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后，莫栀年进组了。
拍摄地点定在她的母校，剧组看中了校园里那些民国风格的老建筑，说和剧本里“回到校园时代的回忆线”特别契合。
莫栀年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愣了好一会儿。
她已经很久没有回去过了。
毕业之后，她回去过一两次，后来忙起来就没再去过。
开机那天是个周一，阳光很好。莫栀年坐着剧组的车到学校门口。
校门口拉起了警戒线，围了一大群学生，有的举着手机，有的举着应援牌，看见她下车，尖叫声差点把天掀翻。
“莫栀年！是莫栀年！”
“姐姐好漂亮！”
“莫栀年我们爱你！”
“……”
她面带微笑，对着那些学生挥了挥手。
尖叫声更大了。
剧组的工作人员赶紧过来把她往里带，一边走一边说：“学校这边通知过了，今天围观的会比较多，莫老师您多担待些。”
莫栀年点点头，跟着往里走。
走进校门的那一刻，一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两边的梧桐树比记忆中更高更大了，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铺开一片一片的光斑。远处的红砖教学楼爬满了爬山虎，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她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莫老师？”工作人员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莫栀年回过神，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拍摄地点在图书馆门口，她到的时候，剧组已经忙开了。灯光、摄像机、反光板，各种设备摆了一地，工作人员跑来跑去。导演正在和摄影说话，看见她来了，远远地冲她挥了挥手。
莫栀年走过去，和导演打了个招呼。
导演姓张，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说话很利落，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她上下打量了莫栀年一眼，满意地点点头。
“状态不错。”她说，“今天先拍第一场，你和梁朗的初遇戏，就在图书馆门口。”
莫栀年点点头：“梁朗呢？”
“在后面化妆，马上来。”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阵骚动，她转过身，就看见梁朗从那边走过来。
他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子随意地挽到手肘，下面是一条浅色的休闲裤，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随意，阳光落在他身上，衬得那张脸越发温润。
他走到她面前，站定，笑了笑。
“又见面了。”
“梁老师，这次多多关照。”
他点点头，没再多说，两个人各自去化妆。
化完妆出来，第一场戏就开始了。
图书馆门口，阳光正好，她在台阶上坐着看书，他从旁边经过，不小心撞掉了她的书。
很简单的一场戏，但拍起来并不简单。
拍到第八遍的时候，导演终于喊了“过”。
莫栀年松了一口气，走到旁边坐下，助理递过来一瓶水。她喝了一口，靠在椅背上，看着那边的拍摄场地。
梁朗也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累吗？”他问。
莫栀年摇摇头。
“你挺能扛的。第一次拍这种戏，八条都没垮，不错。”
“梁老师，你之前拍过这种吗？”
“很少拍，要说真正意义上的偶像剧，应该就是和你拍的这部。”
莫栀年点点头：“我也是，刚出道的时候拍的都是现实主义题材。”
梁朗笑着伸出手，说道：“合作愉快，莫老师。”
“合作愉快。”莫栀年轻轻地握住他的手，随即很快就松开。
***
中午休息的时候，莫栀年一个人在校区逛了逛。
走到图书馆门口时，她忽然被人叫住了。
“莫栀年？”
一个女生，穿着志愿者的红马甲，手里拿着一个本子，满脸惊喜地看着她。
“真的是你！”女生激动得声音都抖了，“我是你的粉丝！我特别喜欢你的戏，能给我签个名吗？”
莫栀年笑着点点头，接过本子，签了名。
女生接过本子，看了又看，忽然问：“学姐，你还记得我吗？”
