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圣青召开新闻发布会那天，京城下了一场暴雨。
早上七点，立交桥上就开始堵起了车。莫栀年在程砚工作室等她商量接下来的工作。
一旁的电视开着，放着某个无聊的综艺节目，她靠在沙发上，盯着手机发呆。
电视机里主持人的声音把给拉了回来：“青娱影视创始人陈圣青刚刚召开新闻发布会，针对近期关于演员莫栀年的传闻作出回应。”
等等。
青娱影视。
陈圣青。
莫栀年。
这三个名字在电视上出现的那一刻，莫栀年的脑子里嗡的一声，立马抬起头看向电视屏幕。
电视画面里，是一个布置简单的发布厅，密密麻麻的记者挤满了会场，闪光灯亮得让人睁不开眼睛，时不时传来“咔嚓”摁下快门的声音。
此时台上还没有人。
莫栀年盯着那个空着的位置，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一分钟后，一个人从侧门徐徐地走了进来。
陈圣青今天穿的很正式，黑色的西装，白衬衫，头发梳得很整齐。他慢慢上了台，在话筒前停住。
莫栀年注意到他的右手戴了只黑色皮质手套。
很快，大厅内闪光灯疯狂地亮了起来。
陈圣青声音低沉又稳重：“今天请各位来，是想澄清一件事。”
他看着镜头，那双眼睛隔着屏幕，直直地看着坐在电视机前的莫栀年。
他知道她现在在看。
程砚挂了电话，走过来，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电视屏幕。
“这谁啊？”程砚眯起眼，“长得还挺……”
话没说完，她就看见莫栀年脸上那僵住的表情。
“栀年？”
莫栀年没回答。
电视忽然没了声音，她听不见他在说什么。但她看见台下记者的表情变了，有人举着手机往前挤。
程砚手忙脚乱地找遥控器，把声音调出来。
“……关于最近网络上针对莫栀年女士的不实言论，青娱影视在此作出正式回应。”
“所有所谓黑料，均为捏造。发帖者已承认收受利益，证据已移交司法机关。”
台下有人举手，陈圣青只是看了一眼，没点名，继续往下说道。
“此外，青娱影视在今天正式宣布，莫栀年女士即日起成为本公司独家签约艺人。未来所有资源、法务、公关事务，由青娱影视全权负责。”
记者席炸了。
无数只手举起来，闪光灯亮成一片，把整个发布厅照得像白天一样。
陈圣青皱眉，台下的小周立马就看到了老板的表情，示意身后的媒体关掉闪光灯。
“陈总，请问您和莫小姐是什么关系？”
“您为什么替她出头？”
“您公司之前从未签过艺人，为什么这次选择签她？”
“网上有传闻说你们早就认识，是真的吗？”
陈圣青看着那群蜂拥而上的记者，并没有回答他们的问题。
“今天到此为止。”他说，“谢谢各位。”
陈圣青转身离开，小周在后面拦住了想要追上去的记者。
大厅里，声音一浪高过一浪，但陈圣青没有回头，镜头追着他的背影，一直到他消失在侧门里。
只留下工作室里的莫栀年和程砚大眼瞪小眼。
“……程姐？”
莫栀年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程砚慢慢转过头，看着她：“栀年，你刚才听见他说什么了吗？”
莫栀年愣了一下：“他说……我是他公司的签约艺人。”
“对。”程砚点点头，“他是你老板，那我是谁？我也没接到这个通知啊。”
莫栀年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程砚把咖啡杯放下，在原地转了两圈，随后她停了下来，疑惑地看着莫栀年。
“你什么时候变成他公司的签约艺人了，我怎么不知道？”
莫栀年看着她那副样子，忽然有点想笑，但她还是忍住了。
“程姐，我也不知道啊。”
“你不知道？”程砚眯着眼睛说，“那是你男朋友吧？”
“我真的不知道……”
程砚深吸一口气，又转了两圈。
“行。”她停下来，“行，你男朋友是青娱影视的老板，你被全网黑的时候他一个人就把杨禾羽干翻了，这些我都接受了。”
话音刚落，她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程砚拿起来看了一眼，愣住了。
“谁呀？”莫栀年问。
程砚抬起头，看着她：“青娱影视。”
莫栀年：“？？？”
程砚接起电话：“喂？”
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程砚皱了皱眉。
“好，好，我知道了，嗯，我们现在就过来。”
她挂了电话后叹了口气，说道：“他们让我们过去谈谈签约的事。”
莫栀年指了指自己：“我们？”
“对。”程砚说，“我和你一起，他们说这是陈总的意思，把我也给签进去，整个团队一起并入青娱。”
莫栀年尝试着消化刚刚发生的一切。
“所以。”程砚懵懵地说，“我不是被踢出局，我是被收购了？”
莫栀年没忍住，笑了一下。
程砚瞪了她一眼。
“笑什么笑！”
“没笑。”
“你笑了！”
“我没笑。”
程砚看着她，忽然没忍住也笑了。
