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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黑衣的视线

作者:用户42995093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深夜十一点,东京湾码头区的废弃仓库里,琴酒站在阴影中,手里的香烟红光在黑暗里明灭。伏特加坐在一辆黑色保时捷356A的引擎盖上,平板电脑的蓝光照着他方形的脸。


    “大哥,查过了。”伏特加滑动屏幕,“保护伞公司,全名保护伞生物科技,总部在美国内华达,全球五百强排名第七十三位。主要业务是制药、医疗设备、生物研究。表面干净得像洗过的钱。”


    “表面?”琴酒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贯的冷意。


    “就是太干净了。”伏特加皱眉,“成立二十年,没有一起重大诉讼,没有一次产品召回,没有负面报道——连负面报道都没有。这本身就不正常。”


    琴酒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背景呢?”


    “美国军方和情报机构的长期合作伙伴,具体合作内容保密。董事会里有三个前五角大楼高官,两个前CIA副局长。政治献金记录显示,过去十年向两党政治行动委员会捐款超过九千万美元。”


    “在日本呢?”


    “三个月前进入日本,直接和铃木财团签约,投资东京湾的医疗中心项目。”伏特加调出新闻照片,“日本首相亲自接见,外务省、厚生劳动省、经济产业省都给开了绿灯。听说连警视厅都收到指令,不得打扰他们的正常运营。”


    琴酒沉默。烟头在黑暗中划出弧线,落在地上,被皮鞋碾灭。


    “那辆运输车查到了吗?”


    伏特加切换到另一个界面:“昨天下午四点,一辆保护伞公司的冷藏运输车从品川区的仓库出发,目的地标注是成田机场。但我们在半路拦截时,车里是空的。司机说只是例行空车运输训练。”


    “空车?”琴酒冷笑,“那些箱子里的低温痕迹呢?”


    “检测过了,确实是刚运过生物样本,温度记录显示最低到零下八十度。”伏特加说,“但他们提前清空了。像是……知道我们会来。”


    琴酒走到仓库门口,望向远处的东京湾。海面上,货轮的灯光星星点点。更远处,填海区的工地上,巨型吊车的探照灯划破夜空——那是正在施工的“东京未来医疗中心”。


    “大哥,还要继续查吗?”伏特加问,“朗姆昨天发消息,说让我们暂时别碰这家公司。”


    “为什么?”


    “没说。但语气很严肃,不像平时的朗姆。”


    琴酒转身,黑色风衣的下摆划出利落的弧线:“继续查。我不喜欢有我看不透的东西在日本活动。”


    “可是朗姆那边——”


    “朗姆在总部,我在东京。”琴酒拉开保时捷的车门,“我知道该怎么做。”


    车子发动,引擎的低吼在空旷的码头区回荡。伏特加看了眼平板,最后一条消息是贝尔摩德发来的,只有两个字:


    “别碰。”


    他删掉消息,系好安全带。


    ---


    同一时间,六本木的高级公寓里,贝尔摩德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红酒。她刚从一场慈善拍卖会回来,身上还穿着香奈儿的晚礼服,脸上的易容已经卸掉,露出克丽丝·温亚德本来的面容。


    拍卖会的主办方之一是保护伞公司。斯特林也出席了,坐在第一排,举了几次牌,拍下了一幅雷诺阿的小幅油画。不是最贵的拍品,但足够显示品味。


    贝尔摩德和他没有直接交谈,但有几秒钟,他们的目光在空气中相遇。


    斯特林对她微笑,礼貌而疏离。但贝尔摩德从那笑容里读出了别的东西——不是男人对女人的兴趣,也不是商人对明星的好奇。是……观察。像科学家看显微镜下的标本。


    她想起三天前,朗姆发来的加密文件。里面是关于保护伞公司的初步评估,结论是“背景深不可测,建议保持距离”。


    朗姆很少用“深不可测”这个词。通常他的评价是“可以利用”“需要清除”或者“无关紧要”。


    贝尔摩德抿了口红酒,拿起手机。屏幕上有一张偷拍的照片,是斯特林在拍卖会上举牌的样子。她放大,仔细看他的手——修长,稳定,指甲修剪完美。手腕上戴着一块百达翡丽,但表盘有些不同寻常。