莫栀年坐在脑海中思索了片刻。
“我以前也是这个学校的。”女生说，“你毕业那年我大一，在开学典礼上见过你。”
她想了想，确实没什么印象。
女生也不在意，笑着说：“学姐你知道吗，我们学校好多人都特别崇拜你。你是我们这儿出来的，现在这么红，大家都觉得特别骄傲。”
莫栀年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女生亮晶晶的眼睛：“谢谢你们的喜欢哦。”
女生又说：“学姐，你以后还回来吗？”
“会吧。”莫栀年说道。
女生高兴地点点头，说了好几声谢谢，然后跑开了。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女生跑远的背影，很久没有动。
下午的戏拍得很顺。
可能是上午磨够了，下午几乎都是一两条就过。导演的心情肉眼可见地好起来，收工的时候还请大家喝了奶茶。
莫栀年坐在角落，捧着那杯奶茶，慢慢喝着。
天已经快黑了，夕阳把整个校园染成金色。那些老建筑在夕阳里格外好看，红砖墙泛着暖色的光，爬山虎的叶子也镀上了一层金边。
此时，她的手机震了一下。
陈圣青发来一条消息。
【今天顺利吗？】
莫栀年看着那行字，嘴角弯起来。
【顺利，你呢？】
【刚开完会。】
【吃饭了吗？】
【没。】
她盯着那个字看了两秒，然后开始打字。
【好好吃饭，等我回去检查。】
【好。】
***
拍摄进行到第二十三天的时候，进度已经过半。
一切都比预想的顺利，导演满意，剧组配合默契，连那些围观的学生都渐渐习惯了每天有明星在学校里晃悠，不再像第一天那样尖叫个不停。
莫栀年也慢慢适应了这种节奏，白天拍戏，晚上收工，回到酒店给陈圣青打电话，听他闷闷地问“今天又和梁朗拍了几场对手戏”，然后笑着哄他两句。
这天收工比平时早，下午四点多就结束了。莫栀年正准备回酒店，副导演忽然跑过来，神神秘秘地凑到她耳边。
“莫老师，梁老师那边说，请您去他房车一趟。”
她愣了一下：“有事？”
副导演笑了笑：“今天梁老师生日。”
莫栀年这才想起来，之前好像听谁提过一嘴，说梁朗的生日就在这几天。她当时没太在意，现在被这么一说，倒有点尴尬了，她什么都没准备。
“行，我一会儿过去。”
她回到自己的房车，翻了半天，只找到一瓶没开封的红酒。那是程砚之前塞给她的，说是让她晚上助眠用。她看着那瓶酒，犹豫了一下，还是拿上了。
总比空手去强。
梁朗的房车停在不远处，比她的那辆大一圈。莫栀年走到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
她推门进去，房车里面比想象的要宽敞，有一张小沙发，一张折叠桌，还有一张看起来能躺下人的躺椅。
梁朗坐在沙发上，面前的小桌上摆着一个蛋糕，不大，但做得很精致，上面插着几根蜡烛。
他看见她手里的酒，笑了一下：“还带了东西？”
“路过顺手拿的。”她走过去，把酒放在桌上，“生日快乐。”
梁朗点点头，示意她坐下。
莫栀年在他对面坐下，看着那个蛋糕，有些不自在地问道：“就咱们俩？”
“他们说要给我庆祝，我说不用。”他顿了顿，“年纪大了，不爱热闹。”
其实梁朗不老，三十多岁，正是一个男人最有魅力的时候。眉眼温润，气度沉稳，站在那里就是目光的焦点。
但莫栀年也理解那种不爱热闹的感觉。
梁朗拿起旁边的刀，把蛋糕切成几块，推了一块到她面前。
“尝尝，这家店不错。”
莫栀年接过来，吃了一口。
确实好吃，奶油不腻，蛋糕体很绵软。
“好吃。”她说。
他也吃了一块，然后靠在沙发上，看着她。
那目光和平时不太一样。
她感觉到了，但没有抬头，只是继续吃着蛋糕。
“莫栀年。”
“嗯？”她抬起头。
“我很好奇你跟陈圣青是怎么认识的？”
莫栀年放下手中的蛋糕：“怎么突然问这个？”
“好奇。”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高中的时候就认识了，那个时候我住在他对楼。”
“值得吗？”梁朗冷不丁的来了一句，“为了这个人，你等了他这么多年。”
莫栀年想了想：“不知道值不值得，但我不后悔。”
梁朗忽然笑了笑：“年轻真好。”
房车内好一阵沉默。
梁朗再次开口问道：“你有没有想过，换一个人？”
“什么？”莫栀年心里一惊。
他靠过来一点，离她近了些。
“我说。”他的声音很低，“如果当初你没有等他，换一个人，会是什么样？”
“梁老师……”
莫栀年看着他，看着他靠过来的那一点距离，心里忽然有点慌。
他离她太近了。
