。”


    “麻烦?”敢助冷笑,“三个人死了,死得不明不白,这才是麻烦。”


    他推门出去,由衣叹了口气,抓起车钥匙跟了上去。


    ---


    同一时间,米花町。


    柯南坐在博士家的沙发上,看着电脑屏幕上关于长野登山事故的零星报道。所有媒体口径一致:失温事故,提醒登山安全。连一张现场照片都没有。


    “太干净了。”他低声说。


    灰原哀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茶水的热气模糊了她的眼镜片。她没有看电脑,而是看着窗外。


    “干净才可怕。”她说,“杯户医院事件也是这样,所有痕迹都被清理,所有报道都被统一。这不是掩盖,是……系统性的信息控制。”


    柯南关掉网页,转头看她:“你说他们可能在测试什么东西。在山里测试?”


    “山区人少,容易控制,出事了也好掩盖。”灰原放下杯子,“而且,如果测试的东西有传染性,山林环境可以自然净化,降低扩散风险。”


    “测试什么?”


    灰原沉默了几秒:“我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根据死者症状描述——皮肤溃烂、自我攻击、急性器官衰竭——这很像某种……神经毒性或生物毒素的作用。而且作用速度很快,从出现症状到死亡,可能只有几个小时。”


    柯南想起大和敢助电话里说的:“抓破了自己的喉咙”。


    “如果是测试,为什么要选登山者?”他问,“随机选择?”


    “不一定随机。”灰原说,“登山者通常身体素质好,可以作为健康人群的样本。而且他们在野外,远离医疗救助,可以完整观察病程发展。”


    这话说得很冷静,很科学,但柯南听得后背发凉。把人当成样本,观察他们怎么死。


    “我们得做点什么。”他说。


    “做什么?”灰原反问,“报警?媒体?还是你自己去山里调查?”


    她的语气没有嘲讽,只是平静的陈述。但每个问题都像一块石头,沉甸甸地压下来。


    柯南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因为他确实不知道能做什么。每一次尝试都被挡回来,每一条路都被堵死。像被困在玻璃罩里,看得见外面,但出不去。


    “至少……”他最终说,“至少要知道真相。知道他们到底在做什么。”


    灰哀看着他,眼镜片后的眼睛很平静:“知道了然后呢?”


    这个问题,柯南答不上来。


    ---


    下午四点,长野县白马岳登山口。


    敢助和由衣的车停在路边。登山口已经被封锁了,拉起黄色的警戒线,还立了块牌子:“因突发地质隐患,本路线暂时封闭,开放时间另行通知。”


    牌子很新,是今天刚立的。


    敢助下车,走到警戒线前。一个穿着护林员制服的男人走过来:“警官,这里封了,不能进。”


    “我是县警本部的大和。”敢助出示证件,“来现场复查。”


    护林员看了看证件,犹豫了一下:“可是上面说……”


    “上面说什么?”敢助盯着他。


    “说……任何人不得进入。”护林员移开视线,“这是厚生劳动省和保护伞公司联合下达的通知,说要进行‘环境安全评估’,大概需要一周时间。”


    敢助看向山路深处。树林很密,什么也看不见。但他能想象,此刻里面可能正有穿着防护服的人在忙碌,喷洒消毒剂,采集样本,抹去所有痕迹。


    “那些保护伞公司的人,还在里面吗?”由衣问。


    “早上进去了,还没出来。”护林员说,“他们带了挺多设备,说是要全面检测水质、土壤、空气……防止有什么病原体残留。”


    很合理的解释。很周到的考虑。


    但敢助不信。


    他转身回到车上,没发动,只是坐着抽烟。由衣坐在副驾驶,也没说话。车里烟雾弥漫。


    “敢助。”由衣轻声说,“我们回去吧。”


    “嗯。”


    但他没动。烟抽到一半,手机响了。是县警本部长的号码。


    敢助按下接听,没说话。


    “大和。”本部长的声音很严肃,“你现在在哪?”


    “在办公室。”敢助面不改色地说谎。


    “立刻回来。东京那边来了人,要了解登山事故的情况。你负责接待。”


    “什么人?”


    “警视厅公安部的。”本部长顿了顿,“还有保护伞公司的代表。他们想确认案件处理流程是否符合规范。”


    敢助掐灭烟头:“知道了,马上回去。”


    挂断电话,他看向由衣:“公安来了。”


    “为什么?”