“行吧，至少证明你男朋友还有点良心，没把我一脚踢开。”
莫栀年解释道：“程姐，他不是我男朋友。”
程砚可不是个傻子，能让陈圣青这么帮的人，除非这人救过他的命，要不就是他喜欢这人。
她才不相信莫栀年的苍白的解释。
程砚站起来，理了理衣服：“走吧，去见你那位大老板，别让他等急了。”
莫栀年站起来，跟着她往外走。
两个人走出休息室，外面的雨已经停了。
***
刚才那场暴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地面还是湿的，积着浅浅的水洼，倒映着耀眼的天光，空气里混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一缕一缕，细细碎碎地洒在湿漉漉的地面上。
程砚从后面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
“发什么呆呢，走了。”
莫栀年回过神，点了点头。
程砚开车，莫栀年坐在副驾驶，她看着窗外一点点后退的街景，但她却什么都没看进去。
脑子里全是刚才发布会上的画面。
车停在青娱影视楼下的时候，莫栀年抬头看了一眼那栋楼。
很高，很气派，玻璃幕墙反射着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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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的阳光，晃得人眼睛发花。
楼顶那几个大字——青娱影视。
程砚把车停好，解开安全带，看了她一眼。
“紧张？”
莫栀年摇摇头。
“那就走吧。”
两人走进大堂,前台的小姑娘看见她们，立刻站起来，脸上带着微笑。
“莫小姐，程女士，这边请，周助已经在等着了。”
周助，陈圣青的助理，为什么他没来？
莫栀年的脚步顿了一下，程砚都没有察觉到。
她跟着前台走进电梯，电梯门缓缓合上，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
1，2，3，4，5……
电梯停在18楼。
门开了，前台领着她们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两边是一间间办公室，透过玻璃门能看见里面忙碌的人影。
走到尽头的时候，有一扇门开着。
前台停下来，做了个请的手势：“周助就在里面，两位请进。”
莫栀年和程砚走了进去。
这是一间会客室，不大，但布置得很讲究。
沙发旁边站着一个人，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穿着深蓝色的西装，看起来很干练。
他看见她们进来，立刻迎了上来：“莫小姐，程女士，欢迎欢迎。我是小周，陈总的助理。”
莫栀年伸出手，跟他握了一下。
“陈总让我先接待两位，”小周说，“他那边临时有会议，就派我过来了，两位先坐，喝点茶。”
莫栀年有些失落地点点头，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程砚也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不错。”她说。
小周笑了笑：“陈总特意交代的，说您喜欢喝龙井。”
程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倒是查得清楚。”
小周没接话。
莫栀年坐在那里，手里端着茶杯，却没喝。
她的目光一直落在进门的位置。
小周开始介绍签约的细节，合同条款，合作方式，团队并入的流程，后续的规划。
程砚时不时问一句，小周一一解答，对答如流，显然准备得很充分。
莫栀年则在旁边听着，偶尔应一声，毕竟这些东西还是程砚更熟悉和专业一点。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茶杯，茶水已经凉了。
莫栀年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或者说，她知道，但不想承认。
七年里，她无数次想象过重逢的场景。
可现实是，她坐在这里，陈圣青却没来。
难道他就一点都不想她吗？
忽然间，莫栀年有些讨厌陈圣青，她倒要看看他要躲到什么时候去。
此时，门外有人经过，脚步声一点一点逼近。
莫栀年的心跳漏了一拍，身体紧绷着，她挺直着背，将视线从门口收了回来，移到别处去。
但门外那人没有停下来，而是走远了。
原来只是一个员工正巧经过。
莫栀年垂下头，把凉透的茶杯放回茶几上。
“莫小姐？”小周忽然将视线放在了她的身上。
莫栀年抬起头：“嗯，怎么了？”
“您是不是……不舒服？”
莫栀年摇摇头：“我没事。”
小周看了她两秒，然后说道：“陈总那边应该快结束了，要不您稍等一下，我去看看？”