近到能闻见他身上淡淡的烟草气息，近到能看清他眼底那些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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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老师。”他打断她，“叫梁朗。”
莫栀年没说话，他又往前靠了一点。
沙发椅本来就不大，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本来就不远，他这么一靠，几乎要贴上来。这个距离已经越过了正常社交的边界，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气息，混合着刚才蛋糕的甜香，还有一点她说不清的，属于成熟男人的味道。
莫栀年下意识往后缩了缩，但梁朗没再往前了。
“你知道吗，我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什么感觉？”她问。
“想靠近一个人的感觉，想多看她几眼，想听她说话，想知道她在想什么。”
“我知道你有陈圣青。”梁朗继续说，“但你知道吗，知道是一回事，放下是另一回事。”
莫栀年的手紧紧地攥着袖子。
“这段时间和你一起拍戏，看着你认真对戏的样子，看着你休息时发呆的样子，看着你想他的样子。我就发现有些东西，不是我想控制就能控制的。”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从眉眼到嘴角，眼神暧昧不明。
“我活了三十多年，以为自己早就过了心动的年纪，以为自己只会对那些年轻漂亮的小姑娘多看两眼，但不会当真。”
他笑了笑，带着一点自嘲。
“结果呢？拍个偶像剧，演着演着就当真了。”梁朗说，“拍戏最忌讳的就是动真情。”
莫栀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梁朗没有给她机会。
他们之间只有一个拳头大小的距离。
“你知不知道。”梁朗说，“那天我让人把你带上车，看见你坐在后座，眼眶红红的，却硬撑着不哭的样子。那一刻我就想，我想保护你。”
他又往前靠了一点，近到莫栀年能感觉到他的呼吸。
她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后背抵上了沙发椅的靠背，直到无处可退。
梁朗将她的动作看在眼里，那一瞬间，他的眼里的光暗了暗。
“我知道我不该这样。”他说，“我知道你有他，知道我等于是个第三者，知道说出来之后可能连朋友都没得做。”
“梁老师，你喝醉了。”莫栀年站起身，和他拉开距离。
梁朗这才靠回椅背上，整个人陷进阴影里。
很久，他开口道：“对不起。”
“不用道歉。”莫栀年说。
“行了。”梁朗站起来走到车门边，拉开门，回头看她，“下去吧，再不下去，你家那位该冲进来了。”
莫栀年皱了皱眉，疑惑道：“他在外面？”
梁朗点头：“从你吃第一块蛋糕的时候就在了。”
“你知道他在外面？”
“他让助理转告我，说给我十分钟。”
“那你还……”莫栀年震惊。
梁朗没有回答她：“去吧，别让他等太久。”
她点点头，下了车。
身后，梁朗的房车门还开着一条缝。他低头看着桌上那瓶她带来的红酒，看了很久。
随后，他拿起来，打开给自己倒了一杯。
酒液在杯子里晃了晃，他喝了一口。
很涩。
莫栀年站在房车外面，深吸一口气，果然在不远处看见陈圣青的车停在那里。
等她走到车边时，车窗缓缓降了下来。
陈圣青坐在驾驶座上，侧着脸看她。
“上车。”他说。
莫栀年拉开车坐进副驾驶。随后，陈圣青发动车子，缓缓驶出校园。
开出去很远后，他忽然开口：“聊完了？”
莫栀年点点头。
他看着前方，没说话。
莫栀年看着他的侧脸，然后她伸出手，轻轻覆在他握着方向盘的手上。
陈圣青的手顿了一下。
“陈圣青。”
“嗯。”
“你怎么不问我他说了什么？”
车子平稳地驶出校门，汇入主路的车流。窗外的街景开始变得熟悉，那些她走过的路，她看过无数次的店铺，一个一个从眼前滑过。
陈圣青手上的那道疤从手腕一直延伸到指根，此刻那只手稳稳地握着方向盘，指节分明，骨节微微凸起。
“如果你想告诉我，你会说的。”他收回目光，继续看着前方的路，“如果你不想说，我问了也没用。”
莫栀年想了想说道：“他说他喜欢我。”
下一秒，快速移动的车子猛地减速，莫栀年庆幸自己系了安全带，不至于飞出去。
陈圣青缓了缓，很快就恢复到正常的行驶速度。
“喜欢你很正常。”他闷闷地说，“我也喜欢你，你的魅力太大了，年年。”
莫栀年眨了眨眼：“你这算是跟我表白吗？”
“嗯。”
陈圣青在一个红绿灯口停了下来，转头看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