    “说是检查案件处理流程。”敢助发动车子,“但我觉得,是来封口的。”


    车子掉头,驶离登山口。后视镜里,那块“暂时封闭”的牌子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树林的阴影里。


    ---


    县警本部会议室。


    敢助推门进去时,里面已经坐着三个人。两个穿西装的男人——公安警察,表情严肃。还有一个是熟人——保护伞公司的田中,那个总是面带微笑的科技合作部主管。


    “大和警官,请坐。”本部长示意。


    敢助坐下。由衣坐在他旁边。


    “这位是警视厅公安部的山本警官和佐藤警官。”本部长介绍,“这位是保护伞公司的田中先生。”


    田中站起来,微微鞠躬:“大和警官,我们又见面了。虽然是在这种不幸的场合。”


    敢助没回礼,只是点点头。


    “关于白马岳的登山事故。”公安的山本警官开口,声音平板,“我们收到了报告,但对一些细节有疑问。想请大和警官再详细说明一下。”


    “报告里都写了。”敢助说。


    “报告里写的是失温导致的心脏骤停。”佐藤警官接过话,“但据我们了解,死者体表有异常损伤。这部分,报告里描述得很简略。”


    敢助看向本部长。本部长微微摇头,意思是:别说多余的话。


    “死者在死前可能因为失温产生幻觉,导致自我伤害。”敢助按报告上的说法重复,“这在登山事故中不算罕见。”


    “确实。”田中微笑着说,“人在极端环境下,会产生各种不可控的反应。我们的医疗团队分析过现场数据,也认为这是低温导致的系列生理反应。”


    他说得很专业,很权威。公安的两人点点头,在本子上记录。


    “那么,现场的环境检测结果呢?”山本问。


    “已经完成了初步检测。”田中回答,“没有发现有毒物质或病原体。但为了保险起见,我们建议封闭路线一周,进行更全面的评估。这也是为了其他登山者的安全。”


    “很周到。”佐藤说。


    会议室里气氛“融洽”。公安在走流程,保护伞在给解释,本部长在打圆场。敢助坐在那里,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


    “大和警官。”田中突然看向他,“我听说您当时第一时间赶到了现场。以您的经验看,有什么异常吗?”


    问题很温和,但敢助听出了试探。


    “没有。”他说,“就是普通的登山事故。”


    “那就好。”田中微笑,“我们最担心的就是出现异常情况,比如……某种未知的传染性疾病。不过现在看来,只是不幸的意外。”


    会议又进行了二十分钟,讨论了一些无关紧要的细节。结束时,公安的两人表示“对案件处理流程满意”,田中表示“会继续配合后续工作”,本部长表示“感谢上级指导”。


    散会后,敢助和由衣走出会议室。在走廊里,田中追了上来。


    “大和警官,请留步。”


    敢助停下,转身看他。


    “其实……”田中压低声音,“我们的医疗团队在现场检测到一些……微量的异常化学物质。不是危险品,但可能对敏感人群有影响。”


    敢助的心跳快了一拍:“什么物质?”


    “还在分析中。”田中递过一张名片,“如果您或您的同事之后出现任何不适——比如皮疹、头晕、恶心——请立刻联系我们。我们有专业的解毒和康复方案。”


    他说得很诚恳,像是真的在关心。但敢助听出了潜台词:别乱说话,否则会有“不适”。


    他接过名片,没说话。


    田中微微鞠躬,转身离开。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由衣看着敢助手里的名片:“他是在威胁我们吗?”


    “是在提醒。”敢助把名片撕碎,扔进垃圾桶,“提醒我们,他们能控制一切。包括我们的健康。”


    窗外的天色渐暗,长野的夜晚来得比东京早。远处山脉的轮廓在暮色中变成深蓝色的剪影。


    敢助想起那三具尸体,想起他们死前可能经历的痛苦。想起那股腐烂的气味,想起保护伞那些白色防护服。


    然后他想起目暮的电话,想起本部长警告的眼神,想起田中那张永远微笑的脸。


    真相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有些人希望它是什么。


    而他们这些警察,只需要点头,签字,然后忘记。


    “回去吧。”敢助说。


    “嗯。”


    两人走出警局大楼。街道上华灯初上,行人匆匆,餐馆飘出饭菜的香气。一切都那么平常。


    但敢助知道,在不远处的深山里,有些东西被永远埋藏了。


    有些问题,永远不会有答案。


    有些死亡,永远不会被记住。


    这就是规则。


    这就是现实。


    ---


    深夜,东京。


    柯南躺在床上,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的脸。他又看了一遍大和敢助发来的信息——很简单,只有几个字:“案件已结,勿念。”


    勿念。


    意思是:别再问了,到此为止。


    柯南关掉手机,房间里陷入黑暗。窗外的东京灯火通明,像一片不会熄灭的星海。


    他想起那个总是一脸倔强的独眼刑警,想起他破案时的执着和坚持。


    连他都放弃了。


    或者说,不得不放弃。


    柯南闭上眼睛,但睡不着。脑海里反复出现一些画面:长野的深山,白色的防护服,腐烂的气味,还有灰原哀平静但沉重的眼神。


    “知道了然后呢?”


    是啊,知道了然后呢?


    他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


    黑暗中,那个问题悬在半空,没有答案。


    像这座城市里,无数被掩埋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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