    她把照片发给组织里的技术分析员,附言:“分析这块表。”


    五分钟后,回复来了:


    “表面是百达翡丽Calatrava系列,但内部改装过。根据热成像对比,表盘下方有异常发热点,推测内置了微型通讯设备或生物传感器。表冠位置有红外发射器,很小,但确实存在。”


    贝尔摩德放下手机。一个跨国公司的CEO,为什么要在手表里装这些东西?


    她想起组织里流传的一些传闻:保护伞公司真正赚钱的不是药品,而是“特殊服务”。为某些国家、某些组织提供定制化的生物技术——增强士兵体能、延缓政要衰老、甚至制造特定病原体。


    传闻无法证实,但贝尔摩德见过世面。她知道有些东西确实存在,只是普通人接触不到。


    手机震动,是琴酒的号码。


    “查得怎么样了?”她问。


    “在查。”琴酒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有些失真,“但遇到点麻烦。他们的安保系统很特别。”


    “特别?”


    “不是普通的保安公司。”琴酒顿了顿,“昨天伏特加试图黑进他们的东京总部网络,刚突破第一层防火墙,就被反向追踪。如果不是及时切断,我们的服务器位置就暴露了。”


    贝尔摩德皱眉。组织的黑客技术是世界顶级的,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反追踪,不是普通企业能做到的。


    “朗姆让你停手。”她说。


    “我知道。”琴酒的声音里有一丝不耐烦,“但我需要知道他们在做什么。如果他们在日本有别的计划,可能会和组织冲突。”


    “也许他们根本不知道组织的存在。”


    “那就更危险了。”琴酒说,“无知的人更容易做出蠢事。”


    通话结束。贝尔摩德放下手机,走到酒柜前,又倒了一杯红酒。窗外的东京夜景璀璨如星河,但她的心情却沉了下去。


    她有种预感,保护伞公司不是普通的商业对手,也不是能轻易清除的目标。他们是另一种东西——更大,更暗,更不可预测。


    而且,他们似乎对组织有所了解。


    三天前,贝尔摩德用假身份参加一个医学研讨会,保护伞公司的首席科学家威斯克是主讲人之一。会后酒会上,威斯克主动走过来和她交谈。


    “温亚德女士,久仰。”他的英语很标准,但带着德国口音,“您的电影我很喜欢,尤其是那部《黑暗天使》。”


    “谢谢。”贝尔摩德保持微笑,“没想到科学家也看电影。”


    “科学家也是人。”威斯克举起香槟杯,“而且,艺术和科学本质是相通的——都在探索未知,都在创造可能性。”


    很得体的对话。但威斯克在说“可能性”这个词时,眼睛微微眯了一下,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半秒。


    那是评估的眼神。不是看女明星,是看……样本。


    贝尔摩德当时没有表现出异常,但心里警铃大作。威斯克知道她是谁。不是知道克丽丝·温亚德,是知道贝尔摩德。


    她确信。


    ---


    第二天下午,琴酒换了策略。


    既然直接调查保护伞公司风险太大,那就从侧面入手。他让伏特加去找和公司有合作关系的日本企业,尤其是那些中小型供应商。


    “大企业不敢说,小公司容易开口。”琴酒说,“用钱,或者用枪。”


    伏特加花了一天时间,找到三家供应商:一家做实验室耗材的,一家做冷链运输的,还有一家做数据存储的。


    前两家很顺利。实验室耗材公司的社长在收到一箱现金后,说出了供货细节:保护伞东京分部每个月订购的离心管、培养皿、移液器数量,足以支撑一个中型大学的生物系。


    “但奇怪的是,”社长小声说,“他们订的很多耗材是特制的。离心管的材质能承受超高温灭菌,培养皿有特殊的涂层,移液器的精度要求是普通型号的十倍……而且每次送货都有专人验收,不让进实验室内部。”


    冷链运输公司的老板更紧张,收了双倍的钱才开口:


    “他们的运输要求特别严格。温度必须全程保持在零下八十度,正负不超过零点五度。每辆车都有GPS和温度监控,数据实时上传。有一次我们的司机因为堵车晚了十分钟,整批货都被拒收,司机也被开除了。”


    琴酒听着汇报,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第三家呢?”


    伏特加脸色难看:“数据存储公司……出事了。”


    “什么事?”


    “昨天我去找他们的技术总监,约在银座的酒吧见面。但他没来。”伏特加调出新闻页面,“今天早上新闻说,那家公司的数据中心凌晨发生火灾,烧毁了所有服务器。技术总监在火灾中‘意外身亡’。”


    琴酒瞥了一眼新闻标题:“意外?”


    “警方说是电路老化。”伏特加说,“但我查了消防记录,起火点很集中,只在存放保护伞公司数据的服务器机柜。其他设备基本完好。”


    巧合?太巧了。


    琴酒发动车子:“地址。”


    “大哥,你要去现场?可能还有警察——”


    “地址。”


    伏特加报出地址。保时捷在傍晚的车流中穿梭,四十分钟后到达江东区的一栋写字楼。火灾现场已经封锁,但琴酒把车停在街对面,用望远镜观察。


    五楼的一排窗户被熏得漆黑,消防员还在做最后的检查。楼下停着两辆车,一辆是警车,另一辆是黑色奔驰,车窗贴着深色膜。


    琴酒看到奔驰车的车门打开,两个人走出来。一个穿西装,一个穿便服。两人和警察交谈了几句,然后出示了某种证件。警察立刻立正敬礼。


    “那是公安。”伏特加低声说。


    琴酒没说话,继续观察。穿西装的男人抬起头,目光扫过街道,在保时捷的方向停顿了一瞬。


    距离超过一百米,中间隔着车流和行人,但琴酒确信对方看到了自己。不是认出,是注意到。


    那男人对同伴说了什么,两人上车离开。奔驰驶入车流,消失在街角。


    “走。”琴酒说。


    保时捷刚发动,琴酒的手机响了。是加密频道的来电,号码未知。


    接通后,那边是个电子合成的声音,听不出男女:


    “琴酒先生,建议您停止调查。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警告。”


    琴酒的手指收紧:“你是谁?”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您和您所在的组织,在我们眼中是透明的。你们的据点、人员、资金流向……我们一清二楚。”


    “威胁?”


    “不,是提醒。”合成音说,“继续现在的行为,将导致不可挽回的后果。想想你们的老板,他不会希望因为您的冒进而损失一切。”


    电话挂断。


    琴酒看着手机,屏幕暗去。伏特加紧张地问:“大哥,是谁?”


    琴酒没回答。他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踩下油门。保时捷猛地加速,在狭窄的街道上疾驰。


    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霓虹灯光在车窗上拉成模糊的色带。琴酒的脸色在阴影中显得更加冷硬。


    他知道电话是谁打来的。也知道对方说的不是空话。


    透明。


    这个词让他感到久违的……愤怒。


    ---


    当晚,黑衣组织东京地区安全屋。


    朗姆的全息影像投射在房间中央,有些失真,但声音清晰:


    “我说过不要调查。”


    “我需要知道他们在做什么。”琴酒站在阴影里,声音平静,“如果他们是敌人,越早了解越好。”


    “如果他们是敌人,你现在的调查已经让我们暴露了。”朗姆的声音里少见的有了情绪,“琴酒,你太自负了。你以为组织在日本无所不能?”


    “我们有能力——”


    “不,你没有。”朗姆打断他,“保护伞公司的背景远超你的想象。我通过欧洲的关系查了,结果是一样的:碰不得。五角大楼、CIA、甚至白宫……他们背后是整个美国国家机器。”


    琴酒沉默。


    “而且,”朗姆继续说,“他们有我们的资料。不是公开的那些,是内部的。据点位置、人员名单、行动记录……他们昨天发给我一份文件,里面是我们过去三年在日本的所有行动概要,准确率百分之九十以上。”


    房间里的空气凝固了。


    伏特加下意识握紧了腰间的枪。贝尔摩德靠在墙边,表情平静,但眼神锐利。


    “他们在示威。”朗姆说,“告诉我们,他们知道我们的一切,随时可以摧毁我们。所以——”他的影像转向琴酒,“从现在起,任何涉及保护伞公司的行动,必须经过我亲自批准。违者按叛逃处理。”


    “那我们就这样看着他们在日本为所欲为?”琴酒问。


    “看着?”朗姆笑了,笑声通过电子传输显得有些诡异,“琴酒,你还没明白。他们不是来和我们抢地盘的。他们的目标……可能根本不是我们能理解的。”


    全息影像闪烁了几下,消失了。


    房间里一片寂静。


    良久,贝尔摩德开口:“朗姆说得对。我见过斯特林,还有那个威斯克。他们看人的眼神……不像是在看对手,甚至不像是在看人。”


    “像什么?”伏特加问。


    贝尔摩德停顿了一下:“像科学家看实验动物。”


    琴酒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涌进来,带着城市的气息——汽车尾气、料理店的油烟、远处工地的灰尘。


    他望向东京湾的方向。那个医疗中心的工地灯火通明,连夜施工。


    “大哥,我们怎么办?”伏特加问。


    琴酒关上窗户:“等。”


    “等什么?”


    “等他们犯错。”琴酒点燃一支烟,“再完美的计划,也会有漏洞。再强大的敌人,也会有弱点。”


    他吐出一口烟雾,在灯光下缓缓飘散:


    “我们只需要等,然后抓住机会。一击致命。”


    贝尔摩德看着琴酒的背影,没有说话。她知道琴酒不会真的停手,就像鲨鱼不会停止游动。


    但她更知道,这次他们遇到的,可能不是鲨鱼能咬得动的猎物。


    可能是……捕鲨网。


    ---


    深夜,保护伞东京总部。


    斯特林站在监控屏幕前,看着琴酒安全屋的实时画面。红外热成像显示三个人影,两个站着,一个坐着。


    “他们收到警告了。”威斯克说。


    “意料之中。”斯特林喝了口咖啡,“黑衣组织能生存这么久,就是因为懂得审时度势。他们会暂时退让。”


    “需要继续施压吗?”


    “不用。”斯特林摇头,“让他们保持安静就好。我们的重点在样本采集,不要节外生枝。”


    威斯克点头,调出另一份报告:“今天的数据出来了。东京地区样本采集完成度达到41%,按这个进度,两个月内可以达到目标值。”


    “工藤新一的基因数据呢?”


    “还在破解。但有了新的线索。”威斯克调出一份医疗记录,“十五年前,工藤新一因肺炎住院一周。医院保留了当时的血液样本,用于教学研究。样本还在,我们刚刚获得调取许可。”


    斯特林的眼睛微微一亮:“需要多久?”


    “样本明天送到,分析需要二十四小时。如果样本状态良好,我们就能获得他的完整基因组。”


    “很好。”斯特林放下咖啡杯,“不过要小心。保护这些数据的人,不会轻易放手。”


    “明白。已经安排了假的样本运输路线,真正的样本会通过特殊渠道送达。”


    斯特林最后看了一眼监控屏幕。琴酒的房间已经熄灯,三个人影消失。


    “继续观察。”他说,“但要保持距离。他们还有用。”


    “用处是?”


    斯特林微笑:“在实验开始前,总需要一些……对照组。”


    他离开监控室,走向电梯。走廊的灯光自动调暗,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


    电梯门开,里面映出他的倒影——西装笔挺,表情平静,眼神深处是绝对的控制。


    电梯下行,前往地下实验室。


    那里,成千上万的样本正在等待分析,等待被归类,等待被标记。


    等待成为新世界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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